天國子民在帝權下的真實身分

文/黃秀婷

政府自本年 7 月起就英國實施地區性航班「熔斷機制」的防疫措施,禁止從當地來的民航客機着陸香港。從媒體直播可見,趕及7 月前往英國的離境港人,成了航班登記櫃檯前的長長人龍,鏡頭下親友離別的場面讓人傷感。

在世為寄居的客旅

尋求安居樂業之地是顧及家庭的承擔、背起家人平安過活的責任。從聖經談及家庭遷移的故事,信徒無論去留都可檢視如何跟隨神的帶領。教會不像家庭,當在某地建立後,必須凝聚那城的人認識真實的神,所以要清晰思考這城的人口生活和文化轉變,幫助信徒認定自己不變的天國子民身分和責任。

使徒彼得提醒我們在世上只是寄居的客旅(參彼前二11),對人性隨心所欲下扭曲了的自由選擇、或對前景過分擔憂以致忽略了神的恩典,都是重要的規勸。他勸勉我們不要因眼前的困難和迷茫而失去信心和盼望,因那永遠、屬靈的家是在天上而非地上;也不受限於地上的相聚,因「我們在這裏本沒有常存的城,乃是尋求那將來的城。」(來十三14)。使徒保羅也視肉身為暫居塵世的帳棚,「我們這地上的帳棚若拆毀了,必得神所造,不是人手所造,在天上永存的房屋。」(林後五1)聖經提醒我們同在基督裏,這包括了地域和屬靈上的意義。

毋忘天國子民身分

保羅在腓立比書更確切指出信徒是天國公民這身分。腓立比在主前 148 年成為羅馬的殖民地,擁有羅馬公民身分這特權有助人爬上社會更高層的有利位置。在羅馬的殖民化中,軍人、精英階級、擁有土地的富裕階層,深刻地影響腓立比人對榮譽、地位和社會價值等認知。

信徒在如此的社會氛圍中,自對這種身分持嚮往渴望之心。因為社會對帝王的完全順服,甚至對帝王的崇拜行為,都使信徒陷入持守信仰的困境。但同時,腓立比信徒對擁有羅馬公民身分而享受到生活上的實質利益,卻忽略對特權的反省。擁有這特權的保羅,沒藉此尋求脫離監獄的困境,反向信徒說明自己因傳揚基督福音遭遇捆鎖,倒使福音更興旺,也使旁人愈發放膽傳道(參腓一12-14)。

保羅提醒我們跟隨基督就是持有天國公民的身分(參腓三20),雖在地上會為此受苦(參腓一29,三10),但不必依賴短暫的特權身分來解決個人安危,反要彼此同心站穩(參腓一27-28,二2),等候主耶穌基督從天上降臨,因萬有都歸服祂的大能,而信徒必從卑賤變成與祂榮耀的身體相似(參腓三20-21)。從保羅的見證,不論我們是留下或散居,都不應被權利和安舒困住,要像客旅般學習在地上生活,毋忘永遠的天國子民身分。

(作者是公理匯研研究及教育總監〔義務〕)

亂世下追隨基督的教會——潘霍華的神學關注

文/趙崇明

潘霍華身處兩次世界大戰,而德國更是兩次大戰的核心國家。隨著1918 年一次大戰結束,德意志帝國正式進入威瑪共和國時代,作為戰敗國被迫要接受凡爾賽條約的戰爭罪責的懲罰條款,國內不少民族主義者視之為喪權辱國的恥辱;加上戰後經濟轉差,於是孕育了希特拉的乘機崛起,將當時的德國工人黨改稱為「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工人黨」,簡稱Nazi,即「納粹」,成功將民族主義和社會主義結合起來。1933年希特拉更順利出任總理,正式掌權,進入納粹威權統治的「第三帝國」時期。對外不斷擴軍發動侵略,與意大利結盟啟動第二次世界大戰。對內實行高壓極權管治,借助民族主義雷厲風行反猶太人政策,大規模屠殺猶太人。而當時德國教會(主要是信義宗,也有改革宗)內一群「德意志基督徒」不但對政府的反猶政策袖手旁觀,甚至逐漸被收編成為支持納粹政權的政治工具。

就在上述政治亂世的背景下,造就了潘霍華神學的發展。然而,潘霍華並非要建立一套政治神學、公共神學或社會福音派的那種自由神學。他由始至終最關注的其中一個焦點是教會,他是為教會而做神學的,這一點可從他第一本著作,亦即他的博士論文《聖徒相通》(Sanctorum Communio)反映,這是一部關於教會論的著作。當然,到了希特拉上台,以及目睹德國教會變質而向納粹政權效忠時,他更要思考以下問題:教會究竟是誰的教會?誰是教會的主?信徒真正追隨的對象是誰?教會向誰效忠?教會如何被上帝使用?

以基督中心作神學思考

對他而言,答案的基礎必然要回歸基督。因此,潘霍華整個神學思想,都是建基在從上而下的啟示觀和基督中心論上面,意即建立於上帝在基督裡的啟示這重要基礎上。他在早期著作《行動與存有》中已表明這種觀點:「神學思考的進路乃是從上帝到現實(reality),而非從現實到上帝。」1 在他的中期神學的《基督中心》(Christ the Center)裡,更是強調這種基督中心式的啟示觀:「聖言基督就是真理。離開聖言,不藉著聖言,就無真理可言……上帝已經藉著聖言行了啟示。上帝將自己同聖言聯繫在一起,為的是藉著聖言,向世人曉諭。上帝沒有改變這聖言。」2

屬於潘霍華後期神學的《倫理學》(Ethics),仍貫徹這種神學方法:「從人的問題出發探詢解答,這種思想必須克服,因它不是聖經的思想。耶穌基督的道路並非從塵世通往上帝,而是從上帝通往塵世……教會對世界的發言,只能是上帝對世界說的話而不能是別的……因此,對於教會來說……唯獨從耶穌基督的福音出發,才會發生教會同世界的正確關係。」3

信徒效忠上帝而非政權

有關政治倫理的踐行也一樣,當基督徒置身在某一政治處境要作倫理踐行時,潘霍華認為要問的仍是:上帝有何旨意?他堅持我們身為上帝這天國君王的子民,只應向上主效忠,首先只會聽命於上帝,任何地上的掌權者,並非我們絕對效忠及聽命的對象,這也是當年潘霍華有份推動的「巴門宣言」(Barmen Declaration)的核心思想。

然而,上主的命令又如何下達到現世的凡夫俗子?這就須要透過道成肉身的基督啟示給我們,因基督既是從上而來的上帝的道,卻也成了人身,活在現實的被造世界中,祂既超越又臨在,是聯繫天上與人間最佳的橋樑。因此,建基於基督的政治倫理踐行,既是貼近現實,卻非追隨俗世現實的意識形態,也就是在世而不屬世的。亦惟有在基督裡談論倫理學,才能擺脫將倫理學抽象化的危機,因基督就是具有歷史性的實在(historical reality),所以在基督裡彰顯的上帝命令不可能是抽象的。將倫理學看待成一套能放諸四海的分辨善惡原則,就是將倫理學抽象化,令倫理學脫離具體多變的現實處境。因此,潘霍華心目中的基督教倫理學,必然要考慮處境,亦惟有掌握這點,才能明白潘霍華身處當時德國教會所面對的納粹政權這獨特的歷史處境下,為何他會表現那些具體(甚至具爭議)的言行。

當然潘霍華的政治踐行並非只建立在屬於其後期著作的《倫理學》之上,1932 年可算是潘霍華生命的重要分水嶺。這源於他閱讀「登山寶訓」,耶穌的教導讓他有很大覺醒,學習對付自己生命中那個很強的「自我」,認罪悔改,開始學習順服的功課,真正追隨基督,成為主的門徒,效法基督,學習為他人而活,須活出負責任、肯擔當及付代價的生命。

背十架回應重價恩典

1933 年1 月30 日希特拉上台,4月即通過〈雅利安公務員法〉(Aryan civil-service legislation),禁止非日耳曼民族(尤其是猶太人)出任政府公職,潘霍華隨即發出反對聲音。然而,當時德國教會已被納粹政權收編,成為政權利用的政治工具。有見及此,認信教會(Confessing Church)便提出「巴門宣言」,向支持納粹政權的德國教會表明,惟有基督才是教會的主,教會理應只向基督效忠。因要為認信教會訓練傳道人,1935 年4 月潘霍華出任傳道人神學院(The Preacher’s Seminary)的負責人,後來神學院遷往芬肯瓦(Finkenwalde),不過1937 年9 月這神學院已被蓋世太保關閉。同年《追隨基督》(The Cost of Discipleship)一書出版。

《追隨基督》是潘霍華在神學院其中一科授課內容。他在這書中一開始便批評教會將「因信稱義」變為廉價恩典,就是宣揚一種不須要承擔、無須以行動來回應、不用付出代價的福音。廉價恩典也只是一套頭腦的知識(教義)、或一些靈性的安慰,以為頭腦上承認或接受救恩觀念就可得救。而忘卻了福音本來所見證的,乃是基督以重價的生命,背負及承擔了我們的苦罪,因此應是重價的恩典。若重價的福音是耶穌為我們的生命付上最大代價,以及用最大的承擔而換來的救恩,我們就應存一個感恩的心,作出回應行動,這行動就是背起十字架跟從主,真正作主的門徒。4 因此,潘霍華所指的呼召,並非佈道會中舉手決志信主那麼簡單,而是「當基督呼召一個人時,祂是叫他來死。」5 這正是基督呼召我們背起十字架跟從主的意思,「因為基督擔當我們的重擔,所以我們也該擔當同伴的重擔。」6 在威權管治下的教會和信徒,潘霍華要我們反省如下的重要問題——是否願意付上生命的代價,背起十字架作主門徒?以行動見證那重價的恩典?

  (作者是香港神學院教務主任、神學及歷史科副教授)

註釋:

  1. Dietrich Bonhoeffer, Act and Being:Transcendental Philosophy and Ontology in Systematic Theology (Minneapolis: Fortress Press, 2009),89.

  2. Dietrich Bonhoeffer, Christ the Center (San Francisco: Harper & Row, 1978), 49;中譯:朋霍費爾著,王彤、朱雁冰譯:《第一亞當與第二亞當》(香港:漢語基督教文化研究所,2001),頁32-33。

  3. 朋霍費爾著,胡其鼎譯:《倫理學》(香港:漢語基督教文化研究所,2000),頁306-307。

  4. 參潘霍華著,鄧肇明等譯:《追隨基督》(香港:道聲出版社,1989),頁32-34。

  5. 潘霍華:《追隨基督》,頁80。

  6. 潘霍華:《追隨基督》,頁81。

大放膽量講神的道(徒四23-31)

文/朝

彼得與約翰被公會釋放後到信徒那,告訴他們祭司長和長老所說的話(參四23),會友聽後既沒懼怕,亦沒離開耶路撒冷逃避逼迫,而是想起聖經的話詩篇第二篇有關彌賽亞的預言,就是萬民的虛妄謀算,世上的君王臣宰聚集起來要敵擋主,並主的受膏者(參四26)。會友發出這祈求的內容,卻沒在這引用的,是接下去的經文信息,就是彌賽亞面對反對勢力和政權的至終絕對得勝。

由此可見當時信徒對聖經的熟悉,清楚耶穌就是彌賽亞。因着彌賽亞已得勝,他們不再懼怕。其實信徒對比官員和宗教領袖的勢力,可說毫無還架之力,但他們禱告甚麼呢?就是求神察,叫的僕人能大放膽量地講道,並以神跡奇事病來證實耶穌的名。禱告過後,聚會的地方震動,他們都被聖靈充滿,放膽講論神的道(參四29-31)。他們互相作見證,藉以彼此激勵,這是當時教會生活的一個常態。

憑信向主祈求

從經文看來,他們所相信的是活着的、大能的、掌管一切過去和未來發生的事的神,這是他們的信心所在。他們同心發出具信心的禱告,或正是令聚會地方震動的一個原因,而我們現代的基督徒聚會,能有初期教會聚會時那種心態嗎?同樣有火熱的心嗎?我們應為甚麼代禱?應向神祈求甚麼?

我們會為建立宏偉的教堂禱告抑或有膽量來講神的道傳揚基督的名?當然我們可祈求大家無風無浪,身體健康;而城中有正義、公正的人受到不合理逼迫時,我們可選擇毫無反應;我們也可選擇將一些經歷神大能的事,閉口不言藏在心這樣信仰就只停留在教會的建築物。可知我們的生活,正就是信仰的表白?我們向世界未信的人表白着一種怎樣的信仰呢?

祈求主賜勇氣

經文中點名提到希律和彼拉多這些名字(參四27),是嚴重衝撞當權者;稱耶穌基督是神所膏的也是毫無忌諱的信仰表白,難道他們不怕被告密、捉拿嗎?現今的時代亦面對日益緊張,甚至被威嚇的氛圍,我們或會因着貫徹遵行聖經教導而有被關進監牢的危險,我們會懼怕嗎?實在,屬於神的僕人在恐嚇威逼下,需要的就是大放膽量講神的道。我們會為神的僕人代禱嗎?畢竟每週只講一段屬靈八股、不得罪誰的講道,並不能餵養信徒及回應時代的需要。

初期教會的信徒放膽祈求,所以是非常具熱情的禱告,且蒙主喜悅。他們都有膽量,願意放膽被神使用,被聖靈充滿。然後,放膽地講論神的道,這已是他們的日常。若我們想要得着初期教會這種熱切的能力、對神的渴慕、經歷神的體驗,是否要調整現時教會聚會模式呢? 

(作者是獻身泰國宣教歷數十寒暑的宣教士)

讓時事化為「傳道」的文字

文/黃秀婷

回顧這數年自己在信仰與社會關懷的寫作,深信分析社會或國際時事,並以信仰價值觀作出檢視和判斷,有助培育信徒的生命。這些文字雖跟優雅沾不上邊,卻不敢輕看其服侍的力量。花功夫預備這類文字時——日常搜集時事議題資料、歸納內容、為分析討論設題、將闡釋福音與社會議題作處境整合——總帶著一份期望:為信徒提供一塊情理兼備的信仰土壤,引導他們一起談論、交流、並意識到被栽培成為好土,一起扎根、成長,將信仰內容擴散開去。

檢視社會、審視自己——見證基督

何謂信仰土壤?就是我們這藉基督之信、從罪中回轉的群體,在檢視社會問題的同時,又謙卑審視自己最真實的性情,然後選擇以生命作見證,藉社關結出具福音性質的果子,真確地帶著基督的香氣,感染身邊的鄰舍、甚至整個社會。

在思考信仰土壤過程中的文字書寫,有助我們針對處境整理事情,弄清楚自己所信所思;隨之,透過「行動」實踐無偽的愛心和信心:兩者乃互為印證不能分割的。信徒真誠的愛心和言行落在旁人眼裡,就見證基督的真實。可是,若有參與社會的基督徒出現言行不一的狀況,便會損害社會對教會的信任。

傳遞價值、持守信念

從服侍經驗累積了一些心得,使我委身於社關的文字牧養。身為事奉者,首要清楚教會為何要關心社會,並將熱心社關的信徒帶到神面前。我常用以下三點提醒自己:

凝視屬靈的「見識」:我有在所關注的社會事件或議題中,具體指出怎樣將「真理和愛」傳遞給社會裡有需要的人嗎?就某些政策討論或諮詢,信徒在思考過程中該關注甚麼呢?例如,我們有否考慮社會大眾都可平等地受到保障、達到彼此尊重?我們是以促進整體社會自由等作為考量的範圍和標準,抑或只單單顧慮教會和信徒的權益?

掌握準確的「知識」:各式民生或民主議題,都有其專業範疇所需知識和技術,各人要主動學習和搜集資料,探討相關專業分析及評論。

判斷事理的「常識」:先了解事件或政策的脈絡和發展的可能性,從受影響者的角度去看事情,不要人云亦云。運用同理心兼顧社會裡不同的群體,因每個人的尊嚴都必須得到重視,尤其是弱勢者。

以上只概述了社關栽培的一部分,讓信仰貼近社會近況,我稱之為「基督徒公民教育」。

菲律賓總統近日為當年的人質事件1道歉,引起坊間不同猜度。我整理了一段簡短文字回應,跟大家分享:

2010 年發生於菲律賓的香港人質事件,阿基諾政府一直拒絕道歉。到了 2018 4 月,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訪港時終公開道歉。有說感到杜爾特此舉的真誠,又有說這是為從中國獲取經濟好處。不論如何,這次道歉道出了一個事實:人質事件是一件錯誤,除了脅持人質的歹徒外,菲律賓政府也是該負上責任的一方。

當事情的真實情況能受涉事各方確認,公義的行動才能開展。除了有罪與判罰外,更重要的是從中呈現的損害、不誠實、剝削、不負責任,以及受傷的眼淚、處理破損的釋懷、憐憫的回應…這些就是所有人都期待能歸回『人性』的應有位置。」

隨眾嘲諷 破壞文字求真

要問社關的文字牧養遇上甚麼艱難?我會說:急欲發表意見的小圈子、不求甚解地隨眾起哄或各種煽動情緒的網絡留言。近年流行的臉書,原初由有心人建立討論的群組,最後卻變成立場互鬥,或過多的嘲諷和謾罵。我們要歸回文字的價值,珍惜其原有特性:文字是一種可長久流傳,又可幫助人反覆思考、整理論點,更是讓作者和讀者可以互相檢視、修正彼此的思考和論點,達致互有裨益的交流媒體。我盼望社關的「文字」是一種共同創作,不是氣在心頭的陳述,也不要被捧為絕對的論述來宣導甚至煽動他人隨眾行動

讓社關文字促成善良

在從事研究社會議題整合信仰的教學過程中,我常以寫作來整理自己的觀點,以鑄出來的文字栽培信徒,作慎思明辨的福音使者,這也是我其中一個牧養方向。然而一切仍是聖靈的恩惠和引導,保守信徒的心智、激發他們屬靈關社的悟性又樂意行善。使徒保羅對早期教會的提醒到今天仍然一樣:在末世混亂是必然的,而「我們成了一台戲,給世人和天使觀看」(林前四9)。我看社關參與的目標,並非追求勝利或權力,只要忠心作社會「良善的僕人」,從而感染別人成為良善。有時人看見不公義時立即發言表達意見,可惜往往仍處於滿腔憤慨,內容變成批評挑錯為主。人的怒氣不能成就神的義,若能先冷靜下來,轉而凝思、書寫,內裡對社會的憐憫和關愛才能淨化和提昇,先知約拿正是最合適的提醒。社關的寫作總傾向實事求是的分析,但文字所載的卻是對社會的愛心,藉作者展開的真誠對話來傳遞良善。

讀者若因社關文字而獲得某種提昇,不論是增長了民生福祉的知識,或是促進了社會議題的探討,在邁向共善common good)的旅途上,願我們一起見證「慈愛和信實彼此相遇;公義和平安彼此相親。」(詩八十五10

黑夜,吊詭的試煉

文/編輯室

——我們主耶穌的父

我們記得那些人,

像抹大拉的馬利亞一樣,

在正午遇到黑暗,

遭逢令人極度沮喪的損失。

我們為那些人祈禱,

他們為了忠於耶穌

而忍受的悲哀。

求祢在黑暗中與他們同在,

直至祢與他們同在的光明再照亮他們。

我們為那些人祈禱,

他們在哀傷中

還未認識耶穌——

求祢讓他們在耶穌的哀傷中

發現祢在他們的哀傷中

與他們同在。

在沒有祢的愛的世界

這困境中;

在這個拒絕祢同在的

世界的悲劇中,

幫助我們將耶穌被釘十字架

看為祢與黑暗的世界同在。

幫助我們在那裡

找到祢對祢的世界永恆的愛,

的信心中發現祢對世界的計劃,

幫助我們在祢與祢所有創造物的同在中

找到我們對正午陽光的盼望。

我們為自己祈禱——

當死亡的陰影臨到我們

或監獄的門把我們關鎖起來時。

主耶穌,

讓我們不要無視在加略山上的祢

也不要在花園中沒有遇見祢。

這段禱文擷取自包衡和哈特所著《當祂甘願被掛在木頭上》內〈抹大拉的馬利亞——忍受黑暗〉一文。

抹大拉的馬利亞

耶穌從惡魔手中釋放了許多人,也治癒了許多人的殘疾;抹大拉的馬利亞便是其中一人。因此她跟隨耶穌,期望見證耶穌拯救黑暗中的萬物。然而,她的希望落空了!在那天的正午時分,異常的黑暗籠罩著各他,耶穌竟被邪惡所敗、被暴力所折磨;進入了世界的黑暗裡。馬利亞經歷著完全的絕望!

只是,馬利亞至終仍忠於耶穌。有別於四散的門徒,她選擇忍受黑暗和悲哀,縱然沒能力幫助耶穌,卻留下來承受不忍卒睹的事實、希望的破滅、無法被安慰的傷痛。只為忠誠地陪伴耶穌,與耶穌一同經歷人世生命中最黑暗的時刻——被邪惡暴力制服,承受死亡與孤寂。

我們這些後世信徒固然在頭腦上知道,耶穌基督必須親自進入死亡(黑暗),方可為世人帶來光明與釋放的救恩。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把黑暗中的人帶到黎明裡;也只有完全被棄絕地死去,那同樣被棄絕的人才可以分享的復活。但馬利亞對這些一無所知,卻懷著悲愴的堅持,忍受著黑暗。

貧民窟裡的德蘭

同樣經歷黑夜之幽暗苦痛的德蘭修女,曾有四十多年之久未能一聽神對她說話,內心沉沉墜入黑夜之中,無以名狀的鬱痛。她在蒙召時已堅持一生愛主,無論甚麼環境都從沒違背。但那段時刻,耶穌卻不理睬她,她深深感到被遺棄。這種愛的痛苦,迫使她面對試煉:雖然聽不到主的聲音,仍然相信那位不再向她顯現的上帝。

在這光景下,德蘭修女堅持領聖餐,堅持服侍貧窮人,而她就在這些垂死的貧窮人臉面上看見被釘十架的耶穌。於此,她再次遇見基督,也想起蒙召時耶穌對她說的話:「我渴了,你能為我止渴嗎?」她回應主的呼召在貧民窟裡服侍,然後,她看見一張張飢渴的臉,那是耶穌說渴了的臉。

德蘭修女經歷黑夜的乾渴之痛,她極渴慕耶穌的愛、耶穌的話語、耶穌的臨在。走過十多年的黑夜路程,經驗了極其乾渴之苦,她終於明白,神用這根刺試煉她,讓她完全了解耶穌在十字架上說「我渴了」的深意。而她正因為經過這種深入心坎的痛,明白「渴了」;明白那些貧窮人、邊緣人「渴了」;明白主耶穌「渴了」的痛。

黑夜的熬煉與淨化

對靈修神學素有研究的潘怡蓉博士,以吊的試煉、吊的黑暗來形容上述的靈程黑夜。生命受外在、內在因素影響總有起伏變化,人生是一整幅圖畫,個別路程都有其特殊意義,是對生命的重要塑造,就算處於幽暗低谷也有其價值。「每個人的低谷都有這種吊,我們以為這是一根刺,是艱難的事,但神藉此熬煉我們的信心,除去我們的驕傲。」她在一個講座中分享說,並補充道:「行靈程路最後一定會見到三件事。第一是除去我們的驕傲,只有謙卑倚靠主方能成為神的兒女。第二是我們是走憑信心的道路,並愈來愈明白黑夜只是增強信心的處境。最後就是,原來我們不明白甚麼是十字架,無條件撕裂的愛。直至有一天,我們學習到愛就是即或不然;任何景況,我們依然完全愛耶穌。」

包衡在默想抹大拉的馬利亞對耶穌的愛與忠誠,以致選擇陪伴耶穌忍受黑暗時,寫下讓人深思的結語:

「有時,在我們自己或世界的黑暗中,我們只找到耶穌忍受的那種黑暗。我們感覺不到神存在,而且持續有這感覺。我們看不到希望,也找不到安慰,只感到自己在黑暗中,與孤寂的耶穌一起。像馬利亞一樣,我們能夠做的只是留在黑暗中等待,但卻不知道為甚麼要等下去。馬利亞留下來,只因為她的愛心和忠誠…正如對馬利亞一樣,對我們來說,那裡只有黑暗,只有忠誠的人才會留下來,堅持下去。直到像馬利亞在花園裡的空墳墓旁邊感到驚訝時一樣,我們聽到後面傳來一把聲音,起初我們可能認不出來,後來卻發覺,竟然是復活的基督按我們的名字呼喚我們。」

參考資料:

  1. 包衡、哈特著。陳永財譯。《當祂甘願被掛在木頭上——默想十架下的11 個相遇》。香港:基道,2000 年。
  2. 潘怡蓉博士於 2020  4 月「走在Uncertainty 中的靈程同行者」講座中的分享內容。

 

真善美的閱讀操練

文/雷競業

對一些人來說,閱讀是一個擔子,除因工作需要閱讀的文件外,為何還花時間在書本上?若然有空,寧可吃喝旅遊,放鬆身心靈,預備工作中再搏鬥吧?加上過去一段日子的社會運動,使不少人身心皆疲,也有不少人於工餘時投身社會行動中,以爭取公義,哪有閒暇閱讀?其實,正是這鬱燥不安的時期,我們更需花時間作閱讀的靈命操練

放下自我的操練

當我說閱讀的靈命操練,並不等於讀靈修小品,而是指閱讀時的心靈態度。閱讀的本質,是把我們的注意力投放在一個文本上,嘗試進入文本的世界。我們很多時把閱讀文本的功用和閱讀的過程混為一談,如求學時,閱讀是為記下課本內容,藉此在考試中取得高分;我們逐漸把閱讀和成績混為一談,忘了閱讀不必是為了考試,也不是要把更多資訊擠進腦袋。

若我們把閱讀的「功用」放下,會發覺閱讀是一種放下自我的操練。就如閱讀金庸的《射鵰英雄傳》時,不會問郭靖黃蓉可給我們甚麼好處,也不會問《九陰真經》的功夫是否能延年益壽;那為何要看呢?有人會說:因看小說會給我們一種快感。可是,一連串的文字為何能給我們快感?因我們看小說時,能放下現實中的一切掛慮;我們進入到郭靖黃蓉的世界,經歷他們的喜怒哀樂和憂恐患難(卻不用擔心自己被歐陽毒害),想像我們在他們的處境中可能有的反應。在他們的世界中,我們同時經歷了人生的釋放和投入。

若小說突顯了這種忘我的過程,其他的閱讀也能體現這種喜悅。對一個喜愛數學的人,他在閱讀數學書時,就與作者一同神遊在邏輯構想的世界中;筆者喜愛神學,在閱讀一本出色的神學作品時,都會被作者的思維帶進另一種看世界和人生的維度,會與作者對話與辯論。以上都是各種忘我的例子,在閱讀過程中忘掉個人利益;而這種忘我的昇華,正是靈命操練的精髓。

預備禱告的操練

正如人們對閱讀的本質時有誤解,信徒對靈修也可能有誤解,以為靈修的目的是得到「亮光」,而這「亮光」通常指現實生活中一些難題的答案(如上主在靈修中告訴我應到公司而非公司工作),或是一種情緒發洩(如讀經時我感動得哭了十分鐘),或是對某一節經文有一種新穎的了解。當然,在靈修中得到以上幫助是一件好事,但若這些期望主導了我們的靈修生活,就有危險把靈修視為一種工具,且會因不是常常有以上功效,而對靈修感到失望。

二十世紀上旬的法國神學家依(Simone Weil),形容閱讀是預備我們禱告的操練。禱告的精髓,不是把一連串的請求遞給上主(雖然「購物單」式的禱告屬人之常情),而是能進入上主的心懷之中,與上主對話,聽到上主的慈聲。要能進入這種與上主對話的心境,我們首先要學習把自己的得失成敗或自傲羞愧都放下,靈修是敞開心懷來到上主跟前的時間,不是要從上主得到甚麼東西,能停留在上主懷中已是我們的喜樂。

追求真善美的操練

閱讀的操練,正是培育我們這份放下自己,進入永恆的操練。一本好書,會把我們帶到真理與美善跟前,讓我們忘記自己,停留和享受真善美,讓我們的生命得以更新。神造人時,原是在人的心中放了對真善美的盼望,正如身體需要食物,我們的靈也需真善美的餵養;上主要我們藉著追求真善美,去到上主跟前,因上主就是真善美的本體。

我們在這裡無暇討論真善美的本質,卻必須回答另一問題:讀甚麼能操練靈命?正確(但抽象)的答案是:能把我們帶到真善美懷中的書。具體一點說:能吸引我們而又披露生命的真相的書。一般來說,實用性的書籍(如怎樣投資、幫助考公開試的天書)都不是好的選擇;反過來說,文學作品通常是好的選擇:不一定要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而是能真誠和生動地把人心靈的掙扎和盼望描寫出來的作品。另一好選擇是歷史故事和人物傳記,不要急於去判斷歷史人物的善惡,而是要讓他們的故事挑戰我們對生命真相的了解。對於一些喜歡理念思維的朋友,可能適合談哲理或是大自然奧的作品。總括來說,書本不是愈高深愈好,而是能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同時又拓展我們視野的作品。

聆聽與感受生命

最後要回答一個問題:在這追求效率和行動的世代,為何要花時間看書?如果我們只求行動,會經常處於工具性的思維模式,恆常這樣,會讓我們覺得所有的人和事都只是一種工具、都是達到我們目的其中一個步驟。慢慢地,我們會失去聆聽別人的能力,也失去客觀了解、感受事物的耐性;無論我們本來的目的如何高尚,若我們只剩工具性思維,或已不知不覺地犧牲了生命中重要關係和感恩的心,結果得不償失。

當我們抽離生命中當下的挑戰,進入閱讀,就是讓心靈有空間歇息,再次培育心中聆聽的能力;在回到現實生命時,也許就有心力重新審視生命,尋見以前看不到的機會或是美善。我們生命中需要有行動去創造新事物,但也需要有安靜歇息的時候,以致有智慧和平穩去讓心靈辨識甚麼是有永恆價值的追求。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副教授)

召命在我家

文/梁麗平

提到召命的時候,我們就會想到牧師、傳道和宣教等職事。其實,上帝的呼召不只限於聖工事奉或職業,也包括整個人的生命。因為許多沒有工作能力或身體有障礙的信徒亦有上帝獨特的召命既然召命是從上帝而來的,那麼的旨意就是我們的召命

以筆者為例,自從丈夫英年早逝後,我便肩負起照顧年幼兒子的天職。雖然在培育愛兒成長的過程中,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和挑戰,但因我知道兒女是上帝所賜的產業,是所給的賞賜,所以傾盡所能、傾盡所愛教養孩子,使他走在真理的道路上,永不偏離。

兒子大學畢業後,我本想重投社會,過一個有價值的人生,殊不知上帝卻將年老多病的母親託付予我照顧。由於沒有經驗,加上母親在各方面出現始料不及的變化,令我束手無策之餘,更對「護老」這門艱深的功課感到力有不逮。因此,當個人能力與現實情況出現落差時,我便質問上帝:為何要我獨力承擔這又大又難的事?

「若我出去工作,把一部分工資拿來請工人照顧母親,不是一舉兩得嗎?」「當家庭主婦這麼多年,既沉悶又沒收入,太沒意義了。」不知怎的,這些想法縈繞心頭時,我卻受到良心責備「身為母親,為何可以排除萬難照顧兒子;身為女兒,為何不能照顧進入『第二童年』的母親?」

經過多年摸索和探究,我終於明白原來當家庭主婦是上帝對我的召命召命沒有聖俗之分,重要的是我要忠心活出從上帝領受的召命。還有,上帝對每信徒的召命並不止於他的職業,還包括家庭、社會、職場和教會,信徒需要在每個崗位活出使命,正如我照顧母親或身為媽媽,都要做好上帝給我的角色。

《再次牽我手》作者南西.帕克.布魯曼特(Nancy Parker Brummett)說「當你察覺到承擔照顧年老父母的呼召時,這些話也是對你說的。這很可能是你所領受的呼召中最有意義的一項,而為了回應這個呼召,你很快會清楚知道,你和家人必須做出哪些犧牲。」

我知道,照顧母親任重道遠,只要我盡心盡力扮演好上帝託付的角色,用上帝的眼光看自己,就能找到自我認同的價值,以及得到從上帝而來的喜樂。

作者為家庭主婦、自由撰稿人,著有《笑看苦瓜人生》。)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勇敢去愛

文/廖玫瑰

活在社會失序、疫病處處、飯碗不保、人際疏離、前景堪憂的環境,仍不致一蹶不振,不正正因為我們仍然相信、盼望上帝嗎?在這樣的處境中,愛又是怎樣一回事?

這時候讀到聖經中特別關於愛仇敵的教導,如「只是我告訴你們,要愛你們的仇敵,為那逼迫你們的禱告。」(太五44),心裡格外疑惑,禁不住問:這是否只屬遠大的理想,我們真能踐行嗎?

曾聽說一名車臣寡婦亞妮娜,她是穆斯林歸主者,這樣為威脅和侮辱她的人禱告:「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作的,他們不曉得。」

生命不容易,我們絕對需要神!神是愛、是我們的拯救、是我們的生命、是我們的榮耀。主是滿有恩慈憐憫的神,祂從不放棄醫治那些身心疲憊、傷痕纍纍、失去盼望的人。祂願意保守他們純淨的心靈不被仇恨吞噬,祂願意醫治他們的靈魂,不會因受傷反成為傷害他人的人,而墜落痛苦的深淵。因為仇恨對懷怨者的傷害,遠超我們能夠理解的。

饒恕的原文可以翻譯作開恩(參路七21;林前二12)或蒙恩(參腓一29),意思除了有豁免、赦免、原諒之外,亦可解作賞給、樂意施予、向某人施恩。饒恕並非為對方所犯的罪行尋找開脱的藉口,對方仍必須負起當負的罪責。但當我們在愛與恨的生命博弈中選擇饒恕,我們便蒙主的憐憫和醫治,脫離苦罪的纏繞和枷鎖;當基督愛的力量得勝,生命才有曙光。

愛裡沒有懼怕,靠着愛我們的主,在這一切的事上我們都能得勝有餘,因為在祂裡面有不止息的愛。或許,你可以從一杯涼水、一句問安、一個笑臉、一聲鼓勵、一點關懷……開始。主從不輕忽這些小小的行動,它們就像冬日太陽下綻放的小花。

讓我們憑著信,立於主的恩約中,勇敢去愛!

(作者是浸信宣道會明頌堂傳道)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養潤心靈

文/黎慕

我的生活不能沒有音樂。我會抽空彈撥夏威夷結他,喜歡這種結他輕快活潑的音調,可以讓鬱悶的心情頓時興奮起來。在面對現時香港的灰暗時刻,確有激勵打氣的作用。我更會把握交通時間的空檔,聽著摯愛的歌曲,暫時與現實時空隔離,沉醉在音樂裡;這是我心靈重新充電的時間。

音樂之外,就是電影。

我喜歡看電影。在電影世界裡,不但能讓我放鬆,更給我一個自由幻想的空間,投入不同世界、體會不同的人生;這是學習也是反思的時刻。看一齣電影只需至三小時,隨後的再三回味,甚至震撼心靈的片段,卻是一生難忘。

電影之外,還有閱讀。

我只愛看實體書。任何地方都可以一手拿書,一手拿螢光筆,標令自己動容的句子、寫下當刻的感動;收集、記錄同步進行,得到知識之餘,同時記下自己的成長,一舉兩得。每聽到螢光筆畫在書上發出的「刷刷」聲,總給我滿足的療感。

當然還有…

用心愛的墨水筆抄寫聖經,邊默想,邊練字;畫和諧粉彩、繪畫、雕刻膠印章、自製迷你書。

進行這些活動,就像進入一個緩衝區,在面對人生衝擊時,尋得喘息回氣的空間,沉澱思緒,清事實,才能夠在不慌不亂的狀態下,作出合宜的抉擇或回應,以致在這個紛擾的時代,繼續竭力守護心靈,持守純全,活好每一天。

作者長久以來喜與文字戀愛,與音樂、電影談心。)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堅持有夢

文/萍凡人

美國著名詩人保羅.恩格爾(Paul Engle)的墓誌銘是:I can’t move mountains, but I can make lights. 意譯為「我雖未能移山,卻能綻放光芒。」在全城滿布陰霾的日子,追尋夢想未必可以改變世界,如此,夢想便貶為次等嗎

寫詩、論詩、以文字與世界連結,是夢,也不僅是夢。

投入詩歌創作,對我來說,早已超越文學藝術層面,領我得見更廣闊的草原。這草原可能是近處的風暴、遠方的苦難、受驚的無名鳥與北極熊、堅毅的民族透過閱讀世界各地的詩歌,讓我的目光從吃喝玩樂延展至關注他者。

2019年,我辭掉工作到日本流浪,戲稱自己為「鴨川旅人」,京都鴨川的生命力而再、再而三撼動著我。那時我自覺在多方面均走到頸,恣意到鴨川旁寫詩,其意義不僅在於寫詩的片刻,更重要的是,感到自己的文字與世界連接,川流往復,使我確定自己想在文字創作上一往無前。

2019,滿城風雨依然,我加入了未曾踏足的廣告界,並將以往因詩歌創作而生、對詞語的熱情,融合在工作上。直到如今,面對未知的前方,誰又知道是更好還是更壞呢?我不知道,也不急於弄清楚,並且以自覺舒適的速度,不急於發表地繼續創作。

每當感到無力時,那就平淡地讀一首詩吧!我從別人的創作支取力量,同時也創造詩歌,讓詩歌本身與他者連。如此,未能移山又何妨?

作者為廣告人,著有詩集《潛》。)

 

 

 

門徒的生命特質——捨己與擔當

文/李文耀

「你們各人的重擔要互相擔當,這樣就會成全基督的律法。」(加六2,《和修版》)

有種責任叫擔當

假如要用幾個字總結潘霍華的一生,我會說:「有擔當的生命」。打從十三歲開始,潘霍華就向家人誇口要改革教會。對一個成年人來說,這種口號式、帶點衝動的宣言算不得甚麼。到潘霍華在弗羅深堡Flossenbürg)被處死時,他只有三十九歲,當時的德國教會仍未出現甚麼重大的變革。是的,在維護純正基督信仰的精神下,認信教會(Bekennende Kirche)確是從納粹化的帝國教會脫離出來,可是認信教會在牧養、培訓、體制和社關上應如何走下去等問題,尚有許多需作探討與實驗的地方。對於年輕的潘霍華,或許重要的不是看見教會真正完成改革,乃是在改革之路上有參與和奮鬥過。當希特拉和他的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工人黨(NSDAP)在1933 年執掌政權以後,潘霍華就放下在柏林大學的教學工作,走進教會圈子中參與一個為期超過十年的抗爭運動。期間,潘霍華至少有兩次離開德國的機會(一次在1933 10 17 日前往倫敦,另一次在1939 6 4 日遠赴紐約),不過因為內心對培訓教會下一代牧者及戰後德國基督徒生活的重建有強烈負擔,於是放棄了在外面世界發展的大好機會。就是在參與軍事情報局(Abwehr)和地下抵抗組織的危險日子裡,潘霍華仍努力為德國教會和人民的將來撰寫《倫理學》(Ethik)一書,可惜在他有生之年無法完成這一部巨著。潘霍華是一個有承擔的人,為了教會和人民的益處,不惜捨棄自身的利益和前途。在他的身上,我們看到一個致力效法基督和完成基督律法的牧者、神學家和殉道者。

在基督裡作一個真正的人

在一封監獄書信中(寫於1944718日),潘霍華指出「成為一個基督徒」的意思,並不是在某個宗教形式上成為一個罪人、懺悔者或聖徒,乃是真真實實地成為個人Being a Christian… means being human”)。意思是甚麼?潘霍華跟著在文中指出:「不是要成為某一種人,乃是基督在我們裡面所創造的〔那個〕人(“not a certain type of human being, but the human being Christ creates in us”)」1 那麼,耶穌基督在我們裡面創造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在《追隨基督》(Nachfolge)一書最後一章及《倫理學》(Ethik)的開首兩章中,我們找到具體的答案,那就是有著基督的形狀(the form of Christ)的人。在潘霍華看來,成為一個基督徒就是成為一個真真實實的人,生命與耶穌基督的形狀一致(conformation to Jesus Christ)。這個正是跟隨基督的真正意思,然而不少人在閱讀《追隨基督》的時候忽略了這個重點。我們常常被「基督的呼召總是引領我們去死」這句話吸引,卻不知道這句話的根本意思是叫人己,即不看自己,只知道基督(“Self-denial means knowing only Christ, no longer knowing oneself”)。2 於是嚴格來說,一個人為著某個理想或目的犧牲自己的性命,卻不知道基督或沒有基督的形狀,這個犧牲也算不上是己的行動。己的真正目的是效法基督,生命在認識基督下有著基督的形狀。說到底,成為基督徒就是經歷一個讓基督的形狀去改變自己的生命重塑過程。3

究竟「基督的形狀」是怎樣的?篇幅所限,我們不能在這裡就這個問題作出詳細探討。4 通過耶穌基督的道成肉身、被釘十架及復活升天的事件,我們看到一個願意擔當世人憂患和背負人類痛苦的生命(參賽五十三4)。在黑暗的世代裡,耶穌基督選擇走進黑暗中與受苦的人同行,縱然世界不認識,也不接納(參約一9-11)。這種有擔當的生命正是作為一個人應該有的表現,因為耶穌基督是上帝,也是完全的人,在身上我們知道人和上帝的形象(the image of God)的意思和內容,那就是一種甘願為他者行使自由、捨棄自己和擔當憂患的生命。人在被造的時候本來就有這種生命的特質,卻因為犯罪墮落的緣故使心思意念轉向自己(cor curvum in se)。當一切都以自我利益為出發點的時候,結果就造成各種關係的破裂。現在通過耶穌基督的救贖,人類在基督的形象的重新塑造下,可回復失落已久的上帝的形象,過一個願意為他者放下自己和擔當憂患的人生。於是在上文提及的那封監獄書信中,潘霍華指出基督徒應該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需要、問題、過錯和畏懼,乃是如何容讓自己行在耶穌所行的路上,參與上帝在基督裡的苦難。這就是做人的真正意思了。5

為基督的道的來臨作預備

在這個黑暗的世代裡,基督徒應該作甚麼?從功能的角度看,我們可以在許多身分、角色上為基督的福音作見證。在社會上,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身分與崗位,耶穌基督的道正是通過許許多多站在不同崗位上的踐行者擴展到世上不同的角落去。在《倫理學》一書中,潘霍華就提到四個神聖委託(divine mandates),指出上帝在耶穌基督裡的啟示要通過家庭、工作、教會和國家落實到世界裡。於是,作父親的有父親的責任,作工人的有工人的責任,作牧者也有牧者的責任,諸如此類。沒有個人可以做所有事情,當每一個人為其他人或整個群體承擔起自己的責任時,歷史就出現。6 關鍵的問題是,究竟我這個人是以一種怎樣的態度去承擔責任和面對不同的挑戰呢?耶穌基督的位格與潘霍華的一生告訴我們,只有為他者的存有(being-for-the-other)才有見證福音、改變社會的能力。通過基督徒的己與擔當,耶穌基督的道有形有體地臨在人間,讓人看得見和觸摸得到。耶穌基督在黑暗中通過背負人類痛苦來戰勝黑暗。基督徒也要效法耶穌,通過這種獨特的生活方式在各個崗位上為基督的道的來臨作見證和預備。日子愈難走,就愈需要有人承擔責任,為世界的將來切實地和勇敢地作一點事情。

 (作者是建道神學院教務長、神學系副教授)

  1. Dietrich Bonhoeffer, Dietrich Bonhoeffer Works in English, ed. John W. de Gruchy, trans. Isabel Best and others, vol. 8, Letters and Papers from Prison (Minneapolis: Fortress Press, 2010), 480.
  2. Dietrich Bonhoeffer, DBWE, ed. Geffrey B. Kelly and John D. Godsey, trans. Barbara Green and Reinhard Krauss, vol. 4, Discipleship (Minneapolis: Fortress Press, 2003), 86.
  3. Bonhoeffer, Discipleship, 283.
  4. 有興趣了解多一些的讀者可參閱筆者另一篇文章:解讀作為塑造的倫理學〉——「在基督裡成形」乃《倫理學》的重要課題,鄧紹光主編:《解讀潘霍華倫理學》香港:德慧文化,2018,頁211-237
  5. Bonhoeffer, Letters and Papers from Prison, 480.
  6. Dietrich Bonhoeffer, DBWE, ed. Clifford J. Green, trans. Reinhard Krauss and others, vol. 6 , Ethics (Minneapolis: Fortress Press, 2005), 220.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吃在當下

文/李卓舲

食物看似很基本,故很少基督徒夠膽表達對「吃」的重視,免得被人教訓「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參申八3)。不錯,「食物」可以是享樂和欲望的隱含象徵,然而按申命記的經文脈絡,對「食物」的認識,也反映我們對上帝的認信——當以色列民視「食物」為可靠自己努力而獲取時,便成為「食物」的奴隸和失去對上帝順服的能力。要知道,人墮落的起源,就是偷吃分辨善惡樹的果子。

人的罪,源於吃,但主耶穌的救贖也在吃中彰顯——「吃這餅」、「喝這杯」,聖餐的記念乃是踐行性的將已脫離關係的人,再次被記念而成為一分子(re-membering)、有分於基督的生命。

而每次我們吃的時候,都標誌著生與死、標誌其他生命為我們的存活而犧牲;藉著吃,提醒我們上帝的愛和我們對世界的使命,也就是回應上帝對人類的第一個召命,剛巧也是發生在一個食物供應之地——「將那人安置在伊甸園,使他修理看守」(參創二15)。

吃的神學,不一定只發生於教會的「愛筵」。安娜.巴德肯(Anna Badkhen)在其著作《戰食和平:關於戰爭與食物的真實故事》(Peace Meals: Candy-Wrapped Kalashnikovs and Other War Stories)中記錄的「和平餐」就是關於衝突和食物的真實故事。Badkhen 身為戰地記者,無數次出入槍林彈雨,試過和農民一起吃粗飯、被款待在軍閥家享盛宴、在帳篷內和喪家共吃「解穢餐」……她觀察到戰爭可奪去我們的親人、摧毀家園,但卻不能奪去我們對人選擇慷慨和憐憫的自由。透過食物,喚起我們對美善的記憶,及重燃活下去的盼望。

每個時代都有黑夜,但藉著吃——這一種「當下」的行動,讓我們每天繼續去經歷上帝的「今在」,也讓我們有勇氣的繼續跟隨上帝走下去。

(作者是 Message In A Dish 創辦人)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鍛鍊身體

文/雷裕武

在現今社會氛圍、疫情肆虐下,生活易生無力感。跑步是我多年習慣,不單強身健體,在乖謬世界中更有助提升積極思想及抗疫力。

面對沉重的無力感,跑步可帶來希望,只要持之以恆,任何人也可經歷進步的喜悅,這正是跑友間流傳的金句:「沒有奇跡,只有累積」。未改變外在世界前,先尋求自身的裝備、進步,有助避免跌入「無事可為」的思想陷阱。多年來,我一直堅持跑步,就是為著維持良好的身體和精神狀態。畢竟隨年紀漸長,運動有助減慢身體機能退化。此外,處於乖謬世代,人的情緒易被牽動,影響判斷、處事決定,持續運動能維持清晰和敏銳的精神狀態,有助面對生活挑戰。

堅持運動,除了在疫情中能以強健體魄提升抗疫力,亦普遍會不覺間培養出較大的積極性。為求突破自己,做出佳績,會主動重訂生活優先次序,以騰出訓練時間,這推動力對學習自律及全人成長的操練也有具體幫助。

另外,跑步也是個人獨處,跟自己和上主對話的好機會。以往我曾遇到工作和事奉的低谷,也是在跑步中經歷上主的安慰和提醒。根據個人經驗,在這難得的私人空間,只要向上主開放自己,集中思考特定議題,腦海往往浮現新的意念和想法。當然,也可加入個人創意,如在跑步中默觀,沿途欣賞上帝創造,也是洗滌心靈的經歷。

鍛鍊身體和操練靈性可相輔相成,如能把兩者創意地融合,如在運動中默想靈修,或訂立一些具體而可行目標和實踐方向,相信能讓我們在現今氛圍及疫情中有力前行。

(作者是資深財經工作者,其見證見本刊第 135 期〈移風易俗的「與馬賽跑」者〉。)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敬拜讚美

文/方文聰

對我來說,信靠神的生命中,生活就是敬拜,敬拜就是服侍,服侍就是我們的生活,這鐵三角是不可割裂的。惟講到生活中的敬拜或太廣泛,今次我只談唱詩敬拜。

經歷去年至今的社會運動及情,如何在逆境、艱難、無力感裡仍唱詩敬拜?我會形容這是一個與神摔跤的過程。去年至今,我看到很多不公義的事、很多人受傷,令我心痛;很多年輕人因其理念願意擺上、付出,教我感動;疫情來襲,看到不少人徬徨恐懼,自己亦感無力。理性上知道主必彰顯公義,並會拯救醫治,但此時此刻此地,上帝似是掩面不看,那一下就像是與神摔跤:主啊,祢去了哪裡?但仍口唱「願祢公義降臨……」;主啊,祢不顧我們嗎?但仍高歌「瘟疫不會終止祢的愛……」

雖很苦惱、難過、不明,但就在摔跤過程中,神說仍同在!我們可藉詩歌回想曾如何經歷神、被拯救;就如自己曾吸毒多年,神仍能讓我生命更新,成為能有尊嚴地生活的人,這是莫大恩典。我這渺小的人神尚且看顧,何況是香港呢?神是不偏待人,不願一人沉淪拯救我,當然亦一定拯救香港。我們在敬拜中的頌讚正是宣告神在掌權,事情雖沒立即解決,但愈唱愈有盼望。

敬拜讚美,藉著音樂、歌詞,領我們到神面前。我們唱詩或會唱至流淚,那份難過、無力等深層感受,都透過音樂向神傾訴表達,得著抒發的同時亦得著安慰、體恤。而詩歌的歌詞大多是經文,透過上帝的道,我們與神相遇。我們唱詩敬拜時,聖靈能透過歌詞,就是上帝的道,光照我們的生命,檢視自己,如現在很多人的心態是想惡人死,忘了以善勝惡,願惡人悔改等,神會藉詩歌歌詞造就、勸勉,引領我們往正確的方向,走在正路上。

時勢仍難,但我會繼續敬拜,跟神摔跤,與主相遇!

(作者為禧福協會 Love Family 濫藥事工及玻璃海樂團負責人)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究察事實

文/黃秀婷

神給予人有良知的心,故面對不公義自會生出憤怒,目的是看清邪惡之手並奮力拒絕它。神應許親自消滅邪惡,同時也呼召人去開拓和保存追求美善的空間。我們不放棄究察事實的緣故,是不願在邪惡中得過且過地活命,反要堅持尋求真相、努力實踐真理。為免究察事實只淪為還我公道的手段,信徒也要讓先知的社會公義楷模幫自己把脈,看看生活是否滯留在沉冤待雪的不自由之中。

神在乖謬的邪惡世道興起了告誡世人的先知,呼籲所有人悔改歸回聖潔公義的國度裡。因此,拒絕謊言和尋求真理是對所有人的呼籲,委曲於謊瞞騙隱的生活便讓人放下對聖潔和公義的渴望。基督再來前,世上罪惡也將發展至高峰,但我們不忘記保羅的提醒:保持頭腦清醒是為了辨識世情,審慎地認出哪些是美善的事,哪些會把人捲入行惡的漩渦。「不要熄滅聖靈;不要藐視先知的講論。但凡事要察驗:美善的事要持守,各樣惡事要禁戒。」(帖前五19-22,《和合本修訂版》)

究察事實亦不能貶為查找不足的層次,只分析別人問題,卻不願承擔起讓大眾過美好生活的責任。說到底,究察若出於不自由的心靈,最後只會以刑罰和壓迫告終。曾嚐救恩者理當救人如救己,不願見受害者被仇恨污染變成加害者。先知向我們展示的社會公義,總帶著人性憐憫的警世勸喻。究察事實是一種審慎和寬宏之美德,讓人在公義彰的昏暗裡竭力過著真誠磊落的人生。

(作者為宣道會北角堂社關事工科義務傳道、公理匯研研究及教育總監。)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堅持禱告

文/梅詠琪

去年區議會選舉,網上呼籲輪流禁食禱告,適逢教會祈禱房的啟用,便在那靜室中開始。在那裡再次遇見上帝,那種放手、倒空是久違了。與上帝的連結緊密了,禱告更迫切。

雖然如此,卻不是常有像哈拿禱告後的釋放(參撒上一18);反而多了一份愧疚,總覺這世代滿是千瘡百孔,憾未能一一好好禱告。

社會運動愈演愈烈,於是,每天提早一小時起床,安排一星期的禱告事項,儘量為心中掛念的事禱告。

罪惡喧囂,難道人的渺小能成為我不作為的藉口嗎?禱告是為了自己心安理得一點嗎?

愈見乖謬,我愈要「走到我最喜樂的神那裡」(參詩四十三4)!

我需要上帝的憐憫,為這世代求保護,求拯救!

我相信良善正直,嫉惡如仇;

我相信對世人有一種無可抗拒的愛,要將一切美好賜予世人;

只要臨在,就有真善美,就能斷開一切鎖鏈,就有神跡,是榮耀的體現。

神跡不一定以超然的方式出現,回看香港,目睹人們每美善的選擇,實在是神跡處處。

我雖不一定有像大衛甩石的本領,甚至可能被歌利亞踩碎我的頭,但當我們選擇禱告已是對惡的得勝!何況是每天都得勝的主!是那大而可畏、拯救到底的上帝。因上帝的偉大與慈愛,我仍要禱告。

作者信主逾二十八年,在努力擺脫「離地」的路途上。)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相信上帝

文/尚道

一個充滿說謊嘴唇、詭詐舌頭、疫病肆虐、人心慌亂的乖謬世代,信徒要怎樣自處,怎樣回應,才能站穩,不致跌倒?使徒和早期教會面對的逼迫,信徒面對的生命挑戰,雖然與現代不盡相同,卻有亙古常新的提醒。

使徒帶著從耶穌和聖靈引導而來的信仰領受,面對各方逼迫,不斷在生命中尋問:上帝是怎樣的一位上帝?耶穌是怎樣的一位救主?聖靈的能力要怎樣去經歷?教會是一個怎樣的群體?

使徒的殉道,並沒有攔阻信徒繼續以信心前行,他們澆灌了異教的硬土,叫它長出福音的幼苗,帶來更多的信心擺上。他們的信仰孕育出一群教父,踏在信心的路徑上。

當年羅馬帝國對基督徒的逼迫、殺害廣為人知。安提阿的伊格那丟被投入獅子籠中,臨終時祈禱說:「來吧,惡魔兇殘的折磨,惟讓我得著基督。」士每拿的坡旅甲,被帶到競技場,死前祈禱說:「因祢使我配在此時此地加入見證祢的行列,得以分嚐基督所飲的杯,我讚美祢。」猶斯丁遭斬首前祈禱說:「我不求別的,只求為主基督耶穌受苦,因為在基督審判台前,將帶給我們救恩與喜樂。」信徒的信心經過使徒和早期教會時代的壓迫,反而堅固了,無懼羅馬皇帝下令:凡告發基督徒的可得他們的產業;若有羅馬公民被揭發是基督徒,將被處斬首。 那時候,遭殺害的有愛任紐、革利免、特土良、俄利根等。

二百多年後,使徒堅守的信心經歷了教父和無數信徒以生命驗證,最後在〈使徒信經〉中見證出來:「我信上帝,全能的父……我信耶穌基督,上帝的獨生子……我信聖靈,我信聖而公之教會……」。

古往今來,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可以堅定相信上帝、相信基督、相信聖靈、相信教會;也信任使徒、教父和眾聖徒所見證的。 

(作者愛閱讀愛書寫,渴望於紛擾的時代裡,穩站在基督的磐石上。)

從莫特曼的教會論反思今日香港教會

文/譚穎琛

當代德國神學家莫特曼面對二戰後沒有盼望的社會,經信仰的沉思、整理,最後高呼「上帝仍是那終末的上帝」。現時香港社會陷入紛亂與絕望中,教會不能也不應逃避。究竟教會是甚麼?她在世界的責任又是甚麼?筆者嘗試從莫特曼的《盼望神學》、《被釘十字架的上帝》和《聖靈大能中的教會》三本述著中,整合其教會觀,並反思對今日香港教會的啟迪。

終末的信仰群體

莫特曼在《盼望神學》中申述終末論是基督信仰的核心和本質;基督信仰徹頭徹尾(絕非附加)是終末論、是盼望。基督信仰終末盼望指向的將來,是確認耶穌的復活,並宣講復活主的將來;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死亡正是參與整個受造世界的死亡,因此,祂從死裡復活所指向的「將來」,就不僅僅是祂自己的將來,同時也是這個落在受苦和死亡的世界的將來。

莫特曼在上述基礎上建構其教會觀,稱為「彌賽亞教會論」(Messianic Ecclesiology)和「關係性教會論」(Relational Ecclesiology)。「彌賽亞」本於基督論,而基督論的基礎指涉終末。聖經明言基督是教會的根基,三一上帝對世界的應許必在祂的將來實現。所以,三一上帝、教會並世界互動的歷史是緊扣的,就是說,三一上帝與世界互動的歷史和將來如何,教會的歷史和將來也如何。三一上帝是教會終末的方向,並以上帝再來的國度為使命。教會是活在「記念祂的歷史和盼望祂的國度之間」,「教會不是那國度,而是那國度的預視」的終末信仰群體。

轉化世界

莫特曼認為教會作為預視神國度的群體,其使命是與基督在世界的歷史中一同轉化世界。而現代社會是一個從宗教世界解放出來的公共領域,社會普遍傾向去宗教化,基督教也因此變得內在化,信徒以為信仰只是對應個人的內心需要,對世界起不了作用;莫特曼呼籲教會必須脫離這由現代社會所賦予的框框。正如前述,基督的死而復活也是對世界的將來之應許,世界會有一個更新的將來,而教會在這邁向將來的行進中,是基督轉化世界的具體代表、是拯救的載體、是神的國度在人間的見證。教會的使命是在這已然未然的時空裡參與轉化世界的生命,包括社會及公共的生命。因此,教會參與社會文化、政治等各個範疇,是活出神國度的應許。

愛的休戚與共(Love Solidarity)

在《被釘十字架的上帝》中,莫特曼強調被釘十字架又復活的基督,祂的為愛受苦道成肉身,正是推動歷史和教會的動力。聖經學者包衡(Richard Bauckham)以「愛的休戚與共」形容莫特曼的政治神學。因為上帝不光應許這個不公義、受苦的世界,予以公義和自由的新創造,更是甘願進入破碎、擁抱衝突、情願受苦,與人認同,休戚與共,以愛勝過一切苦難的上帝。教會既是參與三一上帝的歷史,便應與社會的邊緣群體同行,以被釘十字架的上帝那休戚與共的愛為動力。當教會肩擔基督的使命與世界同行,教會的受苦,正是上帝彌賽亞式的受苦,這是教會的終極使命。

聖靈大能中的教會

莫特曼在《聖靈大能中的教會》中闡述了他的「靈恩教會論」(Charismatic Ecclesiology)。聖靈是「生命的靈」,也是新創造的能力,引發轉變和加能賜力(empowerment),使信徒在聖靈臨在下,活在上帝的歷史中。基督的福音應許一個公義的世界,而聖靈的大能則讓我們可以接觸這世界。莫特曼也強調教會是關係性的,教會不能獨自理解自己,只能在與別人的關係中,才真正理解她的使命和意義、角色和功能。教會要成為一個「開放」的教會,容許任何人進入,不排斥任何人,講求愛和接納,達至上帝國度的實現。教會靠著聖靈,才能超越本身,進入世界的苦難和神聖的將來之中。

對今日香港教會的啟迪

莫特曼以終末論為基礎的教會論,帶出教會在聖靈大能下應有的使命:參與上帝的歷史,為愛受苦,轉化世界。筆者從中有以下兩點反思。

一.從自我到群體

福音派教會傾向將信仰實踐分為兩部分,一是對內的生命操練,如靈修、禱告、默想等;二是外在的實踐,也以外在實踐為內在生命操練的延伸。信徒普遍認為基督的救贖是個人與上帝的關係、是「個人」的救主,又以內在生命操練為終極目標,以致重視個人與上帝的關係多於外在關係。莫特曼的教會觀則提醒信徒,福音不純是個人與上帝關係的復和,也不只是自我的拯救。基督被釘十架與復活,是一切關係的復和:包括人與上帝、人與人,人與自然。因此,救恩是由自我轉到群體,更關乎整個世界的更新。信仰實踐的目標不是內在修為,而是群體性的。教會需檢視是否側重了信徒個人與上帝關係的建立,卻輕忽了信仰在世界中的影響?是否必先有美好的內在靈性才能有外在表現,參與轉化世界?鄧紹光博士批評這種「出世而入世」的觀念,只是「內聖外王」的口號,而信仰實踐並非「先出世後入世」,兩者是並行不悖的。

二.從群體到世界

莫特曼強調基督死而復活是要轉化世界;被釘十字架的上帝展現了為愛受苦帶來的應許。由此,教會應致力期盼終末的上帝國度,不斷轉化世界,「為世界的將來」而活,在世界中作門徒。教會因身處社會,就不可能在政治、社會等問題上獨善其身,卻要不妥協、不順從敗壞的世界。教會的復興,不只是人數增長,信徒靈命長進,更須在乎教會有否影響其社區,上帝國度是否實現在人間。

教會若能與弱勢同行,一同參與轉化不公義、黑暗的制度,就是回應上帝給教會轉化世界的使命。面對黑暗、不公義的社會,香港教會與社會同行、轉化世界是責無旁貸的。

結語

今年,香港迎來了一個相當艱難的夏天!自六月兩次反對修訂《逃犯條例》的逾百萬人大遊行,政府仍漠視市民訴求,民怨沸騰,各區遊行如雨後春筍,遍地開花,連場警民衝突中,警方濫暴、濫捕,甚至使無辜市民受嚴重傷害,卻冷處理黑社會襲擊市民等等事件,都叫人心痛不已。縱在困局中,筆者相信上帝仍然使用香港眾教會去宣告祂的盼望,並踐行終末信仰群體的使命。

我們可思考,教會是否可開放予身心靈疲憊困頓的公眾,有安歇尋求的空間?當警察使用超出國際規限的過分武力、濫用私刑、濫捕等,教會應如何回應,或表達與弱勢者同行?堂會的祈禱會,會否因應社會政局動蕩,而禱告懇求主?如:為社會尋得出路;基督徒官員能作鹽作光;普羅市民、記者、救護員的安全;警察以公義憐憫的心執法等。

縱使黑暗張狂,基督仍掌權,願眾教會仍忠心堅守轉化世界的使命,迎接基督得勝再臨之日!

(作者是基督教聖約教會麗道堂傳道)


參考資料:

  1. Moltmann, Jürgen. Theology of Hope: On the Ground and the Implications of a Christian Eschatology. Translated by James W. Leitch. London: SCM Press, 1967.
  2. Moltmann, Jürgen. The Crucified God: The Cross of Christ as the Foundation and Criticism of Christian Theology. Translated by R. A. Wilson and John Bowden. London: SCM Press, 1974.
  3. Moltmann, Jürgen. The Church in the Power of the Spirit: A Contribution to Messianic Ecclesiology. Translated by Margaret Kohl. New York, N.Y.: Harper & Row Publishers, 1977.
  4. Bauckham, Richard. The Theology of Jürgen Moltmann. Edinburgh: T&T Clark, 1995.
  5. 鄧紹光著。《盼望.神學:莫特曼》。香港:基道書樓,2014。

隨時多方禱告祈求

整理/編輯室

不論是內地教會受逼迫,或是世界各地基督徒受不公義對待,新聞報導時有所聞。同為基督兒女的我們,雖身處千里之外,卻有責任與他們同負此軛。正如保羅在以弗所書六章18節的教導:「隨時多方禱告祈求;並要在此警醒不倦,為眾聖徒祈求」。求父神幫助他們,從敵擋基督耶穌者的歧視、騷擾、不公平拘捕、毆打、監禁、甚至殺害中得著祂的覆庇。

「敞開的門」(Open Doors)〈五種有力的禱告——按著聖經為受逼迫者禱告〉的作者莎拉.肯寧翰(Sarah Cunningham)從聖經中找出五個有力的禱告方向,幫助我們實踐為各地信徒代禱。

五大禱告方向

一、求神保護在艱困中的信徒不靠自己,而能依靠大能的神。

「弟兄們,我們不要你們不曉得,我們從前在亞細亞遭遇苦難,被壓太重,力不能勝,甚至連活命的指望都絕了;自己心裡也斷定是必死的,叫我們不靠自己,只靠叫死人復活的神。」(林後一8-9)在逼迫中,信徒要與施壓的政權抗爭,往往難以掌握生命的安全。求神幫助這些信徒能看見神的大能,堅心倚靠。

二、求神使信徒無論在何種壓迫的處境中,都能說正確和合宜的話。

「也為我祈求,使我得著口才,能以放膽開口講明福音的奧祕,(我為這福音的奧祕作了帶鎖鍊的使者,)並使我照著當盡的本分放膽講論。」(弗六19 -20)求神賜困迫中的信徒有智慧和口才,一如保羅所求的。

三、求神施恩惠予受逼迫的信徒,讓他們在軟弱中有夠用的恩典,得著平安。

「祂對我說:『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歡誇自己的軟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林後十二9)求神的應許臨到受著巨大的肉體和精神折磨的信徒,讓他們被迫要作即時抉擇時,有祂的大能覆庇。

四、求神與受苦的信徒同在,按祂的旨意保守他們。

  「我父啊,倘若可行,求祢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祢的意思。」(太二十六39)這是耶穌知道自己將要面對苦杯時向神的禱告。我們固然求神拯救受逼迫的信徒脫離捆鎖傷害,但也求神在容許捆鎖臨到時,與他們同在,大大加力予他們,能面對非預期的結果。

五、求神幫助信徒,讓他們的生命能啟發傷害他們的人。

「只是我告訴你們這聽道的人,你們的仇敵,要愛他!恨你們的,要待他好!咒詛你們的,要為他祝福!凌辱你們的,要為他禱告!」(路六27-28)這是主的吩咐。求神賜信徒在心靈痛苦中仍憑信心遵主吩咐,學效保羅和西拉在獄中的禱告和讚美(參徒十六34),也求神讓他們的生命,感染並啟發施害者。

(內容整理自網上資料 〈https://www.opendoors.org.hk/zh-hant/2017/05/12218〉)

潘霍華——重尋「教會」的人

文/胡保羅

單薄狹隘的教會

潘霍華,在德國一個菁英家庭出生,家中有八位兄弟姊妹,他排行第六,緊隨是他的孿生妹妹。父親卡爾是大學精神醫學暨神經學系系主任和醫院院長,是德國的名門望族。而當教師的母親寶拉,是皇室近親,其父是隨軍牧師,並曾擔任德皇威廉二世的牧師,祖父則是位大學神學教授。

由於父親不是基督徒,家人沒有上教會的習慣,但父親並不反對母親在家進行宗教教育:讀經、祈禱,唱詩歌,都是教學內容;母親更聘請了兩位敬虔的莫拉維亞女信徒為家庭教師。

潘霍華在十三歲時已決定要讀神學,十四歲就告訴父親這個意願,父親雖不贊成,仍然沉默地尊重他的決定。但兄長們多有反對,更批評當時的教會是一個「粗糙、薄弱、單調、狹隘的中產階級體制」。潘霍華回應哥哥時說:「真是這樣的話,我就必須改革教會。」雖然這是帶點說笑性質的反駁之言,然而,這可不是一個輕易大放厥詞的家族呢!

潘霍華按著家庭的傳統入讀杜平根大學。到學期完結,十八歲生日時,他有機會到羅馬遊學,並參加了聖彼得大教堂的彌撒,對信仰有一點體會。他發覺過去有些分開的東西得到復合:教會和信仰、教義和生活。他經歷了一種敬虔,是不會將意義放棄的;他確認了一種宗教,是普世的,有可見的形式,也有一種聯結的秩序。他開始思考一個課題:教會是甚麼?

教會是甚麼?

帶著這個課題,他進入當時享譽世界的柏林大學神學院。學院師資優良,院長哈納克(Adolf von Harnack)是主張自由主義,為當代歷史批判法先驅之一的士萊馬赫(Friedrich Schleiermacher)的學生。潘霍華沒有選擇跟從他,卻找到系統神學教授霍德伯格作他的指導老師。他的博士論文題目是〈聖徒相通——從教義學角度探討教會社會學〉。潘霍華認為教會不是歷史實體和機構,而是「基督以教會——團契的形式存在地上」(Christ existing as church community);即道成肉身的神,在基督裡真實地在教會中與人相遇。論文順利通過資格考核和公開辯論。那一年有十二位神學博士畢業生,只有年僅二十一歲的他獲得特優殊榮。

獲得博士學位資格後,他便可擔任牧養工作,遂應聘前往西班牙一間德國教會作為期一年的助理牧師。一年後,他回到柏林大學神學院,攻讀第二個後博士學位的特許任教資格,計劃在柏林大學教授神學。

他的博士論文〈行動與存有〉,可說是〈聖徒相通〉的續篇,同樣探討教會是甚麼的問題。內容則採用哲學思辨,以康得的超驗主義和海德格的存有學之間的衝突,論證神學不是哲學的分支,而是一門完全不一樣的學問。人們應當用「行動」或「存有」來認識神的啟示,即透過基督彰顯在教會的啟示。他說:「就上帝的自由來說,最明確的證據, 就是上帝自由選擇接受時空的約束成為人類,並且任由世人處理。上帝的自由不是要遠離世人,而是為世人的益處。」

潘霍華縱然取得大學講師資格,惟他尚差一年才達二十五歲按牧之齡,於是他的導師蒂斯特建議他到美國紐約協和神學院進修。當時的德國神學院睥睨全球,而他更是頂尖神學家哈納克的學生,潘霍華最初並未把協和神學院放在眼內。

但在他留下的一年,卻經歷了從來未有的生命改變。他與尼布爾(Reinhold Niebuhr)成為好友,在彼此討論中激發了他對社會問題的觸角;也有同學帶他到哈林區,一窺黑人所承受的種族歧視。在哈林區的黑人教會裡,他看到不同膚色、階層、文化背景的人一起唱詩敬拜,才明白原來他腦海中的聖徒相通是多麼被自己的階級局限。

參與認信教會

潘霍華深受神學院同學的啟發,並開始專注耶穌的登山寶訓。回到柏林大學,人們注意到他改變了,他回答說:「我已經成為一個基督徒了……我內心明白,惟有當我認真看待登山寶訓,我的生命才能真正的清晰和誠實。」

潘霍華在柏林大學擔任系統神學系助教時,也在科技大學學生中作牧師。1931 年9 月,納粹從國會選舉中的12 席一躍而為107 席。他在學系裡先後開了「教會本質」、「創造與犯罪」和「誰是今在與昔在的耶穌基督」等科目,繼續探討教會的本質,及思考當時的教會處境。「創造與犯罪」正是他有感德國並沒有從一次世界大戰中汲取教訓,仍盲目期盼以發動激進革命來謀求幸福,卻未了解罪對人的影響。

1933 年1 月,希特拉成為總理,四月通過《雅利安條款》,規定只有德裔人民才可以擔任公職,因教會屬公務員體制,猶大裔牧師全被革職。七月,教會舉行選舉,支持納粹的「德國基督徒」勝出,基督宗教遂與國家主義連結在一起。潘霍華感到困惑,教會既是基督在世的可見形象,他沒法待在一個背叛基督的教會。直到認信教會(Confessing Church)發表「巴門宣言」(Barmen Declaration),他似乎看到教會的曙光,便決定參與認信教會在芬肯瓦(Finkenwalde)開辦的地下神學院,擔任院長。他整理了在芬肯瓦的教學內容,出版了《追隨基督》和《團契生活》兩本著作。

可是,納粹用強硬的態度對付認信教會,學生遭逮捕,學院被查封,不久,他也被禁止在柏林工作。認信教會最後在納粹面前低頭,潘霍華黯然想到自己是個沒有教會可容身的人。加上1938 年年底的「水晶之夜」,德國群眾肆意攻擊猶太人的住宅、商店、會堂,更殘暴地對待猶太人。然而,教會對此等暴行卻沉默無聲,令潘霍華極度失望。半年後,他的處境已極不理想,便決定第二次到美國。

重建基督所啟示的教會

到達美國不久,他卻有強烈的掙扎:為甚麼不留在德國,與弟兄們一起經歷這艱辛歲月。他說:「若不能與他們一起經歷試煉,又怎能參與戰後德國教會的重建。」

經過深思,他決定回國,隨即參加「阿勃韋爾」,成為軍方情報人員,背地裡卻是為反抗運動聯絡海外,以便外國政府了解德國國內反抗希特拉的活動。

期間,他對教會的思考,有一個新的課題,他稱為「將來世界的基礎和重建」。他思考的不是個人性的問題,而是群體性的教會問題,即神的旨意怎樣藉耶穌基督的啟示,透過教會帶進世界。這些思考成為《倫理學》一書,提及四個神聖的委託,分別是家庭、工作、教會和國家。當時他遊走各國,工作繁重,加上國內和各地的緊張局勢,他只能在有限的時間留下片言隻語,未能完整的寫下來。後世整理出來的,都只是殘篇。

1943 年4 月,潘霍華被蓋世太保拘捕,囚禁於提革監獄,沒有人告訴他拘禁的原因和時間。經過一番掙扎,他心情平復一點,除了讀書、寫信,也繼續未完的思考。他失卻自由,獨處斗室,前路黑暗,外邊是張牙舞爪的納粹在歐洲、在猶太人中肆意殺戮。1945 年4 月9 日,潘霍華在弗羅森堡被判處絞刑。在他死後,他曾分享的「及齡的世界」、「非宗教的基督教」、「教會為他人而存在」都引起廣泛討論。何登(William E. Hordern)在《近代神學淺說》中說:「假如沒有潘霍華這些獄中的信札,現代神學必顯得貧乏。」

縱觀潘霍華一生,無論是學院時期,認信教會時期或是囚於獄中時期,儘管外在是納粹的魑魅魍魎,環境波詭雲譎,他內心仍始終如一的堅持一個詰問:教會是甚麼?甚麼是真正的教會?

(作者是教會牧師,喜愛閱讀教會歷史和人物傳記。)

參考書目:

  1. 艾瑞克.梅塔薩斯著。顧華德譯。《潘霍華》。台北:道聲,2013。
  2. 蕾娜特.溫德著。陳惠雅譯。《力阻狂輪——潘霍華生命史》。台北:雅歌,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