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困境的樂歌

文/洪志娟

尊主頌(Magnificat)這首頌歌記載在路加福音一章46 至55節,是經常在將臨期誦讀的經文。尊主頌是耶穌肉身的母親馬利亞受聖靈感孕後到親戚伊利莎白(施洗約翰的母親)家中作客時,回應伊利莎白的祝福而發出的頌歌,也是一首感謝詩。

馬利亞身處保守的古代社會,年輕待嫁的她卻忽然成為了未婚媽媽,或連跟約瑟的婚約也不保,日後人生將受盡白眼。面對突如其來的不尋常經歷,馬利亞何以仍能發出充滿感恩與讚美的樂歌呢?

注目上主權能(一46-49)

「我心尊主為大;我靈以神我的救主為樂」(46-47 節),原文兩句平行句以尊崇/歡呼(樂)開始,而主、神、救主的稱呼,是認定上主是全地的主及掌權者,反映馬利亞對上主是由衷的感謝與讚美。

馬利亞看自己的身分只是女僕人,地位低微,不值得主人注意,但神卻揀選她,「顧念祂使女的卑微」(48 節上),在她身上作奇妙的事,讓道成肉身的基督透過她降生。馬利亞形容自己:「萬代要稱我有福。那有權能的,為我成就了大事;祂的名為聖。」(48 下-49 節)舊約聖經以「有權能的」或「大能者」來稱呼神,是指神是為祂子民爭戰,並拯救他們的主。而「祂的名為聖」是表示神的聖潔、獨一及管治的權柄。因此,馬利亞強調的焦點不在她自身的經歷,而是要顯出上主大能的作為——神揀選卑微如她的使女,好彰顯祂的大能並施行拯救。她尊崇主,且歡呼喜樂的原因,是因她竟成了神的拯救、權能與施憐憫的標記;人因此能察看神的屬性,並救贖的作為。這就是萬代稱她有福的原因。

今日我們共同面對的大處境是持續的疫情逆境,而每個人、每個家庭所承受的衝擊也各自不同:可能是日常生活、社交、生計,也可能是關乎性命。我們很容易會被如此處境所困,好像進了隧道,看不到出口。

未婚生子為當時社會所不容,但馬利亞沒表達過對眼前危機的擔憂,她專一注目上主,以致能看見更遠大的景象,就是上主的權能並祂向子民施行的拯救。她將信心建基在上主裡,不受眼前困難影響。信心講求意志而非感受。馬利亞沒有看重自己的感受,也不擔心自身的名聲,馬利亞說:「我是主的使女,情願照祢的話成就在我身上。」(一38)。願主幫助我們確信,縱然我們是卑微及無助的,但祂是施行拯救、為我們爭戰的大能主,我們只管信靠、順服。

開放生命讓主介入(一50-53)

接著是一句轉折句。馬利亞將感恩讚美從自身經歷推展到神對世人的作為。「祂憐憫敬畏祂的人,直到世世代代。」(50 節)馬利亞相信是神憐憫的屬性驅使祂有這樣的作為。神憐憫人,向人施展權能及施行拯救;且基於祂的信實,這憐憫是直到世世代代的。然而,神的憐憫不是對所有世人,而只是對敬畏祂的人,就是那些認定神的位置與主權,以祂為生命之主的人。馬利亞的感恩讚美,正是體會到自己是歷世歷代蒙神憐憫的人裡其中一分子。

神對世人的作為在 51 至 53節有具體的講述。這三節經文是一組句子,在引句「祂用膀臂施展大能」之後,以五句句子講述神對五類不同組別的人的作為。

第一組別是「狂傲的人」。狂傲/傲慢被喻為一切罪的基礎,是愛自己過於愛神的表現。狂傲是一種心底深處的想法,甚至沒有外顯的行為,是心底自覺比別人優勝、自覺有足夠能力掌握人生。對於這類人,神的行動是趕散;意思是神會趕逐那些自覺不需要神的人。

之後,經文以交叉結構來展示第二至五組別的人,而他們可以分為兩大相對的類別:首尾是有權柄的和富足的;中間是卑賤的和飢餓的。

「有權柄的」即權力的擁有者,特別指那些以權力欺壓別人,對人缺乏憐憫的人。「富足的」是物質生活足夠有餘的人,特別指那些自恃富足而拒絕神的人。神對這樣的人是使他們失去所恃的權力及財富。這裡並非否定權力和財富,而是針對當擁有權力和財富時的態度及該怎樣運用。若愛財富及權力過於愛神,為了擁有更多財富及獲取更大的權力而妄顧鄰舍的需要,那就是問題,就是神要施行管教的地方。因此,當我們處於豐富中,須常常警醒,認清我們只是受託的管家,一切財富和權力的主權乃屬於神,要好好運用主所賜的,憐憫鄰舍,熱心捐助有需要的人。

相對的類別是卑賤的和飢餓的。「卑賤的」可以理解為社會地位低微的一群;然而,卑賤亦是指向八福中所說心靈貧窮的人。同樣,「飢餓的」可以是肉身欠缺足夠的食物,但亦是指向靈性中的渴求。神對這樣的人所作的,是抬舉及餵養他們。所以,經文的重點並非處理貧窮及飢餓等社會問題,而是強調敬畏神這種靈性狀態。當然,人的肉身及靈性不是分割的,而是息息相關的。人在肉身缺乏中的確較易看到自己的卑微,認定生命中需要神的幫助。因此,縱然今日我們在缺欠中也不要氣餒,因為神會關注。讓我們在缺乏中操練對神的信靠,做個卑微困乏卻敬虔的人——一個能認清真正需要,甘心樂意歸向神的人,持定神的應許,堅信祂在合適的時候,必向敬畏祂的人顯出慈愛和公義。

惟有我們願意開放生命讓祂介入、讓祂改造,才能在不同處境中安然自處,得力前行;一如使徒保羅所言:「我知道怎樣處卑賤,也知道怎樣處豐富;或飽足,或飢餓;或有餘,或缺乏,隨事隨在,我都得了祕訣。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腓四12-13)

參與上主國度的實現(一54-55)

最後,經文由神對世人普遍的作為,又回到神的子民、以色列家的身上。「祂扶助了祂的僕人以色列,為要記念亞伯拉罕和他的後裔,施憐憫直到永遠,正如從前對我們列祖所說的話。」(54-55 節),經文以僕人、亞伯拉罕的後裔來形容以色列,突顯了以色列是神立約子民的身分。神施憐憫予立約的子民,是祂守約施慈愛的表現。馬利亞在此展現了對民族的關注,她緊緊抓住神對立約子民的應許,認定神是守約施慈愛的主,切切盼望彌賽亞——以色列的救主來臨。她更因有分於這預言的應驗而大大的喜樂。

我們看到馬利亞不單認定上主的權能和拯救,也願意開放生命讓主介入,更洞悉神對世界有更大的計劃及願景——透過祂的子民實現普世的救贖。她看到上主要實行的大藍圖,切盼並積極參與上主國度的實現,願意以自己的生命來配合祂的心意。

主再來之時,天上、地上、一切所有的都在基督裡面同歸於一(參弗一7-12),這幅圖畫怎樣導引我們今日的生活?我們雖然不是大人物,卻總有位置去為主作見證,切實地事主愛人。

光明終將來臨

將臨期是聖誕節倒數四個星期的節期,這節期標誌著教會年曆一個新循環的開始,是一個新年的節期。節期稱為將臨期,表示其意義是關乎「將要來臨」。教會傳統提出「來臨」涉及三個層面:基督降生(第一次來臨)、基督再來(第二次來臨)、基督臨在於信徒生命中。節期的靈性操練強調預備及警醒等候。

近代教會喜歡以將臨期花環作為崇拜中的佈置:以常綠葉(象徵生命)編成環型(表示上主恆久的愛),環內擺上四支蠟燭。四支蠟燭以每週遞增的方式燃點燭光:即第一週燃點一支,第二週兩支,如此類推至第四週。以此方式燃點燭光,用意在提示信徒,縱然活在黑暗的世界,但基督(世界的光)已進入世界,步向聖誕就是步向光明;每過一日,主再來的日子又近一日,又向光明邁進一日。

相信大家都認同這年來十分艱難,很多事情都不是我們可以理解及掌握的,就如一粒微小得肉眼看不到的病毒,竟對人類的生命帶來如此威脅,亦對社會經濟造成巨大影響。黑暗何時過去,光明何時來臨?然而,馬利亞的頌歌提醒我們,人生有不同的際遇,不論處豐富或是缺乏;是喜樂還是憂愁;面對預期或是突發的情況;能有所把握還是不受控制;一切都是神容許,更是在祂掌管之中。

馬利亞之所以不受當下困境限制,是她能把關注從自身轉移到上主的權能與拯救,讓她有力迎難而上。她更認定生命中需要神的憐憫,開放生命讓主介入(這亦是將臨期三重來臨意義中的其中一重,提醒我們預備自己,讓基督臨在我們的生命中,讓祂在我們裡面工作,引導我們行在祂的旨意中,直等到祂的再來。)再者,馬利亞更切切盼望上主國度的實現,積極參與建立工程。這也是與將臨期的意義息息相關:基督降臨,救恩臨世,上主的國度已經開展;然而上主國度未完全實現,我們還要警醒、忍耐等候基督再來。主再來,新天新地,萬物得贖的景象,是我們今日努力過好每一天的動力與導向。

願馬利亞的信心與順服成為我們的激勵,面對不明朗的前景,認定神的掌管,並求主賜我們信心的眼睛,超越眼前的現況,看見上主從上而下的保守及祂旨意的運行,並祂的國度必全然實現。

(作者是美國羅拔韋伯崇拜研究學院崇拜學博士。本文是作者於將臨期第三主日的講章,本會蒙允使用。內容經編輯整理及作者審閱。)

撒放謊言抑或希望

文/若瞳

自小在香港生活的我們,或很難想像在極端的社會環境裡是怎樣的不安全,亦難以想像要如何在困難的氛圍中抓緊希望。然而,經歷過這一兩年的社會變動,大家應開始感受到壓迫臨近,須要在狹縫間生活,這也正是尤瑞克.貝克(Jurek Becker,1937-1997)所著《說謊者雅各》的故事背景。

貝克是前東德小說家,生於波蘭,曾隨家人被送至集中營一段時間,戰後重獲自由。他畢生創作過《拳擊手》等多部小說及大量劇本,《說謊者雅各》尤為著名,1975 年拍成電影,次年獲奧斯卡提名。

真人真事改編

《說謊者雅各》的故事發生在 1944 年,地點是波蘭一個猶太人隔離區。主角雅各.海姆是一名猶太人,機緣巧合下在警察局聽到收音機報導,俄羅斯軍隊已推進到貝察尼卡,距離雅各身處的隔離區只約四百公里。

他將這消息與友人分享,為求逼真,他謊稱自己有一部收音機。這個救兵可能將至的消息令雅各瞬間成為區內名人,亦令很多人心中開始燃起希望,紛紛拜訪雅各查問最新戰況。雅各卻漸為如何結束這謊言和保持各人的希望而苦惱。

小說往往虛構,惟《說謊者雅各》卻由真事改編。作者的父親認識一名猶太人,冒死私藏一部收音機。外界的新聞消息,確為現實中充滿驚恐的隔離區帶來希望,而那名猶太人最後遭到殺害。

若問:說謊是對是錯?答案當然是後者。不過小說引發我們思考的是,若說謊是為了別人又如何呢?以下是雅各的一段話:「您可曾看見,他們向我問起消息的時候,流露出甚麼樣的目光?沒有看過嗎?您可知道,他們是多麼需要好消息?您知道嗎?」

活下去的希望

雅各最初說謊(如擁有收音機),是為了令人相信自己,不過之後他選擇延續謊言,千方百計令人相信收音機存在,以及編造各種虛假消息,全為了令同胞心存希望。小說中最動人的一段,是雅各為了女孩麗娜,假扮演講、說故事、演奏。如果只用對錯二分,說謊當然是錯,但整部小說裡,讀者肯定見到雅各不是奸惡之徒,為自身利益說謊;反而他為了燃點同胞對生存的盼望而費盡心思,自己亦承受各種心靈上的重擔。

《說謊者雅各》要探討的,不是說謊是否道德的問題,而是在絕望的生活裡,各人如何抓緊生存的希望和活下去的勇氣。在極度絕望的年代,在我們一貫熟悉的原則上,可能還要加多一重生命的考量。如何在信仰原則和倫理實踐之間取得平衡,或許就是我們要馬上閱讀、開始思考的理由。

(作者畢業於樹仁大學中文系,現為火苗文學工作室成員。)

師徒對話(徒一3-8)

文/朝朝

門徒的需要

復活的主,用許多憑據將自己活活的顯給使徒看,四十天之久向門徒講論神國的事(參一3)。這說明了以下狀況:

復活的基督與被復活的拉撒路,有何不同?主的復活形體是否與受害前不一樣?有些使徒因信心軟弱,以致眼睛昏花認不出主來?復活的主用許多憑據,將自己顯給使徒,說明了主耶穌體恤使徒在過渡期中,需要有辨認祂的能力。

主關心使徒是否真正明白神國的事,這從祂出來傳道直到如今皆是。使徒在聖餐桌上爭大等種種血氣表現,隱約顯露出他們並未明白或認同主一直宣揚的,關乎神國的事。因此,主在升天前的事工重點,是這個延續的密集門徒訓練。

不再一樣的跟從

主看出有些人心中籌算要離開耶路撒冷,或者想跟彼得回鄉重操故業算了,故囑咐他們要在耶路撒冷等候聖靈的洗(參一4-5)。從前跟從肉身的耶穌,可享受他人愛屋及烏的好處,衣食住行無缺。現在跟從復活的主,祂的顯現無可預測,也不如從前能常看見祂、聽祂講道,祂的行為形態改變得難以掌握。此外,支持的群眾可能因看不見從前那種事工果效,因而奉獻與熱情銳減,影響使徒的生活需用。然而,跟從主的人不是跟從主去吃飯。極多精采的事正等著他們去經歷!

使徒蒙主向他們顯現之時,有人趁機問了所有以色列人都關切的問題:「祢復興以色列國就在這時候嗎?」(參一6)使徒認為,無論環境、時機、人物、能力,看來萬事俱備,只要復活主一聲令下,恢復大衛正統國度怎不成功?可神國不僅僅在以色列,而是直到地極。使徒仍未明白這個重要的神國觀念。

跟從主的人,未必甚麼事都能知道,未必都能在期盼的時間內成就一己願望。縱早有先知預言以色列復興,也早有神的應許,但確實的時間卻不是我們能控制,也非環境時勢能成就(參一7)。哪一代沒有殘酷的政權?哪裡沒有暴君?人間何處有樂土?安居樂業從何得?於己、於人、於社稷家國,凡事之成就皆有定期,人不能勉強神辦事。

使徒須經聖靈的洗,才得著向普世作基督見證的能力(參一8)。這是見證神的通則:要先在主裡有所經歷、領受、體會,始能有效見證主。彼得、雅各、約翰、保羅的傳道與寫作,都是按這道路行進。現代跟從主作門徒,若要有效在普世宣道見證主,也必須按此路行進。

見證基督的進程

使徒從只關心吃飯飽肚、誰當領導,進而認識神國到臨,須透過他們被聖靈更新的生命來作見證,難嗎?使徒行傳就是記載這個進程的見證集。它將眾使徒、眾門徒在主裡面的經歷、學習、領會,無論是個人的、集體的;地表的、超然的;如何跟隨主、與主相遇、與人互動等種種喜怒哀樂愛惡恨,淋漓盡致的記錄了下來。

(作者是獻身泰國宣教歷數十寒暑的宣教士)

我為何閱讀

文/黃劉雅璧
steward@ccmhk.org.hk

  「中信」最近出版了一本免費贈閱的好書《閱旅靈程讀書樂》,還邀請作者為同工舉辦了一次閱讀工作坊。此舉驅使我問自己:「我為何閱讀?是甚麼推動我踏上閱旅呢?」 

日子險惡 更要閱讀
  因為現在的日子充滿險惡,我要有智慧地充分利用時間,不做糊塗人,要知曉主的旨意(參弗五16-17,AMP、《呂》)因此,我閱讀。

  更認真地閱讀聖經,是必然的。但要把聖經的教導應用到這險惡的時代,還得閱讀對應時代的屬靈好書。閱讀、思考,咀嚼、消化,好吸收養分,得着啟發,才能在黑暗中活得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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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要消弭壓迫

文/若瞳

  社會上充滿壓迫,我們有時會疑問,這些限制從何而來,是甚麼令人活在困苦中?細讀童妮.摩里森的《最藍的眼睛》,或可啟發我們找到一些線索。

  童妮.摩里森(Toni Morrison,1931-2019)是美國非洲裔女作家,為 1993 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她亦曾獲美國國家圖書獎、普立茲獎等多個獎項,2012 年更獲頒美國總統自由勳章。《最藍的眼睛》是她首部長篇小說。

  《最藍的眼睛》絕對是一個悲劇故事。背景是 1941 年、充滿種族歧視的年代,主角女孩琵可拉生活於美國黑人家庭,琵可拉母親嫌棄女兒的外貌,認為她長大後不會漂亮,而琵可拉自己也希望得到一對藍眼睛,誤以為這樣就可讓自己擺脫痛苦的命運。作品裏不同角色都在展示種種扭曲的價值觀和生活:母親以在白人家中工作為傲、父親酒後強暴女兒、同學譏笑琵可拉父親的膚色、騙子牧師欺騙琵可拉去殺狗。

觀念被灌輸的途徑
  悲劇背後,值得我們細心思考的是,到底故事裏白人至上的文化如何傳播。我們至少可以見到幾個途徑。

  首先是教學。作品開始時一段重複的文字,是有關名為《迪克和珍》(Dick and Jane)的讀本,內容主要是白人中產家庭幸福快樂的生活:一棟漂亮的房子,住了爸爸、媽媽、迪克和珍。作者將這個美國白人生活的「樣板」放在最前,對照出琵可拉的悲慘。

  其次是娛樂。書中這樣描述琵可拉的媽媽:「接受了電影的教育後,她再也無法不將自己平日所見的每張臉孔用絕對之美的標尺加以歸類,這標尺是她從銀幕全盤吸收來的……電影其實只能提供一種簡單的快樂,但她卻從中學到要愛甚麼恨甚麼。」透過電影,她被濡染了一種扭曲的美醜觀念。

  第三是人。故事中不論是琵可拉的同學、抑或糖果店老闆,都以語言(唱歌)和行動(沉默)來表達對黑人的厭惡和譏弄。

  透過這些不同途徑,社會上形成一種文化氛圍,一種對善惡美醜的價值觀,在有形無形之間影響着各人的生命和選擇。為此,琵可拉希望得到藍眼睛,追尋白人的「美」,離開黑人的「醜」,藉此逃離現實的痛苦。

藉聖經迎擊扭曲價值
  今天我們所身處的社會,壓迫仍在,痛苦仍存。身為基督徒,我們除了傳福音,同時亦應多認識、了解我們正處於一場文化爭戰。文化可能告訴我們:窮人沒有價值、賺錢至上、談愛心就可以漠視別人等等。

  面對各種扭曲的觀念、價值和思潮的衝擊,基督徒最重要是回到聖經,回到上帝創造人類的心意。惟有在那裏,我們才可找到如何看待生命的方向。只有愛心,並不足夠,我們還需要努力學習和踐行聖經所教導、天國的價值觀。 

(作者畢業於樹仁大學中文系,現為火苗文學工作室成員。)

猶太人的一二三四五閱讀法

文/爾悅

股神巴菲特、量子基金的索羅斯、微軟的蓋茨、星巴克的斯卡兹、臉書的朱克伯格和蘋果電腦的喬布斯都是猶太人;還有,在過去頒發的諾貝爾獎中,有22%是猶太人取得的。可是,PISA(註) 公布 2018年在全球79個國家和地區中,以色列學生卻連首20席排名也佔不到,相關資料也顯示他們的智商只是普通的94。你會為猶太人的評估結果跟他們的成就差距感到驚訝嗎?或許,從他們自小培育的閱讀習慣可以找到其中線索。

一生讀書

有些人在離開學校以後,就已放下書本,不再閱讀。然而,學校只是人生的一個階段,閱讀和學習卻是一生的。

猶太人是終身閱讀的,一生習慣讀書。他們的閱讀法是從小在家培養,成為習慣的學習方法。這方法就算在離校就業後,也會繼續活用;成家立室,又會傳給下一代;縱是退休也可享用,直到離世。閱讀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讓閱讀成為習慣對他們非常重要。

如果我們學習和閱讀只為進大學、追求應用性的知識,不去叩問人生,即使學科成績高、知識多,也不一定能了解自己和世界。

兩個次元

猶太人看知識,有兩個次元;高次元是靈性和人性,低次元是知識和技術。孩子在學校,上午學習舊約聖經和塔木德,下午學習其他學科。聖經是猶太人的律法,塔木德是律法的解釋,積累了二千多年的拉比智慧。律法是神頒布的,幫助人認識神,也從中認識自己,並學習怎樣和身邊的人相處。所以,他們終身都在讀書,不是為了甚麼,單單為神為人而讀,已有意義。

孩子從出生到三歲,學習和吸收能力最強。猶太人孩子這個時候學習的,不是知識卻是人生智慧,他們的高次元靈性和人性(愛神、愛人)。原來,孩子在幼年時學習真理法則相對容易接受,也是最好的時間。猶太人的閱讀和學習是從高次元進入低次元;先具備靈性和人性,才進入知識和技術的研究及運用。

在PISA評估中,猶太人的排名不高,智商也不特別高,但在創新領域上,卻屢創佳績。歷屆的諾貝爾獎,猶太人佔五分之一以上;全球每年平均有七千間猶太人的創科企業在運作。猶太人先專注在看不見的靈性和人性,才漸次轉到看得見的知識和技術 ;路看上去漫長,卻是一條人生智慧路。

三個階段

猶太人的閱讀法分別有演繹和歸納,並且強調歸納。孩子從小就透過發問和討論來熟悉歸納法,它包括觀察、解釋、運用三個階段。舉個例子,猶太人老師提問題,三十隻小手舉起來,給出的是三十條問題而非一致的答案。他們會按次序發問:「這是說甚麼?」(觀察)、「它的意義是甚麼?」(解釋)、「如何在生活中體驗?」(運用)。老師不要求孩子給答案,卻要求孩子提問題。他們學習的重點,不是找答案,而是找答案的能力。

孩子回到家裡,父母不會問孩子今天學了甚麼,而是:「孩子, 你今天問了甚麼問題?」他們在學校受到鼓勵,回到家得到肯定,便自然地尋問下去,且成為了生活習慣。閱讀任何書籍,對他們來說,不是尋找答案,而是不斷提出問題。塔木德的結構,就是觀察、解釋、應用的歸納法;到最後一章,是空白的,因為孩子需要完成自己的塔木德。

四個層面

猶太人在閱讀時有四個層面,分別是資訊、知識、智慧和靈性。

資訊層面:現代科技發達,人們很容易從書籍、網絡和資料中找到資訊,但單有資訊是不夠的,還要把資訊和問題連結,才能找到答案。

知識層面:知識是集合資訊,與其他資料連結,把核心內容組織出來。不是從資訊堆中找答案,而是去找出問題的本質,找出別人沒看到的東西。將知識從客觀變成主觀,成為屬於自己的。

智慧層面:藉深入的調查和研究,對知識作出選擇和分辨,繼而從探求更深入的本質問題,得到解決問題的能力、點子和洞察力。

靈性層面:前三個階段焦點在書本,第四個階段焦點在人的「靈」和「心」。這是指向人為何而活、為何要讀書……等人生目的和方向的叩問。這個階段不需要尋求更多的閱讀和學習,而是回到本來狀態,安靜下來,讓自己有一段寧謐時間。猶太人會謹守安息日,讓他們能夠與神、與家人一起進入這寧謐中。

一般人的閱讀習慣只停留在知識層面,猶太人的閱讀法卻是一種全人學習。

五感閱讀

五感刺激是對腦部學習的最好方法,它包括觀看、聆聽、觸摸、飲食和嗅聞。

猶太人也會善用五感學習法來閱讀。他們會把抄寫好的經文,放在黑盒子裡,然後將盒戴在手腕、貼在額頭上,是視覺、觸覺的閱讀。又在逾越節、住棚節、贖罪日、普珥節、修殿節,透過食物和儀式,來感受節期的歷史、傳統、文化,是視覺、觸覺、聽覺、嗅覺的閱讀。他們從五感的體會,加深認識民族的傳統和文化,思想其中的緣由、演變、更新,以及自己與神的切身經歷,從而了解人生的價值與真理。

註:PISA(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是國際學生能力評估計劃的簡稱。這是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設計的系列全球評估,從 2000 年開始,每三年對全世界的 15 歲學生進行能力評估。

參考書籍:《 猶太人超越全世界的讀書法》,李大熙著,李政恩譯。台灣,遠流出版。2015 年 4 月初版。

輔能量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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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朱綽婷

  趕忙安頓好暫時落腳、小小一隅的工作空間後,身體就開始各樣的投訴,不得不放了個多星期病假。搬遷前的預備與奔波,不獨體力透支,心靈更是乏力異常,最終各項瑣事塵埃落定後大病一場,自然半點不意外。倒是於休息期間,想起好幾次死線迫近,要替中心未來發展方向作抉擇,但前路仍不知何去何從時,心裏總會默念:「天父啊!孩子實在連匍匐前行的能耐也失去了,不如我們以此為結,就此作罷,好嗎?」這晦氣話在向天父抱怨前路艱難,向祂訴說內心的無力感,但反覆細嚼,當中似乎還隱含對信仰的質疑。

持續無止境的曠野
  一直深信文字撒種於人心,自會順着人生歷練轉化為恍如星火的啟廸與頓悟,在絕望無助的死局中給人添力,換個角度挪移轉圜餘地,重燃盼望。實在於教授寫作班的十多年歲月中,不時見證文字的力量,透過文字創作,陪伴學生們在生命中開啟了一扇又一扇的窗,以更高更寬更廣的視野,看待生活中的人事物。靠着故事,父母親與孩子們學懂以慈憐之心,擁抱、接納那個因被拒絕而受傷,總覺事事不如人的自己。他們的成長與改變,點滴累積成為一個愈發熱心的夢,夢想課堂能成為一個期望與責任都可暫時放空,大家身處其中能自在尋找、認識並享受做自己的空間。踏上追夢之旅,一路走來遇上的人和事,彷彿成為一個又一個印證,肯定這個「空間」的搭建,每磚每瓦都有天父的同行和參與,心裏也暗自認定這是天父預備的「應許之地」吧。

  弔詭的是,這個讓人放心做自己的空間,竟教我慢慢迷失了自己。

  疫情來襲之時,剛好是續訂新租約之後。斷斷續續的停課與復課措施,令我們陷於一個沒有計劃,只能應變的被動狀態。持續兩年的調度,累積了相當程度的應變疲勞,但入不敷支的壓力卻只能稍稍緩和。原本象徵一份保障的契約,在毫無預警下變成一個令人窒息,難以肩負的重軛,只能咬緊牙關過日子,直至租約期滿。

  理性上明白疫情影響席捲全球,被卡在難關進退失據的又豈止我們小小一間中心,只是自停課一刻開始,這個「應許之地」瞬間變成荒涼的無人曠野,而手上所作的事若是天父所帶領,又何以一敗塗地?是認知與現實的落差,勾起隱藏深處的質疑——天父是在作弄我嗎?昔日以色列人在曠野漂流,既有個期限亦有雲柱火柱作標記,可我這個曠野漂流會有完結的一天嗎?雲柱火柱又在何方?

任世界動盪 長存的只有祂的慈愛
  順着這堆問題往心深處去梳理,覺察自己似在為中心的運作與出路在抱怨,但其實最想與神爭拗的,是當香港時局急劇變化,教育政策焦點飄忽搖擺時,要支撐一個教學生明辨真理、面對真我的「空間」,真的仍有空間存在嗎?叨嘮式的禱告,看似對神表忠,願意勇字當頭為祂所託付的異象而努力,只可惜時不與我無法發揮;但骨子裏實在是為一己之力無法左右大局,需要宣洩鬱悶、焦慮與不安而已。說穿了,是課程設計的理念,乃自家教養孩子信念的延伸,若中心真的前路渺茫,那麼孩子吸收媽媽的教化,於眼下的時勢環境成長,豈非更令人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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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悲歡離合

文/劉文亮

實在,人有情。

我以前住的地區有一間小小的餐廳,名叫「人間有情」,那地方佈置得很有格調,處處顯出細膩的心思。我想,店主是希望顧客能在鬧巿中享受一下閒情,其實單是這店名就值得逗留片時。

人間有情還是無情,在於人是否有心。有心,人就情長。長情是一件好事,懂得珍惜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為分離傷懷有情感恩

今天,許多身旁的弟兄姊妹要移民了,大家已經在教會中相識了十多二十年,過去曾經在主內一起禱告同心事奉,可惜相聚要相分,乍離又乍合,人世間總要經歷一番難捨難離。人有悲歡離合,好朋友一旦遠走他方,輾轉十年八載後才會再見;屆時人世間又已經幾度花開花落風吹雨打。或許,在未來再見時,大家已經是白髮蒼蒼,再聚之後,也只能細說從前了。

即使叫人傷懷,我們仍要為有情而感恩,人有情方體會百感交集,是我們真心活過的痕跡。我們在世本是客旅,大家曾經彼此珍重過已堪憐惜。做個有情人,我們可以為無謂的是非爭鬥唏噓;能夠珍惜眼前人,也就明白到為名為利只是蹉跎歲月,不如好好追求美善的有情人生。

有情叫人活出美善

過去,曾有人以為情就是罪惡的溫床,人心裏面充滿私欲,有情的人總會濫情縱欲。這種想法是未曾計算「活在基督裏」的大恩,那個深層的舊人既可做壞事,脫去舊人又穿上新人之後,那個深層的新人就更有條件做好事了。

想深一點,我相信主耶穌想我盡情做自己嗎?這份信心,要進入心靈的根本處,只要清心愛主,「我與主,主與我」相遇,這盡情的人又怎會犯罪呢?所以,感情本就是叫人活出美善,除非人不願做人,若想做人就自然是個有情人,正如主耶穌在世上的樣子。

靈命成熟活出真我

《培育高 EQ 的靈命》的作者提出:「我們沒可能靈性成熟,卻在情感上繼續做個不成熟的人。」意思是人逐步成長到成熟時,他的情感和他的靈命應該是一起「成全」的。所以,盡情做「我」是靈命塑造的一項指標。當然,我活出真我性情,乃在於我已經放好它於恰如之位、恰如的重、恰如的心……恰當地有情就是成熟的指標。

再說移民,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就讓成熟的人以成熟的心面對這事。惜別有時,重逢有時,撕裂有時,修補有時,落寞有時,歡宴有時,流淚有時,喜笑有時,願主常看顧,他朝再相見!

(作者是生命福音事工協會總幹事)

苦中一點甜

這兩年多,香港人很痛苦。

還記得十年前,幾經掙扎,決定離開有滿足感的教會牧養工作,回到自小成長的深水埗社區,回到媽媽的甜品店工作。當時的我在一間堂會當傳道人十多年,一切都駕輕就熟,加上主任牧師有意提拔我為接班人,並邀請我考慮按牧;於我看來,在這牧養「安舒區」如無意外可做到退休。就在我打算接受按牧之際,我收到媽媽的來電,說希望我能考慮回甜品店工作,因她已到退休之年,深盼這間三十多年的甜品小店能被承傳。面對教會及甜品店兩者的接班需要,按正路我應選擇前者,一來做生不如做熟(當時我只懂吃甜品而不懂做);二來牧者的呼召不是應該好好牧養羣羊嗎?回店營商不是違背初心麼?

教會及甜品店間的掙扎

這店其實是 37 年前由父親創立,但開店不久父親就因肝癌去世,老媽當時要一邊照顧六個孩子,一邊要接手經營這小店。當時我們一家經濟很拮据,兄弟姊妹仍處在學階段,父母的有限積蓄都放在這剛剛開業的小店上。父親突然病逝對母親的打擊很大,但為着養活六名孩子,母親咬緊牙關,熬過了最艱難的歲月,讓子女能順利完成學業,並將小店一步步帶上軌道,把一家都養活了。就是老媽這份為家庭的無私奉獻及堅毅精神,所以我決定回這小店工作,讓老媽可放下困身的工作,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安享晚年。

除了報答親恩外,我另一考慮是關於召命及成長。在一個熟悉安舒的地方待太久,恐怕自己會變得不思進取,因環境太安逸。加上生活圈子主要都是以教會為主,感到自身的經驗及視野好像愈來愈狹窄,在講求生活與信仰連結下,如能重回市井的深水埗,在這基層社區中學習及體驗一般人的「搵食」艱難,一定能讓自己的生命體會更豐富,接觸的人會更多更廣,對信仰思考及反思能更立體到地。加上我的性格喜歡冒險,常常想人生短短數十年,若只做一兩份工實在太單調悶蛋,轉換一下新環境,考驗自己究竟有幾許實力,對上主有多少信心,走向不熟悉的將來,我覺得很有意思,也富挑戰性。以往十多年在講台上向弟兄姊妹講了很多道,回到社會工作,就是要看看在現實功利的社會中,能否實踐自己所講的道,重整自我的生命,藉上主擴闊視野。

荒年的開始

2019 年中,香港反修例事件發生,經濟開始逆轉,導致主要依靠遊客光顧的銅鑼灣分店決定不再續租,以減低經營風險。這一浪不單影響業務生意,更重要的是令我重新思考,香港過往十多二十年的「繁榮穩定」難道只建基在沙土上?是否當中只有某階層得着利益,而整體香港人的生活質素及公民權未能得到提升?是否反修例事件只是導火線?身為一個小生意人,除了賺錢外,我開始思考健康的社會需要怎樣的公義才能真正讓市民安居樂業。我們實在要認真反省信仰是否已絕對私有化,漠視了社會中「他者」的困境。小店生意雖受影響,收入大減,甚至要將分店結業,不過我學習到身為社會一分子,若社會要更新及改變,大家都要付出,我只是付出一點點而已。正如保羅曾說:「我無論在甚麼景況都可以知足,這是我已經學會了。我知道怎樣處卑賤,也知道怎樣處豐富;或飽足,或饑餓;或有餘,或缺乏,隨事隨在,我都得了祕訣。我靠着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腓四11-13)

一浪大過一浪

不過,原來這個世界是可以低處未算低的。剛踏入 2020 年,整個世界好像冰封了一般。隨着政府加強限制食肆的防疫措施開始後,堂食生意大跌,一來大家留守在家,二來堂食座位只剩下原先的三分一,導致營業額急速下滑。這一大浪來得既快且急,摧毀力度可謂史無前例。加上甜品店最多顧客的時段是晚飯後,晚上市民都留在家中抗疫,大家可想像影響之大。到現在已過了年半,堂食仍只能做到晚上十時,加上今年已沒任何政府資助,經營仍然相當困難。

雖然聖經說靠着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但在水深火熱的現實場景下,心裏的擔心及壓力是很真實的,每天都要為生存掙扎,相信很多受影響的行業都身同感受吧。在疫市衝擊下,教會肢體建議我透過網絡開展外賣直送服務,想不到兩星期後便發展到為全港九新界不同地方直送甜品,讓被迫悶在家的顧客能在疫境中嚐到一點甜,同時也讓因疫情影響收入的職業司機多了收入,小店也當然可增加營業額,可算是三贏局面。面對過去的大風大浪,香港人彷彿開闢了新的空間,公民社會的互動及發展有着很多創新的呈現,經濟結構這一環也可透過公民參與作出更新及賦予動力。

加多一點甜

就在生意最困難時,上主讓我認識到工業福音團契的關懷貧窮家庭事工,義工們會帶着飯餸包到深水埗及油尖旺貧窮家庭中進行探訪關懷及傳福音,幫助很多經濟及心靈困乏的家庭。我則建議每週送出甜品讓這些困苦家庭加多一點甜,為他們在基本生活需要中添上小小心意。

在自己面對經營困難時,工福的服侍令我想起福音書中有關十二籃的故事:「眾人就一排一排地坐下,有一百一排的,有五十一排的。耶穌拿着這五個餅,兩條魚,望着天祝福,擘開餅,遞給門徒,擺在眾人面前,也把那兩條魚分給眾人。 他們都吃,並且吃飽了。門徒就把碎餅碎魚收拾起來,裝滿了十二個籃子。吃餅的男人共有五千。」(可六40-44)

上主給甜品店與工福合作,每週為貧窮家庭加多一點甜,讓他們感到除了基本需要外,還可享用一點點「多餘」的甜品,在匱乏中多一點味道。甜品一向都是「多餘」的,因不是基本需要,是有餘才會去吃,正如多出來十二個籃子一樣,代表了供應的豐富,「多餘」原來是很有意義的。

與移民肢體結連

最後,我想分享近日一個體會,是有關移民肢體的。我的團契在過去一年有逾十個家庭移民到英國,他們都很掛念香港,尤其是仍在港的父母及家人。在剛過去的父親節,心裏有一個感動,很想為這些移民家庭送上一點關心,對象是他們在香港的父母及長輩。我以送外賣甜品的名義,代這些身在千里以外的肢體將甜品送給他們在香港的父母。最感恩是這行動不單是我一人負責,教會傳道及一個在港家庭也加入一起「送外賣」。我們在一個晚上去了六個家庭作簡短探訪及問候,希望這些父母能感受到他們兒女從地球另一端送來的心意,感受人間有情。

希望這種種微小行動,能在這充滿傷痛的城市中,成為上主所使用的一點服侍。

(作者曾任教會傳道 13 年,過去 10 年接手經營老媽創立的甜品店。)

天國子民在帝權下的真實身分

文/黃秀婷

政府自本年 7 月起就英國實施地區性航班「熔斷機制」的防疫措施,禁止從當地來的民航客機着陸香港。從媒體直播可見,趕及7 月前往英國的離境港人,成了航班登記櫃檯前的長長人龍,鏡頭下親友離別的場面讓人傷感。

在世為寄居的客旅

尋求安居樂業之地是顧及家庭的承擔、背起家人平安過活的責任。從聖經談及家庭遷移的故事,信徒無論去留都可檢視如何跟隨神的帶領。教會不像家庭,當在某地建立後,必須凝聚那城的人認識真實的神,所以要清晰思考這城的人口生活和文化轉變,幫助信徒認定自己不變的天國子民身分和責任。

使徒彼得提醒我們在世上只是寄居的客旅(參彼前二11),對人性隨心所欲下扭曲了的自由選擇、或對前景過分擔憂以致忽略了神的恩典,都是重要的規勸。他勸勉我們不要因眼前的困難和迷茫而失去信心和盼望,因那永遠、屬靈的家是在天上而非地上;也不受限於地上的相聚,因「我們在這裏本沒有常存的城,乃是尋求那將來的城。」(來十三14)。使徒保羅也視肉身為暫居塵世的帳棚,「我們這地上的帳棚若拆毀了,必得神所造,不是人手所造,在天上永存的房屋。」(林後五1)聖經提醒我們同在基督裏,這包括了地域和屬靈上的意義。

毋忘天國子民身分

保羅在腓立比書更確切指出信徒是天國公民這身分。腓立比在主前 148 年成為羅馬的殖民地,擁有羅馬公民身分這特權有助人爬上社會更高層的有利位置。在羅馬的殖民化中,軍人、精英階級、擁有土地的富裕階層,深刻地影響腓立比人對榮譽、地位和社會價值等認知。

信徒在如此的社會氛圍中,自對這種身分持嚮往渴望之心。因為社會對帝王的完全順服,甚至對帝王的崇拜行為,都使信徒陷入持守信仰的困境。但同時,腓立比信徒對擁有羅馬公民身分而享受到生活上的實質利益,卻忽略對特權的反省。擁有這特權的保羅,沒藉此尋求脫離監獄的困境,反向信徒說明自己因傳揚基督福音遭遇捆鎖,倒使福音更興旺,也使旁人愈發放膽傳道(參腓一12-14)。

保羅提醒我們跟隨基督就是持有天國公民的身分(參腓三20),雖在地上會為此受苦(參腓一29,三10),但不必依賴短暫的特權身分來解決個人安危,反要彼此同心站穩(參腓一27-28,二2),等候主耶穌基督從天上降臨,因萬有都歸服祂的大能,而信徒必從卑賤變成與祂榮耀的身體相似(參腓三20-21)。從保羅的見證,不論我們是留下或散居,都不應被權利和安舒困住,要像客旅般學習在地上生活,毋忘永遠的天國子民身分。

(作者是公理匯研研究及教育總監〔義務〕)

詩篇巡禮二:靜默與讚美(詩六十五)

詩篇六十五篇的第1節,如果按照原來的希伯來文,我會譯作:

  在錫安的神啊,

    要向祢獻呈靜默、讚美。

讚美的深度

「靜默」怎會和「讚美」放在一起?「讚美」不是應該好像這首詩最後一節所說:「歡呼歌唱」嗎(參 13 節)?所以許多學者及譯本認為原文的「靜默」沒有意義,於是將名詞「靜默」修改為同字根動詞的分詞;再將動詞「靜默」理解為「等候」;又將原應是神稱呼的一部分的「在錫安」,理解為「在錫安這地方」或如《和合本》的「錫安的人」,整句頓變成:

  「神啊,錫安的人都等候讚美祢」(《和合本》)或

  「神啊!在錫安城裡,人們都在等候要頌讚祢」(《新譯本》)(註)

事實上,「靜默」和「讚美」放在一起是非常有意思的。可以說:沒有了「靜默」,「讚美」是沒有深度的,甚至不是真正的「讚美」。就好像有些人很容易說「感謝神」「讚美神」「哈利路亞」,卻不是真正在讚美神。

首先,當我們體會到有一些聲音會「被靜默」—— 不是想靜默的,而是在神面前不得不靜默——我們才能讚美神。本詩的第 7 節我會這樣翻譯:

  祂平息洋海的咆哮,

    就是當中巨浪的咆哮;

  萬民的喧嘩也一樣。

「洋海的咆哮」「巨浪的咆哮」用來比喻世人在魔鬼的鼓動下,對神和祂子民的攻擊,所以平行句用的是「萬民的喧嘩」。這些攻擊由伊甸園開始到今日都沒有停止過。

外憂內患的咆哮

基督信仰在今天受到空前的攻擊,我們看見伊斯蘭國將基督徒斬首;難民船上的穆斯林將基督徒丟下海去;敘利亞的基督徒被滅族;以伊斯蘭教為主的國家中基督徒受到迫害;中國要加強對宗教,特別是基督教的控制等等。另一方面,基督教文化在世上的影響力似乎節節敗退,加拿大這個原本深受基督教文化影響的國家,不但同性婚姻合法,更要推行娼妓合法、大麻合法、安全吸毒等等。

不單教會以外,教會之內亦出現種種問題:聖經的解釋被扭曲、政治問題造成分化、異端、傳道人操守出問題等等。這些情況有些看似遙遠,有些已經在我們當中;就算暫時不需面對,但在我們記念遠方的弟兄姊妹時,或許終有一天,香港也都要面對。在那個時刻,我希望大家仍能謹記詩人在這裡所寫的:我們的神是「在錫安的神」。

心存敬畏的靜默

原文中,「在錫安」應視作神稱呼的一部分較為合理,而不是指在錫安的人。神是那位「在錫安的神」,這不是說神只是位山神、土地之神,甚至不是說神只是以色列的神,而是要表達神是在錫安坐著為王的神。

在錫安坐著為王固然是指祂是祂子民的王,更是強調祂是為祂的子民掌管整個宇宙。正如第6節所說的:祂是以自己的力量建立眾山,滿有能力的神。我們雖然面對咆哮和喧嘩,卻可以在咆哮和喧嘩中觀賞神的作為。因為咆哮、喧嘩在神面前都要靜默,住在地的四極的人都要因神的工作肅然起敬,心存敬懼。

最終是神自己要平息世間的咆哮和喧嘩,這點正提醒我們:毋須對世間那些我們改變不了的情況或環境無奈,甚至用不正當的手法表達不滿,而應帶到神面前,懇求神出手,靜心觀賞神的作為。

當然,如果神給我們有位分、有能力,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這篇詩還提到其他為何要懂得靜默才能讚美的理由,因篇幅所限,只能分享到這裡。

(作者是播道神學院副院長兼教務長,近著有《帖撒羅尼迦後書:持守作工,候主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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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讀者可參 New English Translation (NET) 對這句的註釋。

樹和葉的恩典

文/魯益沙

  〈尼格爾的葉子〉未必家喻戶曉,其作者卻是大名鼎鼎的托爾金。這短篇小說是在他經歷創作奇幻文學鉅著《魔戒》的瓶頸期時寫下的,都說有點自傳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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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下追隨基督的教會——潘霍華的神學關注

文/趙崇明

潘霍華身處兩次世界大戰,而德國更是兩次大戰的核心國家。隨著1918 年一次大戰結束,德意志帝國正式進入威瑪共和國時代,作為戰敗國被迫要接受凡爾賽條約的戰爭罪責的懲罰條款,國內不少民族主義者視之為喪權辱國的恥辱;加上戰後經濟轉差,於是孕育了希特拉的乘機崛起,將當時的德國工人黨改稱為「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工人黨」,簡稱Nazi,即「納粹」,成功將民族主義和社會主義結合起來。1933年希特拉更順利出任總理,正式掌權,進入納粹威權統治的「第三帝國」時期。對外不斷擴軍發動侵略,與意大利結盟啟動第二次世界大戰。對內實行高壓極權管治,借助民族主義雷厲風行反猶太人政策,大規模屠殺猶太人。而當時德國教會(主要是信義宗,也有改革宗)內一群「德意志基督徒」不但對政府的反猶政策袖手旁觀,甚至逐漸被收編成為支持納粹政權的政治工具。

就在上述政治亂世的背景下,造就了潘霍華神學的發展。然而,潘霍華並非要建立一套政治神學、公共神學或社會福音派的那種自由神學。他由始至終最關注的其中一個焦點是教會,他是為教會而做神學的,這一點可從他第一本著作,亦即他的博士論文《聖徒相通》(Sanctorum Communio)反映,這是一部關於教會論的著作。當然,到了希特拉上台,以及目睹德國教會變質而向納粹政權效忠時,他更要思考以下問題:教會究竟是誰的教會?誰是教會的主?信徒真正追隨的對象是誰?教會向誰效忠?教會如何被上帝使用?

以基督中心作神學思考

對他而言,答案的基礎必然要回歸基督。因此,潘霍華整個神學思想,都是建基在從上而下的啟示觀和基督中心論上面,意即建立於上帝在基督裡的啟示這重要基礎上。他在早期著作《行動與存有》中已表明這種觀點:「神學思考的進路乃是從上帝到現實(reality),而非從現實到上帝。」1 在他的中期神學的《基督中心》(Christ the Center)裡,更是強調這種基督中心式的啟示觀:「聖言基督就是真理。離開聖言,不藉著聖言,就無真理可言……上帝已經藉著聖言行了啟示。上帝將自己同聖言聯繫在一起,為的是藉著聖言,向世人曉諭。上帝沒有改變這聖言。」2

屬於潘霍華後期神學的《倫理學》(Ethics),仍貫徹這種神學方法:「從人的問題出發探詢解答,這種思想必須克服,因它不是聖經的思想。耶穌基督的道路並非從塵世通往上帝,而是從上帝通往塵世……教會對世界的發言,只能是上帝對世界說的話而不能是別的……因此,對於教會來說……唯獨從耶穌基督的福音出發,才會發生教會同世界的正確關係。」3

信徒效忠上帝而非政權

有關政治倫理的踐行也一樣,當基督徒置身在某一政治處境要作倫理踐行時,潘霍華認為要問的仍是:上帝有何旨意?他堅持我們身為上帝這天國君王的子民,只應向上主效忠,首先只會聽命於上帝,任何地上的掌權者,並非我們絕對效忠及聽命的對象,這也是當年潘霍華有份推動的「巴門宣言」(Barmen Declaration)的核心思想。

然而,上主的命令又如何下達到現世的凡夫俗子?這就須要透過道成肉身的基督啟示給我們,因基督既是從上而來的上帝的道,卻也成了人身,活在現實的被造世界中,祂既超越又臨在,是聯繫天上與人間最佳的橋樑。因此,建基於基督的政治倫理踐行,既是貼近現實,卻非追隨俗世現實的意識形態,也就是在世而不屬世的。亦惟有在基督裡談論倫理學,才能擺脫將倫理學抽象化的危機,因基督就是具有歷史性的實在(historical reality),所以在基督裡彰顯的上帝命令不可能是抽象的。將倫理學看待成一套能放諸四海的分辨善惡原則,就是將倫理學抽象化,令倫理學脫離具體多變的現實處境。因此,潘霍華心目中的基督教倫理學,必然要考慮處境,亦惟有掌握這點,才能明白潘霍華身處當時德國教會所面對的納粹政權這獨特的歷史處境下,為何他會表現那些具體(甚至具爭議)的言行。

當然潘霍華的政治踐行並非只建立在屬於其後期著作的《倫理學》之上,1932 年可算是潘霍華生命的重要分水嶺。這源於他閱讀「登山寶訓」,耶穌的教導讓他有很大覺醒,學習對付自己生命中那個很強的「自我」,認罪悔改,開始學習順服的功課,真正追隨基督,成為主的門徒,效法基督,學習為他人而活,須活出負責任、肯擔當及付代價的生命。

背十架回應重價恩典

1933 年1 月30 日希特拉上台,4月即通過〈雅利安公務員法〉(Aryan civil-service legislation),禁止非日耳曼民族(尤其是猶太人)出任政府公職,潘霍華隨即發出反對聲音。然而,當時德國教會已被納粹政權收編,成為政權利用的政治工具。有見及此,認信教會(Confessing Church)便提出「巴門宣言」,向支持納粹政權的德國教會表明,惟有基督才是教會的主,教會理應只向基督效忠。因要為認信教會訓練傳道人,1935 年4 月潘霍華出任傳道人神學院(The Preacher’s Seminary)的負責人,後來神學院遷往芬肯瓦(Finkenwalde),不過1937 年9 月這神學院已被蓋世太保關閉。同年《追隨基督》(The Cost of Discipleship)一書出版。

《追隨基督》是潘霍華在神學院其中一科授課內容。他在這書中一開始便批評教會將「因信稱義」變為廉價恩典,就是宣揚一種不須要承擔、無須以行動來回應、不用付出代價的福音。廉價恩典也只是一套頭腦的知識(教義)、或一些靈性的安慰,以為頭腦上承認或接受救恩觀念就可得救。而忘卻了福音本來所見證的,乃是基督以重價的生命,背負及承擔了我們的苦罪,因此應是重價的恩典。若重價的福音是耶穌為我們的生命付上最大代價,以及用最大的承擔而換來的救恩,我們就應存一個感恩的心,作出回應行動,這行動就是背起十字架跟從主,真正作主的門徒。4 因此,潘霍華所指的呼召,並非佈道會中舉手決志信主那麼簡單,而是「當基督呼召一個人時,祂是叫他來死。」5 這正是基督呼召我們背起十字架跟從主的意思,「因為基督擔當我們的重擔,所以我們也該擔當同伴的重擔。」6 在威權管治下的教會和信徒,潘霍華要我們反省如下的重要問題——是否願意付上生命的代價,背起十字架作主門徒?以行動見證那重價的恩典?

  (作者是香港神學院教務主任、神學及歷史科副教授)

註釋:

  1. Dietrich Bonhoeffer, Act and Being:Transcendental Philosophy and Ontology in Systematic Theology (Minneapolis: Fortress Press, 2009),89.

  2. Dietrich Bonhoeffer, Christ the Center (San Francisco: Harper & Row, 1978), 49;中譯:朋霍費爾著,王彤、朱雁冰譯:《第一亞當與第二亞當》(香港:漢語基督教文化研究所,2001),頁32-33。

  3. 朋霍費爾著,胡其鼎譯:《倫理學》(香港:漢語基督教文化研究所,2000),頁306-307。

  4. 參潘霍華著,鄧肇明等譯:《追隨基督》(香港:道聲出版社,1989),頁32-34。

  5. 潘霍華:《追隨基督》,頁80。

  6. 潘霍華:《追隨基督》,頁81。

書店裏的人生

文/若瞳

  近年市面上多了好些介紹書店的書籍,內容橫跨台灣日本,甚至世界各地;大都美輪美奐,屬「打卡」勝地。近期自己亦讀了一本有關書店的著作,此書倒非書店介紹,其趣味在於書店日常的內容刻劃,雖未見太多經營書店的浪漫,反而堆滿兩位店員(即作者)艱苦經營的汗血點滴,教我讀來津津有味。

書香汗味雜陳的故事
  書名《店量人生》,「店量」諧音「掂量」,作者在序中自言是估計重量之意。我閱讀時聯想,或也可指一個店舖份量的人生。作者軒和涵,是兩位文藝青年,既愛書也會寫作,閒暇時會和同事品茶,在他們眼中的書店故事,會否多添一份文藝和浪漫氣質?

  答案是:不會。書中描述,書店雖是城市綠洲,許多生命在此交流。惟要經營這綠洲卻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平日整頓書架,彎腰補貨,苦惱怎樣佈置「豬肉檯」,令每本書都有機會曝光,都是書店日常。

  因書店位處唐樓,店員要大汗淋漓,將沉甸甸的書箱搬上搬落,隔着書頁也幾乎聞到汗味,實在不太浪漫。另外書店時有老鼠,甚至走出店面,幸好客人渾然不覺。這些已算輕易。

  書裏有一篇〈唐樓裏的水舞間〉提到雨水倒灌:「同事傳來的短訊,說繪本館嚴重水浸。從他傳來的照片看來,收銀櫃台附近的地面又有水,而且比之前更大灘;但最嚴重的,卻是後門外面的露台,水浸得有幾厘米高。經了解後發現,原來是露台的渠口淤塞,令雨水倒灌,浸得滿滿的。」

  若期望讀到書店奇遇,亦不會失望:「有個男客人每次上來都會站在『生死教育』書架前逗留很久。有一次購書後,他突然說:『很欣賞你們的主題分類,很集中,可以很容易就找到關於死亡的繪本。』我很好奇,為甚麼他對生死繪本情有獨鍾?『因為我是做殯儀的。』」繪本真的只適合孩子嗎?都是錯覺吧。

與人與神會遇交流
  常說書寫與閱讀是作者和讀者的交會,其實書店也是個充滿生命交流的特殊場景。讀者帶着不同的期待進進出出,在書店中尋找適合的讀物,或是為增進知識自我裝備、為在紛擾的環境中尋找出路覓一扇窗、想幫助孩子更好地成長,又或想在看似孩童的讀物內瞥見煩囂中的童真。而這些生命之間,還有店員們血汗心思建立的平台,妥善分類用心陳列的書。

  若然是基督教書店,當中的相遇就更豐富:有讀者、有作者、有店員,更有上帝。書業的大家同樣是奉獻生命,彼此盡心在城市裏撐起心靈交流、與神相遇的空間,但願信徒們多珍惜從事出版業的基督教機構。

(作者畢業於樹仁大學中文系,現為火苗文學工作室成員。)

本文原載於《傳》雙月刊(總第172期)

大放膽量講神的道(徒四23-31)

文/朝

彼得與約翰被公會釋放後到信徒那,告訴他們祭司長和長老所說的話(參四23),會友聽後既沒懼怕,亦沒離開耶路撒冷逃避逼迫,而是想起聖經的話詩篇第二篇有關彌賽亞的預言,就是萬民的虛妄謀算,世上的君王臣宰聚集起來要敵擋主,並主的受膏者(參四26)。會友發出這祈求的內容,卻沒在這引用的,是接下去的經文信息,就是彌賽亞面對反對勢力和政權的至終絕對得勝。

由此可見當時信徒對聖經的熟悉,清楚耶穌就是彌賽亞。因着彌賽亞已得勝,他們不再懼怕。其實信徒對比官員和宗教領袖的勢力,可說毫無還架之力,但他們禱告甚麼呢?就是求神察,叫的僕人能大放膽量地講道,並以神跡奇事病來證實耶穌的名。禱告過後,聚會的地方震動,他們都被聖靈充滿,放膽講論神的道(參四29-31)。他們互相作見證,藉以彼此激勵,這是當時教會生活的一個常態。

憑信向主祈求

從經文看來,他們所相信的是活着的、大能的、掌管一切過去和未來發生的事的神,這是他們的信心所在。他們同心發出具信心的禱告,或正是令聚會地方震動的一個原因,而我們現代的基督徒聚會,能有初期教會聚會時那種心態嗎?同樣有火熱的心嗎?我們應為甚麼代禱?應向神祈求甚麼?

我們會為建立宏偉的教堂禱告抑或有膽量來講神的道傳揚基督的名?當然我們可祈求大家無風無浪,身體健康;而城中有正義、公正的人受到不合理逼迫時,我們可選擇毫無反應;我們也可選擇將一些經歷神大能的事,閉口不言藏在心這樣信仰就只停留在教會的建築物。可知我們的生活,正就是信仰的表白?我們向世界未信的人表白着一種怎樣的信仰呢?

祈求主賜勇氣

經文中點名提到希律和彼拉多這些名字(參四27),是嚴重衝撞當權者;稱耶穌基督是神所膏的也是毫無忌諱的信仰表白,難道他們不怕被告密、捉拿嗎?現今的時代亦面對日益緊張,甚至被威嚇的氛圍,我們或會因着貫徹遵行聖經教導而有被關進監牢的危險,我們會懼怕嗎?實在,屬於神的僕人在恐嚇威逼下,需要的就是大放膽量講神的道。我們會為神的僕人代禱嗎?畢竟每週只講一段屬靈八股、不得罪誰的講道,並不能餵養信徒及回應時代的需要。

初期教會的信徒放膽祈求,所以是非常具熱情的禱告,且蒙主喜悅。他們都有膽量,願意放膽被神使用,被聖靈充滿。然後,放膽地講論神的道,這已是他們的日常。若我們想要得着初期教會這種熱切的能力、對神的渴慕、經歷神的體驗,是否要調整現時教會聚會模式呢? 

(作者是獻身泰國宣教歷數十寒暑的宣教士)

讓時事化為「傳道」的文字

文/黃秀婷

回顧這數年自己在信仰與社會關懷的寫作,深信分析社會或國際時事,並以信仰價值觀作出檢視和判斷,有助培育信徒的生命。這些文字雖跟優雅沾不上邊,卻不敢輕看其服侍的力量。花功夫預備這類文字時——日常搜集時事議題資料、歸納內容、為分析討論設題、將闡釋福音與社會議題作處境整合——總帶著一份期望:為信徒提供一塊情理兼備的信仰土壤,引導他們一起談論、交流、並意識到被栽培成為好土,一起扎根、成長,將信仰內容擴散開去。

檢視社會、審視自己——見證基督

何謂信仰土壤?就是我們這藉基督之信、從罪中回轉的群體,在檢視社會問題的同時,又謙卑審視自己最真實的性情,然後選擇以生命作見證,藉社關結出具福音性質的果子,真確地帶著基督的香氣,感染身邊的鄰舍、甚至整個社會。

在思考信仰土壤過程中的文字書寫,有助我們針對處境整理事情,弄清楚自己所信所思;隨之,透過「行動」實踐無偽的愛心和信心:兩者乃互為印證不能分割的。信徒真誠的愛心和言行落在旁人眼裡,就見證基督的真實。可是,若有參與社會的基督徒出現言行不一的狀況,便會損害社會對教會的信任。

傳遞價值、持守信念

從服侍經驗累積了一些心得,使我委身於社關的文字牧養。身為事奉者,首要清楚教會為何要關心社會,並將熱心社關的信徒帶到神面前。我常用以下三點提醒自己:

凝視屬靈的「見識」:我有在所關注的社會事件或議題中,具體指出怎樣將「真理和愛」傳遞給社會裡有需要的人嗎?就某些政策討論或諮詢,信徒在思考過程中該關注甚麼呢?例如,我們有否考慮社會大眾都可平等地受到保障、達到彼此尊重?我們是以促進整體社會自由等作為考量的範圍和標準,抑或只單單顧慮教會和信徒的權益?

掌握準確的「知識」:各式民生或民主議題,都有其專業範疇所需知識和技術,各人要主動學習和搜集資料,探討相關專業分析及評論。

判斷事理的「常識」:先了解事件或政策的脈絡和發展的可能性,從受影響者的角度去看事情,不要人云亦云。運用同理心兼顧社會裡不同的群體,因每個人的尊嚴都必須得到重視,尤其是弱勢者。

以上只概述了社關栽培的一部分,讓信仰貼近社會近況,我稱之為「基督徒公民教育」。

菲律賓總統近日為當年的人質事件1道歉,引起坊間不同猜度。我整理了一段簡短文字回應,跟大家分享:

2010 年發生於菲律賓的香港人質事件,阿基諾政府一直拒絕道歉。到了 2018 4 月,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訪港時終公開道歉。有說感到杜爾特此舉的真誠,又有說這是為從中國獲取經濟好處。不論如何,這次道歉道出了一個事實:人質事件是一件錯誤,除了脅持人質的歹徒外,菲律賓政府也是該負上責任的一方。

當事情的真實情況能受涉事各方確認,公義的行動才能開展。除了有罪與判罰外,更重要的是從中呈現的損害、不誠實、剝削、不負責任,以及受傷的眼淚、處理破損的釋懷、憐憫的回應…這些就是所有人都期待能歸回『人性』的應有位置。」

隨眾嘲諷 破壞文字求真

要問社關的文字牧養遇上甚麼艱難?我會說:急欲發表意見的小圈子、不求甚解地隨眾起哄或各種煽動情緒的網絡留言。近年流行的臉書,原初由有心人建立討論的群組,最後卻變成立場互鬥,或過多的嘲諷和謾罵。我們要歸回文字的價值,珍惜其原有特性:文字是一種可長久流傳,又可幫助人反覆思考、整理論點,更是讓作者和讀者可以互相檢視、修正彼此的思考和論點,達致互有裨益的交流媒體。我盼望社關的「文字」是一種共同創作,不是氣在心頭的陳述,也不要被捧為絕對的論述來宣導甚至煽動他人隨眾行動

讓社關文字促成善良

在從事研究社會議題整合信仰的教學過程中,我常以寫作來整理自己的觀點,以鑄出來的文字栽培信徒,作慎思明辨的福音使者,這也是我其中一個牧養方向。然而一切仍是聖靈的恩惠和引導,保守信徒的心智、激發他們屬靈關社的悟性又樂意行善。使徒保羅對早期教會的提醒到今天仍然一樣:在末世混亂是必然的,而「我們成了一台戲,給世人和天使觀看」(林前四9)。我看社關參與的目標,並非追求勝利或權力,只要忠心作社會「良善的僕人」,從而感染別人成為良善。有時人看見不公義時立即發言表達意見,可惜往往仍處於滿腔憤慨,內容變成批評挑錯為主。人的怒氣不能成就神的義,若能先冷靜下來,轉而凝思、書寫,內裡對社會的憐憫和關愛才能淨化和提昇,先知約拿正是最合適的提醒。社關的寫作總傾向實事求是的分析,但文字所載的卻是對社會的愛心,藉作者展開的真誠對話來傳遞良善。

讀者若因社關文字而獲得某種提昇,不論是增長了民生福祉的知識,或是促進了社會議題的探討,在邁向共善common good)的旅途上,願我們一起見證「慈愛和信實彼此相遇;公義和平安彼此相親。」(詩八十五10

傅士德伴我靈程路

文/思懷

  傅士德上世紀 80 年代所著《靈命操練禮讚》,今天重讀,絲毫沒有過時。今天我們的心靈被智能手機社交平台佔據,但原來追求豐盛生命不用假外求,只要藉各種屬靈操練,反樸歸真,回到信仰原點:神,便可經歷豐富和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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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吊詭的試煉

文/編輯室

——我們主耶穌的父

我們記得那些人,

像抹大拉的馬利亞一樣,

在正午遇到黑暗,

遭逢令人極度沮喪的損失。

我們為那些人祈禱,

他們為了忠於耶穌

而忍受的悲哀。

求祢在黑暗中與他們同在,

直至祢與他們同在的光明再照亮他們。

我們為那些人祈禱,

他們在哀傷中

還未認識耶穌——

求祢讓他們在耶穌的哀傷中

發現祢在他們的哀傷中

與他們同在。

在沒有祢的愛的世界

這困境中;

在這個拒絕祢同在的

世界的悲劇中,

幫助我們將耶穌被釘十字架

看為祢與黑暗的世界同在。

幫助我們在那裡

找到祢對祢的世界永恆的愛,

的信心中發現祢對世界的計劃,

幫助我們在祢與祢所有創造物的同在中

找到我們對正午陽光的盼望。

我們為自己祈禱——

當死亡的陰影臨到我們

或監獄的門把我們關鎖起來時。

主耶穌,

讓我們不要無視在加略山上的祢

也不要在花園中沒有遇見祢。

這段禱文擷取自包衡和哈特所著《當祂甘願被掛在木頭上》內〈抹大拉的馬利亞——忍受黑暗〉一文。

抹大拉的馬利亞

耶穌從惡魔手中釋放了許多人,也治癒了許多人的殘疾;抹大拉的馬利亞便是其中一人。因此她跟隨耶穌,期望見證耶穌拯救黑暗中的萬物。然而,她的希望落空了!在那天的正午時分,異常的黑暗籠罩著各他,耶穌竟被邪惡所敗、被暴力所折磨;進入了世界的黑暗裡。馬利亞經歷著完全的絕望!

只是,馬利亞至終仍忠於耶穌。有別於四散的門徒,她選擇忍受黑暗和悲哀,縱然沒能力幫助耶穌,卻留下來承受不忍卒睹的事實、希望的破滅、無法被安慰的傷痛。只為忠誠地陪伴耶穌,與耶穌一同經歷人世生命中最黑暗的時刻——被邪惡暴力制服,承受死亡與孤寂。

我們這些後世信徒固然在頭腦上知道,耶穌基督必須親自進入死亡(黑暗),方可為世人帶來光明與釋放的救恩。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把黑暗中的人帶到黎明裡;也只有完全被棄絕地死去,那同樣被棄絕的人才可以分享的復活。但馬利亞對這些一無所知,卻懷著悲愴的堅持,忍受著黑暗。

貧民窟裡的德蘭

同樣經歷黑夜之幽暗苦痛的德蘭修女,曾有四十多年之久未能一聽神對她說話,內心沉沉墜入黑夜之中,無以名狀的鬱痛。她在蒙召時已堅持一生愛主,無論甚麼環境都從沒違背。但那段時刻,耶穌卻不理睬她,她深深感到被遺棄。這種愛的痛苦,迫使她面對試煉:雖然聽不到主的聲音,仍然相信那位不再向她顯現的上帝。

在這光景下,德蘭修女堅持領聖餐,堅持服侍貧窮人,而她就在這些垂死的貧窮人臉面上看見被釘十架的耶穌。於此,她再次遇見基督,也想起蒙召時耶穌對她說的話:「我渴了,你能為我止渴嗎?」她回應主的呼召在貧民窟裡服侍,然後,她看見一張張飢渴的臉,那是耶穌說渴了的臉。

德蘭修女經歷黑夜的乾渴之痛,她極渴慕耶穌的愛、耶穌的話語、耶穌的臨在。走過十多年的黑夜路程,經驗了極其乾渴之苦,她終於明白,神用這根刺試煉她,讓她完全了解耶穌在十字架上說「我渴了」的深意。而她正因為經過這種深入心坎的痛,明白「渴了」;明白那些貧窮人、邊緣人「渴了」;明白主耶穌「渴了」的痛。

黑夜的熬煉與淨化

對靈修神學素有研究的潘怡蓉博士,以吊的試煉、吊的黑暗來形容上述的靈程黑夜。生命受外在、內在因素影響總有起伏變化,人生是一整幅圖畫,個別路程都有其特殊意義,是對生命的重要塑造,就算處於幽暗低谷也有其價值。「每個人的低谷都有這種吊,我們以為這是一根刺,是艱難的事,但神藉此熬煉我們的信心,除去我們的驕傲。」她在一個講座中分享說,並補充道:「行靈程路最後一定會見到三件事。第一是除去我們的驕傲,只有謙卑倚靠主方能成為神的兒女。第二是我們是走憑信心的道路,並愈來愈明白黑夜只是增強信心的處境。最後就是,原來我們不明白甚麼是十字架,無條件撕裂的愛。直至有一天,我們學習到愛就是即或不然;任何景況,我們依然完全愛耶穌。」

包衡在默想抹大拉的馬利亞對耶穌的愛與忠誠,以致選擇陪伴耶穌忍受黑暗時,寫下讓人深思的結語:

「有時,在我們自己或世界的黑暗中,我們只找到耶穌忍受的那種黑暗。我們感覺不到神存在,而且持續有這感覺。我們看不到希望,也找不到安慰,只感到自己在黑暗中,與孤寂的耶穌一起。像馬利亞一樣,我們能夠做的只是留在黑暗中等待,但卻不知道為甚麼要等下去。馬利亞留下來,只因為她的愛心和忠誠…正如對馬利亞一樣,對我們來說,那裡只有黑暗,只有忠誠的人才會留下來,堅持下去。直到像馬利亞在花園裡的空墳墓旁邊感到驚訝時一樣,我們聽到後面傳來一把聲音,起初我們可能認不出來,後來卻發覺,竟然是復活的基督按我們的名字呼喚我們。」

參考資料:

  1. 包衡、哈特著。陳永財譯。《當祂甘願被掛在木頭上——默想十架下的11 個相遇》。香港:基道,2000 年。
  2. 潘怡蓉博士於 2020  4 月「走在Uncertainty 中的靈程同行者」講座中的分享內容。

 

與歷史連結的方式

文/若瞳

小時候的我們大都活於自己的世界,長大了看新聞、走在街頭上,方覺置身在時代的洪流中。是浪頭推着腳步,還是我們可改變流水的方向?人有能力改變文化和制度嗎?往往是我們心底的疑問。近讀薩爾曼.魯西迪的《午夜之子》(Midnight’s Children),感受尤為強烈。

印度裔英國文學家艾哈邁德.薩爾曼.魯西迪爵士(Sir Ahmed Salman Rushdie)於1947年生於英屬印度孟買,十四歲移居英國,劍橋大學歷史系畢業。他的作品有強烈的魔幻寫實主義特色,《午夜之子》是其第二部小說,並獲1981 年布克獎。

《午夜之子》故事環繞男主角撒利姆短暫的一生。他在印度獨立的神聖時刻誕生,生活型態成為印度人的鏡子。讀者可從他身上發生的大小事,側看印度獨立後的歷史。

難敵歷史洪流的失落

撒利姆和其他在印度獨立晚上出生的「午夜之子」,各擁不同的超能力。撒利姆懂得使用心靈感應,深信自己和其他午夜之子有能力改變國家,甚至組成了「午夜之子聯盟」。可惜聯盟因他的身世之謎,以及外來的攻擊而分崩離析;所有午夜之子的成員最後更慘被傷害,失去他們的超能力。

整篇作品以撒利姆回顧自己一生的視角寫成。如果撒利姆本身就是獨立後、新生印度的反映,那麼他所遭遇到的種種不幸:受傷、被放逐、失去自我和記憶,還有最後整個身體破裂,都暗示了印度並沒因獨立而重生。相反,她經歷更多的是困難和苦痛,由始至終都沒有和平與安定,時刻充滿戰爭和迷失。

《午夜之子》不是一部容易閱讀的作品,全書充滿大量歷史、神話、文化、寓言等元素,活脫是一部印度的現代史。另外,書中有很多魔幻元素,例如午夜之子擁有各種神奇力量,這些力量都和故事的推進有關。而作者將個人和歷史扭結在一起,讓讀者思考和感受兩者之間的關連。

回到現實,我們都沒有心靈感應之類的超能力,單憑個人微小的力量,實在難言足以改變歷史的洪流。我們可能會像主角撒利姆一樣,看見制度和文化的黑暗,曾經掙扎卻沒成果,在絕望之時只想遠離、逃避世界。

在黑暗中化身微光

然而,跟故事裏的主角不同的是,我們信仰的上帝不只是個人的主,同樣還是世界和歷史的主宰。而就是這樣的一位的上帝,祂呼召我們,在現今的世代裏持守真道,活出信仰的真諦和價值觀;或許在周遭的黑暗中化身微光,就是我們基督徒與歷史連結的方式。

「我們必須信靠上帝的美善,縱然我們看見周圍的苦難與不公義;然而我們尚在世間的時候,卻必須竭盡所能去予以救助。」(楊腓力,《靈魂倖存者》)

(作者畢業於樹仁大學中文系,現為火苗文學工作室成員。)

本文原載於《傳書》雙月刊(總第171期)

真善美的閱讀操練

文/雷競業

對一些人來說,閱讀是一個擔子,除因工作需要閱讀的文件外,為何還花時間在書本上?若然有空,寧可吃喝旅遊,放鬆身心靈,預備工作中再搏鬥吧?加上過去一段日子的社會運動,使不少人身心皆疲,也有不少人於工餘時投身社會行動中,以爭取公義,哪有閒暇閱讀?其實,正是這鬱燥不安的時期,我們更需花時間作閱讀的靈命操練

放下自我的操練

當我說閱讀的靈命操練,並不等於讀靈修小品,而是指閱讀時的心靈態度。閱讀的本質,是把我們的注意力投放在一個文本上,嘗試進入文本的世界。我們很多時把閱讀文本的功用和閱讀的過程混為一談,如求學時,閱讀是為記下課本內容,藉此在考試中取得高分;我們逐漸把閱讀和成績混為一談,忘了閱讀不必是為了考試,也不是要把更多資訊擠進腦袋。

若我們把閱讀的「功用」放下,會發覺閱讀是一種放下自我的操練。就如閱讀金庸的《射鵰英雄傳》時,不會問郭靖黃蓉可給我們甚麼好處,也不會問《九陰真經》的功夫是否能延年益壽;那為何要看呢?有人會說:因看小說會給我們一種快感。可是,一連串的文字為何能給我們快感?因我們看小說時,能放下現實中的一切掛慮;我們進入到郭靖黃蓉的世界,經歷他們的喜怒哀樂和憂恐患難(卻不用擔心自己被歐陽毒害),想像我們在他們的處境中可能有的反應。在他們的世界中,我們同時經歷了人生的釋放和投入。

若小說突顯了這種忘我的過程,其他的閱讀也能體現這種喜悅。對一個喜愛數學的人,他在閱讀數學書時,就與作者一同神遊在邏輯構想的世界中;筆者喜愛神學,在閱讀一本出色的神學作品時,都會被作者的思維帶進另一種看世界和人生的維度,會與作者對話與辯論。以上都是各種忘我的例子,在閱讀過程中忘掉個人利益;而這種忘我的昇華,正是靈命操練的精髓。

預備禱告的操練

正如人們對閱讀的本質時有誤解,信徒對靈修也可能有誤解,以為靈修的目的是得到「亮光」,而這「亮光」通常指現實生活中一些難題的答案(如上主在靈修中告訴我應到公司而非公司工作),或是一種情緒發洩(如讀經時我感動得哭了十分鐘),或是對某一節經文有一種新穎的了解。當然,在靈修中得到以上幫助是一件好事,但若這些期望主導了我們的靈修生活,就有危險把靈修視為一種工具,且會因不是常常有以上功效,而對靈修感到失望。

二十世紀上旬的法國神學家依(Simone Weil),形容閱讀是預備我們禱告的操練。禱告的精髓,不是把一連串的請求遞給上主(雖然「購物單」式的禱告屬人之常情),而是能進入上主的心懷之中,與上主對話,聽到上主的慈聲。要能進入這種與上主對話的心境,我們首先要學習把自己的得失成敗或自傲羞愧都放下,靈修是敞開心懷來到上主跟前的時間,不是要從上主得到甚麼東西,能停留在上主懷中已是我們的喜樂。

追求真善美的操練

閱讀的操練,正是培育我們這份放下自己,進入永恆的操練。一本好書,會把我們帶到真理與美善跟前,讓我們忘記自己,停留和享受真善美,讓我們的生命得以更新。神造人時,原是在人的心中放了對真善美的盼望,正如身體需要食物,我們的靈也需真善美的餵養;上主要我們藉著追求真善美,去到上主跟前,因上主就是真善美的本體。

我們在這裡無暇討論真善美的本質,卻必須回答另一問題:讀甚麼能操練靈命?正確(但抽象)的答案是:能把我們帶到真善美懷中的書。具體一點說:能吸引我們而又披露生命的真相的書。一般來說,實用性的書籍(如怎樣投資、幫助考公開試的天書)都不是好的選擇;反過來說,文學作品通常是好的選擇:不一定要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而是能真誠和生動地把人心靈的掙扎和盼望描寫出來的作品。另一好選擇是歷史故事和人物傳記,不要急於去判斷歷史人物的善惡,而是要讓他們的故事挑戰我們對生命真相的了解。對於一些喜歡理念思維的朋友,可能適合談哲理或是大自然奧的作品。總括來說,書本不是愈高深愈好,而是能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同時又拓展我們視野的作品。

聆聽與感受生命

最後要回答一個問題:在這追求效率和行動的世代,為何要花時間看書?如果我們只求行動,會經常處於工具性的思維模式,恆常這樣,會讓我們覺得所有的人和事都只是一種工具、都是達到我們目的其中一個步驟。慢慢地,我們會失去聆聽別人的能力,也失去客觀了解、感受事物的耐性;無論我們本來的目的如何高尚,若我們只剩工具性思維,或已不知不覺地犧牲了生命中重要關係和感恩的心,結果得不償失。

當我們抽離生命中當下的挑戰,進入閱讀,就是讓心靈有空間歇息,再次培育心中聆聽的能力;在回到現實生命時,也許就有心力重新審視生命,尋見以前看不到的機會或是美善。我們生命中需要有行動去創造新事物,但也需要有安靜歇息的時候,以致有智慧和平穩去讓心靈辨識甚麼是有永恆價值的追求。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