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敬拜讚美

文/方文聰

對我來說,信靠神的生命中,生活就是敬拜,敬拜就是服侍,服侍就是我們的生活,這鐵三角是不可割裂的。惟講到生活中的敬拜或太廣泛,今次我只談唱詩敬拜。

經歷去年至今的社會運動及情,如何在逆境、艱難、無力感裡仍唱詩敬拜?我會形容這是一個與神摔跤的過程。去年至今,我看到很多不公義的事、很多人受傷,令我心痛;很多年輕人因其理念願意擺上、付出,教我感動;疫情來襲,看到不少人徬徨恐懼,自己亦感無力。理性上知道主必彰顯公義,並會拯救醫治,但此時此刻此地,上帝似是掩面不看,那一下就像是與神摔跤:主啊,祢去了哪裡?但仍口唱「願祢公義降臨……」;主啊,祢不顧我們嗎?但仍高歌「瘟疫不會終止祢的愛……」

雖很苦惱、難過、不明,但就在摔跤過程中,神說仍同在!我們可藉詩歌回想曾如何經歷神、被拯救;就如自己曾吸毒多年,神仍能讓我生命更新,成為能有尊嚴地生活的人,這是莫大恩典。我這渺小的人神尚且看顧,何況是香港呢?神是不偏待人,不願一人沉淪拯救我,當然亦一定拯救香港。我們在敬拜中的頌讚正是宣告神在掌權,事情雖沒立即解決,但愈唱愈有盼望。

敬拜讚美,藉著音樂、歌詞,領我們到神面前。我們唱詩或會唱至流淚,那份難過、無力等深層感受,都透過音樂向神傾訴表達,得著抒發的同時亦得著安慰、體恤。而詩歌的歌詞大多是經文,透過上帝的道,我們與神相遇。我們唱詩敬拜時,聖靈能透過歌詞,就是上帝的道,光照我們的生命,檢視自己,如現在很多人的心態是想惡人死,忘了以善勝惡,願惡人悔改等,神會藉詩歌歌詞造就、勸勉,引領我們往正確的方向,走在正路上。

時勢仍難,但我會繼續敬拜,跟神摔跤,與主相遇!

(作者為禧福協會 Love Family 濫藥事工及玻璃海樂團負責人)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究察事實

文/黃秀婷

神給予人有良知的心,故面對不公義自會生出憤怒,目的是看清邪惡之手並奮力拒絕它。神應許親自消滅邪惡,同時也呼召人去開拓和保存追求美善的空間。我們不放棄究察事實的緣故,是不願在邪惡中得過且過地活命,反要堅持尋求真相、努力實踐真理。為免究察事實只淪為還我公道的手段,信徒也要讓先知的社會公義楷模幫自己把脈,看看生活是否滯留在沉冤待雪的不自由之中。

神在乖謬的邪惡世道興起了告誡世人的先知,呼籲所有人悔改歸回聖潔公義的國度裡。因此,拒絕謊言和尋求真理是對所有人的呼籲,委曲於謊瞞騙隱的生活便讓人放下對聖潔和公義的渴望。基督再來前,世上罪惡也將發展至高峰,但我們不忘記保羅的提醒:保持頭腦清醒是為了辨識世情,審慎地認出哪些是美善的事,哪些會把人捲入行惡的漩渦。「不要熄滅聖靈;不要藐視先知的講論。但凡事要察驗:美善的事要持守,各樣惡事要禁戒。」(帖前五19-22,《和合本修訂版》)

究察事實亦不能貶為查找不足的層次,只分析別人問題,卻不願承擔起讓大眾過美好生活的責任。說到底,究察若出於不自由的心靈,最後只會以刑罰和壓迫告終。曾嚐救恩者理當救人如救己,不願見受害者被仇恨污染變成加害者。先知向我們展示的社會公義,總帶著人性憐憫的警世勸喻。究察事實是一種審慎和寬宏之美德,讓人在公義彰的昏暗裡竭力過著真誠磊落的人生。

(作者為宣道會北角堂社關事工科義務傳道、公理匯研研究及教育總監。)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堅持禱告

文/梅詠琪

去年區議會選舉,網上呼籲輪流禁食禱告,適逢教會祈禱房的啟用,便在那靜室中開始。在那裡再次遇見上帝,那種放手、倒空是久違了。與上帝的連結緊密了,禱告更迫切。

雖然如此,卻不是常有像哈拿禱告後的釋放(參撒上一18);反而多了一份愧疚,總覺這世代滿是千瘡百孔,憾未能一一好好禱告。

社會運動愈演愈烈,於是,每天提早一小時起床,安排一星期的禱告事項,儘量為心中掛念的事禱告。

罪惡喧囂,難道人的渺小能成為我不作為的藉口嗎?禱告是為了自己心安理得一點嗎?

愈見乖謬,我愈要「走到我最喜樂的神那裡」(參詩四十三4)!

我需要上帝的憐憫,為這世代求保護,求拯救!

我相信良善正直,嫉惡如仇;

我相信對世人有一種無可抗拒的愛,要將一切美好賜予世人;

只要臨在,就有真善美,就能斷開一切鎖鏈,就有神跡,是榮耀的體現。

神跡不一定以超然的方式出現,回看香港,目睹人們每美善的選擇,實在是神跡處處。

我雖不一定有像大衛甩石的本領,甚至可能被歌利亞踩碎我的頭,但當我們選擇禱告已是對惡的得勝!何況是每天都得勝的主!是那大而可畏、拯救到底的上帝。因上帝的偉大與慈愛,我仍要禱告。

作者信主逾二十八年,在努力擺脫「離地」的路途上。)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相信上帝

文/尚道

一個充滿說謊嘴唇、詭詐舌頭、疫病肆虐、人心慌亂的乖謬世代,信徒要怎樣自處,怎樣回應,才能站穩,不致跌倒?使徒和早期教會面對的逼迫,信徒面對的生命挑戰,雖然與現代不盡相同,卻有亙古常新的提醒。

使徒帶著從耶穌和聖靈引導而來的信仰領受,面對各方逼迫,不斷在生命中尋問:上帝是怎樣的一位上帝?耶穌是怎樣的一位救主?聖靈的能力要怎樣去經歷?教會是一個怎樣的群體?

使徒的殉道,並沒有攔阻信徒繼續以信心前行,他們澆灌了異教的硬土,叫它長出福音的幼苗,帶來更多的信心擺上。他們的信仰孕育出一群教父,踏在信心的路徑上。

當年羅馬帝國對基督徒的逼迫、殺害廣為人知。安提阿的伊格那丟被投入獅子籠中,臨終時祈禱說:「來吧,惡魔兇殘的折磨,惟讓我得著基督。」士每拿的坡旅甲,被帶到競技場,死前祈禱說:「因祢使我配在此時此地加入見證祢的行列,得以分嚐基督所飲的杯,我讚美祢。」猶斯丁遭斬首前祈禱說:「我不求別的,只求為主基督耶穌受苦,因為在基督審判台前,將帶給我們救恩與喜樂。」信徒的信心經過使徒和早期教會時代的壓迫,反而堅固了,無懼羅馬皇帝下令:凡告發基督徒的可得他們的產業;若有羅馬公民被揭發是基督徒,將被處斬首。 那時候,遭殺害的有愛任紐、革利免、特土良、俄利根等。

二百多年後,使徒堅守的信心經歷了教父和無數信徒以生命驗證,最後在〈使徒信經〉中見證出來:「我信上帝,全能的父……我信耶穌基督,上帝的獨生子……我信聖靈,我信聖而公之教會……」。

古往今來,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可以堅定相信上帝、相信基督、相信聖靈、相信教會;也信任使徒、教父和眾聖徒所見證的。 

(作者愛閱讀愛書寫,渴望於紛擾的時代裡,穩站在基督的磐石上。)

從莫特曼的教會論反思今日香港教會

文/譚穎琛

當代德國神學家莫特曼面對二戰後沒有盼望的社會,經信仰的沉思、整理,最後高呼「上帝仍是那終末的上帝」。現時香港社會陷入紛亂與絕望中,教會不能也不應逃避。究竟教會是甚麼?她在世界的責任又是甚麼?筆者嘗試從莫特曼的《盼望神學》、《被釘十字架的上帝》和《聖靈大能中的教會》三本述著中,整合其教會觀,並反思對今日香港教會的啟迪。

終末的信仰群體

莫特曼在《盼望神學》中申述終末論是基督信仰的核心和本質;基督信仰徹頭徹尾(絕非附加)是終末論、是盼望。基督信仰終末盼望指向的將來,是確認耶穌的復活,並宣講復活主的將來;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死亡正是參與整個受造世界的死亡,因此,祂從死裡復活所指向的「將來」,就不僅僅是祂自己的將來,同時也是這個落在受苦和死亡的世界的將來。

莫特曼在上述基礎上建構其教會觀,稱為「彌賽亞教會論」(Messianic Ecclesiology)和「關係性教會論」(Relational Ecclesiology)。「彌賽亞」本於基督論,而基督論的基礎指涉終末。聖經明言基督是教會的根基,三一上帝對世界的應許必在祂的將來實現。所以,三一上帝、教會並世界互動的歷史是緊扣的,就是說,三一上帝與世界互動的歷史和將來如何,教會的歷史和將來也如何。三一上帝是教會終末的方向,並以上帝再來的國度為使命。教會是活在「記念祂的歷史和盼望祂的國度之間」,「教會不是那國度,而是那國度的預視」的終末信仰群體。

轉化世界

莫特曼認為教會作為預視神國度的群體,其使命是與基督在世界的歷史中一同轉化世界。而現代社會是一個從宗教世界解放出來的公共領域,社會普遍傾向去宗教化,基督教也因此變得內在化,信徒以為信仰只是對應個人的內心需要,對世界起不了作用;莫特曼呼籲教會必須脫離這由現代社會所賦予的框框。正如前述,基督的死而復活也是對世界的將來之應許,世界會有一個更新的將來,而教會在這邁向將來的行進中,是基督轉化世界的具體代表、是拯救的載體、是神的國度在人間的見證。教會的使命是在這已然未然的時空裡參與轉化世界的生命,包括社會及公共的生命。因此,教會參與社會文化、政治等各個範疇,是活出神國度的應許。

愛的休戚與共(Love Solidarity)

在《被釘十字架的上帝》中,莫特曼強調被釘十字架又復活的基督,祂的為愛受苦道成肉身,正是推動歷史和教會的動力。聖經學者包衡(Richard Bauckham)以「愛的休戚與共」形容莫特曼的政治神學。因為上帝不光應許這個不公義、受苦的世界,予以公義和自由的新創造,更是甘願進入破碎、擁抱衝突、情願受苦,與人認同,休戚與共,以愛勝過一切苦難的上帝。教會既是參與三一上帝的歷史,便應與社會的邊緣群體同行,以被釘十字架的上帝那休戚與共的愛為動力。當教會肩擔基督的使命與世界同行,教會的受苦,正是上帝彌賽亞式的受苦,這是教會的終極使命。

聖靈大能中的教會

莫特曼在《聖靈大能中的教會》中闡述了他的「靈恩教會論」(Charismatic Ecclesiology)。聖靈是「生命的靈」,也是新創造的能力,引發轉變和加能賜力(empowerment),使信徒在聖靈臨在下,活在上帝的歷史中。基督的福音應許一個公義的世界,而聖靈的大能則讓我們可以接觸這世界。莫特曼也強調教會是關係性的,教會不能獨自理解自己,只能在與別人的關係中,才真正理解她的使命和意義、角色和功能。教會要成為一個「開放」的教會,容許任何人進入,不排斥任何人,講求愛和接納,達至上帝國度的實現。教會靠著聖靈,才能超越本身,進入世界的苦難和神聖的將來之中。

對今日香港教會的啟迪

莫特曼以終末論為基礎的教會論,帶出教會在聖靈大能下應有的使命:參與上帝的歷史,為愛受苦,轉化世界。筆者從中有以下兩點反思。

一.從自我到群體

福音派教會傾向將信仰實踐分為兩部分,一是對內的生命操練,如靈修、禱告、默想等;二是外在的實踐,也以外在實踐為內在生命操練的延伸。信徒普遍認為基督的救贖是個人與上帝的關係、是「個人」的救主,又以內在生命操練為終極目標,以致重視個人與上帝的關係多於外在關係。莫特曼的教會觀則提醒信徒,福音不純是個人與上帝關係的復和,也不只是自我的拯救。基督被釘十架與復活,是一切關係的復和:包括人與上帝、人與人,人與自然。因此,救恩是由自我轉到群體,更關乎整個世界的更新。信仰實踐的目標不是內在修為,而是群體性的。教會需檢視是否側重了信徒個人與上帝關係的建立,卻輕忽了信仰在世界中的影響?是否必先有美好的內在靈性才能有外在表現,參與轉化世界?鄧紹光博士批評這種「出世而入世」的觀念,只是「內聖外王」的口號,而信仰實踐並非「先出世後入世」,兩者是並行不悖的。

二.從群體到世界

莫特曼強調基督死而復活是要轉化世界;被釘十字架的上帝展現了為愛受苦帶來的應許。由此,教會應致力期盼終末的上帝國度,不斷轉化世界,「為世界的將來」而活,在世界中作門徒。教會因身處社會,就不可能在政治、社會等問題上獨善其身,卻要不妥協、不順從敗壞的世界。教會的復興,不只是人數增長,信徒靈命長進,更須在乎教會有否影響其社區,上帝國度是否實現在人間。

教會若能與弱勢同行,一同參與轉化不公義、黑暗的制度,就是回應上帝給教會轉化世界的使命。面對黑暗、不公義的社會,香港教會與社會同行、轉化世界是責無旁貸的。

結語

今年,香港迎來了一個相當艱難的夏天!自六月兩次反對修訂《逃犯條例》的逾百萬人大遊行,政府仍漠視市民訴求,民怨沸騰,各區遊行如雨後春筍,遍地開花,連場警民衝突中,警方濫暴、濫捕,甚至使無辜市民受嚴重傷害,卻冷處理黑社會襲擊市民等等事件,都叫人心痛不已。縱在困局中,筆者相信上帝仍然使用香港眾教會去宣告祂的盼望,並踐行終末信仰群體的使命。

我們可思考,教會是否可開放予身心靈疲憊困頓的公眾,有安歇尋求的空間?當警察使用超出國際規限的過分武力、濫用私刑、濫捕等,教會應如何回應,或表達與弱勢者同行?堂會的祈禱會,會否因應社會政局動蕩,而禱告懇求主?如:為社會尋得出路;基督徒官員能作鹽作光;普羅市民、記者、救護員的安全;警察以公義憐憫的心執法等。

縱使黑暗張狂,基督仍掌權,願眾教會仍忠心堅守轉化世界的使命,迎接基督得勝再臨之日!

(作者是基督教聖約教會麗道堂傳道)


參考資料:

  1. Moltmann, Jürgen. Theology of Hope: On the Ground and the Implications of a Christian Eschatology. Translated by James W. Leitch. London: SCM Press, 1967.
  2. Moltmann, Jürgen. The Crucified God: The Cross of Christ as the Foundation and Criticism of Christian Theology. Translated by R. A. Wilson and John Bowden. London: SCM Press, 1974.
  3. Moltmann, Jürgen. The Church in the Power of the Spirit: A Contribution to Messianic Ecclesiology. Translated by Margaret Kohl. New York, N.Y.: Harper & Row Publishers, 1977.
  4. Bauckham, Richard. The Theology of Jürgen Moltmann. Edinburgh: T&T Clark, 1995.
  5. 鄧紹光著。《盼望.神學:莫特曼》。香港:基道書樓,2014。

隨時多方禱告祈求

整理/編輯室

不論是內地教會受逼迫,或是世界各地基督徒受不公義對待,新聞報導時有所聞。同為基督兒女的我們,雖身處千里之外,卻有責任與他們同負此軛。正如保羅在以弗所書六章18節的教導:「隨時多方禱告祈求;並要在此警醒不倦,為眾聖徒祈求」。求父神幫助他們,從敵擋基督耶穌者的歧視、騷擾、不公平拘捕、毆打、監禁、甚至殺害中得著祂的覆庇。

「敞開的門」(Open Doors)〈五種有力的禱告——按著聖經為受逼迫者禱告〉的作者莎拉.肯寧翰(Sarah Cunningham)從聖經中找出五個有力的禱告方向,幫助我們實踐為各地信徒代禱。

五大禱告方向

一、求神保護在艱困中的信徒不靠自己,而能依靠大能的神。

「弟兄們,我們不要你們不曉得,我們從前在亞細亞遭遇苦難,被壓太重,力不能勝,甚至連活命的指望都絕了;自己心裡也斷定是必死的,叫我們不靠自己,只靠叫死人復活的神。」(林後一8-9)在逼迫中,信徒要與施壓的政權抗爭,往往難以掌握生命的安全。求神幫助這些信徒能看見神的大能,堅心倚靠。

二、求神使信徒無論在何種壓迫的處境中,都能說正確和合宜的話。

「也為我祈求,使我得著口才,能以放膽開口講明福音的奧祕,(我為這福音的奧祕作了帶鎖鍊的使者,)並使我照著當盡的本分放膽講論。」(弗六19 -20)求神賜困迫中的信徒有智慧和口才,一如保羅所求的。

三、求神施恩惠予受逼迫的信徒,讓他們在軟弱中有夠用的恩典,得著平安。

「祂對我說:『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歡誇自己的軟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林後十二9)求神的應許臨到受著巨大的肉體和精神折磨的信徒,讓他們被迫要作即時抉擇時,有祂的大能覆庇。

四、求神與受苦的信徒同在,按祂的旨意保守他們。

  「我父啊,倘若可行,求祢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祢的意思。」(太二十六39)這是耶穌知道自己將要面對苦杯時向神的禱告。我們固然求神拯救受逼迫的信徒脫離捆鎖傷害,但也求神在容許捆鎖臨到時,與他們同在,大大加力予他們,能面對非預期的結果。

五、求神幫助信徒,讓他們的生命能啟發傷害他們的人。

「只是我告訴你們這聽道的人,你們的仇敵,要愛他!恨你們的,要待他好!咒詛你們的,要為他祝福!凌辱你們的,要為他禱告!」(路六27-28)這是主的吩咐。求神賜信徒在心靈痛苦中仍憑信心遵主吩咐,學效保羅和西拉在獄中的禱告和讚美(參徒十六34),也求神讓他們的生命,感染並啟發施害者。

(內容整理自網上資料 〈https://www.opendoors.org.hk/zh-hant/2017/05/12218〉)

疫症下的信仰視角

文/胡保羅

疫症爆發的這幾個月,你的眼目瞧向哪個方向?

武漢的視角

新冠病毒於去年 12 月首次在中國武漢出現,因臨近春節,政府怕影響節慶氣氛,就沒對外公布,但隨著疫情擴散,最後不得不封城。武漢封城的第二天,位於市中心,附近就是華南海鮮市場的下上堂基督教會的黃磊牧師,在視頻中分享說:「面對疫症,你當剛強壯膽,沒有甚麼可懼怕的,因為神一刻也沒有忘記我們。」他勉勵弟兄姊妹在艱辛的環境下,眼目仍須定睛望向神。人雖不能隨處走動,但有一事是任何勢力都不能奪去的,就是信徒可以親近神,向神禱告。新冠病毒疫症叫人恐懼、驚慌,但愈驚慌愈要祈禱:為武漢、為中國和中華民族祈禱;為人在神面前犯下的一切罪祈禱;也為在地上的君王和萬民祈禱,求神的真平安臨在。他呼籲信徒個別祈禱,也需小組共禱,一同在神面前尋求祂的心意,求祂的榮耀降臨。

香港的視角

香港信仰群體網路上流傳一篇未確定作者孰誰的帖文,文章語重心長的提醒我們:「不要浪費了這次疫情」。正當大家在驚慌中極欲儘快甩走這燙手山芋時,該文作者卻請我們要緊緊抓住,深怕疫症溜走後,就失去認識神心意的機會。文章共提出六點,筆者僅分享其中三點:一.疫症使人定睛在可見的病毒,注重外面的防疫,卻忽略人心裡的自誇、貪婪、仇恨等等罪疫。只想勝過病毒,卻忽略勝過罪性。二.疫症叫人花太多時間瀏覽資訊,卻不願意花時間閱讀神的話。資訊過濫讓人害怕失去生命,惟有耶和華的律法才叫人得福。三.疫症令人迷失在恐懼、驚慌中,像波浪裡載沉載浮的船,看不見睡在船艙裡的主。

意大利的視角

武漢疫情趨穩,病毒則逐漸擴散到歐洲,特別是意大利、西班牙。確診和死亡人數創新高。疫情下,意大利牧師 Mark Oden 寫下“Eight Things the Coronavirus Should Teach Us”一文,這裡分享其中三點:一.我們是脆弱的,新冠病毒可能不久就受到限制,但將來或會出現比它更具攻擊和傳染性的病毒,人類能阻止它嗎?答案是不能,可惜人類卻輕易忘記「人的不能」。二.我們恐懼,因為環繞在身邊的每一件東西,身體接觸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傳染病毒,你會怎樣回應?答案是不恐懼的信心,而信心的源頭是耶穌基督,祂是復活,祂是生命。三.我們需要神,在這場全球危機中,個體能有甚麼作用?會感到自己渺小嗎?但信徒至少有一件可以做的事,就是祈禱,向天父呼求。為城市、為國家;為病人、為醫護;為低下的無權勢者,也為在上掌權的。更要求主,求祂快來,將人帶入那沒有哀痛、眼淚、痛苦、死亡的新天新地裡。

西班牙的視角

疫情與意大利不遑多讓的西班牙,無論是新聞或互聯網上,筆者都找不到當地牧者的回應;只在香港報章的副刊上,找到其著名導演艾慕杜華(Pedro Almodóvar)的一段分享:他在家隔離時,起先是抱著逃離的心態,逃離報紙、電視、手機,逃離那叫人瘋狂的世界。他埋首看電影,純粹地逃避世界。直至意大利女星露西亞波塞(Lucia Bosè)因疫症逝世,沉在他心底的傷痕終攪動了表面的平靜,他寫下日記〈漫漫長夜〉,記下居家隔離十一天的心路歷程,當中包括對自我的反思、對信仰的質疑,也寫下對這個世界在嚴峻疫情中仍忙著政治操作的冷嘲熱諷。

美國的視角

病毒瞬間跨過大海,邁進美國,疫症在社區擴散,確診人數逾百萬,各州被迫停擺。紐約女牧師 Sarah Bourns 的一篇“Exposed”(筆者譯作「揭露」),不以黑暗描繪病毒的降臨,而是以光明的意象,講述疫症對人、對教會、對信徒所要揭露的事。疫症果如射燈,將人一切的黑暗都揭露出來。

對人,她說:「新冠病毒揭露我們嗜好舒適、盤據權力、強迫積聚、自我保護。」對追求富裕生活的大國人民,這是否一記當頭棒喝?

對教會,她說:「新冠病毒期間,若教會沒有建築物、沒有收入,我們的價值是甚麼?若沒法確定,我們怎去計劃?若滿有危險,我們怎樣去愛?」教會受世俗化影響,追求 ABC,就是人數(Attendance),增長的指標;建築(Building),社區的地標;收入(Cash),教會的目標。教會的淪落,會否正是疫症要揭示的?

對信徒:她說「新冠病毒揭露了我們對假神偶像的敬拜。在教會聚會時,雖然眼望十字架,手高舉,口唱讚美詩,但心底蘊藏的,卻是追求個人的健康、慾望和保障,緊隨其後的便是匆忙、謊言和自信。」

波蘭的視角

波蘭女唱作人 Riya Sokol 在疫情時寫下一首英詩,名叫“Thank you, Coronavirus”,展現面對疫症的新向度,發人深省。這裡選譯了一小片段:「謝謝你,新冠病毒。謝謝你搖撼我們;謝謝你叫停我們;謝謝你讓我們放下一切我們以為重要的;謝謝你叫停交通;謝謝你帶來恐懼;謝謝你讓我們重估生命的價值。」

原來,一切的事物,當它們、當我們,都停下來的時候,能看出不一樣的領受,能透視出神的旨意,能飽覽窄路上盛開的繁花。

天國的子民

文/劉文亮

我們為了主耶穌的緣故,甘願承受幾多迫害呢?

在登山寶訓中(參馬太福音第五章),主耶穌說到第八福,那是最難啃的祝福!正式表明「天國」立場,告訴我們主耶穌想我做甚麼,主的道是甚麼。

為義受迫害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太五10,《和合本修訂版》)

彰顯基督

這福氣一出現就滿有「基督」氣息,因為要做「受迫害者」而不是去做「迫害者」。這要求把天國子民正式分辨出來,就好像分出綿羊和山羊,備油的童女與不備油的童女。早期教會的信徒在這「祝福」之下光榮地熬過了一場又一場的迫害,且看今天這一代的我們怎樣成就天國。

八福是非常彰顯「基督」的,屬基督的人就是「心靈貧窮、哀慟、謙和、飢渴慕義、憐憫人、清心、締造和平、為義受迫害」的人。整個登山寶訓的教導也就是如此成就天國;我們成為世上的鹽和光、守天國的義、不發怒、不姦淫、不報仇、不假冒為善、真心禱告、愛仇敵……都是以積極進取的天國特色祝福世界,將寬恕復和的福音宣揚出來;天國子民不是沉默者,乃是勇敢祝福世界的和平使者。同時,就因為宣揚愛與和平才受迫害,我們所努力的就是遏止仇恨。但仇恨充斥的人就充滿火藥味,他們對一切阻礙人「復仇」的聲音都充滿敵恨。

於是,忠心為我們所在的地方求祝福的天國子民,讓我們勇敢去禱求:「使我作祢和平之子,在憎恨之處播下祢的愛。」

以愛勝恨

當我一直為我們所在的城巿求平安,禱告的空間充斥著濃濃的怨氣,我意識到那惡者正在擴散惡毒仇怨的種子。朋友,我們要小心隨時被恨意入侵,成為那惡者的工具。反之,忠心在神面前禱告的人就接通了生命的泉源,以清潔的心看見了神也看見了世界,在愛中為城巿裡慌亂不安的人帶來希望。

我們為了主耶穌的緣故,甘願為這世界帶來幾多寬恕和愛呢?

愛與恨就是今天放在眼前的選擇,這可不是簡單的事,主耶穌早已明說,選擇天國之道的人必有迫害:「人若因我辱罵你們,迫害你們,捏造各樣壞話毀謗你們,你們就有福了!要歡喜快樂,因為你們在天上的賞賜是很多的。在你們以前的先知,人也是這樣迫害他們。」(太五11-12,《和合本修訂版》)

於是,這就是天國子民的立場,主耶穌在我心有幾重要,寬恕與愛就有幾大,大到一個地步可以堅持主給我的「義路」!

(作者是生命福音事工協會總幹事)
 
 

不逃避現實的靈性

文/黃秀婷

「在日常生活中,如何體驗自己靈性生命的狀況?」一位青年人在問,我想了一下,回答說:「或者在你感到煩躁不安時,就是最佳檢視個人靈性堅韌程度的瞬間。」

或許如此情景並不陌生:「面對難以解決的家庭張力、職場生活、甚至是社會事務的種種擾嚷和爭鬧時,怎能親近神呢?最好是返團契得著關心或學效耶穌退到安靜地方禱告,讓心靈從紛擾中釋放。」部分信徒確是遇困難即後退,從人或神身上尋求心靈慰藉,冀求回復平穩生活。

對靈性的誤解

彷彿我們心裡潛藏一種誤解:「靈性」僅屬生命內在層面,不自覺地跟外在生活分割。惟我們不要被自我感覺良好的安穩欺騙了,耶穌不就是一直在驚濤駭浪中服侍嗎?

「靈性」被局限於內在生命的範疇有跡可尋。近年學習靈修和禱告的課程或認識不同教會傳統的靈操方法等,都是很好的學習機會,但我們亦受著心理學興起的影響,令教會轉以心靈療癒為主導的內在靈性培育模式,忽略了信徒靈性生命也須向外展示,讓世界看見榮耀主的那一面。

回應召命的靈性

當世人從信徒身上看見主,那必定是自然流露的靈性生命,因為刻意的展示,世界立即會認出那是虛偽的道德假象。靈命「是指一個人因相信耶穌基督而有的新生命、在基督裡的復活生命,是藉聖靈使人更新與變化,得以蛻變成長而肖似基督,並在個人和群體的生活、服侍與工作中,積極活出在基督裡的召命。」

這靈既是由神賜下,人是沒法自我裝扮。這靈也不是人心求平安的救命丹,卻是神給予信徒群體的召命。回應召命的靈性,叫我們不能逃避現實生活,即使在家庭、職場、社會的經濟和政治體系中,都會面對謊言和偏見。

個人與公共不分割

看哪!我的僕人,我所揀選、所親愛、心裡所喜悅的,我要將我的靈賜給祂,祂必將公理傳給外邦。祂不爭競,不喧嚷;街上也沒有人聽見祂的聲音……等祂施行公理,叫公理得勝。外邦人都要仰望祂的名。」(太十二17-21)

信徒面對紛亂的社會,要學效耶穌退下來向神禱告,但目標非只為己心安寧,而是要回到吵鬧的百姓中見證神。改變社會的行動,必須源自深刻的靈性生命、與神獨處的時間;尋求的不是僅為自己的生活,而是專注個人靈性與社會生活結合;觸及的不只是個人的神祕經驗,而是公共的、社會的人性需要。所有關乎尋求公義與和平的委身服侍,都是由神的靈帶領和更新。

註:伍潘怡蓉:〈從默觀與行動看今日社運〉。
 

(作者是宣道會北角堂社關事工科義務傳道、「公理匯研」執行委員)

潘霍華——重尋「教會」的人

文/胡保羅

單薄狹隘的教會

潘霍華,在德國一個菁英家庭出生,家中有八位兄弟姊妹,他排行第六,緊隨是他的孿生妹妹。父親卡爾是大學精神醫學暨神經學系系主任和醫院院長,是德國的名門望族。而當教師的母親寶拉,是皇室近親,其父是隨軍牧師,並曾擔任德皇威廉二世的牧師,祖父則是位大學神學教授。

由於父親不是基督徒,家人沒有上教會的習慣,但父親並不反對母親在家進行宗教教育:讀經、祈禱,唱詩歌,都是教學內容;母親更聘請了兩位敬虔的莫拉維亞女信徒為家庭教師。

潘霍華在十三歲時已決定要讀神學,十四歲就告訴父親這個意願,父親雖不贊成,仍然沉默地尊重他的決定。但兄長們多有反對,更批評當時的教會是一個「粗糙、薄弱、單調、狹隘的中產階級體制」。潘霍華回應哥哥時說:「真是這樣的話,我就必須改革教會。」雖然這是帶點說笑性質的反駁之言,然而,這可不是一個輕易大放厥詞的家族呢!

潘霍華按著家庭的傳統入讀杜平根大學。到學期完結,十八歲生日時,他有機會到羅馬遊學,並參加了聖彼得大教堂的彌撒,對信仰有一點體會。他發覺過去有些分開的東西得到復合:教會和信仰、教義和生活。他經歷了一種敬虔,是不會將意義放棄的;他確認了一種宗教,是普世的,有可見的形式,也有一種聯結的秩序。他開始思考一個課題:教會是甚麼?

教會是甚麼?

帶著這個課題,他進入當時享譽世界的柏林大學神學院。學院師資優良,院長哈納克(Adolf von Harnack)是主張自由主義,為當代歷史批判法先驅之一的士萊馬赫(Friedrich Schleiermacher)的學生。潘霍華沒有選擇跟從他,卻找到系統神學教授霍德伯格作他的指導老師。他的博士論文題目是〈聖徒相通——從教義學角度探討教會社會學〉。潘霍華認為教會不是歷史實體和機構,而是「基督以教會——團契的形式存在地上」(Christ existing as church community);即道成肉身的神,在基督裡真實地在教會中與人相遇。論文順利通過資格考核和公開辯論。那一年有十二位神學博士畢業生,只有年僅二十一歲的他獲得特優殊榮。

獲得博士學位資格後,他便可擔任牧養工作,遂應聘前往西班牙一間德國教會作為期一年的助理牧師。一年後,他回到柏林大學神學院,攻讀第二個後博士學位的特許任教資格,計劃在柏林大學教授神學。

他的博士論文〈行動與存有〉,可說是〈聖徒相通〉的續篇,同樣探討教會是甚麼的問題。內容則採用哲學思辨,以康得的超驗主義和海德格的存有學之間的衝突,論證神學不是哲學的分支,而是一門完全不一樣的學問。人們應當用「行動」或「存有」來認識神的啟示,即透過基督彰顯在教會的啟示。他說:「就上帝的自由來說,最明確的證據, 就是上帝自由選擇接受時空的約束成為人類,並且任由世人處理。上帝的自由不是要遠離世人,而是為世人的益處。」

潘霍華縱然取得大學講師資格,惟他尚差一年才達二十五歲按牧之齡,於是他的導師蒂斯特建議他到美國紐約協和神學院進修。當時的德國神學院睥睨全球,而他更是頂尖神學家哈納克的學生,潘霍華最初並未把協和神學院放在眼內。

但在他留下的一年,卻經歷了從來未有的生命改變。他與尼布爾(Reinhold Niebuhr)成為好友,在彼此討論中激發了他對社會問題的觸角;也有同學帶他到哈林區,一窺黑人所承受的種族歧視。在哈林區的黑人教會裡,他看到不同膚色、階層、文化背景的人一起唱詩敬拜,才明白原來他腦海中的聖徒相通是多麼被自己的階級局限。

參與認信教會

潘霍華深受神學院同學的啟發,並開始專注耶穌的登山寶訓。回到柏林大學,人們注意到他改變了,他回答說:「我已經成為一個基督徒了……我內心明白,惟有當我認真看待登山寶訓,我的生命才能真正的清晰和誠實。」

潘霍華在柏林大學擔任系統神學系助教時,也在科技大學學生中作牧師。1931 年9 月,納粹從國會選舉中的12 席一躍而為107 席。他在學系裡先後開了「教會本質」、「創造與犯罪」和「誰是今在與昔在的耶穌基督」等科目,繼續探討教會的本質,及思考當時的教會處境。「創造與犯罪」正是他有感德國並沒有從一次世界大戰中汲取教訓,仍盲目期盼以發動激進革命來謀求幸福,卻未了解罪對人的影響。

1933 年1 月,希特拉成為總理,四月通過《雅利安條款》,規定只有德裔人民才可以擔任公職,因教會屬公務員體制,猶大裔牧師全被革職。七月,教會舉行選舉,支持納粹的「德國基督徒」勝出,基督宗教遂與國家主義連結在一起。潘霍華感到困惑,教會既是基督在世的可見形象,他沒法待在一個背叛基督的教會。直到認信教會(Confessing Church)發表「巴門宣言」(Barmen Declaration),他似乎看到教會的曙光,便決定參與認信教會在芬肯瓦(Finkenwalde)開辦的地下神學院,擔任院長。他整理了在芬肯瓦的教學內容,出版了《追隨基督》和《團契生活》兩本著作。

可是,納粹用強硬的態度對付認信教會,學生遭逮捕,學院被查封,不久,他也被禁止在柏林工作。認信教會最後在納粹面前低頭,潘霍華黯然想到自己是個沒有教會可容身的人。加上1938 年年底的「水晶之夜」,德國群眾肆意攻擊猶太人的住宅、商店、會堂,更殘暴地對待猶太人。然而,教會對此等暴行卻沉默無聲,令潘霍華極度失望。半年後,他的處境已極不理想,便決定第二次到美國。

重建基督所啟示的教會

到達美國不久,他卻有強烈的掙扎:為甚麼不留在德國,與弟兄們一起經歷這艱辛歲月。他說:「若不能與他們一起經歷試煉,又怎能參與戰後德國教會的重建。」

經過深思,他決定回國,隨即參加「阿勃韋爾」,成為軍方情報人員,背地裡卻是為反抗運動聯絡海外,以便外國政府了解德國國內反抗希特拉的活動。

期間,他對教會的思考,有一個新的課題,他稱為「將來世界的基礎和重建」。他思考的不是個人性的問題,而是群體性的教會問題,即神的旨意怎樣藉耶穌基督的啟示,透過教會帶進世界。這些思考成為《倫理學》一書,提及四個神聖的委託,分別是家庭、工作、教會和國家。當時他遊走各國,工作繁重,加上國內和各地的緊張局勢,他只能在有限的時間留下片言隻語,未能完整的寫下來。後世整理出來的,都只是殘篇。

1943 年4 月,潘霍華被蓋世太保拘捕,囚禁於提革監獄,沒有人告訴他拘禁的原因和時間。經過一番掙扎,他心情平復一點,除了讀書、寫信,也繼續未完的思考。他失卻自由,獨處斗室,前路黑暗,外邊是張牙舞爪的納粹在歐洲、在猶太人中肆意殺戮。1945 年4 月9 日,潘霍華在弗羅森堡被判處絞刑。在他死後,他曾分享的「及齡的世界」、「非宗教的基督教」、「教會為他人而存在」都引起廣泛討論。何登(William E. Hordern)在《近代神學淺說》中說:「假如沒有潘霍華這些獄中的信札,現代神學必顯得貧乏。」

縱觀潘霍華一生,無論是學院時期,認信教會時期或是囚於獄中時期,儘管外在是納粹的魑魅魍魎,環境波詭雲譎,他內心仍始終如一的堅持一個詰問:教會是甚麼?甚麼是真正的教會?

(作者是教會牧師,喜愛閱讀教會歷史和人物傳記。)

參考書目:

  1. 艾瑞克.梅塔薩斯著。顧華德譯。《潘霍華》。台北:道聲,2013。
  2. 蕾娜特.溫德著。陳惠雅譯。《力阻狂輪——潘霍華生命史》。台北:雅歌,2004。

哭泣中的禱聲

文/王家輝

哭泣就是看得見的軟弱

不知從何時起,我們視情緒為靈命成熟的指標。常常笑臉迎人、活潑開朗、說話正面等,就是靈命成熟的表現。反過來,若是愁眉不展、憂心忡忡、質問上帝往哪裡去了,這些都是靈命不成熟的表現。

明朝李開先的崑曲折子戲《寶劍記.夜奔》,當中有一句「丈夫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對男性而言,流血可以,卻不能流淚,因為流淚就是軟弱的同義詞!在西方文化中,亦有“Big girls don’t cry”(大女孩不要哭)的家庭教育。對基督徒而言,哭泣就是對上帝信心不足、靈命脆弱的表現。

聖經中提到的哭泣

「哭泣」受文化負面定型,致使基督徒也認為無論在甚麼情況下,也不應該哭泣。當落在患難中,也要讚美、也要感恩,倘若哭哭啼啼,那怎可能是讚美、更不能反映感恩的心。可是聖經又如何看待「哭泣」呢?

哭有時,笑有時;哀慟有時,跳舞有時」(傳三4)或哭或笑,或因著情緒變化而有的表現(哀慟、跳舞),這些都是人生的一部分,是正常的表現,沒有好壞之分。當人遇到極大困難,甚至處於絕望的境況,他就會請求上帝介入。「於是我們哀求耶和華——我們列祖的上帝,耶和華聽見我們的聲音,看見我們所受的困苦、勞碌、欺壓」(申二十六7),上帝聽見哀聲,因而伸手拯救。

情緒表達、受情感牽引而有反應,這也是上帝造我們時十分重要的一部分,也是一個真真實實的人該有的表現,不然他就是一台冷冰冰的機器。

耶穌哭了。」(約十一35)令我們側目,因為耶穌既有足夠能力令拉撒路死而復活,何需為此而流淚呢?耶穌的哭泣是因感受到祂所關愛的人,正在極度悲傷之中,祂能感同身受,故此也哭。這亦是耶穌身為一個真實的人該有的反應,祂對周遭發生的事,豈會無動於衷。正如羅馬書十二章 15 節所言:「與喜樂的人要同樂;與哀哭的人要同哭。」這是跟有關係者休戚與共,真摯關懷的具體表現。

在聖經中還有許多類似的記載,惟從以上所引的幾段經文已可見到,聖經提及的「哭泣」並不是對上帝信心不足、靈命脆弱的表現,反而是情感自然的流露,生命常態的一部分。

哭泣中的禱聲

「哭泣」不單是情緒的流露,有時候更是跟上帝關係進深至毫無掩飾的表現。先知耶利米就是其中一名表表者。他被稱為「淚眼先知」,其中一個主因就是在耶利米哀歌中,他所給予我們的印象。

在整卷哀歌中,我們可以想像作者深陷國家的苦難,究竟上帝會否全然放棄自己和同胞呢?(參哀五22),他也沒有清晰的答案。可是在這樣的疑惑中,作者相信看似在患難中「缺席」的上帝,仍然聽到他的禱告,並且等待上帝的憐憫(參哀三)。

誠如戎利娜博士在其著作《聖經中的哀怨傳統》中指出:「《哀歌》以哀怨結束,是聖經哀怨中不以讚美結束的少數作品之一。《哀歌》中沒有權威聲音的出現,是一本對話式的書。然而,哀怨本身就是真正的祈禱」。1

哭泣聲其實就是禱告的聲音,在上帝面前敞開最真實的感受,跟上帝談心!

人民的眼淚也是上帝的眼淚

著名的亞洲神學家宋泉盛博士,借孟姜女哭崩長城的故事思考亞洲地區人民受苦的經驗,並著有《孟姜女的眼淚》一書。宋泉盛博士指出,眼淚的力量是愛的表現、愛的力量。「人民的眼淚能夠把他們的無能無力變成有能有力。反過來也同樣是真的:當面對眼淚的力量挑戰時,就是面對愛和真理的力量時,有權有勢者會喪失權力的架勢。」2

孟姜女的眼淚是對暴政的控訴,即或她丈夫的犧牲已不能逆轉,但不屈的氣概卻是繼續鼓勵人。有愛的人,才會有眼淚。人民的眼淚把民眾結連為命運的共同體。人民的眼淚亦是上帝的眼淚。上帝與人同在,也與人同哭。就如耶穌掉下眼淚,非但是因為祂感受到人的哀傷,更是因為看見人無力自救。祂沒有吝嗇祂的眼淚,祂跟我們一起放聲哭泣。因此我們知道,我們並不孤單,並且沒有被上帝遺忘。

從去年初夏至今年,因著社會運動和疫情的威脅,我們也不知試過多少次流著淚禱告。一個我們熟悉的地方,突然變得如此陌生,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彼此關係不斷被破壞。再加上對健康、生命、生活的擔憂,許多非理性的事情也不斷發生(如搶購食米、廁紙等)。對於眼前所發生的事,我們自覺無力改變。我們不曉得可以怎樣、向誰訴說苦情?

究竟上帝看見我的眼淚嗎?在艱難之中,我難以完全冷靜下來禱告,有時候更不知在禱告裡還可以說甚麼?如果我們的眼淚就是我們的禱告,我相信上帝已經看見、已經聽得清楚。祂知道我們在等待祂!

(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教牧事工部主任)

 

註釋:
1. 戎利娜:《聖經中的哀怨傳統》(台灣:光啟文化,2019),頁 224。
2. 宋泉盛:《孟姜女的眼淚》(台灣:台灣教會公報社,1994),頁 62。

困境成力量——詩篇中的「哀詩」對社會逆境和疫情的啟示

CP165000272dpi

文/彭順強

香港在過去一年,經歷著兩個危機:反修例風波和新冠病毒疫症。前者無論你的立場如何,都同樣會經歷莫大的憤怒、無力感及創傷;後者又會給人帶來焦慮、恐懼、哀傷及抑鬱。對不少基督徒來說,身處困境未必是最難面對的,因他們知道可倚靠神;惟真正的困惑,乃在於當心中滿是憤怒、憎恨,甚至是對上帝失去信心,或不滿上帝時,那怎算好呢?還能怎樣禱告呢?本文盼藉聖經詩篇中詩人在面對個人和人世間困難時,如何處理問題和面對上帝,發掘當中給我們的提醒。

哀詩在詩篇中的重要性

著名聖經學者布魯格曼(Walter Brueggemann)提出,詩篇中展現出人生三個向導:順境人生、逆境人生及新方向人生。實在詩篇的一百五十篇之中,超過五十篇都是個人在困境中懇求上帝拯救的詩。這些哀詩是要揭露我們的自欺:打破我們的假設,以為可成功逃避這生的不幸!

哀詩亦鼓勵我們在黑暗中與神相遇。二十世紀靈修大師畢德生(Eugene Peterson)的提醒十分有意義:「詩篇中的詩人引證了,他們在巴比倫表達了最好的禱告,而並非是在耶路撒冷!」他又提出,「黑夜的詩篇」(Psalms of darkness)其實是一種勇敢的舉動:一方面是因為詩人勇敢地經歷現實的殘酷;另一方面,他們勇於將一切都帶到耶和華跟前。抽象、美麗的概念和美妙的思想,這都是禱告的敵人。只有「當我們將腳踢到石頭上時,在雷暴中濕透時及被敵人當面掌摑時,這才能夠有真實的禱告!」神在我們軟弱之時與我們相遇,而並非在剛強之時!

哀詩結構的啟示

若問在憤恨、傷心、無奈及無力時,具體可以怎樣祈禱呢?筆者相信,只要我們細看哀詩的結構,便能從中得到具體可祈禱的內容。哀詩的結構可分為八個元素:一.對象是耶和華,二.表達哀傷和不滿,三.信任,四.祈求介入,五.詛咒,六.確信已蒙垂聽,七.誓言讚美,及八.頌讚。

一.對象是耶和華

在哀詩中,向神哀求的人,都是十分熟悉耶和華,而非陌生人。縱使神一直沒有回應他的祈求,但這並沒有使他放棄神、拒絕神,或成為一位無神論者。反之,未蒙應允的祈求只會使哀求者更加懇切禱告!

二.表達哀傷和不滿

哀求者在表達其哀傷和不滿時,往往包括四部分:(1)道出哀求的重要,(2)指出困境的本質和嚴重性,(3)坦誠的表達,(4)神的心意。

詩人認為神是為了要我們專注於祂,故此祂故意「放棄」我們,好叫我們不再錯覺地以為自己是那麼自信。大衛王正有這種經歷:「至於我,我凡事平順,便說:我永不動搖。耶和華啊,祢曾施恩,叫我的江山穩固;祢掩了面,我就驚惶。」(詩三十6-7)

三.信任

(1)信任的本質
詩人將神形容為牧者、王,及父親。故此他高呼:「人可以對我怎麼樣呢?」詩人縱使在人生的困境中,仍能站立得穩,因「祢是我的磐石和山寨」(參詩三十一2-3)!

(2)恐懼的假象
恐懼就是拒絕接受:失去其實是加深人的空虛,好能為神製造更大空間。可惜,恐懼卻倒轉了真相,使邪惡勢力變成所向無敵,而非全能的神。於是,「敬畏耶和華」被「敬畏惡者」取代了。

(3)信任的理由
哀求者相信神是大有能力的,故此他將神形容為王(參詩四十七篇)、戰士(參詩十八7-15),磐石(參詩三十一2)及山寨(參詩三十一3)。他也相信神是滿有憐憫的,故此形容神為牧者(參詩二十三篇)和慈愛的母親(參詩一三一篇):不輕易發怒、且有豐富的憐憫及恩慈。詩人堅信神有自己的主權,因此詩篇第五十篇指出人與神的關係,是基於神的統治,和祂願意拯救。只有那些願意「讓神作主的人」(who let God be God),才能經驗到救恩。

四.祈求介入

「祈求」(petition)是命令語句:「記念、回答、光照」(consider, answer, lighten) 的朋友。哀求者認為,耶和華的漠不關心,引致不公義的境況出現。但詩人卻又深信,只要耶和華願意介入,情況便能逆轉。詩人相信:「耶和華的眼目看顧敬畏祂的人和仰望祂慈愛的人」(詩三十三18)。哀求者相信神是會介入幫助他脫離困境,理由是:(1)哀求者是無辜的,(2)哀求者已悔改,(3)神過去的恩慈,(4)神自己的屬性和聲譽。

五.詛咒

詛咒詩是哀求者坦白和忠誠的溝通。它既不是神學的教義,亦不是最終蒙耶和華應允的禱告(祂只是聽見了而已)。神要藉著增加哀求者的憤怒,以培養他毀滅罪惡的決心。只要我們讓自己的心參與神的憤怒,並專注我們所討厭的是甚麼(邪惡和罪),那我們便必定會對於神的屬性,有嶄新的發現。

六.確信已蒙垂聽

哀求者深信神會垂聽,並且若耶和華聽了他的哀求,便必定會有所行動:「要等候耶和華!當壯膽,堅固你的心!我再說,要等候耶和華!」(詩二十七14)「我們的心向來等候耶和華;祂是我們的幫助,我們的盾牌。」(詩三十三20)「我等候耶和華,我的心等候;我也仰望祂的話。」(詩一三〇5)

七.誓言讚美

哀求者誓言若神應允他的禱告,他定會讚美祂!這種讚美誓言不單是合宜的,並在撰寫詩篇期間,都是一個重要部分。「我要照著耶和華的公義稱謝祂,歌頌耶和華至高者的名。」(詩七17)「神啊,我向祢所許的願在我身上;我要將感謝祭獻給祢。」(詩五十六12)

八.頌讚

我們或會感到奇怪的是,哀詩往往是以認信和讚美作結,這也許就是一種信心的態度了:「主啊,祢本為良善,樂意饒恕人,有豐盛的慈愛賜給凡求告祢的人……因祢為大,且行奇妙的事;惟獨祢是神……主啊,祢是有憐憫有恩典的神,不輕易發怒,並有豐盛的慈愛和誠實。」(詩八十六5、10、15)

總結

當身為基督徒的我們面對香港反修例抗爭和新冠病毒肆虐,而產生憤怒、傷心、無奈及無力感時,聖經詩篇中的哀詩卻能帶來重要啟示。首先,哀求者並沒隱藏或抑壓自己內心的真實情緒和掙扎,反可藉禱告坦然向上帝表白內心的掙扎和痛苦!此外,在不明白和痛苦期間,哀求者回顧和數算上帝在過去的種種拯救,成為對自己的鼓勵。並且,哀求者相信神會因著其慈愛和公義的屬性,和祂自己的聲譽而作出拯救。最後,哀求者憑信心相信神總會有一天答允他的哀求,因而他憑信心讚美耶和華!

故此,詩篇中的哀詩正好提醒我們,對於現況的失望,仍然當在禱告中以坦誠、等候、相信,及讚美來面對。但願這些哀詩能成為我們在困境中的力量。

(作者是中國宣道神學院靈修神學講師)
(作者保留此文章版權)

「中信 Light App」停止服務

請注意:「中信 Light App」將於 2020 年 8 月 31 日停止服務,不便之處請見諒!

網誌「傳書」及「中信月刊」的文章分享則不受影響。

歡迎瀏覽官方網頁 (https://www.ccmhk.org.hk)、追蹤香港中信 FacebookInstagram 的帖文分享,了解我們的發展動向。

感謝大家一直的支持!

〈禱告容得下咒詛嗎?〉

請注意:「中信Light App」將於2020年8月31日停止服務,不便之處請見諒!

此網誌「傳書」ccmproclaim.hk 及「中信月刊」lifestory.hk 的文章分享則不受影響歡迎追蹤香港中信Facebook (ccmhk.ministry) 及 Instagram (ccmhk.ig) 的帖文分享及了解我們的發展動向。感謝大家一直的支持!

CP165000472dpi

文/爾悅

一位元朗人弟兄,經歷了 721 那夜,叫他椎心蝕骨,一想就哭。他曾傳來幾句修改自詩篇第一三七篇的話:「神啊,求祢記念這仇!將要被滅的啊,報復你像你待我們的,那人便為有福!拿你摔在石頭上的,那人便為有福!」他更問道:在這沉鬱、無助、憂傷的時期,弟兄姊妹一起敬拜時,可否誦讀詩篇中的咒詛詩呢?

咒詛,是為惡設限

聖經中「咒詛」一詞的希伯來文有限制、約束的意思,是指以咒詛為網羅、羈絆,令敵人無力抵禦。創世之初,蛇引誘亞當夏娃犯罪,神宣告對三者的審判,使犯罪者受到限制和約束,便是聖經中「咒詛」的首例(參創三14-19)。

詩篇中的咒詛經文,有 104 句之多;單是咒詛詩,也有十首1,都是詩人在國家或個人遭受奸惡的咄逼、苦待、凌虐、殺害時,向施行公義審判的上帝,哀聲禱告,渴求討回公義,哀求神為受苦者伸張正義,向仇敵和惡人施行審判。

咒詛,是坦承憤恨

基督徒的禱告,是否真容不下憤恨的情緒,惟恐悖逆寬恕的教導?舊約聖經學者布魯格曼(Walter Brueggemann)有感昔日以色列人面對巴比倫的強權統治,受到殘暴侮辱,內心泛起強烈的怨憤。因而在論到詩篇第一三七篇時,提出一道思考題:能否拒絕寬恕?他說:「寬恕會否成為過於容易接受的方式呢?而真正的赦免,會否只在憤恨被認真地宣洩後才產生的呢?」2

布氏的考題啟發了一位姊妹,她在〈將你憤恨禱告出來吧!〉一文中縷述:「恨不會因為壓抑而減弱減少,恨只是躲起來,逐漸腐蝕我們靈性的根基……為我們的恨意禱告,恨會成為強大的武器,在屬靈的爭戰中對抗邪惡……仇恨喚醒我們,我們需要幫助。當我們為傷害禱告,禱告會帶我們進入上帝的同在」3,當我們將憤恨帶到神的同在裡,神會聆聽、接收、將之轉化,引導到祂的公義中。

咒詛,是盼望義者

布氏又指出咒詛詩是猶太人對巴比倫政權的一種對抗,並從中尋求盼望。仇恨只是他們內心的情緒宣洩,真正的目的是盼望:盼望神作出審判,報應施暴的仇敵。他們把心中的仇恨毫不保留地交託,全心全意交出報復的主權予神,深信神對這些事必然嚴肅處理。

靈修大師畢德生(Eugene Peterson)也認同仇恨是需要禱告出來的,壓抑反使「恨」與「惡事」在情緒上連結,最終觸發「邪惡」。把「恨」禱告出來,是對「邪惡」的覺察和恨惡,是與之搏鬥時必須具備的洞見和能力。咒詛詩正幫助我們將「恨」交託給上帝,讓它被徵召為天國效力。當我們的生命根基能安穩在公義的磐石上,才可戰勝邪惡的勢力。4

畢氏又強調禱告是與惡戰鬥。禱告將我們帶到神面前,我們因而發現是「與那些執政的、掌權的、管轄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屬靈氣的惡魔爭戰。」(弗六12)於是我們得以覺醒,去關切身邊遭受逼迫的人和事,渴求公義的降臨。

咒詛都歸到耶穌身上

主耶穌也曾直斥彼得為撒但(參太十六23)、頑梗的法利賽人和撒都該人為毒蛇的種類(參太三7)、假冒為善的猶太人會接連遭受災禍(參太二十三13-36)。然而,當主耶穌在十字架上面對群眾加於祂的極大羞辱、掌權者施予的大迫害和死亡,在那最黑暗的時刻,祂沒有咒詛!

咒詛詩揭示了世界充滿不義,但神是公義的;我們要把惡人的錯謬行為,藉禱告交在祂的恩手中。使徒保羅這樣總結咒詛:「既然基督為我們成了詛咒,就把我們從律法的詛咒中贖出來。因為經上記著:『凡掛在木頭上的都是受詛咒的。』」(加三13,《和修版》)主耶穌親自終結了咒詛。

要從耶穌身上學懂咒詛與愛仇敵的關係,一點不易。畢德生提醒我們,愛仇敵即預設我們知道其存在,並能認出他們,否則就是活在危險的無知中,徒然禱告。咒詛是恨惡惡,並對受害者產生同理心。但最後我們會發現,恨不能促使審判,只有愛能彰顯公義,這多少反映了客西馬尼園禱告的艱辛。畢氏又語重心長的補充:愛,是敵人最不稀罕的東西,因為愛要求人學習脆弱、饒恕和回應;敵人要的卻是權力、控制和主導。在我們學習為仇敵禱告時,盼能從中得著啟思。

惟主是一切美善力量

德國神學家潘霍華處身二戰時的德意志帝國下,飽受強權欺凌,卻沒有退縮、懼怕,更從咒詛詩中找到基督的愛:「神的報復並不是擊打在罪人身上,而是擊打在那位代罪的無罪者身上,也就是祂自己的兒子。為了履行詩篇裡的禱詞,耶穌基督承擔了神的憤怒。在那唯一的義者身上,神恨惡且審判了祂的仇敵,而這人卻為他們祈求赦免。只有在耶穌基督的十字架上,才能找到神的愛。」

潘氏喜以咒詛詩禱告,並對此確信不疑:「我將復仇的工作留給上帝,並且祈求祂對祂的仇敵執行公義,因為我知道上帝忠於自己,而且已經藉由在十字架上所執行的憤怒審判,維持了正義;也知道這憤怒已經轉變成我們的恩典與喜樂。」5

潘氏被希特拉拘禁,最後被處死刑。然而,他在獄中的最後詩作〈所有美善力量〉詮釋了他從咒詛詩中所領受的十架恩典:「儘管過去年日折磨心靈/艱困時光重擔壓迫/主啊!請讓飽受驚嚇的靈魂/得到已為我們預備的救恩/……請讓燭火溫暖明亮燃燒/你給黑暗中的我們燭光/請容許領我們再度相聚/明白你的光在黑夜照耀/……所有美善力量奇妙遮蓋/不論如何期盼安慰/在晚上早上每個新的一天/上帝都必將與我們同在」。

那位元朗弟兄再次傳來改寫詩篇的話:「神啊!我若忘記祢的苦杯,情願我忘記一切。我若不記念祢……情願我的舌頭貼於上膛。在我遭難的日子,他們說:『釘他十字架,釘他十字架,釘死他!』神啊,求祢記念我。」

註釋:

  1. 十篇咒詛詩分別是詩三十五、五十五、五十八、五十九、六十九、七十九、八十三、九十四、一〇九和一三七。
  2. 白如格文(即布魯格曼,Walter Brueggemann)著,范約翰譯:《生命的對話——詩篇信息》,初版(香港:道聲出版社,1988),頁 106。
  3. 吳曉青著,張以慧譯:〈將你憤恨禱告出來吧!〉,《校園雜誌雙月刊》第 61 卷第 4 期(2019 年 7 / 8 月),頁 26。
  4. 畢德生著,廖金源譯:《回應上帝:用詩篇禱告》(香港:天道書樓,2018),頁 155-159。
  5. 潘霍華著,歐力仁譯:《耶穌的祈禱書——潘霍華談詩篇》(台灣:校園書房出版社,2014),頁 115-117。

在患難中的禱告

CP165000172dpi

文/郭鴻標

編按:香港自去年中因修例事件引發的連場社會運動,及至去年底爆發至今的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疫情,香港人經歷的,有如在傷痛、憂懼、躁動、糾鬱的漩渦中泅泳,既疲乏又無奈,更是百感難表,積屈難申。基督徒是社會大眾一分子,自亦如是,可幸我們有一位願意垂聽禱告的上帝,讓我們申訴抒鬱。然而,艱難的現實、心靈情志的紊亂、長時間的抑制和等待,正考驗著我們的禱告。

本刊是期封面故事:逆程中的禱告,特別收集了多位基督徒在此期間在禱告上的疑難,經綜合整理成六條提問,並邀請了郭鴻標牧師在下文中逐一回應。

保羅在患難中的禱告

帖撒羅尼迦前書一章 2 至 7 節:「我們為你們眾人常常感謝神,禱告的時候提到你們,在神——我們的父面前,不住地記念你們因信心所做的工夫,因愛心所受的勞苦,因盼望我們主耶穌基督所存的忍耐。被神所愛的弟兄啊,我知道你們是蒙揀選的;因為我們的福音傳到你們那裡,不獨在乎言語,也在乎權能和聖靈,並充足的信心。正如你們知道,我們在你們那裡,為你們的緣故是怎樣為人。並且你們在大難之中,蒙了聖靈所賜的喜樂,領受真道就效法我們,也效法了主;甚至你們作了馬其頓和亞該亞所有信主之人的榜樣。

第 6 節提到在大患難的處境,與我們面對去年的社會運動和今年的新冠病毒疫症情況不同;但是感受上十分接近。帖撒羅尼迦教會的弟兄姊妹在大患難中經歷聖靈所賜的喜樂、領受真道、效法保羅及他的同工,目標是效法主耶穌基督,成為很多人的榜樣。保羅在為帖撒羅尼迦教會的弟兄姊妹禱告時,於第 2 節提到三方面:因信心所做的工夫,因愛心所受的勞苦,因盼望我們主耶穌基督所存的忍耐。保羅禱告的重點不是逃避患難,而是信徒在信心、愛心、盼望上成長;同時,有從信心、愛心、盼望發出的行動;並且,效法他(保羅)及同工、更要效法主耶穌基督,成為眾人的榜樣。

對六個禱告疑問的回應

疑問 1:大半年來一直禱告,情況卻每況愈下,有教牧說這是末世,正如聖經說,情況一定會愈來愈差。那麼受害受苦的人是否都被「計算」在末世之中,無可避免,禱告也不能改變?若不能改變,禱告還有意思嗎?

有些事情人力可以改變;有些事情人力不可以改變。例如香港三年八個月淪陷,當年的人禱告也不能改變事實。德國侵略歐洲,當年的人禱告也不能改變事實。不過,懇切禱告、虔誠禱告可以使人有勇氣繼續活下去,盼望改變的一天。

疑問 2:現在的感覺像是十個煲卻僅得兩個蓋,有太多不公不義的事、太多的受苦受害者,禱告守望的需要不斷增加。經常覺得需很多時間方能好好將一切近近遠遠的需要禱告,似是時間上負擔不了,難道禱告也要「斷捨離」?

我們可以列一份禱告表,由星期日到星期六,由近到遠,提名禱告。既然神感動你禱告,你應該每天清早起來的時候先禱告,十至十五分鐘,然後讀聖經。筆者每天為家人、病人朋友禱告;主日為建道神學院;星期一為相關教會的牧者、執事、弟兄姊妹禱告;星期二為教會門訓小組成員禱告;星期三為歐洲的德國及英國華人教會禱告;星期四為服侍歐洲華人教會的團隊禱告;星期五為歐洲的荷蘭及法國華人教會的團隊禱告;星期六為歐洲的朋友禱告。

疑問 3:心中有個疑問,當一班人一起為一件事祈禱,如是為單一或直接的事(例如為某人健康或工作),當然沒問題;但若為一件複雜的事,如社會或世界的事,禱文會包含較多內容、個人情感或不同意見時,有時會未能真正「同心合意」的祈求,很難說出「阿們」,怎麼辦呢?難道只找同聲同氣的?或儘量一個人祈禱?

教會的公禱,要兼顧不同持分者的感受,往往在表達上作出調節。一般來說,教會的公禱內容基本上是對的;不過對某些弟兄姊妹來說可能是「不夠平衡」,不是「各打五十板」。當然有教會的公禱內容是有「傾向性」的,對持不同意見的弟兄姊妹來說難以說「阿們」。每個人有權選擇心靈相通的人一起禱告,這是基督徒的自由。

疑問 4:聖經有很多例子說神會報應惡人,但怎麼我目睹香港的惡人還未有報應!私下有疑問是否真有報應?難道神的公義同我心目中的公義不同?我是否為神「自圓其說」?唔明!唔明咁點繼續禱告?

當我們讀舊約聖經的時候,猶大國於主前 586 年被擄,他們不是一年兩年被外族統治,而是長時間過著「二等公民」的生活。在這種患難中產生了以賽亞書對彌賽亞的盼望;到耶穌出生的時代,路加福音二章25 至35 節記載,西面稱頌神說他可以安然而去。「盼望」是在看似無望、甚至絕望的環境裡,一種屬靈的洞見。

疑問 5:禱告求黑暗消散,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社會事件後,又遇到疫情。神聽禱告嗎?我聽到的教導說神必聽禱告!但情況只見愈來愈壞,是我「祈錯禱」嗎?沒按神心意祈禱?那我曾作的祈禱都報廢、沒用嗎?

歷史不是依照人的意思前進。在二次大戰後出生的香港人,生活在中國正沉睡,而香港是中西文化交流中心、中國對外窗口。香港人習慣了物質豐富、經濟起飛的年代。現在中國崛起,對內嚴格規管宗教活動,對香港的民意寸步不讓。我們需要回想文革時代教堂被封、聖經被禁、沒有幾個人公開承認自己是基督徒,他們在極困難的環境堅持信仰,向看似沒有聽禱告的神流淚禱告。這方面的屬靈經歷實在是香港基督徒的榜樣。

疑問 6:面對社會公義不彰極悲憤,不想禱告。再次到主耶穌面前,我仍不想禱告,怎麼辦?

我們相信神審判的信念,需要通過理解成為我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整本聖經見證神的應許與實現,由創世到末世。我們讀教會歷史,能知有無數的信徒殉道;我們看當今世界,能見有很多地區面對宗教逼害。成為基督徒就是成為耶穌基督的門徒,參與一場屬靈爭戰。我們需要調節內心的感受,對不公義的事憤怒並不能改變事實,我們需要勇氣、智慧,將自己的人生交給神管理,說應該說的話,做應該做的事。

起來迎戰吧

我們看看啟示錄十二章 7 至 17 節教導我們:魔鬼在天上沒有地方,他和他的使者被摔(eblethe)在地(gen)上。第 12 節指出,地與海有禍了,「屬靈爭戰」確實在地與海發生。魔鬼怒氣發作來攻擊我們,他知道自己的時候不多,就更加強烈攻擊我們。第 11 節說他們勝過他,是因羔羊的血(to haima tou Arniou)和他們道的見證(ton logon tes martyrias auton),及他們也不愛惜自己的性命(ouk egapesan ten psyche auton)以至於死(achri thanatou)。第 15 節:「蛇就在婦人身後,從口中吐出水來(hydor),像河(potamon)一樣,要將婦人沖去。」魔鬼攻擊神的子民,情況危急。第 16 節:「地卻幫助婦人,開口吞了從龍口吐出來的水(原文作河)。」啟示錄十二章 17 節提醒我們,魔鬼因無法攻擊神的子民就發怒,並準備攻擊神子民的兒女,就是那守神誡命、為耶穌作見證的。當我們看見教會遇到攻擊,外面世界急速改變,很多人的人生出現危機,你有沒有感到神正在呼召你呢?你有沒有預備自己被神使用呢?願神祝福各位。阿們。

(作者是建道神學院神學研究部主任、神學系主任)

我有作鄰舍的自由嗎?

CP164000872dpi

文/黃秀婷

年初起出現的武漢肺炎疫情,打亂了香港人的生活秩序,市面上曾多個星期為求買得口罩大排長龍,看到老弱無依者通宵等候的畫面,更感哀愁滿城。香港去年的政見分歧,曾令前進和保守的兩代人溝通不再,但在面對疫情下鄰舍之間的守望相助,有時確打破了雙方的隔膜。筆者曾連結過一些捐贈者派發口罩及清潔物資予有缺乏的基層工人,發現大家竟來自不同國籍、種族和信仰背景,只是單純想將物資傳遞到有需要的人,這份團結讓我感到自由和快樂!

實在現今世界,人們對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不同領域,都極關注自由的議題。關心社會的信徒會試圖從經文裡鑽出明證,來支持基督教也是社會自由的一員。不過,世俗社會所關注的自由,不必然都認同以神的道作基礎,有些人甚至認為著重靈性的自由,亦不應介入公共事務。然而,我們不難看見神在歷史中有衪施恩的手在公共領域裡工作,例如在一些推動和建立國家憲法、國際人權公約的處境中,那些懷有前瞻視野的信徒,其身影和心思屢屢可見,影響著各國人民,致力維持人命與財產的保障、不可隨意剝奪他人等的制約。

自由是聖經特有信息

那麼身為具社會承擔的信徒,我們該如何從聖經理解自由呢?聖經學者包衡(Richard Bauckham)提醒我們,信徒不能期待從聖經中直接取出某一段落來使用,反要努力尋找聖經指引我們的方向。它跟神對人類自由的旨意之基本本質,應是一致的。包衡又提出一個觀察是值得我們留心的,原來不論在舊約和新約經文中,使用「自由」這字詞並不普遍,在舊約幾乎沒有直接提及。但這不代表聖經對自由持不認可的態度,反而它是一個聖經特有的信息,如以色列人出埃及事件,到了新約時期仍繼續提及,而耶穌的事工在開始時更以「使人得自由」為其使命(參路四18)!

誠然聖經所關注的自由,並不像現代社會般,多以抽象式的概念來展開討論。因聖經中充滿的是具體的生活事件,它們往往從人陷於奴役的處境作開始,最終遇上轉捩點並突破了對人性尊嚴欺壓和轄制,讓人深深體會到神出手拯救、或是藉著神推動人去幫助,讓受轄制者得釋放。這些事件不斷提醒我們,靈性的自由並非個人或群眾的超然感受,它沒跟我們身處的物質世界分割。此外,我們也要警醒,人心在安逸中或不自覺地怠惰,不知自己正活在自設的轄制中,就如那位問耶穌「該做甚麼才可承受永生」的律法師一樣(參路十25),他在成為別人鄰舍的實踐中,不就是因自設的限制而成為不自由的人嗎?讓我們嘗試由耶穌與律法師對答的這段經文,查看自由的真相。

活出信仰是祝福社會

首先,我們要了解律法師的背景。「法利賽」(Pharisaios)的字根意思與「分隔」、「分開」有關,法利賽人是指那些願按律法生活、分別為聖的敬虔者,遠離不潔淨的人和事物。他們認為透過遵守一切妥拉和口傳律法的吩咐,才可承受永生。他們也擔負考核之責,要測試別人是否明白律法,傳承的內容沒偏差。律法師的嚴格甚至連當時的祭司和利未人也比不上。因此,律法師對耶穌的「試探」行動,更像是考官履行維護妥拉的責任。不料耶穌反問「律法上寫的是甚麼,你念的是怎樣呢?」(路十26),反讓律法師成為被考驗的一方。

律法師對妥拉熟悉也思考透徹,迅速引用舊約律法(參申六5、利十九18)回答耶穌:「你要盡心、盡性、盡力、盡意愛主——你的神;又要愛鄰舍如同自己。」(路十27)這正是猶太人律法的核心。若要成為向神心存敬畏的義僕,我們有學習像律法師對信仰的投入嗎?有讓世俗社會知道若人的生活能以神的道為基礎,是對社會帶來祝福嗎?

擺脫轄制作別人鄰舍

耶穌對律法師的弱點倒是了然於胸:學識豐富卻不能突破看待誰是鄰舍的眼光,只執著於「如何做」。幫助鄰舍這道理本就顯淺,當遇到路上遇劫受傷的人,任何有憐憫心的人都會上前幫助。於是,耶穌以比喻校正律法師的心態,比喻中的祭司和利未人只顧己務,偏偏是由撒馬利亞人這位血統混雜、不屬猶太教、被律法師視為不潔的外人施予憐憫之手!原來背誦和尋問聖經真理,都只是信仰的基本功夫,基督赦罪的恩典已使我們稱義了;只是作鄰舍的自由、隨時以愛心服侍人的心,卻會被個人偏見和執著拖著後腿。律法師的信仰就是缺少了這點自由,他活在自設的轄制中。

帶著偏見的判斷使人失去作鄰舍的自由。面對壓迫困境,更需彼此提醒,常激發愛心、勉勵行善(參希十24)。在武漢肺炎的疫情下,信徒除保持潔淨的外在生活,更要注意心靈的潔淨,在種族、文化、宗教甚至是政見之外,讓聖靈引導我們在這世界成為自由的鄰舍。

(作者是宣道會北角堂社關事工科義務傳道、公理匯研研究及教育總監。)

飛脫了的鐵斧頭

CP1630008

文/黃秀婷

香港自去年 6 月接連發生多宗被列為死因無可疑的屍體發現案,令社會人心不安。社會事件真相未弄清,不僅讓人為逝去的生命哀痛,而不明不白的死亡更容易令人懷恨!我們該如何得著安慰?

上主看重生命

要是你謹守遵行我今天吩咐你的這一切的誡命……你就要在這三座城之外,再為自己添三座城,以免令無辜人的血流在上主你的神賜你為業的地上,使流人血的罪歸於你。」(申十九9-10,《新漢語譯本》)

上主的憐憫與公義是並存的,申命記十九章中上主要求子民設立「逃城」,足見上主如何看重人的性命。當時社會的公平法則是「以命償命、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對等補償(參出二十一23-25),報血仇在當時是正常的。但上主的教導超越「以牙還牙」。以色列執法的原則,是審理事件要公平、公正,群體也安心信靠上主彰顯公義。上主的公義由經文記述「有仇恨的殺人者」與「誤殺者」的不同處理(參申十九1-13),從段落分析可見第 10 節是整段經文的核心教訓:以免令無辜人的血流在上主你的神賜你為業的地上,因上主是顧念人性命的主。

上主顧念任何傷害性命的事,對應的公平措施竟是「設立逃城」!但這暫時的避難所不是叫殺人者不用補償,憐憫包含在公平公義的原則裡,留心逃城獨特之處:逃城之目的乃給予空間審查清楚以致不會枉殺;找長老判斷事件卻非審判官和官長,因彼此守望是大眾的責任;誤殺者仍要為死者性命負責,要離開本族和家人終身住在逃城,直至城中大祭司死去(參民三十五24-29)。再細看經文:「手舉斧頭要砍樹,但鐵斧頭從木柄飛脫……導致鄰舍死亡」(申十九5),可有想過,人對使用的工具輕忽,即使是失手或沒做好保養,若引致他人死亡便須負責。至於那些因恨鄰舍而埋伏擊殺的,即使跑入逃城也須由長老帶出來,這是流無辜人血的罪,子民不可顧惜他(參申十九11-13)。

務要顧惜生命

生命來自上主賜予,沒人能僭越主的位置擁有或消滅人的性命。

主愛惜生命的神聖甚於我們,鄰舍的性命都是寶貴的,「不要流無辜人的血,使流人血的罪歸於你。」祂最大的憐憫已顯明在贖罪的血上。在這片應許之地,曾有一位叫耶穌的人,祂就是無辜人,祂的血被流到上主所賜為業的地上;然而,祂卻沒叫人以牙還牙償命,反倒釋放我們每個人的生命。我們不應對流無辜人血的罪視若無睹,在今天的社會,更應對別人的性命加以顧惜,彼此守望鄰舍的性命。

(作者是宣道會北角堂社關事工科義務傳道、公理匯研研究及教育總監)

香港教會應對嚴控風暴

CP159_02

文/胡志偉

引言

中國於 2018 年 2 月正式實施《宗教事務條例》,接著對北京錫安教會、河南省教會、成都秋雨聖約教會等嚴厲打壓,明確執行國家領導人習近平「依法治國」的施政方針。內地三自教會堅守宗教的四條底線,首位是「政治底線,即愛國愛教,遵守法規,自覺抵禦境外宗教滲透,不從事非法組織。」第二條方為「信仰底線」,教會信仰乃「政主教從」,信仰是為了配合國家政策。

評估現今香港教會面對「一國兩制」的名存實亡,教會領袖需要重新思量,作好準備,才能應對暴風的打擊,否則就會措手不及,落入慌張恐懼中。香港教會不用等到 2047 年,2035 年就被規劃要融入「粵港澳大灣區」發展。教會領袖與信徒要未雨綢繆,作最壞的打算,作最好的準備。

有些教會領袖故意避而不談,當作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抱著自保心態,最好不要為堂會(或宗派、機構)自找麻煩,美其名為「顧全大局」。對應時勢,大多教會領袖選擇明哲保身,深藏不露,以策安全。

筆者甘願作個天真的教牧,嘗試回顧歷史,整理前輩為我們留傳的智慧,作為應對絕對管治來臨的預備。筆者認為香港教會要歸回真正屬靈「三自」精神,並非政治的「三自運動」:自立、自養與自傳,作為面向政治風暴的應對。

自立的群體

回顧中國教會歷史,曾出現「教會自立運動」,回應國人視教會為「洋教」。李柏雄評論這段歷史:「自立運動,很明顯與信徒本身的質素有密切關係。信徒對主的堅貞,心志的穩固,和在信仰、專業工作、事奉上的通透眼光,都是中國教會自立運動的動力。」1

教會領袖要明白「中央集體」式議會決策於危難時期,可能趕不上形勢的變化。《海星與蜘蛛》一書就以兩類組織作比較。「蜘蛛型組織」(大多堂會、機構如是)乃集權和監控,一旦蜘蛛的大腦被切除,整個組織便瓦解;而「海星型組織」則是分權和彈性,海星身體任何部分被切割,仍有再生的能力。試看當今全球獨狼式恐襲,正是採用「海星型組織」的優勢,使各地政府難以徹底杜絕。

教會領袖要思考把組織「分權化」(decentralization),一旦「沒有人當家時,會發生甚麼事;談的是當層級體系不存在時,會發生甚麼事。你認為一定會毫無秩序,甚至是混亂不堪。然而,在許多領域中,沒有傳統的領導層卻衍生出強而有力的團體。」2

內地家庭教會領袖明白堂會大,會更受政府注視及監控;堂會要化整為零,不同地區在家聚會更顯靈活與更具彈性。朝向未來,教會領袖要思考的是「雙軌」運作,既保持傳統的運作模式,同時要預備排練「吹風暴」時的應變模式。

想像有一日聚會地點因暴風雨、火災、疫症、樓宇安全或政治打壓而要暫停使用,崇拜與其他例行聚會該怎樣安排?如因極端氣候與自然災害要暫停數個主日,還可接受;倘若是因政治威逼而來的行政手段(如聲稱違反公契、消防條例與建築物條例等),堂會是否無了期地停止聚會?

日本豐臣秀吉與德川家康年代,宣布禁教令,傳教活動與聚會受打壓。電影《沈默》正是描述耶穌會傳教士與日本信徒面對政權迫害的故事。及後,這些居於長崎及附近地區信徒發展成為「隱藏基督徒」(或「潛伏基督徒」),在家聚會,堅守信仰,代代相傳。

北京錫安教會金明日牧師表示:「不法的黑暗勢力砸毀錫安教會的徽標,但絕不能消滅永生上帝建立的教會。」金明日指教會雖已被查封,他們之後會在戶外進行敬拜,強調教會不會因當局打壓而解散。「我們會通過各種方式繼續努力,在這時代實踐我們的信仰。」3

自養的操練

「自養」不是傳統理解的經濟自給自足,不再倚賴外面的資助;「自身餵養」(self-feeding)正是危難年代信徒恆常的生活操練。「自身餵養」就是真正實踐「信徒皆祭司」精神。

筆者的建議,並非新鮮創見,早於 1984 年薛孔奇前輩已指出:「加強信徒彼此間的屬靈照顧,關心和聯繫,教會簡化組織及濃縮事工,以栽培信徒靈命為主,同時發展不以禮拜堂為聚會及活動的唯一地點的策略。」4

當今有些堂會存在不健康的「共依存」關係,即信徒要依賴專業教牧與聚會,才能維持信仰,得著牧養與餵養。「自身餵養」乃是教牧釋放信徒,鼓勵各人自主學習,不再長期倚賴「名師」與流行課程。

對基督徒父母而言,兒女信仰培育的首要場地不是堂會或學校,乃是家庭。堂會教牧首要責任是裝備父母怎樣作屬靈家長,好好帶領下一代有良好的信仰培育。

信徒意識要持續學習,才能達成「自身餵養」。信徒下一代可能不再有傳統的主日學,內地已明確禁止十八歲以下人士參與大堂聚會。父母確要重新思考與承擔兒女的信仰教育。

自傳的使命

Michael Green 於 Evangelism in the Early Church 一書中指出,基督徒群體外展佈道的成功,就是來自每位信徒自動承擔責任。「基督教基本是平信徒運動,由非正規宣教士傳揚。」5整個信仰群體的「自傳」宣教,無論是自願或非自願,構成了整個運動的重要動力。

信徒群體履行「流動使命」(mobile mission),就是無論去到哪裡,均順勢而行,在不同場景口傳與身傳福音。展望前面的日子,大型佈道會只是勞民傷財,收效甚少。「關係式佈道」(relational evangelism)就是信徒無畏無懼地於家庭、職場、學校、會所、餐館及任何場合,與已建立關係的不同人等分享好消息。

2018 年 12 月被捕的王怡牧師分享其心志:「活著是為了三件事:跪著禱告,站著講道,跑著宣教。為此,主給了我三個錦囊:隨時搬家,隨時坐牢,隨時回天家。」面對嚴控風暴迫近,教牧與信徒也要預備同樣的心志。

結語

教會領袖要評估形勢,更新思維,重要的不再是組織的維持,乃是堅實門徒的培育。如同初期教會一樣,領袖與信徒有互信及結連,平安日子大堂崇拜,暴風日子各自家聚。在沒有牧者的最壞場景,信徒也能以聖經真理互相教導與勉勵、彼此牧養與守望。福音繼續宣講與自傳,人人實踐使命。

即或最壞的景況不會發生,這些「自治、自養與自傳」的勞力也不會白費。信徒可更為成熟與獨立,惟不是跟整體教會切割。信徒能自主學習,從而根深葉茂,可承受暴風吹襲。信徒更能流動地與人分享福音,「放膽傳講神的國,並教導主耶穌基督的事,沒有人禁止。」(徒廿八31,和修版)我們確信基督是主,信仰從來非極權可限制的!

(作者是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註釋:

  1. 李柏雄:〈中國教會史上的自治、自養、自傳運動和其聖經基礎〉,《正視集(三):三自與香港教會前景》(香港:證道,1984),頁 15。
  2. 歐瑞.布萊夫曼(Ori Brafman)、羅德.貝克斯壯(Rod A. Beckstrom)著,洪懿妍譯:《海星與蜘蛛》(台北:遠流,2007)頁 40。
  3. 《立場新聞》,〈北京錫安教會遭取締被指違反《社團登記條例》〉,2018 年 9 月 10 日。
  4. 薛孔奇:〈2000 年與香港教會的自治、自養與自傳〉,《正視集(三):三自與香港教會前景》(香港:證道,1984),頁 62。
  5. Green, Michael. Evangelism In The Early Church (Cambridge: Eerdmans Pub Co, 2004), 332.

〈威權之下何來盼望〉

CP1610003

文/辛惠蘭

自「反送中」群眾運動以來,香港經歷了三次據說是過百萬人的上街示威,而大大小小的群眾集會、遊行,甚至警民衝突更不計其數,期間只見市民不斷付出代價;執筆時,已有數以百計示威者被捕,還有年輕人以死相諫,「爆眼」、被斬、而在衝突中受傷的數字每日俱增,但「五大訴求」卻仍「五大皆空」,人民的聲音進到無動於衷的耳朵當中,就只像低沉的哀鳴和憤怨;繼而有人選擇將行動升級,投向激進暴力,都只換來更大的武力鎮壓,亦招來導致社會撕裂、經濟下滑、影響其他市民正常生活等等的責難。面對理想的實現遙遙無期、曾嘗試但對手卻絲毫無損的挫敗和失望,基督徒應如何自處?對上帝的盼望又應如何理解和掌握?

啟示錄的盼望神學

猶太文獻及聖經當中的天啟文學,正是要挑戰信徒以信仰的另類觀點來理解現況,透過揭示現時不可見及將來要發生的現實,將眼下未能看見的真相呈現讀者眼前,並提醒上帝的子民,事情的結局並非單靠歷史的觀察和分析可以推演得出;縱然公義暫時未見伸張,但歷史的終局已定,就是上帝在命定的時間必然會介入歷史,為世界帶來全面更新,而這也是拔摩島上的先知約翰撰寫啟示錄的目的,就是要顛覆信徒的世界觀和政治意識,並提供盼望:縱然當天的羅馬帝國看似無堅不摧,眾人都以為帝國真的會永垂不朽,但在看似無法抗拒的政治現實之外,真相卻是上帝仍然坐着為王,掌管世界和歷史的終局,帝國政權作為魔鬼在背後操控的傀儡(參啟十二至十三章),最終必為上帝擊敗,受上帝審判。

「誰才是真正世界的主人?」是約翰在整卷啟示錄一直向讀者發問的問題,他亦不斷強調上帝才是真正的王。縱然人類世界經常有自許為主、為王的聲稱,但信徒堅持敬拜效忠的對象,就只有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全能上帝(參啟一4,四8,十一17)以及那是首先的、也是末後的羔羊耶穌(參啟二8,廿二13,廿一6)。

真正統治者是上帝

可想而知,啟示錄充滿對上帝和羔羊耶穌敬拜的敘述,尤其第四和第五章提到的天上敬拜並非關乎末世,而是現在萬物正向創造主敬拜的情景(參啟五13),當中向上帝敬拜的四活物代表不同的受造物,其中一個的臉面像人(參啟四7),影射地上的君王也只是普通人類的一部分,他並非坐在寶座上,而是要跟其他受造物一同在上帝和羔羊耶穌面前俯伏敬拜(參啟五8、14)。原來基督徒最終要效忠敬拜的對象,再也容不下其他,以致代表上帝子民的二十四位長老,即以色列十二支派加十二使徒,亦必須將他們的冠冕放在寶座前,確認上帝才是真正有效合法的統治者(參啟四10),而不是任何聲稱是絕對,又或任何人以為是最終追求的政治系統。

在啟示錄六章至二十章,跟敬拜的場景交叉出現的是上帝的審判;七印、七號和七碗,每一系列到達高潮時,都有天上聖徒的敬拜和應(參啟七9-17;十一15-19;十五3-4;十九1-8),讚美上帝的王權威榮、公義和真實。不少學者察覺,七印、七號和七碗所帶出的災害,包括戰爭(參啟六4)、蟲禍(參啟九10)、飢荒(參啟六8)、經濟市場中的不公(參啟六6)等,都非單自然災害,而是源於政治系統中的霸權和欺壓。最後龍代表的魔鬼、海獸代表的羅馬政權,以及地獸代表的假先知,都要連同所有拒絕悔改的人,一同面對火湖的刑罰(參啟二十10-15)。作為約翰盼望神學的一部分,審判和刑罰正要突顯上帝的至尊無上,祂最終必然得勝,以致任何邪惡政權雖看似仍在張牙舞爪,弄權欺壓,其實只是朝向自我摧毁的結局進發。

得勝帶來新天新地

約翰盼望神學的另半部分,亦是末日逆轉的另外半幅圖畫。當邪惡被審判懲罰,另一邊廂的忠心聖徒卻要得救;雖然他們現在可能因忠於上帝、拒絕同流合污而蒙受損失,但他們最終要成為基督的新婦(參啟十九7),與基督一同作王(參啟二十4-6)。

在新天新地、新耶路撒冷的敘述當中,約翰用了最華麗的語言,來形容得勝信徒最終享有的醫治和福樂;當中阻礙人類達至真正安定繁榮的邪惡元素,包括眼淚、死亡和哀哭(參啟廿一4),任何罪惡(參啟廿一8)、污穢(參啟廿一27)和咒詛(參啟廿二3)都要被清除,有的卻是上帝的帳幕在人間、祂與子民同在(參啟廿一3)所帶來的安全信任(參啟廿一25)以及最大的滿足(參啟廿一6),在上帝國度完全彰顯的實現和映襯下,人類世界習以為常的權力架構和觀念都要被顛覆推翻,不值一哂。

不過與此同時,新耶路撒冷是從天降下(參啟廿一2),帶來地上文化和意識形態的徹底更新,正要說明人類罪惡之深,並非單靠人類權柄的更替可以解決,也不是靠賴有罪人類的知識和權勢就能將世界改造過來;聖徒對新天新地的期盼,同樣亦非藉賴人類自己的努力來成就,而是基於上帝的信實:祂會在日期滿足的時候,帶來全新局面,讓祂美好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信徒活出天國美善

這樣,縱然信徒今天可能仍要活在不理想的威權脅迫之下,但我們無需單單寄望任何一種理想或政治面貌的展現,又或視任何一種政治制度為上帝子民生活所必須,以致當自己心儀的制度或訴求無法落實,就感絕望;又或以為必須孤注一擲,甚至不擇手段爭取,恐防目標未達,自己就已先行犯罪、得罪上帝。

既然新天新地是要發生在地上人類的文化和物質世界中,是天國要臨到人間,今天信徒身為上帝國度的子民,就應擁抱新天新地生活的輪廓,並要成為地上的另類群體,在當下的世界體現天國生活的方式和美善,等候新天新地完全實現在人間,那我們基督徒亦應拒絕容讓眼前的社會政治情勢,決定自己的生活取向,反要繼續堅持批判當前跟天國生活不相稱的血腥暴力和欺壓,為將要來臨的全然公義與和平作準備。從社會的公共空間引退、逃避社會責任,甚或擁抱仇恨、危及別人的生命財產,都非跟盼望上帝國度臨到人間的願景一致。

結語

作為天啟文學,啟示錄的盼望神學是要提醒信徒「眼見未為真」,在看得見的絕望和失控的情勢背後,才是事實的真相:真相是上帝依然坐著為王,祂從未失去對歷史進程的掌控,更從未放棄對自己子民的承擔,正如主應許:「我必快來」(啟廿二20),就讓我們參與約翰一同回應「阿們!主耶穌啊,我願你來!」(啟廿二20)

(本文內容主要摘錄自筆者於 2015 年 4 月 11 日,在中國神學研究院題為「夾縫外望:威權、身分、對話」的公開講座當中的講稿。)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聖經科副教授)

詩篇巡禮三:主是唯一指望(詩三十九)

CP1620008

這段日子,只要討論到香港的政治問題,社會撕裂、家庭及朋友關係破裂,教會內不同意見的弟兄姊妹未能好好對話,這些情況屢見不鮮。詩篇三十九篇中詩人所經歷的,也許有助我們在表達立場、或有所行動前,先預備好必須有的心態。

避免在言語上犯罪

詩人一開首就這樣說:
我曾說:
「我要謹慎我的言行,
免得我舌頭犯罪。
惡人在我面前的時候,
我要用嚼環勒住我的口。」(1 節)

詩人面對惡人時,緊記不讓自己在言語上犯罪。「我要用嚼環勒住我的口」就像用套套籠動物的口,不讓牠發聲。詩人極力壓抑自己想發聲的衝動,害怕一張口就會在言語上犯罪。人的確在憤怒時很容易控制不了辱罵對方,甚至將對方非人化,斥為「曱甴」、「狗」,更甚者咒詛對方全家,這些都是在言語上犯罪。所以詩人接著說:

我默然無聲,
連好話也不出口,(2a 節)

心中不快不能宣洩,自然情緒不佳,見惡人而不出惡言已是難得,好話說不出口也屬正常。然而,情況持續下去,終會出事。近期的社會情況,就讓一些平日內向,不善表達,亦不敢參與街頭行動的年輕人情緒崩潰,要見精神科醫生。沒嚴重至此的,也可能像詩人一樣:

我的愁苦就發動了。
我的心在我裡面發熱。
我默想的時候,火就燒起,
我便用舌頭說話:(2b- 3 節)

詩人終於忍不住,「我的愁苦就發動了」,《新譯本》譯作「我的痛苦就更加劇烈」,意思更加清楚。「我的心在我裡面發熱」很明顯不是說熱心大發,而是「怒火中燒」。「我默想的時候」中的「默想」原意是低沉的聲音,《和合本》及許多其他譯本理解為:人在思考時自言自語的樣子,故譯作「默想」,但這裡可能指詩人怒火中燒,按捺不住口中嘰哩咕嚕。

詩人忍不住要發聲,對象卻不是那些惡人,而是

耶和華啊!(4a 節)

內容也不是那些惡人,而是他自己:

求祢叫我曉得我身之終,
我的壽數幾何,
叫我知道我的生命不長。(4b-d 節)

認清人生有限

詩人一開始就求神讓他體會自己生命短暫。詩人不是不明白,而是求神不要讓他停留在知識層面,要能深切體會。生命短暫與他面對惡人有甚麼關係?

相信詩人渴望深刻認識到:許多事情不是他可以解決的,有些甚至在他離世之前都未能解決。所以他在第 6 節說:

世人行動實係幻影。
他們忙亂,真是枉然;
積蓄財寶,不知將來有誰收取。

最後一句的「積蓄財寶」原文沒有「財寶」一詞,句子是「積蓄不知誰來收取」。人可以積蓄權力,甚至今日所說的自由、民主。詩人體會:人忙亂地行動,難有實質果效,即使有短暫效果,自己可以力保不失,卻會被後來的人一鋪清袋。不同國家在歷史發展上都有實例,就如革命推翻一個獨裁者,換來的是另一個獨裁者。

詩人不是甚麼也不做,而是明白到自己不是救世者,亦做不了救世者。如此,就算見不到即時果效,又遇到挫折時,我們也毋須灰心無奈,甚至以言語、行動等暴力,來發洩心中悲憤。

認清人皆有罪

此外,詩人也希望自己能體會每一個人都是罪人。

祢因人的罪惡懲罰他的時候,
叫他的笑容消滅,如衣被蟲所咬。
世人真是虛幻!(11 節)

人人都要面對神的審判,這固然是一個提醒。我們不是審判官,就算人間的法官也不是終極的審判者,只有神是。神會在歷史裡和最後的審判中,審判世人。但更重要的是,詩人體會到自己也是罪人:

求祢救我脫離一切的過犯,(8 節)
求祢把祢的責罰從我身上免去;
因祢手的責打,我便消滅。(10 節)

詩人明白自己也要面對神的審判。在指摘他人之前,也須自省:我在這事上有甚麼責任?我有否偏見?在指摘警方暴力之前,也要自問為何不同時指摘示威者的暴力?在指摘他人支持暴力、破壞社會安寧之前,要自省是否真如對方所指,是既得利益者,只想舒舒服服過自己的生活,香港一有動盪,就想著移民他方,完全不去安靜思想神有否交付使命?

認清唯一盼望

最後,詩人最大的體會是:面對惡人,最終的盼望不在自己,只在乎神。

主啊,如今我等甚麼呢?
我的指望在乎祢!(7 節)

詩人要讓自己安靜地觀看神的作為:

因我所遭遇的是出於祢,
我就默然不語。(9 節)

因我所遭遇的是出於祢」原意是:「祢就是那位工作的」。是屬乎神在歷史上的工作,才能永存。詩人在回應惡人前,第一件事是來到神面前向祂傾心吐意,這並不是「唔使做嘢」,因為來到神面前是一切行動的基礎,亦是最重要的行動。

(作者是播道神學院副院長兼教務長,近著有《帖撒羅尼迦後書:持守作工,候主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