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線:第三章 柑橘

甚麼時候衣櫃裡父親的羽絨上多了一陣柑橘的味道呢?大概是從小學那年讀朱自清《背影》的時候開始,那是 Jo 為數不多到現在還有印象的課文。

不過所謂印象也只有一幕:朱自清看著穿大馬褂的父親蹣跚地走過火車路,笨拙地跨過月台,他忍不住淚卻又趕緊拭乾——老師說這表達了父子之情。Jo 當時還不太理解,但的確有些東西引起了他內心的劇烈震盪。

然後那天放學回家打開父親的衣櫃,盡是上班服和運動褲,而最裡面有一件被閒置許久的羽絨外套,他便忍不住一整個頭埋進外套中,一陣不知道是衣櫃乾燥劑還是洗衣劑的人造香味湧進鼻孔,聞著聞著 Jo 覺得這味道有點像柑橘味。

當時他還不能直接描述那東西,他想難道這就是「父子之情」?

情?

長大後的他卻對這個「情」嗤之以鼻,那只是父子之間各自都不說出口、說不出口;男人的面子與情感直接表達的掙扎,一種笨拙的愛。

一個笨拙地走過車路,一個笨拙地拭淚。

每年過節Jo都會聽見年長的親戚們說:「你同你老豆細個一樣樣。」他無法驗證這句話的真偽,也不知這句話背後是不是有甚麼意思,他沒有很想與父親相像,卻又沒有不想。

父親自他出生以來就是個嚴厲的人。

生字簿上佈滿歪歪斜斜的中文字,Jo 在飯桌上與它搏鬥了將近半小時,他盡力不讓生字逾越四方格,右手因為執筆過於用力而酸軟,但生字還是與書中打印的字體相距甚遠。

在旁的父親放下報紙,拿著橡皮擦把 Jo 剛剛抄寫了半小時的生字全部擦去,不說一話,又躲在報紙背後。生字簿上筆跡消失,但刻在紙上的筆痕還在。

Jo 一聲不響又從第一格抄寫第一個字,只是抄著抄著眼淚滴在生字簿上,拭乾淚後又抄了一行,但字還是很醜,他又忍不住哭。在旁的父親又把生字擦走,擦呀擦呀,在滴濕了的生字簿上擦出了一個洞。

那個噤聲的記憶裡,他只記得橡皮擦和風扇擺動的聲音。

然後 Jo 就像進化論中的猴子,隨著年日跟在父親巨大的身影背後。中一他還是一個一米四八的小不點,誰知一個暑假他長了二十釐米,他終於站在了父親視覺的高度。每年親戚們依舊說:「你同你老豆細個一樣樣,宜家仲一樣咁高咁大。」

站在鏡子前,他看見了父親的眼睛、父親的鼻梁、父親的嘴唇、父親的方字臉……就連表達愛的方法……父親的遺傳深印在血液之中。

衣櫃裡父親的羽絨上深藏著柑橘味,笨拙的愛的味道。

如果記憶消失,他和父親會有不一樣的結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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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線:第三章    灰土娃娃

大學的露天廣場仿照希臘圓形劇場設計, 半圓的梯級層層往下延伸至圓心,就是舞台的位置。舞台以校園建築群為背景,坐在山頂最後排的還能遠眺海港。

作爲校園的公共場所,這裏除了樂隊表演和嘉賓分享,也是同學們課餘流連的熱門地,秋天時節三三兩兩散落在廣場的四周午餐,又或黃昏時刻靜待夕陽西下。

右邊第二排:他們特意在表演開始前三小時,就霸佔了最佳觀賞位置;中間最後一排:他們曾經仔細研究這是廣場最中心的位置,能夠從校園建築群的縫隙中,窺探日落下沉的最低點;圓形中心:一年級下學期最後的上課天,Jo 站在舞台上第一次拖著馬靜愉的手,而她沒有鬆開。他知道他們的嘴角都在上揚,Jo 按捺住心中無比激動,而身後的觀衆依舊在席上閒聊,這是一場只屬於他們的表演。

此刻 Jo 看著廣場上的師弟師妹,原本已經埋葬的記憶映現眼前,一切恍如昨天。

舞台上的那一幕已然結束,此時正播映著下一幕戲:《New: Job》——馬靜愉的多媒界藝術展。

當年無論馬靜愉如何對他進行教化,他始終對藝術一竅不通,她看著為一幅畫作流淚,對他來説藍色就只是藍色。

他對藝術沒有興趣,他只是衝著馬靜愉而來。

展覽以《約伯記》主角——約伯的遭遇為靈感,以各種媒介呈現痛苦:碎裂的天使雕像躺臥在地上,雙臂和翅膀分崩離析;畫作中失去眼球的馬利亞眼睛成為了黑洞,卻依舊保持溫柔的微笑。

「現代約伯如此說:『當災難突如其來地降臨,一切的闡釋與理論都是虛無,剩下的只有痛苦最爲真實。』」

《我厭惡我的言語,在塵土和爐灰中……》
這組作品以灰土捏成,馬靜愉融合了水和一些有機物製作成一排十個矮小的灰土娃娃,七個男娃娃三個女娃娃(編按:約伯原有十個孩子,七子三女),他們各自有不同的打扮和造型,快樂地在跳舞,但共同之處是他們都沒有嘴巴。作品在室外展示,經歷風吹雨打,猛烈的太陽下灰土娃娃的表面生出一道道裂痕。作品介紹說這是一個與環境和天氣互動的作品,娃娃們在室外放得越久、裂痕就越深。然而倘若天降雨水,娃娃就會瞬間化成一堆灰土。

Jo 在這些灰土娃娃前駐足停留,呆呆地望著這排裂開的灰土娃娃,心中一陣抽搐。他從來都不懂藝術,但此時他心中有一個強烈的渴望:他很想用指頭觸碰那些裂痕,他很想知道那些裂痕的深淺和觸感。

自己彷彿突如其來地被巨大的音牆擊中,而身處其中,細胞在體內反覆震盪,卻聽不到聲音想要傳達的訊息。他第一次那麼努力地想要感受藝術家的作品,想要了解這些娃娃為何會引起他的共鳴。

埃皮達魯斯劇場(Epidaurus)是希臘的古劇場,建於公元前四世紀,二十四排大理石頭根據地勢建立在環形山坡上,像一把展開的巨大折扇。劇場的建築設計巧妙地放大了表演者的聲音,即使最後一排的觀眾也能夠聽見舞台中心演員的聲音。

此刻Jo站在圓形廣場的中心,他聽見了巨大的聲音,卻無法解讀當中的訊息。

「喂!張奕晞!」在虛無的震盪中,他聽見了一把熟悉的聲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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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線:第二章 苦難記憶

作者:LeeLeeLee

「喂?漂浮海馬」



他的聲音沉穩又平靜,平靜得令人相信那裡絕對有平定他內心混亂的解藥,但這一刻 Jo 卻沉默了。

「我都係想取消預約先,唔好意思。」他匆匆把電話掛掉,終究還是太心軟了⋯⋯對自己。

Jo 記起在大學時,走進了一個有關述史的講座,台上那位教授是他的畢業論文督導。講座上,他正動人地述說著他書寫母親生前的故事。

Jo 舉起手,用近乎怪責的語氣質問教授:「你書寫歷史的權力,遮蓋了你母親的真實,你不會感到對母親抱歉嗎?」如今他已經忘了教授最後的回覆。

但這一刻,他又在台下舉手,拒絕被一個名為「張奕晞」的歷史學家,在他的腦中撰寫一個不夠真實的故事。

他突然想記起教授的回覆,於是他拿起外套決定回一趟母校,他搭上了 72A 巴士,窗外的風景以他眼睛追不上的速度向後跑,那些瞬間的風景那些巨大的高樓最終不會被記住,像極了昆德拉《無謂的盛宴》中的無謂,在宏大千秋百世的歷史穿插,在意的,抗爭的,不過是一句輕描淡寫,一片小得根本不值記録在歷史書上的碎片,流過的涙,説過的話,一切就被時光沖去。即便名字能風光萬世,隨著一代又一代人的死去,然後再沒有人見過他、了解他;與他生活過、對話過的也被抹去,剩下的是一個個雕像和一個個不屬於他的稱號,「張奕晞」的真實又有誰在乎?

他長嘆了一口氣,這口氣回盪在真實或痛苦中;留連在忘記或記念間,最終無聲消散——叮,到站了,Jo 下了車,這是他第一次以校友回到這裡,他走進圖書館,張望著這裡的改變,四列的自修桌如舊,那塊透出樹林的大玻璃如一,如不是內心的躁動提醒,他或許會被這片寧靜也騙去。

他看著今期的推薦書架,隨手翻著一本詩集——泉子《你我有多渺小》:

「歷史不過是你隨手記錄在煙盒上,
又隨即撕碎的一行行文字。
而灰燼依然不夠徹底,
在一面由時間的火焰堆砌出的,
無所不在的鏡子上。
你我有多渺小,
歷史就有怎樣的虛幻。」
他苦笑,隨手又翻著一本科普書,突然被目錄中「第九章:搜尋,記憶」七個字留住目光:

「⋯⋯知識主要會變成兩種記憶,一種是短暫的,另一種是長期的,將短暫記憶變成長期記憶的方法是專注。如果我們無法專注,短暫的記憶只會永遠流逝,無法將之變成長期記憶。」

讀到這裡時,他停了下來,心裡的刺痛,使他不能讀下去。

閲讀的理性被一個女人的聲音打斷:「⋯⋯Joseph?」,Jo 抬起頭來,是行為藝術科教授 Prof. Swales,是當年馬靜愉最欣賞的老師。

在她未入大學時,她便以她為榜樣,當時大學 O-day,馬靜愉聽聞有機會上她的模擬課,便拉著Jo來到課室,熱烈地表達自己的迷妹樣子,最後馬靜愉成功入到藝術系,Prof. Swales 也特意過來跟馬靜愉打過招呼。只是想不到過了那麼多年,她仍記得一個外系人。

「係呀,Prof. Swales,咁啱嘅?」

「好耐無見了,返嚟搵 Ma 呀?」

「?」Jo 一臉疑惑?

「靜愉呀!佢之後復讀咗,今年返咗嚟讀 Master。佢今個月響圓形劇場有個展覽,叫《New: Job》,係一個關於信仰、苦難同記憶的多媒界藝術展,你可以去望吓。」

Jo 的心跳得好快,那個多年在他夢中默念的名字,已經很久沒有在他的耳旁響起,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令他感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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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線:第二章 觸感記憶

作者:vcpika_boo

HC 道 12 號


只有六個字。話音剛落,電話的另一端剩下無情的嘟聲。

看來人總是不能選擇那些他們需要經歷的

Jo 慨嘆道

到了約定的清晨,窗外是灰藍色的。四周的環境分外安靜,偶爾有幾隻雀鳥飛過,嗚嗚低鳴,翅膀拍動的聲音較往日清脆俐落。山後那一抹橙紅用力地推走頂上的愁雲,融合成了泛白的天色。

準備出發了。要去到這個地方,反射動作般,Jo 不自覺想打開手機中的列表,仔細看了看今天的日期,然後又向上滑。

沒甚麼好準備的。Jo 喃喃自語說。

甫打開門,一道冷風襲來,Jo 打了個噴嚏,便轉身回去房間,從衣櫃取出久違的羽絨服,抖動間又聞到那股熟悉的柑橘香。衣服比記憶中的更緊了,Jo 想著。如果他還在,大抵會跑過來興高采烈地用力揉我的頭髮,伴隨着高昂的笑聲,和我打鬧,為我感到高興吧。這次會面後,他還會在嗎?我還能在那些蛛網縫隙中檢獲到那些瑣碎嗎?

巴士從前站過來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坐上最早的一班 960 巴士。沿途望出窗外,V 港分外翠綠,不像那些日子總是灰濛濛的,霧氣沖天。海面閃閃發光,像藏着很多珍寶似的。有多久沒有用這樣的眼光看待過這裡?它很美,那是令當時的我深深着迷的。回不去了,不論是這個地方還是我亦然。

「下個站係 LP 中心。」機械式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裏倏然拉回來。

觸碰到地面的腳掌忽爾感到異常地滾燙。這片土地像火山旁那被灰燼填滿的海洋,轉化作無情的岩石和一縷縷霧氣,成了便利人走的路。被夷平的太平地,繁華依舊,熱鬧如常。路過的,有人會記得腳踏的曾是一片暗湧嗎?喧鬧、不甘、痛苦,淹沒得悄然無聲。除了那倖存的一群,每每行過此地,感受到微弱而緩慢的電流,讓人全身顫抖,久久不能平復。

「乞嗤」一縷縷棉絮如同雪花般四周飄逸。

這不是才二月,怎麼連木棉也落了。眏襯着眼前的高樓,那夢中的景象再次向 Jo 襲來,突然有種六月飛霜之感。

模糊間,遠處有一個人影,不,那不是一個人,向 Jo 走來。他身形瘦削,矮小,深陷的眼框搭配着明亮的眼神,修長的面頰瘦得凹陷,膚色近似米白,絲毫沒有一點人的氣息。如果不是親眼見到,透過照片的話,完全不敢相信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你和他一樣都是一個準時的人呢。」

是那把低沉的聲音,只是現場見面的時候,比起電話那端熱絡多了。

「你說的他是?是他嗎?」Jo 着急地追問着。

「你先告訴我,你期望我們會帶給你甚麼?」

日復一日,不停被記憶折磨的日子,我已經受夠了。我知道那都是過去了的,但我就是沒有辦法遺忘。Jo 心想。

「所以你是想忘記?希望去除掉那段不斷重複想起的日子?」

「可能嗎?去除掉的現實還是現實嗎?如果記憶中從沒有發生過,那麼現實中呢?」

「現實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沒有誰會真正跌入時間的縫隙,也沒有誰會真正被遺忘。這只是你的選擇。」

「我⋯⋯」

「美化、淡化、忘記記憶,請選擇。」

「我希望忘記我父親澄凱以及馬靜愉的離開。」

那人伸出手來,放在 Jo 的額頭上。那手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甚至帶點寒意。Jo 的呼吸禁不住急速起來。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又再次飄來那股柑橘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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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線:第二章 脆弱記憶

馬靜愉很喜歡海馬,愛屋及烏的她也喜歡其他水中動物。


Jo 曾經陪她逛水族店,看著她和大叔們爭相在透明袋子前晃著腦子,卻從未留意到這家名為「漂浮海馬」的水草造景店。
店門前只有一個水草箱,店內兩側豎立著一排水族箱,各有一排藍色 LED 燈,站在外面看不清內裏虛實,也未見老闆的身影。
Jo 在門外踱步張望,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走進去,目光立時被兩旁的巨型玻璃水族箱吸引,水族箱盡頭是一張實木中式書桌,中央放著一個叫喚鈴。

正掙扎應否按下去,老闆聞聲從後舖走出來,穿著 adidas 全套藍色運動外套連長褲,肚子突出,頭頂微禿,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金絲眼鏡,低頭看著手中折疊成的小書、寫滿細字的報紙,「歡迎光臨,隨便看看」,他就是聲音像灰熊的男人。

「我預約了,就是那個,記憶服務。」老闆這才抬起頭,示意 Jo 在桌前坐下。

「失戀還是跟兄弟反枱了啊?」老闆上下來回的掃視使 Jo 渾身不安,「還是,別的事?」

「服務是真的嗎?」

「當然。」

「有證據嗎?如果不能忘記呢?」

「我們無法提供過去客人的服務評價,但這也證明我們的服務確實有效。」

「有醫學證明嗎?或者科學證明?」

「所有交易買賣都必須建立在信用的基礎上。」

Jo 找不到記憶服務與水族館的關聯,聽著這位大叔隨意地解釋記憶服務的自己更是可笑,桌後殘舊的黑色單人沙發上,他說著一個有關海馬的故事,突然又站起來走到魚缸面前,注視各種隨著水流飄動的水草。

關於海馬,Jo 只想到馬靜愉,她說起海馬時眼睛發亮和一顰一笑。每年她生日,他們都會到水族館,一待就是整個下午。「海馬」這一個詞語就如快捷鍵般不自主地開啟了他的記憶,她的身影躍動眼前。他站在水草造景前看得入神,目光停留在一塊張牙舞爪的沉木中。

「因爲記憶和痛苦緊密相連,人才會被記憶折磨。」「痛苦」是另一個快捷鍵,馬靜愉倒臥地上,鮮血從額角的傷口如泉水般湧出,頭暈目眩,皮膚是灼熱的燒焦。
「人類的腦袋有一對海馬,它們屬於人腦部演化過程中最古老的部分。」不知道何時,老闆手中把玩著一隻大約無名指長度的海馬乾。
「H.M. 自小患有癲癇症,為了治療,27 歲接受了大腦手術。
當時主診醫生認為是腦中的海馬令他的癲癇症發作,於是便切除了他的海馬,成為了史上第一個失去海馬的人類。
手術後 H.M. 的認知能力、語言溝通和智力都沒有明顯異常,但他失憶了,忘記部分過去的記憶,離手術時間越近的記憶消失,離手術越遠的事情則大部分記得。
同時,他失去了把短期記憶變為長期記憶的能力,再也無法形成新的記憶,特別是與語意相關的「陳述性的記憶」。
「我們這裏提供關於海馬的一切服務,忘記、美化、修改,這些原本就是記憶的特性。」

「我只想遺忘,有些記憶只會帶來痛楚與傷痕,讓人永遠停留在過去,有甚麽意義呢。」

父親離開後,母親不費吹灰之力便開展了新生活,城市適應的速度奇快,日光之下 Jo 追趕著他們的步伐,但夜裡卻無可奈何地感受來自身體強烈的反彈。
黑夜降臨的時候,張開眼和合著眼分別不大,他感到現實與夢境的邊界逐漸模糊,然後又被帶回天橋那一夜。
父親手握警棍,眼睛是紅色的,瞳孔四週滿是血絲;地上的馬靜愉額角流血,鼻骨斷了,腫脹得張不開的眼睛流出泥黃色的液體,四肢佈滿瘀青和傷口。
他再次不由自主原地下沉,灼熱和劇痛穿透內臟。
不由自主、無法走出痛苦使 Jo 感到異常的脆弱,他張開眼坐直身子,窗外的街燈孤獨地站在路旁,他拖著疼痛的身體走到浴室,冷水叫人清醒,但卻洗不掉脆弱,只需一根針就能粉碎心智。
Jo 閉上眼睛,那些刻在海馬的記憶又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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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線:第二章 遺忘記憶

這是一家位於生菜街轉角的水族店。


其他水族館把魚兒裝進一包包的球型透明膠袋,一個窄小的太空艙。
這家店外卻只有一個簡潔的水草造景魚缸,缸內是一幅隨水流晃動的山水畫,河水靜謐,是水中的桃花源。
店內燈光昏暗,藍白色的 LED 燈下是貼牆的兩排魚缸,陽光照不穿店內深處。老闆面向店門,Jo 隔著檯面坐在對面。
「你有任何證據嗎?」Jo 冷靜而尖銳地詢問著。
老闆從容地坐直身子,顯然他已多次回答這問題。
「『美化』服務顧名思義,就是把人擁有的記憶美化。」老闆托一托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當然,每項服務有作用,就必定有副作用。」
「只要有作用,我願意承擔副作用。」Jo 二話不說地插話。
老闆慢慢地吐出句子,刻意在作斷句中停頓,如經紀般與客人逐條閱讀合約相關條款和細節。「最常見的副作用包括喪失部分記憶,例如忘記自己曾經進行『美化』,所以我們無法提供過去客人的服務評價,但這也證明我們的服務確實有效。」
「有醫學證明嗎?或者科學證明?」Jo 的語氣更急速。
「對不起,這不是醫療服務,也不是發表科學研究。」老闆拿起陶瓷杯,喝了一口普洱。
「每家店也打著『美化記憶』的旗號,我怎知道你是不是欺騙我!」Jo聲音顫抖著。他不明白老闆毫無確實證據,但仍然處之泰然的原因。
「我只想確保有效。」Jo 哀求道。
「所有交易買賣都必須建立在信用的基礎上。」Jo 無法被老闆騙小孩的狡辯說服,但心底卻始終渴望這個服務是真實的。
老闆望著店內藍色光管下只有造景的魚缸,「除了喪失記憶,有些客人美化後情緒會變得較為平淡,例如對於某些曾經熱愛的事、或痛心疾首的事變得冷淡。這就如味覺退化,美化後情感也會有退化的機會。有些客人使用服務後,便幾乎沒有再流淚。」
「人的價值觀也會隨之改變。」一股凝固的氣壓覆蓋著 Jo。
「當然,這視乎那段記憶對你的重要性,有些字力透紙背,刻骨銘心,有些則輕如鴻毛,轉眼即逝。」Jo 莫名地點點頭。
正如老闆所言,記憶固然很重要,但記憶被修改後究竟會對人產生多大的變化呢?這始終是一個迷。
「情感是記憶的基本要素,沒有感情的記憶就是遺忘。」
「沒有情感就不重要嗎?為甚麼有些人這麼快就能遺忘呢?」他想起一些曾經叫他難受得很的冷靜面孔。
「人類是狡猾的動物啊。」Jo從水族箱的玻璃倒影中看到老闆深邃的眼睛,內裏仿佛是銀河,盡是睿智。
「人類的腦袋有一對海馬,它們屬於人腦部演化過程中最古老的部分。」不知道何時,老闆手中把玩著一隻大約無名指長度的海馬乾。
「H.M. 自小患有癲癇症,為了治療,27 歲接受了大腦手術。
當時主診醫生認為是腦中的海馬令他的癲癇症發作,於是便切除了他的海馬,成為了史上第一個失去海馬的人類。
手術後 H.M. 的認知能力、語言溝通和智力都沒有明顯異常,但他失憶了,忘記部分過去的記憶,離手術時間越近的記憶消失,離手術越遠的事情則大部分記得。 同時,他失去了把短期記憶變為長期記憶的能力,再也無法形成新的記憶,特別是與語意相關的「陳述性的記憶」。
「我們這裏提供關於海馬的一切服務,忘記、美化、修改,這些原本就是記憶的特性。」Jo 一邊聽著老闆講述海馬的故事,一邊定睛注視身旁的水族箱,反覆確認海馬的神秘身影。
「記憶不是硬繃繃的鐵餅,一堆非黑即白的數據,更像是可以搓圓撳扁的麵團。」 「人類是狡猾又想像力豐富的動物,記憶中醜化敵人,美化自己,放大恐懼,這些都是記憶的特性。」
「我不需要美化,也不想修改記憶,我只想遺忘,遺忘痛苦的記憶。有些記憶只會帶來痛楚與傷痕,有甚麼意義呢?」
「不是記憶帶來傷痛,真正的傷痛是那段歷史本身。記憶是人的責任,當然也是人的選擇。」Jo 覺得老闆越說越離題。
來到這裏,他只有一個目的。
倘若服務有效,他們所有的對話都會遺忘,所有解釋都是多此一舉。
「那請你告訴我吧,你想忘記的事情。」老闆似乎看透了一言不發的Jo。
來到這裏的人大概都是這個樣子吧,他非常熟悉。
Jo 閉上眼睛,那些刻在海馬的記憶又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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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篇

第一章 夢境


一綑綑大大小小的線團散落在房間的不同角落,不同顏色的毛線在桌子上、衣櫃裏交織成數百個蜘蛛網。
打結的毛線是團沒用的垃圾,阻礙電腦螢幕,又走進鍵盤的縫隙之間,甚至與充電線糾纏在一起,Jo 只能透過毛線之間的空隙觀看世界,在還未爆滿毛線的窗戶中感受陽光。
他拿著剪刀打算把一切毛線剪斷,只要不顧一切拿著剪刀向前衝,散落在地的線團就會變成一片片斷裂的碎片,最後成為一堆掃進垃圾桶的垃圾。
打結的毛線只能落得這個結局嗎?他拿著剪刀,被裹在一堆毛線之中活著。

母親在父親的安息禮拜翌日就恢復工作。
在父親的衣服和隨身物品中,母親只留下了幾件新簇簇的羽絨外套和未落地的波鞋,她說看起來和 Jo 的腳型大小吻合,問他要不要穿。
其餘的舊衣物全丟了,沒有一點猶豫。
和煦的陽光經過窗扉吹進房間,一塵不染,窗明几淨,一個枕頭單獨放在雙人床上,床頭壁上是他們的結婚照片。

全球疫症把街上的人們監禁和隔離,所有煙霧與炮彈因病毒殺到戛然而止,人們被空氣中無色無味的病毒硬繃繃地撕開,又像數字般每天死去。
Jo 的大學學習超過一半的時光都在虛擬的螢幕中度過,最後也在虛擬現實中畢業。
可笑的是畢業後,各國政府被說服經濟損失比病毒傳染更可怕,於是各國紛紛蠢蠢欲動,整個世界又進入另一場競賽:復常。
畢業後同學們馬不停蹄找一份待遇好的工作,而他也被上班的人潮擠擁著,被手袋、高跟鞋和領呔佔領的月台推拉著,找了一份在大學當 RA 的工作。

一座位處 H 城的睡火山在意想不到的一刻爆發,一切是如此熱烈而澎拜,與此同時火山灰迅速把一切淹沒,把城市的人們壓在熔岩冷卻的地底,留待歷史學家和考古學家發掘出土。

在其之上,有些人們則利用肥腴的土地建立起新的帝國和高樓,這些機會主義者看準爆發的時機,銳利地要在這片土地上撈取最後一筆。
「XX 經濟」成為了帝國的口號,宣揚著「復常」、「消費」、「興旺」的意識,帝國營造出璀璨繁華,向世界呈獻一場強制自動拍手歡呼的馬戲表演,遠看氣氛高漲亮麗,仔細一看有些血紅濕潤的甚麼沿著在煙花的喧囂中逐漸滑落。

在一些夜裏 Jo 總是重複著相同的夢境,在天橋上穿著白色制服的父親把一動不動的馬靜愉拖行,他想提起腳步跟上去,卻發現雙腿被地上的石屎用力抓住,整個人彷如流沙般逐漸往裏面沉。
他們逐漸遠行消失,最終天橋只剩下被人踩過皺皺的紙巾、一把折骨破爛的支架和玻璃碎片,數道血痕和石化了的 Jo。
夢境的細節一次比一次清晰,他知道這只是一場夢境,但每次被水泥抓住,他都花盡九牛二虎之力想要從泥濘中脫身。
身邊冰冷凝固的水泥變得灼熱,液態的火焰經過皮膚,進入內臟和身體,穿過尾龍骨後出來,經過氣管然後從天靈蓋湧出。
鬧鐘的聲響拯救了發熱的他,底衫已經濕透就連棉被內都是冷汗,四肢酸軟無力,肌肉疼痛。
Jo 摸摸額頭,應該是發燒了,每次發夢醒來總會微燒,身體受苦,但總算是一場可以醒過來的夢。 從桌上吞下一顆止痛藥,走到浴室洗澡,換上恤衫後便出門上班。
發燒的夢並沒有隨著時日減少,在他以為逐漸好轉之際,在清醒和沉睡之間的模糊裏,夢提醒他玩樂和忙碌不能掩飾傷痛。
Jo 任由他們肆意穿梭,痛苦成為了父親和馬靜愉在他生命中最後的痕跡,證明他們存在過,證明他切實地記住了他們。
記憶變成了懲罰,把他們的美好蠶食殆盡,變成不願記起又無法擺脫的人們。

這些日子裏,在巴士站的路線牌、行人燈的柱子、灰色的電燈箱、馬路的欄杆、後巷的捷徑、餐廳與餐廳之間的空隙,貼著一張不起眼的廣告,上半寫著數行字,下半是一條條如掃把的紙條,紙條上印有地址和電話。

漂浮海馬
美化、淡化、忘記記憶
絕對有效 電話預約

在夢又再一次來襲的早上,Jo 打電話預約了時間,接聽的是一個聲音好像灰熊的男人。

第二章

A線:脆弱記憶‣‣
B線:遺忘記憶‣‣
C線:觸感記憶‣‣
D線:苦難記憶‣‣

目錄

神讓苦難顛覆平凡人生?

文/陳敦康

敬虔人無辜受難

當我們在平凡生活中經歷苦難,就算是虔誠的信徒也可能出現想要離棄神或更依靠神—逃避祂或親近祂的情況。其實神如何看待我們的困境?約伯記讓我們瞥見神對待敬虔卻受苦的人之基本原則。在舊約的其他經卷,我們通常發現神施行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原則,但這不是祂對待約伯的方式。有人會問:「聖經其他地方描述神是愛與恩典的神,祂怎能引發或容許聖人遭逢苦難?」

約伯被稱為聖人,是書卷裏起首的第一節就描述他是完全(blameless,希伯來文為 tām)和正直(upright,希伯來文為 yāšār)。「正直」意味在道德上做正確的事;「完全」則指誠實或純正(即無可指摘〔faultless〕,該詞也與獻「無殘疾」的祭牲為同一用語,指完美的標本)。這並不意味約伯是無罪的(sinless),而是他在道德品格上是無愧的。約伯是真誠、無虛假、全心全意歸向神的敬虔人,神也在約伯記一章 8 節和二章 3 節宣告這點:「地上再沒有人像他完全正直,敬畏神,遠離惡事。」舊約沒有其他地方可以找到這四個詞語形容同一個人,因此約伯是優秀且虔誠的信徒。

被攻擊受苦楚

約伯記一章 9 至 11 節記述控告者撒但認為約伯的純正行為是虛偽的,並且質疑他敬虔的動機:「約伯為甚麼會這樣做?他真是出於純正的虔誠嗎?還是因為祢給他如此極致的祝福?」撒但指出人常在神面前行善,原因是想得到祂的祝福;撒但又提出更嚴重的指控,實質是在攻擊神。神宣告約伯是完全正直的,於是撒但便挑戰神的無所不知,他的話說白了就是:「祢是愚昧的。祢認為約伯是完全的嗎?拿走他的祝福,再看看他的真實面目吧!」撒但真正要攻擊的不僅是約伯的誠信,更是神的誠信(integrity),即神對約伯的評價。撒但暗示神是被蒙蔽的(即「神啊!祢看錯了,誤解了。」);約伯在愚弄神。換句話說,約伯的正直是出於有利可圖,神誇耀約伯的評價並不正確。

神允許撒但試煉約伯(開始剝奪約伯所有產業和兒女,並奪走約伯的健康)。然而,這一切災禍臨到約伯身上時他仍然堅定和忍耐,正如雅各書對約伯的描述(參雅五11)。約伯持守他對神的誠實與信心,也的確敬畏耶和華,遠離罪惡。持守真實信仰的信徒當對神充滿指望,並更親近祂。有盼望的人如同敬畏神的人,寧願信任神的智慧,而不是自己的智慧。

尋問受苦緣由

僅屬血肉之軀的約伯,很想知道自己為何遭難受苦。根據經文首兩章的背景,讀者早已知悉其受苦原因,但對約伯這是隱藏的,他只能求問自己受苦的原因,努力尋找其中意義。當約伯的朋友前來安慰他,卻是添加對他的折磨。朋友與約伯談論因果報應神學的原則—如果你遭受苦難,這意味你犯了罪。但這因果報應原則不能套在每個情況(特別是約伯的情況),這樣墨守成規的應用是錯誤的。約伯沒有拒絕這原則,卻認為除了因果報應外,還有其他未明的因素,而他始終堅持自己是無辜的(參伯二十七1-6)。這些道德攻擊使約伯快瘋了,直至他與神相遇。

我們在人生中遇到困難時,會向神求問、尋找答案。約伯向神求問他無辜受苦的事,他要尋求答案。神最後向約伯顯現,但神並沒有正面回應約伯起初發出的提問,即便祂可以。我們或會說,神大可向約伯解釋:「約伯,我知道你受這樣的苦似乎沒有道理。如果你知道天國所發生的挑戰,就會知道受攻擊的不僅是你,我也同時遭受攻擊。因為我曾宣告你是完全正直的人,我的誠信受到挑戰,被稱為愚妄、謊言者。因此,你所經歷的苦難、遭受的痛苦是為了捍衛我的正直、公義與信實。」

約伯在沒被告知前提的無辜受難中,堅忍地持守所信,突顯了真誠無偽的敬虔信仰,讓神的榮耀大大彰顯。約伯的順服證明神對他的評價是正確的(神沒向約伯透露天上發生的挑戰,否則約伯便因預知而顯為不公,不能顯出真正的敬虔)。

苦難中的忠貞

遇到無辜受苦的境況,上述的觀點常被忽視。正如邁克爾.福克斯(Michael V. Fox)解釋,神可以使用「莫名的苦難」,「因為它使真正的敬虔者呈現」。神賦予苦難意義。約伯記中的苦難「並不表示是因人犯了罪,它甚至可能是一個榮譽的標誌,因為它可成為忠誠人的試驗場,也是被神如此珍惜的」。由此可見信息的重點是「神對人有信心,人也必須歸還這信任」。註約伯的敬虔揭示了他在痛苦中仍忠貞於神(沒有離棄神,對神的敬虔是純正的)。

約伯遭遇不應得的苦難,顯然成為我們更了解基督在十字架上所受極大痛苦的預備。基督所忍受的無辜苦難具有獨特的救贖目的,祂最終為人類帶來拯救,也為父神帶來極大的榮耀。作為基督虔誠的信徒,我們應知道生活中的苦難是不可避免的。

因此,讓我們多從神的角度思考苦難的意義,並神的榮耀將如何得着彰顯。我們當知道,在我們無辜遭受痛苦時,我們絕不孤單,請放心,因為神與你同在,就如祂與約伯同在一樣。約伯的信仰生命因而被提升到更高的境界,就如他宣告:「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伯四十二5)

(作者是美國正道福音神學院舊約助理教授)

註:Michael V Fox, “Job the Pious," Zeitschrift für die Alttestamentliche Wissenschaft 117 (2005): 363.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4期(2025年4月號)

關愛和憐憫的十字架

文/羅慶才

人總有些理想和目標,總會期望攀登人生的高峯。但作為信徒,上主給我們的呼召和使命是放下自己,背負十字架,走憐憫和關愛的道路。

行動背後的憐憫

彼得問耶穌該饒恕人多少次的時候,耶穌回答七十個七次(參太十八22),然後講了一個比喻來說明(參太十八23-35,《和修版》,下同)。比喻以這句話開始:「因為天國好像一個王要和他僕人算賬。」(23 節)所以有點末世審判的色彩。這僕人應該是王的管家,可以全權管理王的財產。有人領了一個欠王「一萬他連得的僕人來」(24 節),這是天文數字,僕人當然無法償還,王就下令要把他所有的,包括妻子和兒女變賣還債。在僕人苦苦哀求下,「那僕人的主人就動了慈心」(27 節),將他釋放,並將債項一筆勾銷。後來這僕人遇見一個朋友,對方欠他「一百個銀幣」(28 節),他就「揪着他,扼住他的喉嚨」(28 節),強逼還債。雖然這朋友苦苦哀求,最終他仍是將對方下在監裏,直到他還清債項。這事後來被王得知,王就將這僕人「交給司刑的,直到他還清了所欠的債」(34 節)。判監前,王說:「你不應該憐憫你的同伴,像我憐憫你嗎?」(33 節)

比喻中的王相信是指天父。王對欠一萬他連得的人完全且無保留的赦免,就如天父對犯罪的人完全的赦免,必然是出於憐憫。因為這憐憫,天文數字的金錢也可以不顧,深重的罪孽也可以用愛遮蓋。

這比喻出於回答門徒的詢問時,所以耶穌的出發點是門徒訓練,主題是「憐憫,像天父憐憫一樣」。耶穌的比喻要說明和教導的不是「饒恕多少次才足夠」,而是天父的憐憫。耶穌的比喻激發門徒深切自省:在所行的事中,是否流露出憐憫?這是天國的本質。門徒作為天國的使者,必須在生命中呈現這種特質。

憐憫是耶穌在世服侍人、醫病和趕鬼的動力與出發點。耶穌選召十二門徒前,馬太福音記載「他看見一大羣人,就憐憫他們;因為他們困苦無助,如同羊沒有牧人一樣」(太九36)。耶穌的憐憫並非只是被惻隱之心觸動,而是有具體行動,因為接着他就從跟隨祂的人中選召了十二人作門徒,賜他們權柄,到周圍的城鄉醫治病人,並趕出污鬼(參太十1)。門徒不能將醫病趕鬼當作事工或專案(project),而是要實踐耶穌的憐憫,惟獨如此,他們才能算是天國的使者,向人宣告天國已經近了的信息。若非出於憐憫,所作的不論如何偉大和轟烈,甚至能行神蹟和異能,也是徒然(參太七22)。

道成肉身的憐憫

出於憐憫,上帝差遣耶穌進入世界,披上奴僕的樣式服侍人。

《沉默》的作者遠藤周作寫的《深河》中有一個人物,名叫大津。在作者筆下,他是熱愛上主的信徒,大學畢業後獻身作修士,完成神學訓練後,輾轉間去了印度七大聖地之一的瓦拉納西,住進貧民區,與當地的棄民(或賤民)一起生活。瓦拉納西是印度教聖地,很多印度人相信在這裏沐浴、死去和火化就能超脫輪迴,於是瓦拉納西的恆河畔躺着很多垂死的人。大津所作的就是每日在瓦拉納西恆河旁遊走,每當看見這些人,就會走近他們,問他們是不是要去恆河,要的話他就會背起這些垂死的人走向恆河渡口,把那人放入河中,圓了他的心願。除此之外,大津還會幫人運送無人認領的遺體到恆河邊的火化場,這些都是在朝聖期間死去的人,無親無故。為何天主教神父和修士會幹這種事情?大津的解釋是,倘若耶穌道成肉身,來到瓦拉納西,祂也會幹這種事。

書中有一段深深觸動筆者的內容:

某天清早,大津從家中出來時,看見一個老太婆靠在牆壁上。大津就蹲下來,把水遞給她。他客氣地對老太婆說:「我是你的朋友!」

……

老太婆以微弱的聲音說:「恆河!」當她說「恆河」時,她的眼神露出哀求意念,眼淚終於從眼中流出。

「妳是不是不舒服啊?」大津大聲說;她點點頭。「不要擔心!」大津從絲線織成的印度式箱子裏拿出袋子,裹住她瘦小的身體,背在背上。

「恆河!」老太婆把全身的重量放在他肩上,像哭泣的聲音重複說。

大津開始出發。

……

這個背部,背負了多少人以及多少人的悲傷到恆河呢?大津用骯髒的布擦汗調整呼吸。只有擦身而過之緣的大津並不知道,這些人有怎樣的過去?知道的是,他們每個人在這個國家是棄民,是被捨棄的人,如此而已。

……

(祢背着十字架登上死亡之丘),大津祈禱。(我現在模倣祢)火葬場所在的馬尼卡爾尼卡爾渡口已有一縷黑煙昇起。(祢背上背負着眾人的悲哀,登上死亡之丘。我現在模倣着祢。)註

放下自己的憐憫

出於憐憫,大津放下了自己;基督出於憐憫,放下了自己,與強盜一同被釘十字架,背起了我們的罪。

筆者無意向讀者推介這種服侍方式,但這方式背後的心意應該成為我們生活的動力。若出於憐憫和關愛,相信我們不會介意服侍的對象是怎樣的人,有怎樣的過去。在十字架上成就的道成肉身的道理也不例外。

「我喜愛慈愛,不喜愛祭物;喜愛人認識神,勝於燔祭。」(何六6,《和修版》)共勉!

(作者曾在香港浸信會神學院任教,亦先後在鑽石山浸信會及牛池灣竹園潮語浸信會牧會,至2021年初退休,現旅居英國)

註:遠藤周作著,林水福譯:《深河》(第二版)(台灣:立緒文化,2018),頁 254-56。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讓教會身分界定使命詞彙

文/何善斌

每一社羣皆會形成他們特有的潮語或術語,故基督羣體有他們的「屬靈」術語並不出奇,只是要分清,多用屬靈術語不一定代表那羣體很屬靈,關鍵是信仰生活能否表達那些詞彙在聖經文本的意義。當然,講一套做一套會令人反感,我們所講的也失去影響力。當我們將「馬戶」當為「馿」,「又鳥」當做「鳮」,我們就給那惡者留地步,削弱見證福音的能力。今天讓我們細思兩個常談的教會使命術語,反思這些使命的意義。

「我們要行公義」

公義,在今天變成核心追求的夢想。無論是荷李活、韓流還是港產片,只要有這類討回公道的故事劇情,惡人當刻被懲治,就能大快人心,大受歡迎。香港教會信徒也傾向以爭取公義和為受屈的人伸冤作為使命實踐。

「當時,我吩咐你們的審判官說:『你們聽訟,無論是弟兄之間的訴訟,或與寄居者之間的訴訟,都要秉公判斷。審判的時候不可看人的情面;無論大小,你們都要聽訟。不可因人而懼怕,因為審判是上帝的事。你們當中若有難斷的案件,可以呈到我這裏,讓我來聽訟。』」(申一16-17,《和修版》)

義,在舊約和新約都出現很多次,當中有不同意思。舊約的確有公道和公平的吩咐,要求約民反映上帝不偏待人這本性的行動(因為審判是上帝的事)。公,對應於私,就是不行私刑、不徇私,並需要公開和不徇情面作仲裁,返回證據和上帝視角,不偏不倚聆聽雙方的陳詞。換言之,這不是靠輿論或民眾聲音而來的公審(申一17:「不可因人而懼怕」;參路二十三18、21、23,耶穌被判死刑的主要原因),也不是立場先行,站在自認為值得同情的那方的角度為他們說話。公平審判強調「聽」,經文至少三次要求人們聽訟。

律法要求秉公判斷,反而是愛鄰如己的實踐︰「你們審判的時候,不可不公正;不可偏護貧窮人,也不可看重有權勢人的臉,總要公平審判你的鄰舍。不可報仇,也不可埋怨你本國的子民。你要愛鄰如己。我是耶和華。」(利十九15、18,《和修版》)即使對方有罪,審訊也絕不能為達致報仇或發洩怨氣為結果。應用於今天,公義的實踐需要我們兼聽控辯雙方陳詞,看重事實,客觀地衡量刑責。

新約聖經似乎也有類似要求,但若細心思考,那公義的行動比猶太律法更進一步。哥林多前書第六章記載,在當時社會財務訴訟都偏頗不公的制度下,保羅責備該教會的弟兄利用社會財務仲裁的漏洞:「你們反倒去冤枉人,虧負人,況且所冤枉所虧負的就是弟兄。」(林前六8,《和修版》)重複責備他們「虧負人」。

強調因信稱義的羅馬書也有相應的吩咐:「你們除了彼此相愛,對任何人都不可虧欠甚麼,因為那愛人的就成全了律法。愛是不對鄰人作惡,所以愛就成全了律法。」(羅十三8、10,《和修版》)

保羅似乎重申耶穌登山寶訓的教導,公義不再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即使鄰舍(包括掌權者、猶太人等逼迫教會的惡鄰舍)作惡和虧欠我們,我們也不可虧欠他們,仍要向他們盡諸般的義,如交稅或盡猶太傳統的義務。

應用於今天,即使是非牟利機構,無論甚麼理由,都應給員工準時出糧,不能因着自己受罪,或因着自己領受了所謂「馬其頓」異象,就虧負前線員工的薪金。即使以為政府虧待我們,我們也不可將之「傳染」下去,虧負員工應得的工價。

對比舊約,新約對公義有進一步的要求,就是停止傳播不義給其他無辜的鄰舍。我們既然是蒙恩稱義的羣體,就要預備承受不義,寧可讓步,聽憑主怒。這不單是面對迫害時的態度,也是基督羣體與自義的猶太人之大不同︰被虧待,到我們為止,由我們流出去的是給各類鄰舍應盡的道義。

若教會真能活出主耶穌要求的福音公義,就是勝過文士和法利賽人的公道公義,即使我們身屬不同國家,在國與國、民與民之間的爭議上,普世教會應能減少戾氣指責,多些締造兼聽的空間。

「我們要回應時代」

香港基督教的 KOL(互聯網上的主流意見領袖)常呼籲我們要回應時代。教會誠然不應閉門造車,不問世事。若不是先聖先賢來華宣教,宣教士在傳福音的同時回應時代的需要,如興辦學校教育、服侍偷渡來港的難民,甚至在九龍城寨傳福音,帶領吸毒者與妓女重拾尊嚴,重新做人。沒有這些長年的社關服侍,今天香港教會也不會在社會上建立起那麼多社會服務,在香港累積了不少公信力。

近年因着處境化神學興起,南非、巴西等地區的教會因應其獨特的歷史社會困境,將回應時代的使命落實為社會制度改革的倡議。香港一些回應時代的主張往往依樣畫葫蘆,要求香港教會也需作社會先知,針砭時弊,要求政府改變公共政策,為弱勢社羣爭取多些社會資源。這可算是善意的尋租行為(rent seeking)。這動機原本無可厚非,可能是為着某類弱勢羣體的好處。然而教會要回應獨特時代的哪些需要?跟其他地區的社會困境有何不同?用甚麼手段回應這需要?當我們求父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參主禱文),教會的角色是甚麼?是倡議者?是壓力團體?是有識見、有骨氣,卻願俯首屈膝的洗腳僕人(參約十三12-18)?教會的角色定位,能讓我們在回應時代需要時,不致被時代需要牽着走。

筆者曾反思︰全球疫情持續三年多,期間教會回應時代需要,派口罩或消毒藥水。為何沒有教會回應最根本的需要,花錢花心思研發疫苗?某位資深牧師的回答很有啟發性︰「教會不是研發傳染病疫苗的專家,也不是謀利羣體,不應去作這些事。」他點出教會回應時代的關鍵要點︰回應時先要弄清楚「教會是甚麼」這個身分問題。

教會非單不謀利,也不謀權。教會並不是謀權的羣體,若基督的身體不再是以先知身分主導,而是一個領受十字架恩典而形成的愛與復和羣體(參林後五14-21),我們就可辨明甚麼才是按我們獨特處境該回應的需要,甚麼需要不應回應。即使要回應,我們也可分辨以甚麼方式與行動回應,並且由誰付代價回應。

福音的確不是口號,也不單是給人死後保障的靈魂保險。同樣,福音也不是競選政綱;教會不是聚集滴水權利為大池的謀權政黨;講壇也不是炮台、抒發己見的議事平台,或自視受害者的訴苦論壇。教會是甚麼?這限制我們回應時代的需要,有所為,有所不為,並規範我們實踐使命時的所作所為。

按聖經闡釋屬靈用語

若我們這些日常信仰術語和使命宣言能返回聖經,以神應得的義的角度細思慢想,也許我們可以使徒行傳的教會為鏡,即使是社會上的弱勢社羣,卻比今天的我們更有大能實踐福音使命,得眾民的敬重,歸榮耀予父神。

(作者是信義宗神學院新約教授、基督教香港崇真會牧師)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0期(2024年8月號)

在地釋經

文/爾悅

《釋經要釋喊》是高銘謙牧師「釋經……」系列的第四本。1這系列的文章大多是他近年在其臉書專頁發表的釋經靈修小品。

「釋」指解釋,「喊」指哀訴,書中談的是苦難。在香港局勢轉變下,高牧師看見信徒的掙扎,也看到教會需要對苦難、哭泣、悲傷和質問有所解說,才更能與信徒同行。他在自序中分享說:「此書只是一個卑微的嘗試,並不能夠為人生種種苦難提出靈丹妙藥,卻把一些可行的釋經作比較深入的整理,好讓受苦者能更深地把持信仰,在前行時得到信仰的承載。」2

「釋」得悲哀

全書分三部分,共 46 篇文章。第一部分是詩篇的哀歌,共 17 篇文章,除兩篇篇幅較長,相信是作講解之用,其他都短小精悍,像靈修筆記,可讀性強。高牧師分享,信徒碰到苦難時,耳邊常響起「凡事謝恩」「萬事互相效力」和「常常喜樂」的說法,他視之為一種口號,是出於良善動機的安慰話,對受苦者卻有點落井下石。他認為「還好聖經有哀歌」,它代表神願意聆聽信徒心中的苦楚,哪怕是最惡毒的質問,神也毫無保留地聆聽和關切。

信徒需要哀歌。信徒也是人,人就是一種在苦難中的存有,哀訴反映人心的吶喊,也是人以自己的話說出痛苦及經歷。高牧師說:「哀歌是一種苦難的語言,是一種人存有的展示。」3教會也需要哀歌,因他觀察到教會對香港近年的景況,彷彿無視悲哀與苦難的存在,只固守自己的安舒區,以為往日的屬靈解釋可回應當下的處境(參該書 79 頁)。他診斷這可能是既有的神學無法承載當下的創傷與悲哀,是神學失效了。

高牧師在分享約伯記時提出「把哭泣變為神學」(參該書 73 頁),這會否是教會的出路?離開成功神學和賜福神學,開拓哭泣神學,因為聖經說:「……與哀哭的人要同哭。」(羅十二15)耶穌已發出哀歌,祂喊出:「……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太二十七46)祂在十字架上為自己和世人作出哀訴,表明祂重視我們的苦難,並且願意聆聽和關懷。

「釋」出智慧

第二部分是約伯記,共十篇文章,除一篇討論「約伯記的智慧」篇幅較長外,其餘九篇都順着約伯記的脈絡分享。讀者閱讀時既可和高牧師一起感受其靈修反思,又可聽到受苦的約伯怎樣向神哀訴。

與詩篇的哀歌比較,約伯記可說是聖經中最早、最長且最深沉的哀歌,它呈現的不像僅僅約伯一人,更像是以色列民族面對苦難時的哀訴。這能給當下的香港信徒一點提醒嗎?

「釋」得敬畏

第三部分是傳道書,共 17 篇文章。傳道書屬智慧文學,其總論是人須敬畏神。說到敬畏,高牧師認為人須先敬神為神,跟着要看人為人,在沉思中看見日光之下的虛空。高牧師娓娓道來,像智者的諄諄教誨,叫人動容。

「釋」得有理

匆匆閱覽全書後,筆者對這書有三點欣賞的地方。一是經文詮釋的整理能建立於在地的基礎上,沒有很濃的學術和說教味。二是有個人分享和反省的把持,能叫人看到學者不一定躲在象牙塔內作學術教學和研究,而是能關注和鼓勵信徒面對種種苦難時超越眼前的傳統高牆,坦然作出哀訴。三是提醒教會需要承載時代,高牧師關注到教會近年面對社會變遷時的故步自封,雖然着墨不多,對信徒卻是很大的認同和支持。

坊間的靈修材料很多,有的釋經正確,真理無誤,卻叫人難以落地;有的是一點釋經,多是作者分享自身經歷,卻少有能站穩在真理的磐石上。高牧師的分享算是能夠平衡,難怪他受到年輕信徒追捧。除這本書外,他還有幾本類似的著作,讀者可藉以培育屬靈生命。高牧師後來也寫了《投入整個生命來詮釋》,彷彿是以自身經歷邀請信徒跳出只閱讀他人的釋經靈修系列,也當嘗試開發自己的釋經路——轉化和改變生命。

(作者是喜愛閱讀,樂於分享閱讀之豐潤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0期(2024年8月號)

註釋:

  1. 高銘謙牧師四本「釋經……」系列包括:《釋經釋出火》(2015)、《釋經要釋彩》(2016)、《釋經釋出禍》(2017)、《釋經要釋喊》(2018)。
  2. 高銘謙:《釋經要釋喊》(香港:宣道,2018),頁 8。
  3. 高銘謙:《釋經要釋喊》,頁 82。

神要來,審判祂的民

文/劉進圖

「我們的神要來,決不閉口。有烈火在他面前吞滅;有暴風在他四圍大颳。他招呼上天下地,為要審判他的民。」(詩五十3-4)

「你們忘記神的,要思想這事,免得我把你們撕碎,無人搭救。」(詩五十22)

上帝審判無人能躲

信徒在困境中、患難裏、漂泊流離時,總盼望上帝來臨,施行拯救,審判惡人,讓世界恢復和平、公義和仁愛,這盼望沒有錯,但詩篇五十篇告訴我們,上帝來臨之時,需要面對審判的不單是地上肆意發動戰爭的邪惡君王,不單是那些為獨裁者當鷹犬的祕密警察,不單是那些為富不仁攪風攪雨的億萬富豪,也包括經常上教會勤力奉獻金錢與時間的信徒,甚至在教會擔任牧者和執事的領袖。這個啟示顛覆了不少人的認知。

「……招聚我的聖民到我這裏來,就是那些用祭物與我立約的人。諸天必表明他的公義,因為神是施行審判的。我的民哪,你們當聽我的話;以色列啊,我要勸戒你。我是神,是你的神!我並不因你的祭物責備你;你的燔祭常在我面前……你們要以感謝為祭獻與神,又要向至高者還你的願;並要在患難之日求告我;我必搭救你,你也要榮耀我。但神對惡人說:你怎敢傳說我的律例,口中提到我的約呢?其實你恨惡管教,將我的言語丟在背後。你見了盜賊就樂意與他同夥,又與行姦淫的人一同有分。你口任說惡言;你舌編造詭詐。你坐着毀謗你的兄弟,讒毀你親母的兒子。你行了這些事,我還閉口不言,你想我恰和你一樣;其實我要責備你,將這些事擺在你眼前。你們忘記神的,要思想這事,免得我把你們撕碎,無人搭救。凡以感謝獻上為祭的便是榮耀我;那按正路而行的,我必使他得着我的救恩。」(詩五十5-8、14-23)

直面人性與世情的冷酷

2016至2017年間,我在詩篇五十篇22節旁陸續寫了幾段靈修筆記,內容如下:

「四大罪——神的警告,給祂的子民中,忘了祂的話,變成了惡人,但繼續參加宗教禮儀,以為神隻眼開隻眼閉。神對這類人開列四大罪狀:一、厭棄管教,將神道拋諸腦後;二、同流合污,與盜賊淫徒為伍;三、心邪舌詐,思想言語盡放任;四、論斷弟兄,妄顧情誼與合一。

「回轉,記住。以感恩為祭,正直過日子。」

「今天教會常犯這四條,尤其論斷弟兄。先是忽視聖靈的提醒,聽道而不行道,崇拜完了便把信息拋諸腦後,按自己意思生活。這樣生活慣了,便不覺得終日與心思不正的人交往有問題,這些貪婪的人、色慾攻心的人可能是上司、同事、客戶,我們樂與為伍。這樣子生活久了,我們的心和我們的嘴不受約束,自由放任,以致沾染邪情惡念弄虛作假而不自覺有問題。這樣,我們還自義起來,肆意論斷教會其他人,尤其取態不同者,政見不同者。」

「自義者以為他如常返教會讀經祈禱,上帝沒責罰阻撓,就是默許他這樣生活。直至有一天,上帝讓撕裂臨到他的生命,沒人拯救。在絕境中,他想起神的話。」

多年後回顧,我的看法沒有變,但側重點不同了,第3節的一些文字抓住了我的思緒:「有烈火在他面前吞滅;有暴風在他四圍大颳。」為甚麼上帝打破沉默之時,親臨審判子民之際,在祂面前有烈火施行吞滅?又有暴風在四圍肆虐?我想到詩篇四十九篇14節論地上有財有勢之人:「他們如同羊羣派定下陰間;死亡必作他們的牧者……」我對彌賽亞君王降臨世間的盼望加添了幾分對現世今生種種冷酷無情的認知,惟有對這現實充分認知,我們才能對生命中偶爾經歷的溫暖、安慰和幫助,存感恩的心,以感謝獻上為祭。神沒有捆綁災難,沒有阻止惡人,但祂承諾:「並要在患難之日求告我;我必搭救你,你也要榮耀我。」(詩五十15)「我必使他得着我的救恩」(詩五十23),「只是神必救贖我的靈魂脫離陰間的權柄,因他必收納我。」(詩四十九15)

經煉痛悔得見盼望

詩篇四十九篇的主題是參透死亡毋懼權貴,五十篇的主題是上帝降臨審判子民,五十一篇的主題是憂傷痛悔認罪求恕,這三者之間是否相互關聯?經歷過上帝親臨的以色列人看過那吞滅的烈火和狂颳的暴風,他們心裏滿載驚恐,自慚形穢,懇求上帝不要直接發聲,就連勇敢的先知也躲在岩石縫裏。使徒彼得體會耶穌是上帝差來的受膏者時高呼:「主啊!離開我,我是個罪人!」(路五8)這些景象看似電影情節,卻道出了屬靈真相。上帝降臨確會帶來和平、公義和仁愛,但進入那永恆國度的人要經過火一般的洗禮,那情景毫不浪漫。聖靈光照下,我們一生的虧欠無所遁形,詩篇五十篇裏的譴責說的原來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明白這一點,帶來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眼淚止不住地流下,向上帝懺悔不已。惟有經過這樣的洗禮,我們才能參透生死毋懼權勢,在看似四面楚歌的困境中,繼續盼望審判的上帝早日來臨。

上主啊,還要等到幾時?那被戰火蹂躪流離失所的,何時能重返家園?那被封鎖隔斷陷入人為飢荒的,何時能得溫飽?那無辜被擄的何時得釋放?那受強權轄制的何時得自由?我們還要等到幾時?主啊,我願祢來。

(作者在播道會成長,在循道衛理教會受洗。作者保留本文版權)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6期(2025年8月號)

沙漠中的尼奧姆(NEOM): 人類與自然的世紀博弈

文/黃炎沛

當飛機穿越阿拉伯半島的黃褐色荒漠,俯瞰紅海邊緣那片被烈日炙烤的蒼茫大地時,我仍難以想像它竟是沙地阿拉伯「2030願景」的旗艦項目尼奧姆(NEOM),我稱它為「未來人類實驗室」的超級城市。

沙漠中的科幻烏托邦

NEOM的規劃面積達2.65萬平方公里(相當於24個香港),目標容納900萬人。該城巿的其中一個巨大項目是要在沙漠中打造長達170公里的線性城市THE LINE,其設計藍圖是以兩座500米高、平行而巨大的摩天玻璃幕牆(香港最高的環球貿易廣場僅484米高)包裹整個城市;這概念徹底顛覆了一般人心中傳統城市的形態。THE LINE將由100%可再生能源驅動,街道下埋藏人工智能管線,空中穿梭着飛行計程車,人們在這巨廈居住上班,生兒育女,足不出「牆」即可滿足一切生活需求。

但實際踏上NEOM工地,眼前卻是強烈反差:推土機在沙丘間開鑿的臨時道路揚起蔽日塵埃,遠處巨型3D打印機正試製建築模塊,海風裹挾的鹹腥味與柴油引擎的轟鳴聲交織,提醒着這座「未來之城」仍深陷與自然環境的拉鋸戰。發展當局的官員強調:「我們不是在征服沙漠,而是學習與之共生。」然而,施工團隊為穩定地基而每日注入數千噸化學固化劑時,這是生態共融,還是另一場技術豪賭?

萬億美元級別的沙漠賭局

最新數據指NEOM總投資預算已從最初的5千億美元暴增至1.5萬億美元,相當於該國全年GDP的1.5倍。資金來源猶如現代絲路:沙特主權基金PIF注資60%,餘下部分來自高盛、軟銀等國際資本,更有傳中國基建巨頭正競標1,700億美元的THE LINE一期工程。

耐人尋味的是,在項目展示中心的全息沙盤上,我發現基礎建設預算中竟有20%用於生態補償技術——從海水淡化廠兼營鋰電池原料提取,到利用沙塵暴發電的渦輪機設計。我望着星空下微微移動的潮汐,它真能發電嗎?我突然意識到:與其說是城市建造,不如說是資本與自然的複雜交易。發展當局宣稱「我們要讓每滴海水產出十倍價值」時,油價波動的陰影始終籠罩着這場豪賭。畢竟沙特外匯儲備已因NEOM從7,500億美元驟降至5千億。

與時間賽跑的2030倒數

「我們的時間表比迪拜塔施工進度壓縮40%。」項目工程師指着全息藍圖上的THE LINE示範段,該區段預計2025年完工。但目前僅完成12公里地下管廊,模塊化建築的裝配誤差率仍高達7%。更關鍵的是,NEOM的「智慧清關系統」原型測試顯示,其AI算法對中東特殊貨品(如駱駝奶製品)的識別錯誤率竟達35%,這對於志在打造無縫物流的未來城市無疑是致命傷。

從利雅德轉機前往NEOM的航程中,我翻閱厚達三百頁的《NEOM永續發展白皮書》,其中「2030年全面運營」的承諾墨跡未乾。而在項目工地臨時指揮部牆上電子看板不斷跳動的紅色延誤警示(目前整體進度落後19%),也露出端倪。到達目標之一的大型集裝箱碼頭時,和我所認知的國際碼頭相去甚遠,計劃的大型人工島更不見影兒。從香港到NEOM打工的工程師朋友私下坦言:「我們每天都在重新定義『可行性』。」

沙漠啟示錄

離別前夕,我獨坐浮橋碼頭,腳下紅海的暗流與身後工地的探照燈光形成詭異的共生。NEOM究竟是傲慢的人定勝天,還是新世代的人類智慧?答案或許藏在人類歷史的教訓中。正如巴別塔的故事:「於是耶和華使他們從那裏分散在全地上;他們就停工,不造那城了。」(創十一8)我們試圖以人類智慧和金錢勝過大自然的限制。沙特人禁止賭博,現在卻像賭徒一樣,這場豪賭的代價遠超金錢。這令我想起傳道書的警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人一切的勞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勞碌,有甚麼益處呢?」(傳一2-3)

後記

作為跨境物流顧問,我最終在報告書中寫下:「NEOM的偉大不在於戰勝沙漠,而在於它迫使我們重新計算文明的成本。」沙特朋友詢問香港經驗能否加速清關系統開發時,我無奈地說:「金錢能處理好我們港口的每個集裝箱,但惟有謙卑與敬畏能馴服你們沙漠中的每粒沙。」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6期(2025年8月號)

日光之下的視角

文/慈籽

奸惡世界 帶來痛苦

「在境遇好的日子你要喜樂;在境遇不好的日子你要用心看;因為上帝這樣安排,也那樣安排,是要叫人查不出身後的任何事。」(傳七14,《呂振中譯本》)

日光之下,不好的事,怎樣才算用心看?是非顛倒和弱勢受欺壓的現實世界我們不願多看,但它每天都活生生地告訴我們它的存在,甚至有些事情就是閉上眼睛也看得見!這把你由孩童時期一直深信的良善、慈愛、公正和賞善罰惡的世界,一層層從你的內心剝下來(或許你在成長經歷中已提早頓悟)。既然行惡得好處,行善卻承受痛苦,我們還要堅持行善嗎?公義之處有奸惡(參傳三16-17),是否也藏在我們心裏?

看見現實的真相後,有人漸漸轉離初心;有人痛得眼淚直流;亦有些人啟動自我防衛機制,關掉觸碰神經的感應,努力讓生活如常;更有人選擇為自己和家人營造看似無痛的環境,嘗試和現實的黑暗隔離,安撫忐忑不安的心。不過真的有效嗎?有些傷口靜靜在彼此心靈留下烙印;有些恐懼、失望和憤怒偷走內心的平靜;有些無聲的吶喊在我們耳邊迴盪……若我們被真理的聖靈感動,那種張力更使人難過。

面對真相 衝破黑暗

提摩希.史奈德(Timothy Snyder)曾引述哈維爾的話:「如果維繫謊言是整個體系最重要的支柱,那麼也就不難想像,對這一切的最根本威脅便是活在真相之中。」

活在真相之中,誠實面對自己、別人和這個殘缺的世界誠然是抵禦黑暗的力量。靠主戳破虛幻的假象是經歷真正救贖的第一步。當我們沒有勇氣直視現實,掛在口邊的真理就變成宗教謊言,那管聽起來熟練而動聽。上帝沒有為着保護我們而隱瞞世界的矛盾。很多聖經作者邀請我們細察現實世界,感受和反思信仰與現實的張力。真實的安穩是在正視現實的心境下才能產生,真正的救贖是以漆黑的實況作背景,就如十字架上的耶穌。只要我們有膽量誠實閱讀,聖經作者就忠實地帶你看其中的圖畫。我們必須坐穩,因為聖靈會藉這些圖畫引導你觀照自己內心,以至這世界的脆弱和醜陋,拆穿所搭建的幻象。但救贖的旅程就此開始!

日光之上 真實的美

哪些是幻影,甚麼是真實(參傳八12-13)?若有限的我們挺直全身仍未能看得清事情的終局,至少夜空之上仍有永恆的太陽每天照耀大地,照亮你我的心房。因為日光之上蘊藏另一種現實的美。祂保護我們在黑暗中不致迷失,能看見引路的微光。願我們都擁抱手心捧着的那一份,感受從上帝而來的溫度。看不透的,交回給祂,心就不會太累太暗亦太痛!

(本欄歡迎讀者投稿,詳情請瀏覽稿例

註:提摩希.史奈德著,劉維人譯:《暴政:掌控關鍵年代的獨裁風潮,洞悉時代之惡的 20 堂課》(台灣:聯經,2019),頁 127。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9期(2024年6月號)

傷痛時的良藥

文/爾悅

以恩典面對傷痛

人生總有喜有悲。喜時歡喜快樂,悲時傷心痛苦,每個信徒必須經歷,沒有人能逃避。是次介紹楊腓力的《生命總有傷痛時》,約六十多頁,薄薄的一本仿似一帖適時良藥。作者沒有高言大智,反將傷痛娓娓道來。面對傷痛,他提出以恩典面對。與世界比較,他說世界甚麼事都比教會做得好,但有一件事世界做不到,就是它不能給予恩典。他沒用太多言詞解說恩典,而是將恩典展露出來。

面對生命的傷痛,信徒有一個不能奪取的權柄,就是來到神面前探索和求問。楊腓力說:「我們所問的每一個問題,都能成為盼望的邀約,都能成為得神恩典的門。」1他在探索中提出五個問題:當你思忖神何以創造了傷痛;當你懷疑神的能力;當神看似不公平;當你思忖神是否關心;當你需要感受神的愛。這些問題不獨初信主的弟兄姊妹會面對,信主經年的也常碰見。但他給了我們很好的提醒,就是帶着探索和求問尋找神,因為這是進入恩典的門戶。

以探問進入恩典

以第一個問題為例,楊腓力沒有否定世界一方面充滿美善,但苦難也隨處可見:「一切有生命的都會遭逢挫敗、變故、疾病——最後都必死亡。」2

面對痛苦,他接連追問神:「神為甚麼在這麼美好的世界,把痛苦加進去,搞得一團糟呢……神為甚麼創造一切美好的東西,卻沒有把痛苦挪去呢?」3

不斷尋問叫他在不尋常的地方找到答案。他從一位在印度服侍賤民的宣教士口中認識痲瘋病,以及這類病者身體上的殘缺是因為感受不到疼痛所造成。他發現沒有疼痛,大多數運動會過於危險;沒有疼痛,藝術家與文化成就會非常有限;沒有疼痛,生命會一直落在致命的危險中,失去了痛的警兆。

以疼痛經歷保護

他看到疼痛每天以千百種大大小小的方式幫助我們,也看到疼痛是地球上保持正常生活的基本要素,疼痛更是神為保護我們的需要而設。疼痛是神有能力,而非祂無能為力。楊腓力帶領我們踏進恩典的門戶,找到神的恩典,更找到那位賜恩典者。

苦難、傷痛叫人找到智慧。他引林白夫人的話說:「苦難一定還要加上哀痛、體會、忍耐、愛心、開誠,以及容許自己脆弱的意願。」4每篇文章才十多頁,不到千字,但每句話都值得細味。五段生命歷程不單作者經驗過,也是每個讀者的親身經歷,只不過我們都遺忘了,現在重新拾起,說不定有一番新領受。五個問題帶領讀者輕敲五個恩典門戶,踏進充滿恩典的殿堂。

以傷痛尋找智慧

說到恩典,楊腓力寫這本小書以前已開始以恩典為題寫了《恩典多奇異》,邀請信徒打破教會律法主義的牢籠,靠着恩典改變生命和世界,也藉恩典得享基督裏的自由。自此以後,他的許多作品不管是否以恩典為題,但出版社儼然當他是寫作恩典的專家,書題多和恩典連結。5

楊腓力是美國著名作家,出版著作繁多,大多有中譯,可見他深受信徒和教會肯定與歡迎。他的特色是就受苦的問題敢於向神求問,近年也敢於向教會和傳統教導的偏頗提出質難。

註釋:

  1. 楊腓力著,徐成德譯:《生命總有傷痛時》(台灣:校園,2000 年),頁 7。
  2. 楊腓力:《生命總有傷痛時》,頁 10。
  3. 楊腓力:《生命總有傷痛時》,頁 12。
  4. 楊腓力:《生命總有傷痛時》,頁 35。
  5. 自《恩典多奇異》(1997)後,他先後出版《微光:楊腓力 365 恩典故事集》(2009)、《恩典札記》(2009)、《恩典現場》(2010)、《恩典不虛傳》(2014)和《找恩典的人—楊腓力回憶錄》(2022)。括號年份皆為英文著作出版日期。

(作者是喜愛閱讀,樂於分享閱讀之豐潤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3期(2025年2月號)

年輕信二代對性傾向和信仰的煩惱

文/鄭安然

近日我和一位 17 歲的年輕姊妹傾談,她在英國讀書,父母都是信徒。她近年發現自己被同性吸引,加上對教會某些傳福音手法有保留,令她對信仰的疑問愈來愈多,很想找人傾談。

信二代思辨信仰

她從小到大都是虔誠信徒,熱心事奉,只是最近開始質疑信仰,覺得自己未接觸過「外面的世界」。身為信二代的我完全明白她的現況,這常是成熟信徒的必經階段。我們小時候可能有「被決志」的經驗,長大後才從二手信仰重新決志。當看到教會有些不完美的做法,加上自己的一些掙扎,會令我們更深入反思信仰,甚至成為更深入相信的契機。

由於她有點混亂,較難清楚表達思緒,我透過是非題得知她並非想離開信仰,而是很想重拾昔日對信仰的熱情,但她覺得內心的同性吸引似乎和基督教信仰相矛盾。她認為同性吸引是天生的,但基督教認為這是罪。

兩個律的交戰

聆聽她的分享和最掙扎的地方後,我說:「其實你的情況和基督教信仰不單沒有矛盾,更是基督教的核心。」我和她分享基督教重視的原罪觀,正是指出人天生就有犯罪的吸引和渴望,會不知為何渴望遠離神的心意。因此從信仰角度看,天生不代表沒有問題,加上現時未有證據指同性吸引是先天的。而每個人都有得罪神的傾向,例如女士對丈夫以外的男子產生不能抗拒的渴望,但她仍可選擇遠離令她容易犯罪的環境,選擇專一;一如網上潮語「心動是本能,忠誠是選擇」。罪的吸引不同於罪的行為。

心中同時出現喜歡同性和不想自己喜歡同性的矛盾也很正常。保羅也說心中有兩個律交戰,分別是喜歡神的律和犯罪的律。昔日教父奧古斯丁曾犯姦淫,他同樣指有兩個律交戰。若認為思想行為上聖潔無罪的人才有資格親近神,這是異教,不是基督教。耶穌來到地上並非找聖潔無罪的人,而是找為罪感到痛苦、求神開恩憐憫的人。

從罪裏經歷主恩

有時我們可能不明白,為何不可以順暢事奉神,沒有半點瑕疵?但我們很多時心中都有一根「刺」,神沒有拿走,它提醒我們要天天順服神,不致驕傲,甚至可誇自己的軟弱,突顯神在我們身上的恩典。正如馬丁.路德所說,基督徒在地上同時是聖徒和罪人,在神眼中我們因耶穌代贖而被稱為無罪,但本質上仍是罪人,仍需要在教會羣體彼此認罪,求聖靈加力,醫治我們。

女生說以前上教會聽過我提及的一些詞彙,但從未深入思考,現在了解更多和真正應用在生命中。罪指出人需要醫治的地方,把人引到耶穌的醫治中,這正是福音。同性吸引只是她生命裏其中一個狀況的表徵,需要耶穌的醫治來復元。

(作者是香港性文化學會事工總監,入學校和教會講解合乎真理的情性教育)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2期(2024年12月號)

復活節的思考

文/孫基立

在復活節期間,我重讀了托爾斯泰的名著《復活》。

《復活》的主角貴族聶赫留朵夫是法院陪審員。罪犯常常是被貧窮所逼而犯罪的低下階層,法院對他們冷酷無情,他也和別人一樣把他們視作例行公事,沒放在心上。但一次他驚奇地發現,被告瑪絲洛娃是他年輕時誘惑玩弄過的純情少女,她懷了孕,貧病交加,孩子死了,自己也被迫當妓女,後來被人誣陷告上法庭,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聶赫留朵夫卻坐在法庭上,當陪審員審判她。

聶赫留朵夫那刻良心覺醒。他向瑪絲洛娃懺悔,提出和她結婚,可是瑪絲洛娃不願連累他,固執地拒絕他的求婚。他於是將自己莊園的土地分給農奴,放棄一切財產,跟着被判流放的瑪絲洛娃的囚犯隊伍來到荒涼的西伯利亞。瑪絲洛娃最終和一位正直高尚的政治犯西蒙松結合,而聶赫留朵夫也在真實的行動贖罪過程中得到新生。

小說標題的含義

《復活》是指聶赫留朵夫精神上的新生。他一直是基督徒,但只有在青年時代,他的信仰才鮮活且具生命力。他第一次見到瑪絲洛娃時,對她的愛也是純潔的,但後來他在污濁的貴族社交圈發現自己的信仰方式被人嘲笑。在這些圈子,信仰只是生活裝飾品,不時引用信仰詞句以炫耀自己是正人君子,真的將它當作生活原則和指南是迂腐可笑的。他也逐漸沉淪,其信仰也蛻變成裝飾品。

但是他在這樣的生活中找不到快樂,瑪絲洛娃的案件讓他突然發現自己的醜惡,他贖罪的道路雖然驚世駭俗,遭到親友一致嘲諷,但是他在其中逐漸找回以前青年時代的純潔信仰和人生理想,也找回心靈的平安和幸福。

耶穌受審場景的悖謬

《復活》的審判場景中,坐在審判台的是真正的罪人,被告卻是無辜的受害者。這也出現在耶穌的審判中,審判官彼拉多不關心正義,只關心案件會否影響自己的統治。既然以色列的宗教領袖想除掉耶穌,這對自己也無大礙,他決定給他們賣個人情。

猶太人的宗教領袖雖熟讀舊約聖經,但也跟從同一邏輯——真理其實並不重要,關鍵是耶穌會否威脅自己對猶太人的統治和威望。十字架的終局其實是這邏輯的具體實現。

即使當時的普通民眾對救恩的認識也非常膚淺,連耶穌的門徒也以為跟着祂,就能在其成功之日名利雙收。當他們發現耶穌被羅馬士兵追捕,立刻逃之夭夭,不想被門徒身分連累。

托爾斯泰敏銳地發現,世道從沒因耶穌所經歷的不義而改變。《復活》中幾乎每個人都以類似的邏輯生活。官宦、貴族和普通民眾關心的不是正義,而是自己小範圍的利益是否受到損害。只要自己或者自己的小族羣平安順遂,所謂正義、冤情和別人的悲慘命運都不是他們的真正考慮。

這些人不缺乏整部聖經或舊約部分的教導,但是他們的心靈沒有理解死而復活的含義。上帝盼望的是改變他們的生命狀態,從而與上帝心靈相通。他們在精神層面上是死亡的,而上帝賜予的復活不僅代表肉體的復活,也是生命狀態的改變和精神上的新生。

復活所詮釋的福音

《復活》通過聶赫留朵夫精神上的新生重新詮釋福音。聶赫留朵夫從小接受基督教教育,也有美好的理想。在他口心如一地生活,真正理解福音精神時,他無論對愛情還是生活都有深刻的熱愛。但當他違背良心,用一筆錢打發他誘姦的少女瑪絲洛娃,或者和上流社會同流合污地欺壓弱小、玩弄感情時,他雖然享盡榮華,心中卻沒有真正的幸福感。

後來他在艱苦的懺悔和贖罪中,靈魂得着新生。他為此放棄一切財產、名利,以及受人尊重的職業和身分,雖然他的生活和苦役犯一樣艱難,但是精神得到解放,心靈也獲得平安。在小說結尾的點睛之筆,托爾斯泰描述聶赫留朵夫看福音書的感受:

「他通宵沒有睡覺。他像許許多多讀福音書的人那樣,讀着讀着,第一次忽然領會了以前讀過多次卻沒有注意到的字句的含義。他像海綿吸水那樣,拚命吸取面前這本書裏重要而令人喜悅的道理。他讀到的一切似乎都是熟悉的,似乎把他早已知道卻沒有充分領會和相信的道理重新加以證實,使他徹底領悟。現在他領悟了,相信了。」他終於找回年輕時代的基督信仰,贖罪之旅讓他的心靈再次復活。

從復活反思救恩的重要

重讀托爾斯泰的《復活》,我彷彿重新理解今日生活的社會,並理解它為何如此需要上帝的救恩。今日的政治領袖、宗教領袖和普通民眾與兩千年前耶穌生活的時代和托爾斯泰生活的十八世紀沒甚麼巨大改變—即使有基督信仰的名號,膚淺的信仰並無法讓我們與上帝的心靈相通。當我們的良知被教會內部的權力名利綁架了,我們的所作所為可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樣的信仰狀態和耶穌生活的猶太社會,以至以基督教為國教的十八世紀俄國社會類似,也是僵化死亡,沒有真正福音精神。耶穌來到世間帶來的福音和拯救就是為了改變這種信仰方式。讓我們真正地從心靈層面復活,而我們基督徒相信的肉身復活和永生也和這樣的心靈復活緊密相連。

(作者是語言學博士,現任教於美國芝加哥的西北大學)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天書與聖書──信仰的威力

文/吳獻章

「誰能知道自己的錯失呢?願你赦免我隱而未現的過錯。求你攔阻僕人不犯任意妄為的罪,不容這罪轄制我,我便完全,免犯大罪。」(詩十九12-13)

既是天書也是聖書

貝多芬曾為詩篇第十九篇的開場白「諸天述說神的榮耀;穹蒼傳揚他的手段」作曲。相形之下,世人的視力能看見大自然的諸天和穹蒼,但詩人的洞察力更進一步看見大自然之上的上帝,且看見宇宙萬物被造,都是為了述說神的榮耀。從科學發展史來看,帶動工業革命的科學家(包括牛頓)研究科學就是為了榮耀神。邦國想發展科學,需要有神學支撐!難怪《中國科學技術史》作者李約瑟指中國科學不易發展,因為沒有神學。

述說天書之後,詩人接着繼續描繪聖書,強調它是人間教育和智慧之源:「耶和華的律法全備,能甦醒人心;耶和華的法度確定,能使愚人有智慧。耶和華的訓詞正直,能快活人的心;耶和華的命令清潔,能明亮人的眼目。」(詩十九7-8)天書照亮人身,聖書照亮人心;天書陳述自然啟示,聖書承載特殊啟示。上帝所造最寶貴的不是大自然,而是聖書。天地會過去,但是祂的話永遠長存。人活着不是靠食物,而是靠神口中所說的話!

甦醒人心的聖經

從教育果效來看,聖經中神的話獨具甦醒並快活人心、明亮人的眼目、使愚人有智慧等啟迪力,人間書籍中絕無僅有!難怪世界各行各業許多頂尖人物是將舊約聖經奉為圭臬的猶太人!正因如此,出身貧苦、教育水準不高的本仁約翰竟然寫出最著名的基督教寓言文學《天路歷程》;而二十世紀兩位代表性的文學家托爾金和魯益師就深受《天路歷程》影響,前者的《魔戒》系列簡直是《天路歷程》的現代版,受這書影響而信主的牛津教授魯益師直言,基督信仰本身就是一種教育!

加爾文更殷切說:「若是沒有上帝的律法,人就會變成叢林中的野獸。」而讓康德折服的有星辰滿佈的天空和人類心中的道德律。然而使人心滿足的是造人心的那位。詩人在本詩篇最後的禱告中,顯現使人知罪、認罪和悔改的不是科學或人間道德,而是天書和聖書預告的救贖主——新約的耶穌、復活的彌賽亞。天書和聖書的終極目標是引進有位格的救贖主!

有了復活的主,在困境中的神兒女便可在困境中經歷保守,因為救贖主無所不在、無所不能!奧斯卡.王爾德在《莎樂美》中敘述希律聽聞拿撒勒人耶穌從死裏復活,就說:「我不希望他這樣做,我禁止他這樣做。我不准任何人從死裏復活。必須有人去找到他,告訴他,我禁止他從死裏復活」。接着,希律王盤問道:「這人在哪裏?」侍臣回答:「他無處不在,我的主……不過他很難找到。」

使人自省的聖言

真正的信仰不僅具有視力、洞察力,還有反射力!詩人讀完陳述自然啟示的天書和承載特殊啟示的聖書,最後被聖書所預告的耶穌光照,他反省、反思和反射,坦承自己的錯失,求主赦免他隱而未現的過錯和任意妄為的罪,不容這罪的轄制,顯出被公義神赦免的罪人才能感念神愛的偉大和自己的不完美。約翰.派博說得對:「救贖並非使我們完美,而是讓我們認識自己的不完美。」梵谷說:「耶穌是最崇高的藝術家。沒有其他藝術家能像耶穌一樣,更新人的生命。」神恩依舊在,幾度夕陽紅!他在死前最後幾個月所畫的《拉撒路復活》以自己的臉來代替拉撒路!就因着耶穌的救贖。

信靠聖書所預告的耶穌使我們從軟弱中經歷被釋放後的剛強和喜樂,因為祂是宇宙和人間歷史的主宰。英國宣教士傑弗里.布爾(Geoffrey Bull)曾在中國受洗腦酷刑,被拘禁在重慶的死牢時被沒收聖經。深陷陰霾之際,囚房外的收音機突然傳來貝多芬那彰顯了神主權的《皇帝協奏曲》,使他重新振作起來,靠着人間掌權的主走出宣教生涯的陰霾。

安慰人心的主言

神的恩惠是為每一個相信祂的人所預備的,這應驗在耶穌身上!窮研古今中外文史、晚年才信主的林語堂說,從來沒有人可以如耶穌說出這麼安慰人的話:「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裏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我心裏柔和謙卑,你們當負我的軛,學我的樣式;這樣,你們心裏就必得享安息。」(太十一28-29)

耶穌曾為門徒平息風暴,因此不要向神抱怨你的風暴有多大,反要向風暴講述你的神有多偉大!你可以將重擔交給主,讓重擔留在祂那裏,從此不需畏懼明天,因為主已在那裏等待!是的,你大可不知道未來如何,只要知道他掌管未來!

信仰的力道源自天書和聖書衍生的威力!

(作者是台灣中華福音神學院舊約教授)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9期(2024年6月號)

制伏你的舌頭(雅三1-8)

文/廖玫瑰

說話是我們與人溝通及表達的最常用方式。有人認為「能說會道」對關係建立相當重要。很多人相信,被同學誤會、與同事爭執、被客戶責罵,甚至與家人關係不和睦,一定是自己不太會說話。耐心聆聽和好好表達的確非常重要,但還記得快聽和慢說是慢動怒的袐訣嗎?

妻子見丈夫愁容滿面,關心一句,得到的回應卻是:「和你說有甚麼用?你又幫不上忙!」類似「你沒用」、「沒見過你這麼笨」的背後又豈止是不會說話或沒有溝通技巧?這可能反映我們的價值觀、比較、判斷,甚或信念。女孩子第一次約會,精心打扮,父親看見就說:「為甚麼你穿得像妓女?」理性上她知道父親傳統保守,並無惡意,但那句話像一把利刃深深刺在心上,讓她無法釋懷。

舌頭與地獄

這段經文的作者用了頗長篇幅說明舌頭的可怕!它體積雖小,卻威力無窮!作者用兩個比喻說明「小」控制「大」,並帶出「小」也能毀滅「大」。縱使遇上狂風暴雨,小船舵仍能轉動大船;小嚼環同樣能調動正在奔馳的快馬。若舌頭不受控制,就如筆者早前的文章〈當生氣被魔鬼利用……〉,它可帶來毀滅性災害。舌頭在百體中最小,卻能說大話,最小的火能燒燬最大的樹林(參雅三5)。

作者再用四個令人絕望的形容描述舌頭——火、罪惡的世界、不止息的惡物和害死人的毒氣。舌頭能污穢全身、能把生命的輪子點起來,並且是從地獄裏點着的(參雅三6-8)。

火、罪惡、惡物、毒氣、污穢、地獄,再加上「不止息」,它的禍害直到永遠!還有更黑暗、更狠毒、更蛇蠍的東西嗎?我們的舌頭就是這樣!神所造的萬物都可被制伏,也已被人制伏,惟獨舌頭沒有人能制伏(參雅三8)! 要傷人還是造就人?

舌頭有很強的破壞力,不論有心或無意,它帶來的傷害難以估量。語言暴力充斥我們的生活,每個人都有被傷害的經驗。你還記得誰曾說了甚麼話傷害你?那句話雖然早已成為過去,但不是一直纏繞你心嗎?有指曾受暴力的人,長大後很容易以暴力對待他人。暴力是透過學習得來的。不管肢體或言語暴力都傷害他人,甚至造成無法彌補的遺憾。魔鬼最擅長用舌頭毀滅我們、我們的家和我們的教會。當心你說話的威力,它可以「殺死」一個人,也可以造就一個人。

你受過的傷害痊癒了嗎?有否向神傾訴,求主醫治嗎?你有帶着傷痕傷害別人嗎?這樣只會讓更多人加入彼此傷害的行列!神的心也被我們傷透了!靠着耶穌的寶血和天父上帝的慈愛,你的傷害得着醫治了嗎?你的舌頭能在主愛中被制伏嗎?

(作者是教會傳道人)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賈艾梅——若我要去

文/胡保羅

若主呼召你,要你到外地宣教,你會掙扎嗎?若要到落後國家,有許多生活適應,你會和主討價還價嗎?若主對你說:「這次一去不回,你要在那裏服侍、安息和榮耀我。」你會如何回應?

永不回頭的服侍

賈艾梅(Amy Carmichael)就是這樣的宣教士。從1895年踏足印度,直到1951年安息,她始終待在印度,不曾離開。她是英國人,中學畢業那天因講員邀請大家一起唱〈耶穌愛我我知道〉,在那幾分鐘的安靜時刻,她的生命起了變化,昔日耳熟能詳的福音故事,突然變得與她有莫大關係,她蒙恩接受主耶穌進入她的生命。

畢業後,她回到貝爾法斯特,醉心學習音樂、繪畫和聲樂,直到某個主日清晨,她帶着弟妹陪母親聚會,回家途中碰到一位手裏拿着沉重包袱的老婦,她便帶着兩個弟弟上前幫助,卻招來旁人的目光,弄得她滿臉羞愧,異常難堪。就在那時候,主的話臨到她說:「若有人用金、銀、寶石、草木、禾稭在這根基上建造,各人的工程必然顯露,因為那日子要將它表明出來,有火發現;這火要試驗各人的工程怎樣。人在那根基上所建造的工程若存得住……」(林前三12-14)特別是「若存得住」這四個字刺進她的心。她回頭看是誰跟她說話,除了濕 答答的街道和行人,她甚麼也看不見。她領悟到:「我知道我的生命有事要發生,我的價值觀改變了,除了那永遠長存的事,沒有一件事能左右我。」

她開始將目光放在主的事情上,也努力追求過聖潔的生活。一年後,她19 歲,往格拉斯哥參加生命奮進聚會,她分享說:「我一直渴望獲知如何過聖潔的生活,我半帶驚懼、半帶期望地參加那個聚會,但兩篇講道都感覺不到有特別的信息,我的心困在重重濃霧中。」直到主席站起祈禱說:「主啊!我知道祢能保守我們不失腳。」這句話打進她的心,照亮她的愚昧,讓她看到不失腳並非她個人的努力,也不是講員的信息,而是主自己的應許,是祂親自保守。

回到貝爾法斯特,她開始投入福音工作。那裏有數萬名婦女在工廠工作,人們稱她們為「披巾兒」,因為她們買不起大衣和帽子,只能在寒冬掛上披巾。教會也不願意服侍這些人,他們說:「那些骯髒的女工怎能上教會?她們不明白真理,又不懂唱詩。」賈艾梅好不容易找到接納她們的教會,不久,她們人數增長致教會的地方也容不下。經過禱告,主感動一位姊妹奉獻,她們便買了一個地方作教會。獻堂禮時,大門掛着「主在凡事上居首位」的橫幅。

甘心樂意的奉獻

她在25 歲時參加凱錫克培靈大會,1 講員是慕迪(Dwight Lyman Moody),大會信息提到:「兒啊,你常和我同在,我一切所有的都是你的。」最後那句話深深打動了她:「我之前從沒有發現那大愛,啊!神的大愛。」這時候,主呼召她說:「請過來幫助我,你要去,不能留下來。」她有點掙扎,因她身體孱弱,還有神經痛和頭痛,家中只留下守寡的母親和六個弟妹,她又是家庭的經濟支柱。但她最後還是降服,願意被主差派到任何地方。

她先申請加入中國內地會,卻因健康緣故被拒絕。翌年,她在偶然的機會下到了日本,在那裏拚命服侍了15個月,結果因腦衰竭、發熱和極度痛楚被迫停止。回到英國,她不斷問:「我是否做錯了決定?」雖然許多醫生都說她的身體絕對不適宜當宣教士,但主的聲音「你要去」不停激勵她,她就不斷尋求。半年後,有宣教團契願意接納她,她就在1895年11月到達印度南部,先和華克夫婦一起巡迴傳道,直到1901年3月某個清晨,她認識了從廟裏逃出來的女孩寶琳娜(Preena)。從那時候起,她就投入拯救廟童的服侍,為了拯救她們,也和當時的社會制度對抗。2她在64 歲時意外跌進坑中,弄斷了腿,足踝也脫了臼,後來嚴重的關節炎令她的一隻手不能動,跟着脊骨也起了風濕痛,達二十年之久,她未能離開自己的房間。

模成祂死的形象

除了服侍,她還寫作,如寫書信、小說和詩。《若》3 是她寫的散文詩集,她分享說:「有一個傍晚,團契中的一位同工和我分享,提到另一位同工的問題,這事使我失眠,我問:『主啊,是我嗎?是我虧欠了她嗎?對加略山的愛,我到底懂得多少?』於是,一句接一句的『若』來了。」當晚她就將這些話寫下來,翌日早上和同工分享。

賈艾梅自從1895年到印度,直至1951年安息,前後五十多年,從沒離開那片土地。印度就像是她的家鄉。為她撰寫傳記的荷頓如此描述她的服侍:「賈艾梅的服侍可分兩個階段,首先是從1901至1931年,在這三十年的服侍中,她『認識基督,曉得祂復活的大能』,但更寶貴的是末了的二十年,從1931到1951年的這段時間,她有分於『基督的苦難,模成祂死的形象』。」 賈艾梅以一往無前的態度,靠主勝過自己身體和環境的限制,為主在那黑暗的世代作服侍,給我們作了美好見證。

(作者是位廣閱中外宣教士傳記,以展現這些神僕人美好生命來祝福信徒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5期(2023年10月號)

 

註釋:

  1. 凱錫克培靈大會是十九世紀初的英國復興運動,內容多提到得勝的生命和聖潔的生活。
  2. 廟童制度是印度當時的風俗。廟童多半來自婚姻破裂的家庭,被家人賣到廟裏,從小受訓練服侍偶像。小時以歌唱跳舞取悅偶像,長大後要過賣淫的生活。這制度在1947年被印度政府明令禁止。
  3. 《若》在1969年由蘇恩佩姊妹翻譯,證道出版社出版,並被推薦給香港教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