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

第一章 夢境


一綑綑大大小小的線團散落在房間的不同角落,不同顏色的毛線在桌子上、衣櫃裏交織成數百個蜘蛛網。
打結的毛線是團沒用的垃圾,阻礙電腦螢幕,又走進鍵盤的縫隙之間,甚至與充電線糾纏在一起,Jo 只能透過毛線之間的空隙觀看世界,在還未爆滿毛線的窗戶中感受陽光。
他拿著剪刀打算把一切毛線剪斷,只要不顧一切拿著剪刀向前衝,散落在地的線團就會變成一片片斷裂的碎片,最後成為一堆掃進垃圾桶的垃圾。
打結的毛線只能落得這個結局嗎?他拿著剪刀,被裹在一堆毛線之中活著。

母親在父親的安息禮拜翌日就恢復工作。
在父親的衣服和隨身物品中,母親只留下了幾件新簇簇的羽絨外套和未落地的波鞋,她說看起來和 Jo 的腳型大小吻合,問他要不要穿。
其餘的舊衣物全丟了,沒有一點猶豫。
和煦的陽光經過窗扉吹進房間,一塵不染,窗明几淨,一個枕頭單獨放在雙人床上,床頭壁上是他們的結婚照片。

全球疫症把街上的人們監禁和隔離,所有煙霧與炮彈因病毒殺到戛然而止,人們被空氣中無色無味的病毒硬繃繃地撕開,又像數字般每天死去。
Jo 的大學學習超過一半的時光都在虛擬的螢幕中度過,最後也在虛擬現實中畢業。
可笑的是畢業後,各國政府被說服經濟損失比病毒傳染更可怕,於是各國紛紛蠢蠢欲動,整個世界又進入另一場競賽:復常。
畢業後同學們馬不停蹄找一份待遇好的工作,而他也被上班的人潮擠擁著,被手袋、高跟鞋和領呔佔領的月台推拉著,找了一份在大學當 RA 的工作。

一座位處 H 城的睡火山在意想不到的一刻爆發,一切是如此熱烈而澎拜,與此同時火山灰迅速把一切淹沒,把城市的人們壓在熔岩冷卻的地底,留待歷史學家和考古學家發掘出土。

在其之上,有些人們則利用肥腴的土地建立起新的帝國和高樓,這些機會主義者看準爆發的時機,銳利地要在這片土地上撈取最後一筆。
「XX 經濟」成為了帝國的口號,宣揚著「復常」、「消費」、「興旺」的意識,帝國營造出璀璨繁華,向世界呈獻一場強制自動拍手歡呼的馬戲表演,遠看氣氛高漲亮麗,仔細一看有些血紅濕潤的甚麼沿著在煙花的喧囂中逐漸滑落。

在一些夜裏 Jo 總是重複著相同的夢境,在天橋上穿著白色制服的父親把一動不動的馬靜愉拖行,他想提起腳步跟上去,卻發現雙腿被地上的石屎用力抓住,整個人彷如流沙般逐漸往裏面沉。
他們逐漸遠行消失,最終天橋只剩下被人踩過皺皺的紙巾、一把折骨破爛的支架和玻璃碎片,數道血痕和石化了的 Jo。
夢境的細節一次比一次清晰,他知道這只是一場夢境,但每次被水泥抓住,他都花盡九牛二虎之力想要從泥濘中脫身。
身邊冰冷凝固的水泥變得灼熱,液態的火焰經過皮膚,進入內臟和身體,穿過尾龍骨後出來,經過氣管然後從天靈蓋湧出。
鬧鐘的聲響拯救了發熱的他,底衫已經濕透就連棉被內都是冷汗,四肢酸軟無力,肌肉疼痛。
Jo 摸摸額頭,應該是發燒了,每次發夢醒來總會微燒,身體受苦,但總算是一場可以醒過來的夢。 從桌上吞下一顆止痛藥,走到浴室洗澡,換上恤衫後便出門上班。
發燒的夢並沒有隨著時日減少,在他以為逐漸好轉之際,在清醒和沉睡之間的模糊裏,夢提醒他玩樂和忙碌不能掩飾傷痛。
Jo 任由他們肆意穿梭,痛苦成為了父親和馬靜愉在他生命中最後的痕跡,證明他們存在過,證明他切實地記住了他們。
記憶變成了懲罰,把他們的美好蠶食殆盡,變成不願記起又無法擺脫的人們。

這些日子裏,在巴士站的路線牌、行人燈的柱子、灰色的電燈箱、馬路的欄杆、後巷的捷徑、餐廳與餐廳之間的空隙,貼著一張不起眼的廣告,上半寫著數行字,下半是一條條如掃把的紙條,紙條上印有地址和電話。

漂浮海馬
美化、淡化、忘記記憶
絕對有效 電話預約

在夢又再一次來襲的早上,Jo 打電話預約了時間,接聽的是一個聲音好像灰熊的男人。

第二章

A線:脆弱記憶‣‣
B線:遺忘記憶‣‣
C線:觸感記憶‣‣
D線:苦難記憶‣‣

目錄

神讓苦難顛覆平凡人生?

文/陳敦康

敬虔人無辜受難

當我們在平凡生活中經歷苦難,就算是虔誠的信徒也可能出現想要離棄神或更依靠神—逃避祂或親近祂的情況。其實神如何看待我們的困境?約伯記讓我們瞥見神對待敬虔卻受苦的人之基本原則。在舊約的其他經卷,我們通常發現神施行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原則,但這不是祂對待約伯的方式。有人會問:「聖經其他地方描述神是愛與恩典的神,祂怎能引發或容許聖人遭逢苦難?」

約伯被稱為聖人,是書卷裏起首的第一節就描述他是完全(blameless,希伯來文為 tām)和正直(upright,希伯來文為 yāšār)。「正直」意味在道德上做正確的事;「完全」則指誠實或純正(即無可指摘〔faultless〕,該詞也與獻「無殘疾」的祭牲為同一用語,指完美的標本)。這並不意味約伯是無罪的(sinless),而是他在道德品格上是無愧的。約伯是真誠、無虛假、全心全意歸向神的敬虔人,神也在約伯記一章 8 節和二章 3 節宣告這點:「地上再沒有人像他完全正直,敬畏神,遠離惡事。」舊約沒有其他地方可以找到這四個詞語形容同一個人,因此約伯是優秀且虔誠的信徒。

被攻擊受苦楚

約伯記一章 9 至 11 節記述控告者撒但認為約伯的純正行為是虛偽的,並且質疑他敬虔的動機:「約伯為甚麼會這樣做?他真是出於純正的虔誠嗎?還是因為祢給他如此極致的祝福?」撒但指出人常在神面前行善,原因是想得到祂的祝福;撒但又提出更嚴重的指控,實質是在攻擊神。神宣告約伯是完全正直的,於是撒但便挑戰神的無所不知,他的話說白了就是:「祢是愚昧的。祢認為約伯是完全的嗎?拿走他的祝福,再看看他的真實面目吧!」撒但真正要攻擊的不僅是約伯的誠信,更是神的誠信(integrity),即神對約伯的評價。撒但暗示神是被蒙蔽的(即「神啊!祢看錯了,誤解了。」);約伯在愚弄神。換句話說,約伯的正直是出於有利可圖,神誇耀約伯的評價並不正確。

神允許撒但試煉約伯(開始剝奪約伯所有產業和兒女,並奪走約伯的健康)。然而,這一切災禍臨到約伯身上時他仍然堅定和忍耐,正如雅各書對約伯的描述(參雅五11)。約伯持守他對神的誠實與信心,也的確敬畏耶和華,遠離罪惡。持守真實信仰的信徒當對神充滿指望,並更親近祂。有盼望的人如同敬畏神的人,寧願信任神的智慧,而不是自己的智慧。

尋問受苦緣由

僅屬血肉之軀的約伯,很想知道自己為何遭難受苦。根據經文首兩章的背景,讀者早已知悉其受苦原因,但對約伯這是隱藏的,他只能求問自己受苦的原因,努力尋找其中意義。當約伯的朋友前來安慰他,卻是添加對他的折磨。朋友與約伯談論因果報應神學的原則—如果你遭受苦難,這意味你犯了罪。但這因果報應原則不能套在每個情況(特別是約伯的情況),這樣墨守成規的應用是錯誤的。約伯沒有拒絕這原則,卻認為除了因果報應外,還有其他未明的因素,而他始終堅持自己是無辜的(參伯二十七1-6)。這些道德攻擊使約伯快瘋了,直至他與神相遇。

我們在人生中遇到困難時,會向神求問、尋找答案。約伯向神求問他無辜受苦的事,他要尋求答案。神最後向約伯顯現,但神並沒有正面回應約伯起初發出的提問,即便祂可以。我們或會說,神大可向約伯解釋:「約伯,我知道你受這樣的苦似乎沒有道理。如果你知道天國所發生的挑戰,就會知道受攻擊的不僅是你,我也同時遭受攻擊。因為我曾宣告你是完全正直的人,我的誠信受到挑戰,被稱為愚妄、謊言者。因此,你所經歷的苦難、遭受的痛苦是為了捍衛我的正直、公義與信實。」

約伯在沒被告知前提的無辜受難中,堅忍地持守所信,突顯了真誠無偽的敬虔信仰,讓神的榮耀大大彰顯。約伯的順服證明神對他的評價是正確的(神沒向約伯透露天上發生的挑戰,否則約伯便因預知而顯為不公,不能顯出真正的敬虔)。

苦難中的忠貞

遇到無辜受苦的境況,上述的觀點常被忽視。正如邁克爾.福克斯(Michael V. Fox)解釋,神可以使用「莫名的苦難」,「因為它使真正的敬虔者呈現」。神賦予苦難意義。約伯記中的苦難「並不表示是因人犯了罪,它甚至可能是一個榮譽的標誌,因為它可成為忠誠人的試驗場,也是被神如此珍惜的」。由此可見信息的重點是「神對人有信心,人也必須歸還這信任」。註約伯的敬虔揭示了他在痛苦中仍忠貞於神(沒有離棄神,對神的敬虔是純正的)。

約伯遭遇不應得的苦難,顯然成為我們更了解基督在十字架上所受極大痛苦的預備。基督所忍受的無辜苦難具有獨特的救贖目的,祂最終為人類帶來拯救,也為父神帶來極大的榮耀。作為基督虔誠的信徒,我們應知道生活中的苦難是不可避免的。

因此,讓我們多從神的角度思考苦難的意義,並神的榮耀將如何得着彰顯。我們當知道,在我們無辜遭受痛苦時,我們絕不孤單,請放心,因為神與你同在,就如祂與約伯同在一樣。約伯的信仰生命因而被提升到更高的境界,就如他宣告:「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伯四十二5)

(作者是美國正道福音神學院舊約助理教授)

註:Michael V Fox, “Job the Pious," Zeitschrift für die Alttestamentliche Wissenschaft 117 (2005): 363.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4期(2025年4月號)

關愛和憐憫的十字架

文/羅慶才

人總有些理想和目標,總會期望攀登人生的高峯。但作為信徒,上主給我們的呼召和使命是放下自己,背負十字架,走憐憫和關愛的道路。

行動背後的憐憫

彼得問耶穌該饒恕人多少次的時候,耶穌回答七十個七次(參太十八22),然後講了一個比喻來說明(參太十八23-35,《和修版》,下同)。比喻以這句話開始:「因為天國好像一個王要和他僕人算賬。」(23 節)所以有點末世審判的色彩。這僕人應該是王的管家,可以全權管理王的財產。有人領了一個欠王「一萬他連得的僕人來」(24 節),這是天文數字,僕人當然無法償還,王就下令要把他所有的,包括妻子和兒女變賣還債。在僕人苦苦哀求下,「那僕人的主人就動了慈心」(27 節),將他釋放,並將債項一筆勾銷。後來這僕人遇見一個朋友,對方欠他「一百個銀幣」(28 節),他就「揪着他,扼住他的喉嚨」(28 節),強逼還債。雖然這朋友苦苦哀求,最終他仍是將對方下在監裏,直到他還清債項。這事後來被王得知,王就將這僕人「交給司刑的,直到他還清了所欠的債」(34 節)。判監前,王說:「你不應該憐憫你的同伴,像我憐憫你嗎?」(33 節)

比喻中的王相信是指天父。王對欠一萬他連得的人完全且無保留的赦免,就如天父對犯罪的人完全的赦免,必然是出於憐憫。因為這憐憫,天文數字的金錢也可以不顧,深重的罪孽也可以用愛遮蓋。

這比喻出於回答門徒的詢問時,所以耶穌的出發點是門徒訓練,主題是「憐憫,像天父憐憫一樣」。耶穌的比喻要說明和教導的不是「饒恕多少次才足夠」,而是天父的憐憫。耶穌的比喻激發門徒深切自省:在所行的事中,是否流露出憐憫?這是天國的本質。門徒作為天國的使者,必須在生命中呈現這種特質。

憐憫是耶穌在世服侍人、醫病和趕鬼的動力與出發點。耶穌選召十二門徒前,馬太福音記載「他看見一大羣人,就憐憫他們;因為他們困苦無助,如同羊沒有牧人一樣」(太九36)。耶穌的憐憫並非只是被惻隱之心觸動,而是有具體行動,因為接着他就從跟隨祂的人中選召了十二人作門徒,賜他們權柄,到周圍的城鄉醫治病人,並趕出污鬼(參太十1)。門徒不能將醫病趕鬼當作事工或專案(project),而是要實踐耶穌的憐憫,惟獨如此,他們才能算是天國的使者,向人宣告天國已經近了的信息。若非出於憐憫,所作的不論如何偉大和轟烈,甚至能行神蹟和異能,也是徒然(參太七22)。

道成肉身的憐憫

出於憐憫,上帝差遣耶穌進入世界,披上奴僕的樣式服侍人。

《沉默》的作者遠藤周作寫的《深河》中有一個人物,名叫大津。在作者筆下,他是熱愛上主的信徒,大學畢業後獻身作修士,完成神學訓練後,輾轉間去了印度七大聖地之一的瓦拉納西,住進貧民區,與當地的棄民(或賤民)一起生活。瓦拉納西是印度教聖地,很多印度人相信在這裏沐浴、死去和火化就能超脫輪迴,於是瓦拉納西的恆河畔躺着很多垂死的人。大津所作的就是每日在瓦拉納西恆河旁遊走,每當看見這些人,就會走近他們,問他們是不是要去恆河,要的話他就會背起這些垂死的人走向恆河渡口,把那人放入河中,圓了他的心願。除此之外,大津還會幫人運送無人認領的遺體到恆河邊的火化場,這些都是在朝聖期間死去的人,無親無故。為何天主教神父和修士會幹這種事情?大津的解釋是,倘若耶穌道成肉身,來到瓦拉納西,祂也會幹這種事。

書中有一段深深觸動筆者的內容:

某天清早,大津從家中出來時,看見一個老太婆靠在牆壁上。大津就蹲下來,把水遞給她。他客氣地對老太婆說:「我是你的朋友!」

……

老太婆以微弱的聲音說:「恆河!」當她說「恆河」時,她的眼神露出哀求意念,眼淚終於從眼中流出。

「妳是不是不舒服啊?」大津大聲說;她點點頭。「不要擔心!」大津從絲線織成的印度式箱子裏拿出袋子,裹住她瘦小的身體,背在背上。

「恆河!」老太婆把全身的重量放在他肩上,像哭泣的聲音重複說。

大津開始出發。

……

這個背部,背負了多少人以及多少人的悲傷到恆河呢?大津用骯髒的布擦汗調整呼吸。只有擦身而過之緣的大津並不知道,這些人有怎樣的過去?知道的是,他們每個人在這個國家是棄民,是被捨棄的人,如此而已。

……

(祢背着十字架登上死亡之丘),大津祈禱。(我現在模倣祢)火葬場所在的馬尼卡爾尼卡爾渡口已有一縷黑煙昇起。(祢背上背負着眾人的悲哀,登上死亡之丘。我現在模倣着祢。)註

放下自己的憐憫

出於憐憫,大津放下了自己;基督出於憐憫,放下了自己,與強盜一同被釘十字架,背起了我們的罪。

筆者無意向讀者推介這種服侍方式,但這方式背後的心意應該成為我們生活的動力。若出於憐憫和關愛,相信我們不會介意服侍的對象是怎樣的人,有怎樣的過去。在十字架上成就的道成肉身的道理也不例外。

「我喜愛慈愛,不喜愛祭物;喜愛人認識神,勝於燔祭。」(何六6,《和修版》)共勉!

(作者曾在香港浸信會神學院任教,亦先後在鑽石山浸信會及牛池灣竹園潮語浸信會牧會,至2021年初退休,現旅居英國)

註:遠藤周作著,林水福譯:《深河》(第二版)(台灣:立緒文化,2018),頁 254-56。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讓教會身分界定使命詞彙

文/何善斌

每一社羣皆會形成他們特有的潮語或術語,故基督羣體有他們的「屬靈」術語並不出奇,只是要分清,多用屬靈術語不一定代表那羣體很屬靈,關鍵是信仰生活能否表達那些詞彙在聖經文本的意義。當然,講一套做一套會令人反感,我們所講的也失去影響力。當我們將「馬戶」當為「馿」,「又鳥」當做「鳮」,我們就給那惡者留地步,削弱見證福音的能力。今天讓我們細思兩個常談的教會使命術語,反思這些使命的意義。

「我們要行公義」

公義,在今天變成核心追求的夢想。無論是荷李活、韓流還是港產片,只要有這類討回公道的故事劇情,惡人當刻被懲治,就能大快人心,大受歡迎。香港教會信徒也傾向以爭取公義和為受屈的人伸冤作為使命實踐。

「當時,我吩咐你們的審判官說:『你們聽訟,無論是弟兄之間的訴訟,或與寄居者之間的訴訟,都要秉公判斷。審判的時候不可看人的情面;無論大小,你們都要聽訟。不可因人而懼怕,因為審判是上帝的事。你們當中若有難斷的案件,可以呈到我這裏,讓我來聽訟。』」(申一16-17,《和修版》)

義,在舊約和新約都出現很多次,當中有不同意思。舊約的確有公道和公平的吩咐,要求約民反映上帝不偏待人這本性的行動(因為審判是上帝的事)。公,對應於私,就是不行私刑、不徇私,並需要公開和不徇情面作仲裁,返回證據和上帝視角,不偏不倚聆聽雙方的陳詞。換言之,這不是靠輿論或民眾聲音而來的公審(申一17:「不可因人而懼怕」;參路二十三18、21、23,耶穌被判死刑的主要原因),也不是立場先行,站在自認為值得同情的那方的角度為他們說話。公平審判強調「聽」,經文至少三次要求人們聽訟。

律法要求秉公判斷,反而是愛鄰如己的實踐︰「你們審判的時候,不可不公正;不可偏護貧窮人,也不可看重有權勢人的臉,總要公平審判你的鄰舍。不可報仇,也不可埋怨你本國的子民。你要愛鄰如己。我是耶和華。」(利十九15、18,《和修版》)即使對方有罪,審訊也絕不能為達致報仇或發洩怨氣為結果。應用於今天,公義的實踐需要我們兼聽控辯雙方陳詞,看重事實,客觀地衡量刑責。

新約聖經似乎也有類似要求,但若細心思考,那公義的行動比猶太律法更進一步。哥林多前書第六章記載,在當時社會財務訴訟都偏頗不公的制度下,保羅責備該教會的弟兄利用社會財務仲裁的漏洞:「你們反倒去冤枉人,虧負人,況且所冤枉所虧負的就是弟兄。」(林前六8,《和修版》)重複責備他們「虧負人」。

強調因信稱義的羅馬書也有相應的吩咐:「你們除了彼此相愛,對任何人都不可虧欠甚麼,因為那愛人的就成全了律法。愛是不對鄰人作惡,所以愛就成全了律法。」(羅十三8、10,《和修版》)

保羅似乎重申耶穌登山寶訓的教導,公義不再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即使鄰舍(包括掌權者、猶太人等逼迫教會的惡鄰舍)作惡和虧欠我們,我們也不可虧欠他們,仍要向他們盡諸般的義,如交稅或盡猶太傳統的義務。

應用於今天,即使是非牟利機構,無論甚麼理由,都應給員工準時出糧,不能因着自己受罪,或因着自己領受了所謂「馬其頓」異象,就虧負前線員工的薪金。即使以為政府虧待我們,我們也不可將之「傳染」下去,虧負員工應得的工價。

對比舊約,新約對公義有進一步的要求,就是停止傳播不義給其他無辜的鄰舍。我們既然是蒙恩稱義的羣體,就要預備承受不義,寧可讓步,聽憑主怒。這不單是面對迫害時的態度,也是基督羣體與自義的猶太人之大不同︰被虧待,到我們為止,由我們流出去的是給各類鄰舍應盡的道義。

若教會真能活出主耶穌要求的福音公義,就是勝過文士和法利賽人的公道公義,即使我們身屬不同國家,在國與國、民與民之間的爭議上,普世教會應能減少戾氣指責,多些締造兼聽的空間。

「我們要回應時代」

香港基督教的 KOL(互聯網上的主流意見領袖)常呼籲我們要回應時代。教會誠然不應閉門造車,不問世事。若不是先聖先賢來華宣教,宣教士在傳福音的同時回應時代的需要,如興辦學校教育、服侍偷渡來港的難民,甚至在九龍城寨傳福音,帶領吸毒者與妓女重拾尊嚴,重新做人。沒有這些長年的社關服侍,今天香港教會也不會在社會上建立起那麼多社會服務,在香港累積了不少公信力。

近年因着處境化神學興起,南非、巴西等地區的教會因應其獨特的歷史社會困境,將回應時代的使命落實為社會制度改革的倡議。香港一些回應時代的主張往往依樣畫葫蘆,要求香港教會也需作社會先知,針砭時弊,要求政府改變公共政策,為弱勢社羣爭取多些社會資源。這可算是善意的尋租行為(rent seeking)。這動機原本無可厚非,可能是為着某類弱勢羣體的好處。然而教會要回應獨特時代的哪些需要?跟其他地區的社會困境有何不同?用甚麼手段回應這需要?當我們求父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參主禱文),教會的角色是甚麼?是倡議者?是壓力團體?是有識見、有骨氣,卻願俯首屈膝的洗腳僕人(參約十三12-18)?教會的角色定位,能讓我們在回應時代需要時,不致被時代需要牽着走。

筆者曾反思︰全球疫情持續三年多,期間教會回應時代需要,派口罩或消毒藥水。為何沒有教會回應最根本的需要,花錢花心思研發疫苗?某位資深牧師的回答很有啟發性︰「教會不是研發傳染病疫苗的專家,也不是謀利羣體,不應去作這些事。」他點出教會回應時代的關鍵要點︰回應時先要弄清楚「教會是甚麼」這個身分問題。

教會非單不謀利,也不謀權。教會並不是謀權的羣體,若基督的身體不再是以先知身分主導,而是一個領受十字架恩典而形成的愛與復和羣體(參林後五14-21),我們就可辨明甚麼才是按我們獨特處境該回應的需要,甚麼需要不應回應。即使要回應,我們也可分辨以甚麼方式與行動回應,並且由誰付代價回應。

福音的確不是口號,也不單是給人死後保障的靈魂保險。同樣,福音也不是競選政綱;教會不是聚集滴水權利為大池的謀權政黨;講壇也不是炮台、抒發己見的議事平台,或自視受害者的訴苦論壇。教會是甚麼?這限制我們回應時代的需要,有所為,有所不為,並規範我們實踐使命時的所作所為。

按聖經闡釋屬靈用語

若我們這些日常信仰術語和使命宣言能返回聖經,以神應得的義的角度細思慢想,也許我們可以使徒行傳的教會為鏡,即使是社會上的弱勢社羣,卻比今天的我們更有大能實踐福音使命,得眾民的敬重,歸榮耀予父神。

(作者是信義宗神學院新約教授、基督教香港崇真會牧師)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0期(2024年8月號)

在地釋經

文/爾悅

《釋經要釋喊》是高銘謙牧師「釋經……」系列的第四本。1這系列的文章大多是他近年在其臉書專頁發表的釋經靈修小品。

「釋」指解釋,「喊」指哀訴,書中談的是苦難。在香港局勢轉變下,高牧師看見信徒的掙扎,也看到教會需要對苦難、哭泣、悲傷和質問有所解說,才更能與信徒同行。他在自序中分享說:「此書只是一個卑微的嘗試,並不能夠為人生種種苦難提出靈丹妙藥,卻把一些可行的釋經作比較深入的整理,好讓受苦者能更深地把持信仰,在前行時得到信仰的承載。」2

「釋」得悲哀

全書分三部分,共 46 篇文章。第一部分是詩篇的哀歌,共 17 篇文章,除兩篇篇幅較長,相信是作講解之用,其他都短小精悍,像靈修筆記,可讀性強。高牧師分享,信徒碰到苦難時,耳邊常響起「凡事謝恩」「萬事互相效力」和「常常喜樂」的說法,他視之為一種口號,是出於良善動機的安慰話,對受苦者卻有點落井下石。他認為「還好聖經有哀歌」,它代表神願意聆聽信徒心中的苦楚,哪怕是最惡毒的質問,神也毫無保留地聆聽和關切。

信徒需要哀歌。信徒也是人,人就是一種在苦難中的存有,哀訴反映人心的吶喊,也是人以自己的話說出痛苦及經歷。高牧師說:「哀歌是一種苦難的語言,是一種人存有的展示。」3教會也需要哀歌,因他觀察到教會對香港近年的景況,彷彿無視悲哀與苦難的存在,只固守自己的安舒區,以為往日的屬靈解釋可回應當下的處境(參該書 79 頁)。他診斷這可能是既有的神學無法承載當下的創傷與悲哀,是神學失效了。

高牧師在分享約伯記時提出「把哭泣變為神學」(參該書 73 頁),這會否是教會的出路?離開成功神學和賜福神學,開拓哭泣神學,因為聖經說:「……與哀哭的人要同哭。」(羅十二15)耶穌已發出哀歌,祂喊出:「……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太二十七46)祂在十字架上為自己和世人作出哀訴,表明祂重視我們的苦難,並且願意聆聽和關懷。

「釋」出智慧

第二部分是約伯記,共十篇文章,除一篇討論「約伯記的智慧」篇幅較長外,其餘九篇都順着約伯記的脈絡分享。讀者閱讀時既可和高牧師一起感受其靈修反思,又可聽到受苦的約伯怎樣向神哀訴。

與詩篇的哀歌比較,約伯記可說是聖經中最早、最長且最深沉的哀歌,它呈現的不像僅僅約伯一人,更像是以色列民族面對苦難時的哀訴。這能給當下的香港信徒一點提醒嗎?

「釋」得敬畏

第三部分是傳道書,共 17 篇文章。傳道書屬智慧文學,其總論是人須敬畏神。說到敬畏,高牧師認為人須先敬神為神,跟着要看人為人,在沉思中看見日光之下的虛空。高牧師娓娓道來,像智者的諄諄教誨,叫人動容。

「釋」得有理

匆匆閱覽全書後,筆者對這書有三點欣賞的地方。一是經文詮釋的整理能建立於在地的基礎上,沒有很濃的學術和說教味。二是有個人分享和反省的把持,能叫人看到學者不一定躲在象牙塔內作學術教學和研究,而是能關注和鼓勵信徒面對種種苦難時超越眼前的傳統高牆,坦然作出哀訴。三是提醒教會需要承載時代,高牧師關注到教會近年面對社會變遷時的故步自封,雖然着墨不多,對信徒卻是很大的認同和支持。

坊間的靈修材料很多,有的釋經正確,真理無誤,卻叫人難以落地;有的是一點釋經,多是作者分享自身經歷,卻少有能站穩在真理的磐石上。高牧師的分享算是能夠平衡,難怪他受到年輕信徒追捧。除這本書外,他還有幾本類似的著作,讀者可藉以培育屬靈生命。高牧師後來也寫了《投入整個生命來詮釋》,彷彿是以自身經歷邀請信徒跳出只閱讀他人的釋經靈修系列,也當嘗試開發自己的釋經路——轉化和改變生命。

(作者是喜愛閱讀,樂於分享閱讀之豐潤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0期(2024年8月號)

註釋:

  1. 高銘謙牧師四本「釋經……」系列包括:《釋經釋出火》(2015)、《釋經要釋彩》(2016)、《釋經釋出禍》(2017)、《釋經要釋喊》(2018)。
  2. 高銘謙:《釋經要釋喊》(香港:宣道,2018),頁 8。
  3. 高銘謙:《釋經要釋喊》,頁 82。

神要來,審判祂的民

文/劉進圖

「我們的神要來,決不閉口。有烈火在他面前吞滅;有暴風在他四圍大颳。他招呼上天下地,為要審判他的民。」(詩五十3-4)

「你們忘記神的,要思想這事,免得我把你們撕碎,無人搭救。」(詩五十22)

上帝審判無人能躲

信徒在困境中、患難裏、漂泊流離時,總盼望上帝來臨,施行拯救,審判惡人,讓世界恢復和平、公義和仁愛,這盼望沒有錯,但詩篇五十篇告訴我們,上帝來臨之時,需要面對審判的不單是地上肆意發動戰爭的邪惡君王,不單是那些為獨裁者當鷹犬的祕密警察,不單是那些為富不仁攪風攪雨的億萬富豪,也包括經常上教會勤力奉獻金錢與時間的信徒,甚至在教會擔任牧者和執事的領袖。這個啟示顛覆了不少人的認知。

「……招聚我的聖民到我這裏來,就是那些用祭物與我立約的人。諸天必表明他的公義,因為神是施行審判的。我的民哪,你們當聽我的話;以色列啊,我要勸戒你。我是神,是你的神!我並不因你的祭物責備你;你的燔祭常在我面前……你們要以感謝為祭獻與神,又要向至高者還你的願;並要在患難之日求告我;我必搭救你,你也要榮耀我。但神對惡人說:你怎敢傳說我的律例,口中提到我的約呢?其實你恨惡管教,將我的言語丟在背後。你見了盜賊就樂意與他同夥,又與行姦淫的人一同有分。你口任說惡言;你舌編造詭詐。你坐着毀謗你的兄弟,讒毀你親母的兒子。你行了這些事,我還閉口不言,你想我恰和你一樣;其實我要責備你,將這些事擺在你眼前。你們忘記神的,要思想這事,免得我把你們撕碎,無人搭救。凡以感謝獻上為祭的便是榮耀我;那按正路而行的,我必使他得着我的救恩。」(詩五十5-8、14-23)

直面人性與世情的冷酷

2016至2017年間,我在詩篇五十篇22節旁陸續寫了幾段靈修筆記,內容如下:

「四大罪——神的警告,給祂的子民中,忘了祂的話,變成了惡人,但繼續參加宗教禮儀,以為神隻眼開隻眼閉。神對這類人開列四大罪狀:一、厭棄管教,將神道拋諸腦後;二、同流合污,與盜賊淫徒為伍;三、心邪舌詐,思想言語盡放任;四、論斷弟兄,妄顧情誼與合一。

「回轉,記住。以感恩為祭,正直過日子。」

「今天教會常犯這四條,尤其論斷弟兄。先是忽視聖靈的提醒,聽道而不行道,崇拜完了便把信息拋諸腦後,按自己意思生活。這樣生活慣了,便不覺得終日與心思不正的人交往有問題,這些貪婪的人、色慾攻心的人可能是上司、同事、客戶,我們樂與為伍。這樣子生活久了,我們的心和我們的嘴不受約束,自由放任,以致沾染邪情惡念弄虛作假而不自覺有問題。這樣,我們還自義起來,肆意論斷教會其他人,尤其取態不同者,政見不同者。」

「自義者以為他如常返教會讀經祈禱,上帝沒責罰阻撓,就是默許他這樣生活。直至有一天,上帝讓撕裂臨到他的生命,沒人拯救。在絕境中,他想起神的話。」

多年後回顧,我的看法沒有變,但側重點不同了,第3節的一些文字抓住了我的思緒:「有烈火在他面前吞滅;有暴風在他四圍大颳。」為甚麼上帝打破沉默之時,親臨審判子民之際,在祂面前有烈火施行吞滅?又有暴風在四圍肆虐?我想到詩篇四十九篇14節論地上有財有勢之人:「他們如同羊羣派定下陰間;死亡必作他們的牧者……」我對彌賽亞君王降臨世間的盼望加添了幾分對現世今生種種冷酷無情的認知,惟有對這現實充分認知,我們才能對生命中偶爾經歷的溫暖、安慰和幫助,存感恩的心,以感謝獻上為祭。神沒有捆綁災難,沒有阻止惡人,但祂承諾:「並要在患難之日求告我;我必搭救你,你也要榮耀我。」(詩五十15)「我必使他得着我的救恩」(詩五十23),「只是神必救贖我的靈魂脫離陰間的權柄,因他必收納我。」(詩四十九15)

經煉痛悔得見盼望

詩篇四十九篇的主題是參透死亡毋懼權貴,五十篇的主題是上帝降臨審判子民,五十一篇的主題是憂傷痛悔認罪求恕,這三者之間是否相互關聯?經歷過上帝親臨的以色列人看過那吞滅的烈火和狂颳的暴風,他們心裏滿載驚恐,自慚形穢,懇求上帝不要直接發聲,就連勇敢的先知也躲在岩石縫裏。使徒彼得體會耶穌是上帝差來的受膏者時高呼:「主啊!離開我,我是個罪人!」(路五8)這些景象看似電影情節,卻道出了屬靈真相。上帝降臨確會帶來和平、公義和仁愛,但進入那永恆國度的人要經過火一般的洗禮,那情景毫不浪漫。聖靈光照下,我們一生的虧欠無所遁形,詩篇五十篇裏的譴責說的原來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明白這一點,帶來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眼淚止不住地流下,向上帝懺悔不已。惟有經過這樣的洗禮,我們才能參透生死毋懼權勢,在看似四面楚歌的困境中,繼續盼望審判的上帝早日來臨。

上主啊,還要等到幾時?那被戰火蹂躪流離失所的,何時能重返家園?那被封鎖隔斷陷入人為飢荒的,何時能得溫飽?那無辜被擄的何時得釋放?那受強權轄制的何時得自由?我們還要等到幾時?主啊,我願祢來。

(作者在播道會成長,在循道衛理教會受洗。作者保留本文版權)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6期(2025年8月號)

沙漠中的尼奧姆(NEOM): 人類與自然的世紀博弈

文/黃炎沛

當飛機穿越阿拉伯半島的黃褐色荒漠,俯瞰紅海邊緣那片被烈日炙烤的蒼茫大地時,我仍難以想像它竟是沙地阿拉伯「2030願景」的旗艦項目尼奧姆(NEOM),我稱它為「未來人類實驗室」的超級城市。

沙漠中的科幻烏托邦

NEOM的規劃面積達2.65萬平方公里(相當於24個香港),目標容納900萬人。該城巿的其中一個巨大項目是要在沙漠中打造長達170公里的線性城市THE LINE,其設計藍圖是以兩座500米高、平行而巨大的摩天玻璃幕牆(香港最高的環球貿易廣場僅484米高)包裹整個城市;這概念徹底顛覆了一般人心中傳統城市的形態。THE LINE將由100%可再生能源驅動,街道下埋藏人工智能管線,空中穿梭着飛行計程車,人們在這巨廈居住上班,生兒育女,足不出「牆」即可滿足一切生活需求。

但實際踏上NEOM工地,眼前卻是強烈反差:推土機在沙丘間開鑿的臨時道路揚起蔽日塵埃,遠處巨型3D打印機正試製建築模塊,海風裹挾的鹹腥味與柴油引擎的轟鳴聲交織,提醒着這座「未來之城」仍深陷與自然環境的拉鋸戰。發展當局的官員強調:「我們不是在征服沙漠,而是學習與之共生。」然而,施工團隊為穩定地基而每日注入數千噸化學固化劑時,這是生態共融,還是另一場技術豪賭?

萬億美元級別的沙漠賭局

最新數據指NEOM總投資預算已從最初的5千億美元暴增至1.5萬億美元,相當於該國全年GDP的1.5倍。資金來源猶如現代絲路:沙特主權基金PIF注資60%,餘下部分來自高盛、軟銀等國際資本,更有傳中國基建巨頭正競標1,700億美元的THE LINE一期工程。

耐人尋味的是,在項目展示中心的全息沙盤上,我發現基礎建設預算中竟有20%用於生態補償技術——從海水淡化廠兼營鋰電池原料提取,到利用沙塵暴發電的渦輪機設計。我望着星空下微微移動的潮汐,它真能發電嗎?我突然意識到:與其說是城市建造,不如說是資本與自然的複雜交易。發展當局宣稱「我們要讓每滴海水產出十倍價值」時,油價波動的陰影始終籠罩着這場豪賭。畢竟沙特外匯儲備已因NEOM從7,500億美元驟降至5千億。

與時間賽跑的2030倒數

「我們的時間表比迪拜塔施工進度壓縮40%。」項目工程師指着全息藍圖上的THE LINE示範段,該區段預計2025年完工。但目前僅完成12公里地下管廊,模塊化建築的裝配誤差率仍高達7%。更關鍵的是,NEOM的「智慧清關系統」原型測試顯示,其AI算法對中東特殊貨品(如駱駝奶製品)的識別錯誤率竟達35%,這對於志在打造無縫物流的未來城市無疑是致命傷。

從利雅德轉機前往NEOM的航程中,我翻閱厚達三百頁的《NEOM永續發展白皮書》,其中「2030年全面運營」的承諾墨跡未乾。而在項目工地臨時指揮部牆上電子看板不斷跳動的紅色延誤警示(目前整體進度落後19%),也露出端倪。到達目標之一的大型集裝箱碼頭時,和我所認知的國際碼頭相去甚遠,計劃的大型人工島更不見影兒。從香港到NEOM打工的工程師朋友私下坦言:「我們每天都在重新定義『可行性』。」

沙漠啟示錄

離別前夕,我獨坐浮橋碼頭,腳下紅海的暗流與身後工地的探照燈光形成詭異的共生。NEOM究竟是傲慢的人定勝天,還是新世代的人類智慧?答案或許藏在人類歷史的教訓中。正如巴別塔的故事:「於是耶和華使他們從那裏分散在全地上;他們就停工,不造那城了。」(創十一8)我們試圖以人類智慧和金錢勝過大自然的限制。沙特人禁止賭博,現在卻像賭徒一樣,這場豪賭的代價遠超金錢。這令我想起傳道書的警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人一切的勞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勞碌,有甚麼益處呢?」(傳一2-3)

後記

作為跨境物流顧問,我最終在報告書中寫下:「NEOM的偉大不在於戰勝沙漠,而在於它迫使我們重新計算文明的成本。」沙特朋友詢問香港經驗能否加速清關系統開發時,我無奈地說:「金錢能處理好我們港口的每個集裝箱,但惟有謙卑與敬畏能馴服你們沙漠中的每粒沙。」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6期(2025年8月號)

日光之下的視角

文/慈籽

奸惡世界 帶來痛苦

「在境遇好的日子你要喜樂;在境遇不好的日子你要用心看;因為上帝這樣安排,也那樣安排,是要叫人查不出身後的任何事。」(傳七14,《呂振中譯本》)

日光之下,不好的事,怎樣才算用心看?是非顛倒和弱勢受欺壓的現實世界我們不願多看,但它每天都活生生地告訴我們它的存在,甚至有些事情就是閉上眼睛也看得見!這把你由孩童時期一直深信的良善、慈愛、公正和賞善罰惡的世界,一層層從你的內心剝下來(或許你在成長經歷中已提早頓悟)。既然行惡得好處,行善卻承受痛苦,我們還要堅持行善嗎?公義之處有奸惡(參傳三16-17),是否也藏在我們心裏?

看見現實的真相後,有人漸漸轉離初心;有人痛得眼淚直流;亦有些人啟動自我防衛機制,關掉觸碰神經的感應,努力讓生活如常;更有人選擇為自己和家人營造看似無痛的環境,嘗試和現實的黑暗隔離,安撫忐忑不安的心。不過真的有效嗎?有些傷口靜靜在彼此心靈留下烙印;有些恐懼、失望和憤怒偷走內心的平靜;有些無聲的吶喊在我們耳邊迴盪……若我們被真理的聖靈感動,那種張力更使人難過。

面對真相 衝破黑暗

提摩希.史奈德(Timothy Snyder)曾引述哈維爾的話:「如果維繫謊言是整個體系最重要的支柱,那麼也就不難想像,對這一切的最根本威脅便是活在真相之中。」

活在真相之中,誠實面對自己、別人和這個殘缺的世界誠然是抵禦黑暗的力量。靠主戳破虛幻的假象是經歷真正救贖的第一步。當我們沒有勇氣直視現實,掛在口邊的真理就變成宗教謊言,那管聽起來熟練而動聽。上帝沒有為着保護我們而隱瞞世界的矛盾。很多聖經作者邀請我們細察現實世界,感受和反思信仰與現實的張力。真實的安穩是在正視現實的心境下才能產生,真正的救贖是以漆黑的實況作背景,就如十字架上的耶穌。只要我們有膽量誠實閱讀,聖經作者就忠實地帶你看其中的圖畫。我們必須坐穩,因為聖靈會藉這些圖畫引導你觀照自己內心,以至這世界的脆弱和醜陋,拆穿所搭建的幻象。但救贖的旅程就此開始!

日光之上 真實的美

哪些是幻影,甚麼是真實(參傳八12-13)?若有限的我們挺直全身仍未能看得清事情的終局,至少夜空之上仍有永恆的太陽每天照耀大地,照亮你我的心房。因為日光之上蘊藏另一種現實的美。祂保護我們在黑暗中不致迷失,能看見引路的微光。願我們都擁抱手心捧着的那一份,感受從上帝而來的溫度。看不透的,交回給祂,心就不會太累太暗亦太痛!

(本欄歡迎讀者投稿,詳情請瀏覽稿例

註:提摩希.史奈德著,劉維人譯:《暴政:掌控關鍵年代的獨裁風潮,洞悉時代之惡的 20 堂課》(台灣:聯經,2019),頁 127。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9期(2024年6月號)

傷痛時的良藥

文/爾悅

以恩典面對傷痛

人生總有喜有悲。喜時歡喜快樂,悲時傷心痛苦,每個信徒必須經歷,沒有人能逃避。是次介紹楊腓力的《生命總有傷痛時》,約六十多頁,薄薄的一本仿似一帖適時良藥。作者沒有高言大智,反將傷痛娓娓道來。面對傷痛,他提出以恩典面對。與世界比較,他說世界甚麼事都比教會做得好,但有一件事世界做不到,就是它不能給予恩典。他沒用太多言詞解說恩典,而是將恩典展露出來。

面對生命的傷痛,信徒有一個不能奪取的權柄,就是來到神面前探索和求問。楊腓力說:「我們所問的每一個問題,都能成為盼望的邀約,都能成為得神恩典的門。」1他在探索中提出五個問題:當你思忖神何以創造了傷痛;當你懷疑神的能力;當神看似不公平;當你思忖神是否關心;當你需要感受神的愛。這些問題不獨初信主的弟兄姊妹會面對,信主經年的也常碰見。但他給了我們很好的提醒,就是帶着探索和求問尋找神,因為這是進入恩典的門戶。

以探問進入恩典

以第一個問題為例,楊腓力沒有否定世界一方面充滿美善,但苦難也隨處可見:「一切有生命的都會遭逢挫敗、變故、疾病——最後都必死亡。」2

面對痛苦,他接連追問神:「神為甚麼在這麼美好的世界,把痛苦加進去,搞得一團糟呢……神為甚麼創造一切美好的東西,卻沒有把痛苦挪去呢?」3

不斷尋問叫他在不尋常的地方找到答案。他從一位在印度服侍賤民的宣教士口中認識痲瘋病,以及這類病者身體上的殘缺是因為感受不到疼痛所造成。他發現沒有疼痛,大多數運動會過於危險;沒有疼痛,藝術家與文化成就會非常有限;沒有疼痛,生命會一直落在致命的危險中,失去了痛的警兆。

以疼痛經歷保護

他看到疼痛每天以千百種大大小小的方式幫助我們,也看到疼痛是地球上保持正常生活的基本要素,疼痛更是神為保護我們的需要而設。疼痛是神有能力,而非祂無能為力。楊腓力帶領我們踏進恩典的門戶,找到神的恩典,更找到那位賜恩典者。

苦難、傷痛叫人找到智慧。他引林白夫人的話說:「苦難一定還要加上哀痛、體會、忍耐、愛心、開誠,以及容許自己脆弱的意願。」4每篇文章才十多頁,不到千字,但每句話都值得細味。五段生命歷程不單作者經驗過,也是每個讀者的親身經歷,只不過我們都遺忘了,現在重新拾起,說不定有一番新領受。五個問題帶領讀者輕敲五個恩典門戶,踏進充滿恩典的殿堂。

以傷痛尋找智慧

說到恩典,楊腓力寫這本小書以前已開始以恩典為題寫了《恩典多奇異》,邀請信徒打破教會律法主義的牢籠,靠着恩典改變生命和世界,也藉恩典得享基督裏的自由。自此以後,他的許多作品不管是否以恩典為題,但出版社儼然當他是寫作恩典的專家,書題多和恩典連結。5

楊腓力是美國著名作家,出版著作繁多,大多有中譯,可見他深受信徒和教會肯定與歡迎。他的特色是就受苦的問題敢於向神求問,近年也敢於向教會和傳統教導的偏頗提出質難。

註釋:

  1. 楊腓力著,徐成德譯:《生命總有傷痛時》(台灣:校園,2000 年),頁 7。
  2. 楊腓力:《生命總有傷痛時》,頁 10。
  3. 楊腓力:《生命總有傷痛時》,頁 12。
  4. 楊腓力:《生命總有傷痛時》,頁 35。
  5. 自《恩典多奇異》(1997)後,他先後出版《微光:楊腓力 365 恩典故事集》(2009)、《恩典札記》(2009)、《恩典現場》(2010)、《恩典不虛傳》(2014)和《找恩典的人—楊腓力回憶錄》(2022)。括號年份皆為英文著作出版日期。

(作者是喜愛閱讀,樂於分享閱讀之豐潤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3期(2025年2月號)

年輕信二代對性傾向和信仰的煩惱

文/鄭安然

近日我和一位 17 歲的年輕姊妹傾談,她在英國讀書,父母都是信徒。她近年發現自己被同性吸引,加上對教會某些傳福音手法有保留,令她對信仰的疑問愈來愈多,很想找人傾談。

信二代思辨信仰

她從小到大都是虔誠信徒,熱心事奉,只是最近開始質疑信仰,覺得自己未接觸過「外面的世界」。身為信二代的我完全明白她的現況,這常是成熟信徒的必經階段。我們小時候可能有「被決志」的經驗,長大後才從二手信仰重新決志。當看到教會有些不完美的做法,加上自己的一些掙扎,會令我們更深入反思信仰,甚至成為更深入相信的契機。

由於她有點混亂,較難清楚表達思緒,我透過是非題得知她並非想離開信仰,而是很想重拾昔日對信仰的熱情,但她覺得內心的同性吸引似乎和基督教信仰相矛盾。她認為同性吸引是天生的,但基督教認為這是罪。

兩個律的交戰

聆聽她的分享和最掙扎的地方後,我說:「其實你的情況和基督教信仰不單沒有矛盾,更是基督教的核心。」我和她分享基督教重視的原罪觀,正是指出人天生就有犯罪的吸引和渴望,會不知為何渴望遠離神的心意。因此從信仰角度看,天生不代表沒有問題,加上現時未有證據指同性吸引是先天的。而每個人都有得罪神的傾向,例如女士對丈夫以外的男子產生不能抗拒的渴望,但她仍可選擇遠離令她容易犯罪的環境,選擇專一;一如網上潮語「心動是本能,忠誠是選擇」。罪的吸引不同於罪的行為。

心中同時出現喜歡同性和不想自己喜歡同性的矛盾也很正常。保羅也說心中有兩個律交戰,分別是喜歡神的律和犯罪的律。昔日教父奧古斯丁曾犯姦淫,他同樣指有兩個律交戰。若認為思想行為上聖潔無罪的人才有資格親近神,這是異教,不是基督教。耶穌來到地上並非找聖潔無罪的人,而是找為罪感到痛苦、求神開恩憐憫的人。

從罪裏經歷主恩

有時我們可能不明白,為何不可以順暢事奉神,沒有半點瑕疵?但我們很多時心中都有一根「刺」,神沒有拿走,它提醒我們要天天順服神,不致驕傲,甚至可誇自己的軟弱,突顯神在我們身上的恩典。正如馬丁.路德所說,基督徒在地上同時是聖徒和罪人,在神眼中我們因耶穌代贖而被稱為無罪,但本質上仍是罪人,仍需要在教會羣體彼此認罪,求聖靈加力,醫治我們。

女生說以前上教會聽過我提及的一些詞彙,但從未深入思考,現在了解更多和真正應用在生命中。罪指出人需要醫治的地方,把人引到耶穌的醫治中,這正是福音。同性吸引只是她生命裏其中一個狀況的表徵,需要耶穌的醫治來復元。

(作者是香港性文化學會事工總監,入學校和教會講解合乎真理的情性教育)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2期(2024年12月號)

復活節的思考

文/孫基立

在復活節期間,我重讀了托爾斯泰的名著《復活》。

《復活》的主角貴族聶赫留朵夫是法院陪審員。罪犯常常是被貧窮所逼而犯罪的低下階層,法院對他們冷酷無情,他也和別人一樣把他們視作例行公事,沒放在心上。但一次他驚奇地發現,被告瑪絲洛娃是他年輕時誘惑玩弄過的純情少女,她懷了孕,貧病交加,孩子死了,自己也被迫當妓女,後來被人誣陷告上法庭,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聶赫留朵夫卻坐在法庭上,當陪審員審判她。

聶赫留朵夫那刻良心覺醒。他向瑪絲洛娃懺悔,提出和她結婚,可是瑪絲洛娃不願連累他,固執地拒絕他的求婚。他於是將自己莊園的土地分給農奴,放棄一切財產,跟着被判流放的瑪絲洛娃的囚犯隊伍來到荒涼的西伯利亞。瑪絲洛娃最終和一位正直高尚的政治犯西蒙松結合,而聶赫留朵夫也在真實的行動贖罪過程中得到新生。

小說標題的含義

《復活》是指聶赫留朵夫精神上的新生。他一直是基督徒,但只有在青年時代,他的信仰才鮮活且具生命力。他第一次見到瑪絲洛娃時,對她的愛也是純潔的,但後來他在污濁的貴族社交圈發現自己的信仰方式被人嘲笑。在這些圈子,信仰只是生活裝飾品,不時引用信仰詞句以炫耀自己是正人君子,真的將它當作生活原則和指南是迂腐可笑的。他也逐漸沉淪,其信仰也蛻變成裝飾品。

但是他在這樣的生活中找不到快樂,瑪絲洛娃的案件讓他突然發現自己的醜惡,他贖罪的道路雖然驚世駭俗,遭到親友一致嘲諷,但是他在其中逐漸找回以前青年時代的純潔信仰和人生理想,也找回心靈的平安和幸福。

耶穌受審場景的悖謬

《復活》的審判場景中,坐在審判台的是真正的罪人,被告卻是無辜的受害者。這也出現在耶穌的審判中,審判官彼拉多不關心正義,只關心案件會否影響自己的統治。既然以色列的宗教領袖想除掉耶穌,這對自己也無大礙,他決定給他們賣個人情。

猶太人的宗教領袖雖熟讀舊約聖經,但也跟從同一邏輯——真理其實並不重要,關鍵是耶穌會否威脅自己對猶太人的統治和威望。十字架的終局其實是這邏輯的具體實現。

即使當時的普通民眾對救恩的認識也非常膚淺,連耶穌的門徒也以為跟着祂,就能在其成功之日名利雙收。當他們發現耶穌被羅馬士兵追捕,立刻逃之夭夭,不想被門徒身分連累。

托爾斯泰敏銳地發現,世道從沒因耶穌所經歷的不義而改變。《復活》中幾乎每個人都以類似的邏輯生活。官宦、貴族和普通民眾關心的不是正義,而是自己小範圍的利益是否受到損害。只要自己或者自己的小族羣平安順遂,所謂正義、冤情和別人的悲慘命運都不是他們的真正考慮。

這些人不缺乏整部聖經或舊約部分的教導,但是他們的心靈沒有理解死而復活的含義。上帝盼望的是改變他們的生命狀態,從而與上帝心靈相通。他們在精神層面上是死亡的,而上帝賜予的復活不僅代表肉體的復活,也是生命狀態的改變和精神上的新生。

復活所詮釋的福音

《復活》通過聶赫留朵夫精神上的新生重新詮釋福音。聶赫留朵夫從小接受基督教教育,也有美好的理想。在他口心如一地生活,真正理解福音精神時,他無論對愛情還是生活都有深刻的熱愛。但當他違背良心,用一筆錢打發他誘姦的少女瑪絲洛娃,或者和上流社會同流合污地欺壓弱小、玩弄感情時,他雖然享盡榮華,心中卻沒有真正的幸福感。

後來他在艱苦的懺悔和贖罪中,靈魂得着新生。他為此放棄一切財產、名利,以及受人尊重的職業和身分,雖然他的生活和苦役犯一樣艱難,但是精神得到解放,心靈也獲得平安。在小說結尾的點睛之筆,托爾斯泰描述聶赫留朵夫看福音書的感受:

「他通宵沒有睡覺。他像許許多多讀福音書的人那樣,讀着讀着,第一次忽然領會了以前讀過多次卻沒有注意到的字句的含義。他像海綿吸水那樣,拚命吸取面前這本書裏重要而令人喜悅的道理。他讀到的一切似乎都是熟悉的,似乎把他早已知道卻沒有充分領會和相信的道理重新加以證實,使他徹底領悟。現在他領悟了,相信了。」他終於找回年輕時代的基督信仰,贖罪之旅讓他的心靈再次復活。

從復活反思救恩的重要

重讀托爾斯泰的《復活》,我彷彿重新理解今日生活的社會,並理解它為何如此需要上帝的救恩。今日的政治領袖、宗教領袖和普通民眾與兩千年前耶穌生活的時代和托爾斯泰生活的十八世紀沒甚麼巨大改變—即使有基督信仰的名號,膚淺的信仰並無法讓我們與上帝的心靈相通。當我們的良知被教會內部的權力名利綁架了,我們的所作所為可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樣的信仰狀態和耶穌生活的猶太社會,以至以基督教為國教的十八世紀俄國社會類似,也是僵化死亡,沒有真正福音精神。耶穌來到世間帶來的福音和拯救就是為了改變這種信仰方式。讓我們真正地從心靈層面復活,而我們基督徒相信的肉身復活和永生也和這樣的心靈復活緊密相連。

(作者是語言學博士,現任教於美國芝加哥的西北大學)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天書與聖書──信仰的威力

文/吳獻章

「誰能知道自己的錯失呢?願你赦免我隱而未現的過錯。求你攔阻僕人不犯任意妄為的罪,不容這罪轄制我,我便完全,免犯大罪。」(詩十九12-13)

既是天書也是聖書

貝多芬曾為詩篇第十九篇的開場白「諸天述說神的榮耀;穹蒼傳揚他的手段」作曲。相形之下,世人的視力能看見大自然的諸天和穹蒼,但詩人的洞察力更進一步看見大自然之上的上帝,且看見宇宙萬物被造,都是為了述說神的榮耀。從科學發展史來看,帶動工業革命的科學家(包括牛頓)研究科學就是為了榮耀神。邦國想發展科學,需要有神學支撐!難怪《中國科學技術史》作者李約瑟指中國科學不易發展,因為沒有神學。

述說天書之後,詩人接着繼續描繪聖書,強調它是人間教育和智慧之源:「耶和華的律法全備,能甦醒人心;耶和華的法度確定,能使愚人有智慧。耶和華的訓詞正直,能快活人的心;耶和華的命令清潔,能明亮人的眼目。」(詩十九7-8)天書照亮人身,聖書照亮人心;天書陳述自然啟示,聖書承載特殊啟示。上帝所造最寶貴的不是大自然,而是聖書。天地會過去,但是祂的話永遠長存。人活着不是靠食物,而是靠神口中所說的話!

甦醒人心的聖經

從教育果效來看,聖經中神的話獨具甦醒並快活人心、明亮人的眼目、使愚人有智慧等啟迪力,人間書籍中絕無僅有!難怪世界各行各業許多頂尖人物是將舊約聖經奉為圭臬的猶太人!正因如此,出身貧苦、教育水準不高的本仁約翰竟然寫出最著名的基督教寓言文學《天路歷程》;而二十世紀兩位代表性的文學家托爾金和魯益師就深受《天路歷程》影響,前者的《魔戒》系列簡直是《天路歷程》的現代版,受這書影響而信主的牛津教授魯益師直言,基督信仰本身就是一種教育!

加爾文更殷切說:「若是沒有上帝的律法,人就會變成叢林中的野獸。」而讓康德折服的有星辰滿佈的天空和人類心中的道德律。然而使人心滿足的是造人心的那位。詩人在本詩篇最後的禱告中,顯現使人知罪、認罪和悔改的不是科學或人間道德,而是天書和聖書預告的救贖主——新約的耶穌、復活的彌賽亞。天書和聖書的終極目標是引進有位格的救贖主!

有了復活的主,在困境中的神兒女便可在困境中經歷保守,因為救贖主無所不在、無所不能!奧斯卡.王爾德在《莎樂美》中敘述希律聽聞拿撒勒人耶穌從死裏復活,就說:「我不希望他這樣做,我禁止他這樣做。我不准任何人從死裏復活。必須有人去找到他,告訴他,我禁止他從死裏復活」。接着,希律王盤問道:「這人在哪裏?」侍臣回答:「他無處不在,我的主……不過他很難找到。」

使人自省的聖言

真正的信仰不僅具有視力、洞察力,還有反射力!詩人讀完陳述自然啟示的天書和承載特殊啟示的聖書,最後被聖書所預告的耶穌光照,他反省、反思和反射,坦承自己的錯失,求主赦免他隱而未現的過錯和任意妄為的罪,不容這罪的轄制,顯出被公義神赦免的罪人才能感念神愛的偉大和自己的不完美。約翰.派博說得對:「救贖並非使我們完美,而是讓我們認識自己的不完美。」梵谷說:「耶穌是最崇高的藝術家。沒有其他藝術家能像耶穌一樣,更新人的生命。」神恩依舊在,幾度夕陽紅!他在死前最後幾個月所畫的《拉撒路復活》以自己的臉來代替拉撒路!就因着耶穌的救贖。

信靠聖書所預告的耶穌使我們從軟弱中經歷被釋放後的剛強和喜樂,因為祂是宇宙和人間歷史的主宰。英國宣教士傑弗里.布爾(Geoffrey Bull)曾在中國受洗腦酷刑,被拘禁在重慶的死牢時被沒收聖經。深陷陰霾之際,囚房外的收音機突然傳來貝多芬那彰顯了神主權的《皇帝協奏曲》,使他重新振作起來,靠着人間掌權的主走出宣教生涯的陰霾。

安慰人心的主言

神的恩惠是為每一個相信祂的人所預備的,這應驗在耶穌身上!窮研古今中外文史、晚年才信主的林語堂說,從來沒有人可以如耶穌說出這麼安慰人的話:「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裏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我心裏柔和謙卑,你們當負我的軛,學我的樣式;這樣,你們心裏就必得享安息。」(太十一28-29)

耶穌曾為門徒平息風暴,因此不要向神抱怨你的風暴有多大,反要向風暴講述你的神有多偉大!你可以將重擔交給主,讓重擔留在祂那裏,從此不需畏懼明天,因為主已在那裏等待!是的,你大可不知道未來如何,只要知道他掌管未來!

信仰的力道源自天書和聖書衍生的威力!

(作者是台灣中華福音神學院舊約教授)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9期(2024年6月號)

制伏你的舌頭(雅三1-8)

文/廖玫瑰

說話是我們與人溝通及表達的最常用方式。有人認為「能說會道」對關係建立相當重要。很多人相信,被同學誤會、與同事爭執、被客戶責罵,甚至與家人關係不和睦,一定是自己不太會說話。耐心聆聽和好好表達的確非常重要,但還記得快聽和慢說是慢動怒的袐訣嗎?

妻子見丈夫愁容滿面,關心一句,得到的回應卻是:「和你說有甚麼用?你又幫不上忙!」類似「你沒用」、「沒見過你這麼笨」的背後又豈止是不會說話或沒有溝通技巧?這可能反映我們的價值觀、比較、判斷,甚或信念。女孩子第一次約會,精心打扮,父親看見就說:「為甚麼你穿得像妓女?」理性上她知道父親傳統保守,並無惡意,但那句話像一把利刃深深刺在心上,讓她無法釋懷。

舌頭與地獄

這段經文的作者用了頗長篇幅說明舌頭的可怕!它體積雖小,卻威力無窮!作者用兩個比喻說明「小」控制「大」,並帶出「小」也能毀滅「大」。縱使遇上狂風暴雨,小船舵仍能轉動大船;小嚼環同樣能調動正在奔馳的快馬。若舌頭不受控制,就如筆者早前的文章〈當生氣被魔鬼利用……〉,它可帶來毀滅性災害。舌頭在百體中最小,卻能說大話,最小的火能燒燬最大的樹林(參雅三5)。

作者再用四個令人絕望的形容描述舌頭——火、罪惡的世界、不止息的惡物和害死人的毒氣。舌頭能污穢全身、能把生命的輪子點起來,並且是從地獄裏點着的(參雅三6-8)。

火、罪惡、惡物、毒氣、污穢、地獄,再加上「不止息」,它的禍害直到永遠!還有更黑暗、更狠毒、更蛇蠍的東西嗎?我們的舌頭就是這樣!神所造的萬物都可被制伏,也已被人制伏,惟獨舌頭沒有人能制伏(參雅三8)! 要傷人還是造就人?

舌頭有很強的破壞力,不論有心或無意,它帶來的傷害難以估量。語言暴力充斥我們的生活,每個人都有被傷害的經驗。你還記得誰曾說了甚麼話傷害你?那句話雖然早已成為過去,但不是一直纏繞你心嗎?有指曾受暴力的人,長大後很容易以暴力對待他人。暴力是透過學習得來的。不管肢體或言語暴力都傷害他人,甚至造成無法彌補的遺憾。魔鬼最擅長用舌頭毀滅我們、我們的家和我們的教會。當心你說話的威力,它可以「殺死」一個人,也可以造就一個人。

你受過的傷害痊癒了嗎?有否向神傾訴,求主醫治嗎?你有帶着傷痕傷害別人嗎?這樣只會讓更多人加入彼此傷害的行列!神的心也被我們傷透了!靠着耶穌的寶血和天父上帝的慈愛,你的傷害得着醫治了嗎?你的舌頭能在主愛中被制伏嗎?

(作者是教會傳道人)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賈艾梅——若我要去

文/胡保羅

若主呼召你,要你到外地宣教,你會掙扎嗎?若要到落後國家,有許多生活適應,你會和主討價還價嗎?若主對你說:「這次一去不回,你要在那裏服侍、安息和榮耀我。」你會如何回應?

永不回頭的服侍

賈艾梅(Amy Carmichael)就是這樣的宣教士。從1895年踏足印度,直到1951年安息,她始終待在印度,不曾離開。她是英國人,中學畢業那天因講員邀請大家一起唱〈耶穌愛我我知道〉,在那幾分鐘的安靜時刻,她的生命起了變化,昔日耳熟能詳的福音故事,突然變得與她有莫大關係,她蒙恩接受主耶穌進入她的生命。

畢業後,她回到貝爾法斯特,醉心學習音樂、繪畫和聲樂,直到某個主日清晨,她帶着弟妹陪母親聚會,回家途中碰到一位手裏拿着沉重包袱的老婦,她便帶着兩個弟弟上前幫助,卻招來旁人的目光,弄得她滿臉羞愧,異常難堪。就在那時候,主的話臨到她說:「若有人用金、銀、寶石、草木、禾稭在這根基上建造,各人的工程必然顯露,因為那日子要將它表明出來,有火發現;這火要試驗各人的工程怎樣。人在那根基上所建造的工程若存得住……」(林前三12-14)特別是「若存得住」這四個字刺進她的心。她回頭看是誰跟她說話,除了濕 答答的街道和行人,她甚麼也看不見。她領悟到:「我知道我的生命有事要發生,我的價值觀改變了,除了那永遠長存的事,沒有一件事能左右我。」

她開始將目光放在主的事情上,也努力追求過聖潔的生活。一年後,她19 歲,往格拉斯哥參加生命奮進聚會,她分享說:「我一直渴望獲知如何過聖潔的生活,我半帶驚懼、半帶期望地參加那個聚會,但兩篇講道都感覺不到有特別的信息,我的心困在重重濃霧中。」直到主席站起祈禱說:「主啊!我知道祢能保守我們不失腳。」這句話打進她的心,照亮她的愚昧,讓她看到不失腳並非她個人的努力,也不是講員的信息,而是主自己的應許,是祂親自保守。

回到貝爾法斯特,她開始投入福音工作。那裏有數萬名婦女在工廠工作,人們稱她們為「披巾兒」,因為她們買不起大衣和帽子,只能在寒冬掛上披巾。教會也不願意服侍這些人,他們說:「那些骯髒的女工怎能上教會?她們不明白真理,又不懂唱詩。」賈艾梅好不容易找到接納她們的教會,不久,她們人數增長致教會的地方也容不下。經過禱告,主感動一位姊妹奉獻,她們便買了一個地方作教會。獻堂禮時,大門掛着「主在凡事上居首位」的橫幅。

甘心樂意的奉獻

她在25 歲時參加凱錫克培靈大會,1 講員是慕迪(Dwight Lyman Moody),大會信息提到:「兒啊,你常和我同在,我一切所有的都是你的。」最後那句話深深打動了她:「我之前從沒有發現那大愛,啊!神的大愛。」這時候,主呼召她說:「請過來幫助我,你要去,不能留下來。」她有點掙扎,因她身體孱弱,還有神經痛和頭痛,家中只留下守寡的母親和六個弟妹,她又是家庭的經濟支柱。但她最後還是降服,願意被主差派到任何地方。

她先申請加入中國內地會,卻因健康緣故被拒絕。翌年,她在偶然的機會下到了日本,在那裏拚命服侍了15個月,結果因腦衰竭、發熱和極度痛楚被迫停止。回到英國,她不斷問:「我是否做錯了決定?」雖然許多醫生都說她的身體絕對不適宜當宣教士,但主的聲音「你要去」不停激勵她,她就不斷尋求。半年後,有宣教團契願意接納她,她就在1895年11月到達印度南部,先和華克夫婦一起巡迴傳道,直到1901年3月某個清晨,她認識了從廟裏逃出來的女孩寶琳娜(Preena)。從那時候起,她就投入拯救廟童的服侍,為了拯救她們,也和當時的社會制度對抗。2她在64 歲時意外跌進坑中,弄斷了腿,足踝也脫了臼,後來嚴重的關節炎令她的一隻手不能動,跟着脊骨也起了風濕痛,達二十年之久,她未能離開自己的房間。

模成祂死的形象

除了服侍,她還寫作,如寫書信、小說和詩。《若》3 是她寫的散文詩集,她分享說:「有一個傍晚,團契中的一位同工和我分享,提到另一位同工的問題,這事使我失眠,我問:『主啊,是我嗎?是我虧欠了她嗎?對加略山的愛,我到底懂得多少?』於是,一句接一句的『若』來了。」當晚她就將這些話寫下來,翌日早上和同工分享。

賈艾梅自從1895年到印度,直至1951年安息,前後五十多年,從沒離開那片土地。印度就像是她的家鄉。為她撰寫傳記的荷頓如此描述她的服侍:「賈艾梅的服侍可分兩個階段,首先是從1901至1931年,在這三十年的服侍中,她『認識基督,曉得祂復活的大能』,但更寶貴的是末了的二十年,從1931到1951年的這段時間,她有分於『基督的苦難,模成祂死的形象』。」 賈艾梅以一往無前的態度,靠主勝過自己身體和環境的限制,為主在那黑暗的世代作服侍,給我們作了美好見證。

(作者是位廣閱中外宣教士傳記,以展現這些神僕人美好生命來祝福信徒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5期(2023年10月號)

 

註釋:

  1. 凱錫克培靈大會是十九世紀初的英國復興運動,內容多提到得勝的生命和聖潔的生活。
  2. 廟童制度是印度當時的風俗。廟童多半來自婚姻破裂的家庭,被家人賣到廟裏,從小受訓練服侍偶像。小時以歌唱跳舞取悅偶像,長大後要過賣淫的生活。這制度在1947年被印度政府明令禁止。
  3. 《若》在1969年由蘇恩佩姊妹翻譯,證道出版社出版,並被推薦給香港教會信

天國子民的生命力

文/雷競業

根據馬可福音,耶穌開始佈道時,祂的第一個信息是「日期滿了,神的國近了。你們當悔改,信福音!」(可一15)(我會假設神的國和天國大體上是同義詞)換句話說,天國是傳福音的根基和動機。當我們信了耶穌,並不是拿了簽證等候進天堂,而是入籍成為天國子民,如保羅所說,我們是「天上的國民」(參腓三20),所以「行事為人要與基督的福音相稱」(參腓一27,這節可按字面譯作「活出子民生活配得上基督的福音」)。

天國何所指?

不過,甚麼是天國或神國?雖然新約聖經中(特別是三卷對觀福音書)經常用這詞彙,卻沒有給它統一的定義。根據馬可福音,天國不是顯而易見的現實。耶穌和十二門徒單獨相處時,祂告訴他們:「神國的奧袐只叫你們知道」(參可四11)。我們且不去討論耶穌用比喻的原因(是真的要人聽不明白?還是一種諷刺手法?)耶穌的重點是:縱然天國就在世人眼前,很多人也看不到天國的美麗和能力,也不會選擇作天國的子民。

為何他們看不到天國的美麗?馬可福音第四章的比喻同時強調天國的現實和隱藏:天國如黑夜中的植物,悄然在這世界擴張;天國如芥菜種子,雖然有無限的生命力,在人前卻不起眼。天國是來自上主的生命力,常在這世上悄悄運行,但不等同世上任何組織或人的夢想,而世人要尋找的是可以見得到的成就,所以看不到天國。按當時的背景,耶穌可能在對比猶太人復國的夢想,在一些猶太人眼中,猶太人就是神的選民,以色列國就是天國;耶穌邀請猶太人對天國作另類想像,可惜他們拒絕了邀請。今天我們也會面對引誘,把某一教會、某一運動、某一公義的夢想等同天國,過分高舉自己的夢想,有時更因事與願違而難以平復。

天國的生命力源自聖靈同在

天國的生命力有跡可尋?路加福音指出這生命力讓我們對世界的物慾和成就說「不」!「手扶着犁向後看的,不配進神的國。」(路九62)向後看的人仍然把取悅人或人前的成敗放在跟隨神之前。「凡要承受神國的,若不像小孩子,斷不能進去。」(路十八17)小孩子是謙卑無助的符號(特別在古代社會),如果世人要顯得有能有力,信徒剛好要學習安然接受自己的不足和失敗。如果財富能給一般人信心,耶穌偏偏要說:「駱駝穿過針的眼比財主進神的國還容易呢!」(路十八25)

不過,耶穌不是鼓勵我們作蠢材,也非指信徒不能成為富人。祂要對比的是,天國的成功和世人與地上邦國所追求的成功截然不同。祂要信徒好好自省:我們在追求哪種榮耀?我們的核心價值是甚麼?我們在追求甚麼?我們願意為上主的緣故成為弱者嗎?

從正面來看,天國的生命力來自聖靈的同在:「因為神的國不在乎吃喝,只在乎公義、和平,並聖靈中的喜樂。」(羅十四17)天國沒有固定的疆土,卻植根在固定的關係——與基督的結連和聖靈的內住。要建立這國度,不是靠財力或科技,而是靠關係的建立——人與人之間公義和平的關係,而這關係的根基就是聖靈的同在。

活出聖潔公義,以愛醫治憂苦

如何建立公義與和平的關係?福音書提及最多的是耶穌治病和趕鬼的故事:「要醫治那城裏的病人,對他們說:『神的國臨近你們了。』」(路十9)保羅強調天國是滿有能力的:「因為神的國不在乎言語,乃在乎權能。」(林前四20)不過,這種權能不是來自我們的個人魅力或社會地位,而是聖靈賜給我們的智慧和能力,讓我們的行動和語言能滿足他人生命中的需要,也讓我們能活出聖潔的生命,使別人自願反省生命的方向。

在耶穌的年代,疾病與鬼附是一般人常遇到的難題。在今天的香港,最叫人喘不過氣的也許是各種社會問題和隨之而來的各種心理障礙。當信徒堅持聖經的做人原則,盡力以公平待人,以愛心醫治周遭人的傷痛和憂鬱,天國就在那裏降臨了。

香港經歷了過去幾年的社會動盪,不少信徒對追求公義和平的事感到心淡或苦澀。我們要再次以芥菜種的比喻提醒自己,芥菜種本來就得不到世人重視,但那份潛在的生命力卻可排除萬難,天國公民正擁有這份堅毅不拔的生命力。另一方面,社會動盪導致關係的破裂,天國是建立在生命的醫治,而不是建立在自義之上。祈願我們天國子民能為社會和身邊的人帶來醫治和盼望。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2期(2023年4月號)

莫讓信仰術語成為絆腳石

文/小乙及編輯室

早年的日本電影《字裏人間》描述男主角以他全人的生命熱誠,專注編寫新辭典《大渡海》。他認真地相信辭典的重要性和生命力,鍥而不捨花15年時間浸淫字海。電影不僅凸顯製作辭典所需付出的心血和精力,也同時讓觀眾體會到人和「字」的生命力!

要編一本普通字典,一般需七至八年時間預備,約歷五次校對,確保無誤。中外各大基督教出版社也不遺餘力編寫了不少聖經、神學類的辭典或手冊,冀望幫助信徒(不是神學院老師和學生的專有讀物啊!)理解所信,明明白白行出所信。

然而,許多信徒對信仰字詞如恩典、重生、永生、揀選等,似是耳熟能詳,甚至朗朗上口,經久卻漸漸成為坊間形容的宗教術語。這些字詞確實是我們的信仰基礎,可是,字詞的真義和底蘊卻在「術語化」的過程中,逐漸因不求甚解而失去字詞蘊含的生命力!我們是否仍清楚其中的真正意義?我們又會否誤用或誤解,以致成為成長的絆腳石,影響信仰生命的實踐?

編輯室嘗試從巴刻的《字裏藏珍》一書找出 12 個信徒常用字詞,邀請了約三十位弟兄姊妹選取其中六個他們有興趣重溫當中意義的字詞,由編輯整合不同學者的解說,擷取其中要義,按票數排名敘述如下。讀者在閱覽時不難發現,這些信仰關鍵詞彼此間有緊密扣連、互相說明的關係,正正顯出字詞背後隱藏着生命—一份煥發嶄新生命的力量。

本文只是拋磚引玉,藉此鼓勵讀者重新發現這些天天掛在我們口邊的用語所蘊藏的真理,並在生活中還這些信仰字詞當有的力量。

【揀選】

字源:

希伯來文是 bachar,希臘文是 eklegomai

意思:

神使用其主權,選出人來並賜福他們;選出某些人肩擔服侍。選召當中有兩個附隨的特徵:神的應許和人的責任。

解說:

神根據祂永恆的計劃,基於祂的良善、恩典和慈愛,在墮落了的人類歷史中進行祂的救贖旨意。神揀選人不因為人有甚麼好行為,這完全是祂的主權(參羅九15)。神愛祂的子民,會使萬事互相效力(參羅八28),沒有任何東西能使他們與祂的愛隔絕(參羅八39)。而蒙揀選的人有責任回應神:

讚美:看見救贖主的偉大和恩典,由衷讚頌、宣揚祂的美德(參彼前二9;弗一3)。

渴慕:常思想神的愛以激勵自己在生命上長進(參羅八33)。

警醒:常省察,順服基督,過聖潔生活(參彼前一2;西三12)。

神的慈愛讓祂親自參與人類歷史,按祂永恆的救贖計劃作出揀選。這是創造主的主權,人沒有資格懷疑神的選擇和祂的公正(參羅九、十一章)。人若承認神的揀選,便能進入豐富的生命和祝福中。人若拒絕神的揀選,祂依然會成就最終的計劃,但拒絕的人則須承擔應有的後果。

例:       

神揀選亞伯拉罕和他的家族,成為與祂立約的子民(參賽四十一8)。

神揀選一些人讓他們領受耶穌基督的救恩(參弗一4)。

察驗生命:

我們對神揀選的認識,是否停留在「這是神的主權」的認知上,只在恩典中耽於安逸,沒有對神的揀選作出應有的回應?

我們有沒有定期省察蒙揀選的生命:是否有讚美、宣揚神的美德?是否有追求生命長進?是否有竭力過順服、聖潔的生活?

 

【啟示】

字源:

英文的 reveal,源於拉丁文 revelo

意思:

指揭露或打開。是神將一些從前隱藏的事顯露出來;神把自己的能力,和為人類定下的旨意,揭露給人知道,好叫人能認識祂。

解說:

人若要向別人敞露自己的思想行為,必須先有主動願意的心;神的啟示也是這樣。人想認識神,必須由神主動向人自我啟示,否則人難以知曉。神啟示自己的方法包括:告訴人祂的名字、與人進入立約關係、道成肉身進入人中間,使人能夠認識祂。人不僅能從而得知關於神的一般真理,更是神自己。因祂自我啟示所使用的方法是在人能明白其意義的原則下。

啟示可簡單分作普通啟示(自然啟示)和特別啟示(救贖性啟示)。前者指神藉着祂創造秩序的一般途徑,例如大自然,讓人認識祂的榮耀(參詩十九1-4)。後者指神在人類歷史中的救贖性啟示,這包括:

舊約救贖的啟示:神履行與亞伯拉罕的盟約,從埃及拯救以色列人,帶領他們回到應許地,建立屬神的國度。

新約救贖的啟示:這是啟示的高峰,神藉祂的獨生愛子耶穌基督來到世上,將人從罪和死亡的轄制中拯救出來,與人立新的盟約,神的子民不獨是以色列人,還包括萬國萬民。神藉福音和耶穌基督的教導,建立新的國度,即教會。

最終救贖的啟示:耶穌基督第二次再臨審判世界,真正的信徒會完全地、面對面認識神,神得着終極的榮耀。

這兩種啟示都源自神,互為表裏,互作補充,為讓人認識那成為肉身的道(參約一9、14)。普通啟示使人注意到人在道德和宗教信仰上的不逮及因之所面對的人生張力,因而驚覺神的實在。但救恩不能靠普通啟示獲得,只能誘發人尋找那更高的真理,惟有特別啟示傳達那道成肉身的真理—基督,才能使人得到救贖,脫離罪與神和好。特別啟示的中心(耶穌基督)正是解決人道德及宗教難題的答案—「人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約十四9)。

例:       

詩篇第十九篇讓我們認識到神的普通啟示和特別啟示。「諸天述說神的榮耀;穹蒼傳揚他的手段。」(詩十九1)使人不可能不認識神的創造(參羅一20)。另方面,詩中也呈現以色列人蒙神揀選,成為神特別的見證,讓人知道神有其特別的恩賜和要求(參詩十九7-14;徒四12),因為人只能藉特定的方法才能得神悅納。這特別啟示先是賜給以色列人,後來延伸至萬族萬邦。

察驗生命:

我們是否以為啟示只是在先知書和啟示錄中對將來要發生的事的預言式揭示,並熱衷於這些預言要如何應驗,卻全然忘記所有啟示的中心是耶穌基督,是神對「我」的愛和憐憫?

世道日漸混亂昏暗、悖謬敗壞,我們會因着神的啟示更體察基督救贖與自己的關係和意義嗎?會因此不被紛擾的世界恐嚇,反能看得更深遠、更有勇氣和力量嗎?

 

【信心】

字源:

希臘文名詞是 pistis,動詞是 pisteuo;英文是 faith

意思:

相信,也是一種信念和信靠的活動,即去接觸、抓住,並安息在所信的對象裏。如信徒抓住在基督裏的穩妥,在困難中仍擁有盼望。

解說:

信心是信靠基督,以祂為救主。信心的對象是神(參羅四24;彼前一21)、基督(參羅三22、26)、神的應許(參羅四20)、福音(參可一15)和使徒的見證(參帖後一10)等。

信心幫助人了解真理,與救恩的源頭連結。信心是人稱義的必要條件,但人不是靠信心得救,因為單憑人的信心,沒有神的恩典,人仍然要面對死亡(參弗二8;腓一29)。信心是神的恩賜,也是人接受神恩時心靈應有的態度:全然放棄依賴自己的道德、宗教或品格來取悅神(參羅四5),謙卑且崇敬地來到基督面前,投進祂憐憫的懷抱中,與祂連結,成為在基督裏的人。

「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來十一1)希伯來書在探討信心時指出信心能叫人超越眼前的處境,抓着真實的盼望和確據。基督信仰並非只強調行為,而是基於神在基督裏的作為,信徒從而過着信心生活。這並不是說信徒的信心能使之脫離人類共同面對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等生命和生活處境,使徒保羅也在幾乎無法承受困難時,經歷一段沮喪時期(參林後一8)。但復活的主耶穌給信徒提供了祕訣—信心建基於能使死人復活的神,只有祂能賜予我們面對患難的能力(參林後一9-10)。

例:       

以賽亞應許說:「但那等候耶和華的必重新得力。」(賽四十31)大衛禱告說:「耶和華啊,求你照着我們所仰望你的,向我們施行慈愛!」(詩三十三22)他表明「我們的心向來等候耶和華;他是我們的幫助、我們的盾牌。」(詩三十三20)這些忍耐,並堅持對神心存盼望,是信心的表現。

人對神這種堅決而確定的回應行動,可以亞伯拉罕為借鏡。亞伯拉罕承認神的應許,相信神有能力成就祂所應許的:「亞伯蘭信耶和華,耶和華就以此為他的義。」(創十五6)神向亞伯拉罕指示祂在歷史上的計劃,亞伯拉罕也相信那是真實的;他的忍耐和順服正清楚指出信心的意義。

察驗生命:

早期的基督徒將信心扎根於復活的主耶穌,願意跟隨主受苦,無懼逼迫,以至於死。我們要如何理解這種信心?在面對不可知的未來時,我們說要相信神,到底是指甚麼而言?

聖經與教會傳統似乎都承認信心是神恩與人自主行動的奧妙結合。我們有經驗過這信心成長歷程嗎?有看見神恩在生命中嗎?有抓住,並安息在主耶穌裏嗎?

 

【攻克己身】

意思:

信徒學習警醒、禱告、不信靠自己、常省察內心和行為的屬靈操練,尤其針對治死罪。

解說:

信徒擁有屬天子民、神兒女的身分和盼望,行為就必須與地位相稱,活出重生的新生命(參西三1-5)。由於人裏面有一種與神為敵、不服神律法的力量(參羅八7),稱為「老我」或「自我」,像情慾般不斷在人裏面起爭戰(參加五17),因此信徒須戰勝「老我」,治死罪。

攻克己身是「信心所作的工夫」(參帖前一3),是踐行信心的一種行為,沒有這種行為,信心就是死的(參雅二26)。攻克己身使信徒在聖潔中成長,恆常禱告警醒,避免陷入試探,以信心仰望神的應許。

然而,這並非傳統天主教那些對付肉體的形式化克己方式。攻克己身着重對付人靈裏的罪:

對付罪性(實際罪行的根源)。罪性是漠視神,要突出自己的一種意欲。耶穌和保羅都曾列出罪性所結果子的清單,好讓信徒警醒(參可七21-23;加五19-21;西三5、8)。信徒會發現靈裏有情慾和聖靈相爭的事,幸而信徒在悔改信主時,基督在其生命中掌權作王,並宣告罪的權勢被粉碎了,「老我」被釘死,信徒因而可緊靠基督得勝(參羅六14)。

對付罪行。信徒須棄絕罪,定意靠主治死罪;在心志上要把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同釘在十字架上(參加五24)。基督已為我們的罪付上贖價,我們要仰望並相信復活的主,成為新造的人:

基督赦免我們的罪行,使我們得平安,有新的生命。

藉十字架持續破碎「老我」,潔淨和造就我們的生命,使我們專一相信主、依靠主。

例:

「因為你們已經死了,你們的生命與基督一同藏在上帝裏面。基督是我們的生命,他顯現的時候,你們也要與他一同顯現在榮耀裏。所以,要治死你們在地上的肢體,就如淫亂、污穢、邪情、惡慾,和貪婪……但現在你們要棄絕這一切的事,以及惱恨、忿怒、惡毒、毀謗,並口中污穢的言語。不要彼此說謊;因你們已經脫去舊人和舊人的行為,穿上了新人。這新人在知識上漸漸更新,正如造他主的形象。」(西三3-10)

察驗生命:

十字架是教會禮堂中央的裝飾、是信徒頸項的掛飾、抑或是每年受苦節的分享信息?它不應是這些,在攻克己身的操練中它有更豐富的意涵,我們是否認識呢?

主耶穌說:「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路九23),十字架若是攻克己身的竅門,我們要怎樣實踐?

 

【恩典】

字源:

希伯來文是 hen,希臘文是 charis

意思:

指由上級賜予下屬,不是下屬賺取得來,或配得的禮物。神學上指神對人的恩慈,尤其在立盟約及揀選上。恩典要藉耶穌基督才臨到人(參約一14、16-17;羅五21;林前一4等)。人領受神恩,生命從而被改變,產生信心及悔改的果子(參弗二8-9;提後二25)。

解說:

不論奧古斯丁、加爾文或路德都同意,人在罪中是完全無助的,需要恩典才能接受神。奧古斯丁指出罪具有奴役人的特性,只有「預防性」的恩典才能叫人悔改,以信心回應神,這是救恩的基礎。奧氏同時指出,有一種恩典是在人有了信心後才臨到的,它使人能成為神愛的媒介,可以愛人及服侍人。

加爾文認為恩典可以分為基督的恩典和普通恩典。基督的恩典是人能成為基督徒和繼續是基督徒的原因,普通恩典則是防範更醜惡的罪惡發生的力量。普通恩典亦可解釋人的宗教訴求、好行為、社會上的互愛互助,以及文學與科學的成就。

在新約的保羅書信中,恩典觀念常有出現。神是白白賜恩,不求回報的施恩者(參羅五15);是人藉以完成神所賜之職分的能力(參羅十五16);與揀選、福音、稱義、成聖等概念關係密切(參弗一3-6;林後四15;西一5-6;羅三23-26;羅五2、21,六1、14、15;林後十二9;弗二10);與聖靈的各種恩賜關係密切(參弗四3-11;羅十二4-8;林前十二章)。

例:       

創世記第六章說到耶和華見人在地上罪惡極大,就甚傷痛,定意把人從地上完全消滅,但惟有挪亞在耶和華眼前蒙「恩」。這是舊約裏第一次提及的恩典。

耶穌的教導裏充滿了神的恩典,其中以浪子的比喻最為明顯。比喻中,恩典施予不配得的人,而受恩者僅能作的是謙卑悔改。其他同樣表明恩典觀念的比喻有葡萄園僱工的比喻(參太二十1-16)和大筵席的比喻(參路十四16-24)。

察驗生命:

奧古斯丁理解到人性的脆弱、軟弱、失喪、需要神的幫助與眷顧,才能恢復和更新。而恩典是神賜予不配的人類,藉此展開對人的醫治。我們對恩典有如此深刻的體會嗎?我們曾走過怎樣的全人醫治路?

神的恩典並沒有廢棄祂給人的律法,卻是成全了律法。耶穌說:「離了我,你們就不能做甚麼。」(約十五5)我們該怎樣學效耶穌成全神的律法,見證神豐沛的恩典?

 

【中保】

字源:

希臘文是 mesites

意思:

是作為中間人的角色。當人與人、組織與組織、國與國間需要協調彼此的關係,特別在雙方劍拔弩張,瀕臨關係決裂之際,便需要借助中間人來斡旋,調停彼此的糾紛,促使雙方復和。

解說:

人因罪而與神的關係斷裂,耶穌在神和人中間成為中保,幫助人與神建立嶄新而永恆的聖約關係。

舊約時代,神在以色列人中設立三種中保。祂差派先知頒布和教導律法,祂差祭司指導百姓獻祭和敬拜,祂差派君王建立祂的國度和管理祂的百姓。但不論是先知、祭司和君王都只能使人從律法中認識自己是罪人,卻不能讓人有遵守律法的力量(參羅七7-13)。律法只是啟蒙的師傅,引導人到基督那裏,使人藉信基督得稱為義(參加三22-24)。

新約時代,基督耶穌來到世上,祂才是真正的中保(參提前二5)和更美的中保(參來七22)。神將先知、祭司、君王三重職事歸於祂的身上,祂是神的兒子,有父神的真像(參來一3;西一15,二9;林後四4;腓二6),祂是無罪的(參約八46,十四30),惟有祂完全神的律法,恢復神和人之間的關係。

在末後,基督再來時,祂會把信徒帶進聖城新耶路撒冷(參啟二十一2),聖徒得見神的面,彼此的關係完全恢復(參啟二十一3、7,二十二4)。

聖經裏的中保觀念,無論在人際關係和神人關係的層面都同樣重要。它說明了神如何俯就我們的軟弱,運用每個文化都明白的情況,來讓我們明白祂的聖潔、我們的罪和祂賜下基督成為我們得救恩的唯一中保。

例:       

約伯論到自己與神的關係時,期望有一位可以給他和神同時按手的中間聽訟人,以紓解他的苦難和掙扎(參伯九32-35)。

「為此,他作了新約的中保,既然受死贖了人在前約之時所犯的罪過,便叫蒙召之人得着所應許永遠的產業。」(來九15)

察驗生命:

我們成為天國子民後,基督仍持續地作我們和神之間的中保。然而,我們有從福音書的記載中用心深思和明白基督嗎?有在我們的信仰生活如靈修、感恩、奉獻、禱告、敬拜等操練上,認定及跟隨基督嗎?

我們有讓基督時刻成為「我的中保」,與我們同行信仰人生路,至那天與父神相見嗎?

 

參考書目:

  1. 巴刻。《字裏藏珍》。香港:宣道,1987。
  2. 楊牧谷主編。《當代神學辭典》上、下冊。台北:校園,1997。
  3. 中國神學研究院譯。吳羅瑜主編。《聖經新辭典》上、下冊。香港:天道,1996。
  4. 楊慶球主編。《證主聖經神學辭典》上、下冊。香港:證主,2001。
  5. 麥葛福著。劉良淑、王瑞琦譯。《基督教神學手冊》。台北:校園,1998。
  6. 麥葛福著。楊長慧譯。《基督教神學原典菁華》。台北:校園,1998。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0期(2024年8月號)

見證基督降生,實踐福音大能

文/陳淑娟

領受福音,成為基督見證人

每年踏入十二月,對一般人來說,無論是大人或小孩,相信都是歡喜快樂的時間,因為有悠長的聖誕假期,這代表禮物、七彩繽紛的燈飾、豐富的美食……但對基督徒來說,聖誕節是記念主耶穌基督降生,並為世人帶來「好消息」的日子。耶穌基督因愛降生,帶來永恆盼望的「好消息」,使我們這些得着福音的人成為神的兒女。我們既有兒女的名分,就有其責任和使命,成為耶穌基督福音的見證人。

主耶穌吩咐每個跟從祂的人要遵行大使命:「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訓他們遵守,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太二十八19-20)和大誡命「第一要緊的就是說:『以色列啊,你要聽,主——我們神是獨——的主。你要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主——你的神。』其次就是說:『要愛人如己。』再沒有比這兩條誡命更大的了。」(可十二29-31)愛神、愛人及努力傳講福音都是信徒的本分,但假若使命和誡命對我們來說只是頭腦認知,而缺乏生命中的踐行,一切就只是宗教口號而已。

活出福音,以關愛與人同行

無論愛神還是愛人,都必須有行動。「小子們哪,我們相愛,不要只在言語和舌頭上,總要在行為和誠實上。」(約壹三18)基督徒成為基督福音的見證人需要以基督的愛,透過行動,讓人看見上主的屬性——神就是愛。當信徒實踐愛鄰如己,用愛和關懷與人同行、幫助有需要的人及饒恕他人,上主的愛和慈悲就能在信徒羣體中反映出來。

2023年9月,香港樂施會發表《香港貧窮狀況報告2023:疫後復常下的兩極化復原》,報告顯示今年首季香港整體貧窮率達20%,即逾136 萬人處於貧窮狀態。貧富差距由2019 年的34.3倍大幅擴大至今年首季的57.7倍;最低收入和最高收入的家庭月入中位數分別是2,300 元和132,600 元。樂施會指,數字反映即使疫情過去、社會復常,低收入和高收入家庭的經濟復原進展呈兩極化,高收入家庭較能受惠於經濟復蘇,而低收入家庭不單未能受惠,更要面臨新挑戰。報告亦顯示在職貧窮問題在疫情後仍然存在,每十人就有一人處於在職貧窮。

香港貧富懸殊問題之嚴重一直為人詬病。面對以上報告時,我們看見甚麼?是一堆冷冰冰的數字,還是看見很多人仍在水深火熱之中?

主耶穌以好撒馬利亞人的故事(參路十25-37)教導我們怎樣實踐信仰。看見了,就動了慈心;動了慈心,就當盡力幫助有需要的鄰舍。主耶穌道成肉身,祂在世時的福音工作就是走遍各城各鄉,傳講福音,同時祂也為人趕鬼醫病,親自接近那些貧窮弱勢,被社會欺壓和排斥的一羣。主耶穌所傳的是全人的福音,祂關懷每個人身、心、社、靈的需要,親自為我們作了完美的示範。

我們能以基督的心為心,透過生活的實踐,活出真實的信仰,接近那些在水深火熱的鄰舍嗎?抑或我們是習以為常,視而不見,沒有憐憫心腸又冷漠的基督徒?

一壺湯水=一杯涼水

最近我從一位傳道同工口中得知,某姊妹透過關愛鄰舍行動踐行信仰,為主作美好的見證。這位姊妹每天都乘坐村巴來回屋苑及鐵路站,因而認識了一位年邁的司機。透過傾談,姊妹得知老人家因為生計,即使早已達退休年齡,仍需努力工作。她視那位司機為鄰舍,主動關心,逢年過節總會預備些水果和應節食物送給他。有時候也會購買一些食材給老司機,又教他如何照顧身體,甚至為他下廚,烹調湯水與他分享。每當看見老司機愁眉不展,姊妹便會主動送上真誠的問候與關懷。她就這樣持續與這位鄰舍同行五年多。

最近在偶然的機會下,這位姊妹邀請老司機認識主耶穌,他也願意決志相信主。當老司機分享信主過程,他指最大的感動是那位姊妹從來不以「下等人」看待他,反而視他為朋友,時常帶着笑容和關心,他從姊妹身上看到主耶穌的愛。姊妹的一壺湯水就是聖經教導的一杯涼水。

愛鄰如己的信仰實踐

每個跟從主的門徒要知道關懷弱勢貧窮並非一條選擇題。愛鄰如己原是我們的本分,也是信仰的實踐。

在記念主耶穌基督降生的日子,讓我們重拾使命,履行福音見證人的責任。求主開我們的耳朵,不讓我們的耳朵發沉,使我們聽見鄰舍仍在水深火熱中的呼求聲;求主開我們的眼睛,不讓我們的眼睛昏暗,使我們看見鄰舍的真實需要;求主打開我們的心,不讓我們的心蒙了脂油,使我們能看見,更動慈心;求聖靈幫助我們,使我們有悟性和能力,讓我們快快行動,為有需要的人遞上一杯涼水。

願我們都成為光,把這光帶進黑暗中,使上主得着榮耀。「你們的光也當這樣照在人前,叫他們看見你們的好行為,便將榮耀歸給你們在天上的父。」(太五16)

(作者是香港基督教會旺角宣道堂堂主任)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6期(2023年12月號)

被厭棄者的盼望之歌

文/歐偉民

自甘卑微 走向被遺忘者

怎麼看,馬槽都不應是嬰孩誕生的地方,這是約瑟和馬利亞在沒有其他辦法之下的選擇。馬槽是放飼料餵飼動物的石槽,骯髒、冰冷和充滿臭味,把初生兒子用布包起來,放在馬槽裏,這不是這對父母的計劃,只因客店沒有地方。然而,這是上主的計劃,也是讓人認出這初生嬰孩是基督、是救主的記號,一個盛載着卑微、貧窮、缺乏和被遺棄的記號。這位基督來到世間,並沒有以王者姿態生在金碧輝煌的宮殿,也沒有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祂來不是要榮耀自己,而是進入那些在經歷卑微、貧窮、缺乏、被遺棄的生命中,用祂的愛醫治他們最深處的痛苦與破碎,救贖他們。這位木匠的兒子即使連枕頭的地方也沒有,仍關心病患的、貧窮的、寄居的、被壓迫的,甚至與罪人、稅吏等往來,與他們同坐吃喝,選擇走向這些被社會、被會堂忽視和厭棄的人。

重讀路加在福音書上的一段記載,給我們更清楚天父的心意。在基督耶穌降生的晚上,伯利恆的野地有幾位牧羊人。在當時貧富懸殊相當嚴重的羅馬社會,牧羊人屬於低下階層,他們沒有地位、尊嚴,也沒有家,甚至連進入猶太人會堂的權利也沒有。這些以畜牧為生的牧羊人活在城市邊緣,在野地過着露宿者的生活。他們夜間仍要看守羊羣,是怕羊被搶、被偷,心裏亦沒有平安。這羣野地的牧羊人似乎早被世人遺棄,至少他們這樣相信。然而,愛人的神從來沒有忘記他們。在基督將要降生的那個晚上,天父差祂的使者先向這羣被忽視、被厭棄的牧羊人報告這大喜的信息,而非有權勢、有地位、有財富和有影響力的達官貴人。「那天使對他們說:『不要懼怕!我報給你們大喜的信息,是關乎萬民的;因今天在大衛的城裏,為你們生了救主,就是主基督。」(路二10-11)

教會同慶 邀請誰在其中

臨近聖誕,我們都慣以慶祝耶穌基督降生之名舉行各種聚會。聖誕聯歡會、話劇、音樂會、佈道會等本身不是問題,但在掛滿聖誕裝飾佈置的教會裏,更值得問的是:我們願意邀請誰到我們當中?

在將臨期的默想中,作為跟從主的人,我們都在等候、預備主再來。可是上主差派天使給牧羊人報告基督降生的大好消息,我們如何理解今天的等候與預備?我們在等候基督再來,不僅是個人對上主的敬拜與讚美,更是關懷與憐憫同樣活在這片土地上被忽視、壓迫和厭棄的一羣。他們在社會中沒有聲音、地位,甚至身分,耶穌卻愛他們,以致把我們放在他們中間;因着我們所做的,叫他們可以得見耶穌,得着盼望。我們要反思的是,信主多年,我們的生命是這樣的麼?中間所缺乏的又是甚麼?唐慕華在《無望世界真盼望》中提到:「我們愈多默想馬槽中那嬰孩的貧窮、謙卑、不幸和順從,就愈能學到愛神和鄰舍,特別是那些受到剝削的人。」(註)耶穌的謙卑不僅是祂個人的選擇,也是對我們這些跟從祂的人的挑戰。這令我想起一位婦人的故事。

人的限制 換來傷痛失望

自兒子證實患有過度活躍症,婦人被丈夫拋棄。當時她還懷着身孕,一個人目不識丁,頂着肚子、傷痛與悲憤,更要撐着整個家庭,有多難?她也不能用言語表達。有晚她肚子痛得很厲害,還要安撫在旁亂叫亂跳的兒子。後來救護車把她送到醫院,胎兒卻保不住。那個晚上,她記得自己哭得死去活來,是為失去的生命痛哭,也為自己的人生痛哭。

有天,她在快餐店對着兒子感到十分無助,忽然有教會的人上前向她傳福音。望着她所愛的兒子,她想:「或許耶穌可以幫助我。」她跟教會的人分享自己的故事,告訴他們不懂如何教兒子做功課,弟兄姊妹就向她介紹教會的功課輔導班,她彷彿找到出路。她花了很大的力氣帶兒子上教會,但兒子的行為或許引起教會同工的關注,要求她作出承諾,兒子不遲到、不早退和不缺席才可讓他參加,她感到為難,卻無奈答應,可是她根本無法令兒子準時上課。牧者一而再提醒和要求,她終於堅持不了。她努力走進教會,卻看不見耶穌。那天探訪,在記念基督降生的日子,同工告訴婦人耶穌愛她,勾起了她的痛,她再一次流淚。

帶着耶穌 祝福失喪人羣

昔日牧羊人因天使的話忘掉自己的身分與限制,尋見馬利亞和約瑟,又看見臥在馬槽裏的基督耶穌,就把天使對他們所說的話傳開。牧羊人的這個遇見使生命徹底轉化,由原來被拒絕、被厭棄的貧窮人,成為傳福音、報好信息的見證人。牧羊人身處的環境沒有改變,生活仍然困乏,但得着滿有平安、充滿讚美的生命,因他們深知神沒有厭棄他們。

凝視馬槽那個一無所有的嬰孩耶穌,祂在給我們獨特的記號。或許我們都需要回轉,走進卑微、貧窮、缺乏和被遺棄的生命中,藉着陪伴與關懷,叫他們遇見耶穌,得着聖誕帶來的真盼望。

(作者是工業福音團契總幹事、救恩學校(小學部)校長)

註:唐慕華著,陳永財譯:《無望世界真盼望:科技社會中的信仰生活》(香港: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2006),頁 177。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2期(2024年12月號)

讀詩篇學禱告

文/爾悅

說到禱告,畢德生說:「詩篇是最好的祈禱工具,祈禱是讓人之所以為人而存在的管道,使人『有所是』和『有所成』。」潘霍華說:「上帝藉着詩篇教導我們祈禱,禱告是尋求與上帝交談,讓上帝的豐富,而不是我們內心的貧乏,來決定我們的禱告。」畢德生的良言摘自其《詩篇心禱:用最真實的自己面對上帝—從詩篇學禱告的 12 堂課》,潘霍華的雋語擷自其《耶穌的祈禱書:潘霍華談詩篇》。兩本書皆分享以詩篇學禱告。

從禱告學習面對神

畢德生向讀者指出詩篇和祈禱的關係。詩篇以精煉的字句直指人的內心,它是肺腑之言,也是根本之言。在閱讀詩篇時,不要期望從中尋找關於神的概念,反而要留心那些潛藏的、被忘記和被忽略的東西。那就是人要向詩篇敞開,從而明白受造為人的意義。禱告是人與神溝通的語言,是人回應神所說的話,也是人將心中所感、所想和所求的說出來。簡言之,詩篇邀請我們坦誠面對自己的真實人性,禱告則邀請我們坦誠面對神,讓祂更新我們的生命。

在我們的生活中,常有不同的情緒反應和信仰掙扎,畢德生列舉了 12 種:分心、畏縮、恐懼、仇恨、眼淚、疑難、禍患、創造、罪、拯救、死亡和讚美;12 種處境配合 12 首詩篇。他引領讀者進入詩人的經歷,繼而進入自己的內心深處,藉詩篇向內心詰問,也藉當中的鑰節提醒讀者察看神賜予的生命轉折點,從中看見出路並交託給主。以詩篇五十一篇「將罪帶進禱告」為例,畢德生藉詩篇提醒人需省察自己的罪和感受罪帶來的後果,跟着以祈求清潔的心和正直的靈作轉折,最後禱告祈求神的饒恕和恩惠。此書不單可用作個人靈修,也可作小組查經。書的前後有小組查經注意事項,讓讀者更易掌握。

耶穌以詩篇來禱告

潘霍華的著作和當時的歷史環境有關,其時納粹冒起,貶抑舊約和迫害猶太人。潘霍華是認信教會(Confessing Church)的領軍人,無懼壓迫,更以基督為中心、以基督的角度詮釋詩篇,突顯「耶穌以詩篇作為自己的祈禱書」,宣告上帝沒有放棄猶太人。此書在 1940 年出版,觸怒了當權者,他隨後被禁止出版任何書籍。

潘霍華認為詩篇是被耶穌的祈禱完全吸收,故他嘗試按主耶穌教導門徒祈禱的主禱文,勾勒出詩篇的十個主題:創造、律法、救恩歷史、彌賽亞、教會、生命、苦難、過犯、仇敵和終末。

畢德生的書有應用指引,讀者可按部就班帶着自己的經歷進入詩篇,藉詩人的祈禱與神相遇,也叫自己敞開心懷讓神進入。潘霍華則根據他在芬肯瓦(Finkenwalde)神學院的教學筆記作整理,所以缺乏實踐指引,但他的親身經歷可以作見證。他說:「詩篇是上帝讓我們能夠用耶穌的話來禱告……凡是開始熱切地、規律地用詩篇禱告的人,都會立即放棄自己那種簡單的、微不足道的禱告,因為他們缺乏詩篇所擁有的力量、激情和活力。」他的最後遺言彷彿印證了他以詩篇來祈禱的哺育過程中所結的果子,他說:「這是結束,對我而言卻是生命的開始。我相信在基督裏,世界同屬弟兄姊妹,沒有國籍之分,而我也相信,勝利必定屬於我們。」

有屬靈長者這樣說:「學習祈禱最好的方法就是祈禱。」用在畢德生和潘霍華的分享上,我們也可以說:「用詩篇學習祈禱的最好方法是用詩篇祈禱,並且將詩篇看為主耶穌基督的祈禱。」

(作者是喜愛閱讀,樂於分享閱讀之豐潤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書目:

  1. 畢德生著。黃大葉譯。《詩篇心禱:用最真實的自己面對上帝—從詩篇學禱告的 12 堂課》。香港:基道,2019。
  2. 潘霍華著。歐力仁譯。《耶穌的祈禱書:潘霍華談詩篇》。台北:校園,2014。

痛苦與羞辱的十字架

文/王礽福

十級痛 vs. 十架痛

某年除夕感恩祈禱會上,一位姊妹分享她幾乎難產的見證。在產房十數小時劇痛難耐之間,她想到自己承受的痛苦,比起耶穌在十字架上所受的又算得了甚麼?這個想法陪她往還生死邊緣。

見證是感人的,我的理性卻難以自拔地啟動了:據說痛分十級,生產之痛就屬第十級。那麼釘十字架是同屬第十級,還是第十一級呢?那個時代釘十字架的不只耶穌一人,比起他們,自己所受的是否同樣算不得甚麼?如果我遇上比釘十字架更甚之痛,那麼是否倒過來,耶穌要跟我說:「我所受的算得了甚麼?」

這裏不作醫學討論(雖然你可能忍不住上網翻查資料),也不是要否定姊妹在生死邊緣的信仰領受,我相信那是深刻而有意義的屬靈烙印,有上主的慰藉與同在。然而,我們能再仔細思量十架恩典,總是有所裨益。

強者邏輯 vs. 愚拙救恩

其實痛苦很難比較。當以賽亞書說:「……因他(受苦的僕人,預表基督)受的懲罰,我們得平安;因他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賽五十三5,《和修版》)重點並不在量,否則仍然落入「強者邏輯」中:吃得苦中苦,方為強中強!士兵為了讓被釘者快點死去,打算打斷耶穌的腿時,卻發現祂已先於兩位同釘者死去,可見在芸芸被釘者中,耶穌並非最具耐力的一羣。釘十架當然是古羅馬最高級的懲罰,卻毋須是古今中外最殘酷者(所有暴政都有各種將人凌辱至死的變態手段,我完全沒把握說釘十字架是強中之強)。耶穌當然受盡痛苦,卻毋須是古今中外最耐痛者(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十架之恩要扭轉的就是傳統以刀、槍和炸彈戰勝萬國的強者邏輯,因耶穌以赤身露體、遭受鞭韃、被吐口水、被打耳光、戴荊棘冕、釘身十架的羞辱,並痛苦以至受死得勝萬國,成就救恩。釘十字架是強盛的羅馬帝國虐殺奴隸的方式,耶穌其實是以奴隸的身分死去,縱然彼拉多以戲謔與侮辱耶穌及以色列人的態度,在其十字架寫上「猶太人的王」的罪名。

然而,發生在耶穌身上的痛苦和凌辱竟然逆轉了世界,拯救了世界,使耶穌成了萬王之王,這是上帝的愚拙和軟弱邏輯。不是耶穌能承受世間最巨大極端的痛苦(比我們更強大),所以祂能拯救我們,而是祂如同無名奴隸遭到人間權勢羞辱與殺害,於是超乎人間想像、邏輯和價值的事情發生了。

帝國權勢 vs. 天國倫理

從此,世間的強者邏輯遭瓦解。痛苦和凌辱帶來了醫治、救贖、復活與更新的大能,天國以如此方式勝過帝國。從此,我們不以成為金字塔社會結構高端人口為榮,不以建設各種人間帝國和宗教帝國為榮,因基督之死讓我們認清繁榮帝國背後的虛假權勢與不仁不義。我們要逃避各種以強凌弱的言行,否則就在把基督重釘十架。天國是為了萬民,並以善待社會低端人口為義。善待弟兄中最小的一個,就在服侍主。那些基督名下的人追求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溫柔和節制,並且以心靈貧窮、哀慟、謙和、飢渴慕義、憐憫、清心、締造和平和為義受迫害為有福的確據!十字架不單是個人的救贖,更翻轉了整個世界。基督為王,宣告了世間的新秩序和天國的倫理。

疼痛和受辱的君王耶穌能夠體會我們的痛苦與恥辱,而我們懷着清潔的良心承受的痛苦與恥辱,就不至變得毫無意義與價值,而是感同身受了耶穌的召命,甚至以人間無法言詮的方式參與了耶穌的事工。

當彼得和眾使徒遭議會鞭打,警告他們不可再奉耶穌的名講道,他們竟然「歡歡喜喜地離開議會,因他們算配為這名受辱。他們就每日在聖殿裏,在家裏,不住地教導人,傳耶穌是基督的福音。」(徒五41-42,《和修版》)以受辱為樂為榮,真是瘋狂的福音。

我們可以受苦,可以受辱,可以沒沒無聞,並且學習體貼、善待、尊重受苦、受辱和沒沒無聞者,因我們成了麥子、芥菜種和麵酵,不再嚮往帝國,只佇候天國臨格。

(作者是文字工作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