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喪親者關愛同行

文/何謝智莉

最近有一位姊妹在一個月內相繼失去丈夫及母親,令她悲痛不已。她一邊忙着處理喪事,一邊按捺憂傷的情緒,面對殘酷的現實。每個人處理哀傷的過程和時間,視乎與離世者的關係和親密度而有所不同;而每個人表達哀傷的方式也不盡一樣。作為喪親者身邊的良友,此刻成了安慰的泉源,讓我們學習伸出援手,有效及適切地與喪親朋友同行。

如何扶持安慰

親友逝世這「死別」的現實,是需要時間及空間接受和適應的。若得喪親者同意,最具體的關懷行動便是協助他們辦理喪事。另外,可以適切和及時地幫忙他們照顧子女、長者,一般家務等事宜。注意的是安慰喪親者時,應避免使用一些教導的語句,如:「神要你經歷這些事一定有祂的意思。」、「不要胡思亂想,要順服主的安排」等。

面對喪親者,宜「積極聆聽」他們的傾訴,了解他們的感受,讓他們自然地表露內心的哀傷,以同理心給予他們情感上的支援;情緒得以抒洩,心靈才得安慰,這是最基本的支持。有一些喪親者不希望不斷重複敍述傷痛的經過,如以電話慰問表達關懷,對話宜誠懇簡單,不妨以whatsapp留言,也可寄上心意卡,寫上安慰的說話。有時,「無聲勝有聲」,而「得力在乎平靜安穩」。

如何陪伴鼓勵

「陪伴」可令喪親者在孤單時仍存着一份安全連結,適當的身體語言如:鼓勵的眼神,輕輕搭肩頭,用力握握手,微笑溫馨點頭等都可表達支持;全然接納他們的宣洩,感受他們的焦慮和內疚,認同他們的哀傷與怨憤,讓他們知道「路」雖然難走,仍有同路人願意關心同行,這已經很足夠了。另外,因身體的狀況和情緒互相影響,要鼓勵喪親者妥善照顧自己的身體,作鬆弛練習、做適量運動、進食有營養的食物、足夠的休息等,幫助喪親者減緩壓力。

我們都是蒙上帝厚恩的兒女,是寄居的,哀傷的路總會有盡頭。我們就像守護天使,與喪親者一起禱告、唱詩、靈修,向神支取力量,繼續好好活下去,為主作美好見證;也鼓勵喪親者參加哀傷同行小組,讓輔導員在小組中引導參加者分享喪親的經歷和感受。若有需要,更可邀請院牧、輔導員與喪親者進行個人的輔導。坊間也有戲劇、繪畫和音樂等哀傷輔導,對喪親者有洗滌心靈的作用。

同行者須知

作為關愛同路人也要留意自己的情緒反應,了解自己的能力、限制及狀態,關懷喪親者並不是把對方的哀痛轉移到自己身上,而是與他們手挽手地慢慢同行。自己內心先有平安,才會有能力與他人一同經歷風浪中之平安。因此,當發現自己力不從心時,應立即退下,向他人求助。

聖經詩篇二十三篇4節說:「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祢與我同在,祢的杖,祢的竿,都安慰我。」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34期(2015年4月號)

年輕信徒和牧者對「教會」的再探索

文/楊思言

雖然俗語有云:「一樣米養百樣人」,但我們不能不承認,香港自經歷2014年佔中運動、2019年反修例運動,及至爆發全球疫症、國安法立法,加上移民潮,舊有的香港已經一去不復返。教會在以往慣用的牧養模式下,的確牧養了一代信徒,但今時今日仍能因循下去嗎?年輕一代的離堂現象是教會不能迴避的問題。筆者在神學教育中接觸到一些有關牧養年輕一代的反思,盼藉此分享其中觀察。

年輕一代看到福音與社會的緊密關係

一場政治運動震盪了香港教會一貫追求個人屬靈生命、詩歌敬拜、讀經、祈禱、團契等的主要牧養模式。當然,教會普遍對社區服侍有很大負擔,很多堂會都有不同的社區事工,這是不能否認的,但市民參與政治運動的訴求明顯非為獲取更多服務,而是期望改善政治制度公義。教會因聖俗對立的框架,視屬靈和屬世為兩個敵對領域,令有些教會不單不能回應社會的聲音,甚至宣揚只盼望來世(將來上天堂)的信仰,與整個社會對公義的關注不相干。

這種信仰表述肯定令很多信徒感到不滿足,感到有違上帝要求祂子民該有的生命呈現。年輕一代信徒期望教會能聆聽和關注社會人士關注的公義議題,並作出回應,而不是在社會經歷千瘡百孔時,仍只不住說一套僅限於屬靈領域、盼望上天堂的福音。就算一所堂會不可能就政治議題達成共識,教會也可聆聽和關注,例如在崇拜禱告中提及,或至少容許不同意見。

給予空間作不同嘗試

我很喜歡神學家胡安.盧思.塞貢多(Juan Luis Segundo)的說法:如果一樣東西在不斷幻變的世界中都恆久不變,即這東西是沒有敏銳性的,完全不能與人類歷史拉上任何關係。1 他這番話是針對聖禮而說的,但也普遍適用於教會的做事方式。正因為整個城市的政治環境變了,下一代面對的處境與上一代截然不同,教會必須擴闊對年輕人牧養的想像。

他們想要的不是嚮往這世界以外的領域,而是在此時此地、真實生活中能呈現的信仰,包括教會身處的社會,以至信徒身處的職場、社區、家庭等。言下之意,信仰及牧養可以走出堂會,例如斜槓(slash)現在已不是新詞彙,牧者若以 slasher(斜槓族)身分牧養,有何不可?這種以往必不鼓勵的做法,今日反而可能適合,讓信徒從牧者生活中看到信仰如何被活出來。

我任教的神學院曾邀得一位校友來午會分享,他從十年的全職傳道轉為甜品店負責人。他描述當初轉職時發現,甜品店讓他接觸的人遠多於堂會的任何事工。很多年輕神學生都很認同他的經歷,這正正是今日牧者可作的不同嘗試。

追求增長 vs. 追求成長

塞貢多討論教會增長時提到一個很好的對比,就是植物的成長(vegetative growth)和小孩的成長(maturing growth)的不同。2 植物只是原地踏步的成長,用現代潮語來說就是「自肥」。他認為傳統教會經常追求人數和事工增長,強調穩定,其實這是以自我為中心的成長;小孩步入青少年階段,再邁向成年,要學會變通,能與不同的人對話,能服務別人,甚至能參與這世界的建設。我喜歡他提到的一點,就是小孩進入青春期總是在冒險,要自己探索。人要不怕冒險(或廣東話說的「撞板」),才真正變得成熟。塞貢多認為,教會真正的成熟該是這樣,能在新處境作新嘗試,能與教會以外的不同界別對話,能自我檢討並改變做法,而不是一味「自肥」,否則沒有意思。新一代信徒和牧者正需要被給予空間,不論在堂會內或外,作新嘗試。

不要一下子定性離堂或改革是「消費主義」

容許我再引塞貢多的話:教會要聆聽無神論的世代。當人轉離教會,究竟他們是轉離上帝,還是只轉離教會宣講的那個上帝?3 教會都是由罪人組成,簡而言之,不論是教會的架構或宣講,都很可能帶有罪。因此一個人決定離開教會,不一定是他在「消費」,也可以是源於教會的問題,或者教會一直以來傳講的福音並不是聖經教導的福音,或根本沒有與社會各界的關注拉上關係,那麼離開可能是反思福音的第一步。所以教會面對這一代的離堂潮,可以是非常難得的反省機會。

上一代領導教會的牧者若樂於聆聽年輕信徒和牧者的看法,並放手給他們按領受參與天國,教會作為有機體(organic body),才是真正成長。因此,不論是空間、做事方式,甚至福音內容的表述,就容讓他們再探索。

(作者是香港中國神學研究院神學科助理教授)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3期(2023年6月號)

註釋:

  1. Juan Luis Segundo, The Sacraments Today (Maryknol l , N.Y. : Orbis Books, 1974), 8.
  2. Juan Luis Segundo, The Community Called Church (Maryknoll, N.Y.: Orbis Books, 1973), 35 -37, 98 -99, 128ff.
  3. Juan Luis Segundo, Our Idea of God (Maryknoll, N.Y.: Orbis Books, 1974), 9.

從否定神學解讀靈程暗夜

文/潘怡蓉

在不同靈修經典與靈修大師的生平經歷中,有些對上主的經驗是用文字、音樂、圖像、語言來表達的;可是,有許多時刻,人類一切可見的表達與表現都無法將靈程經歷的體會說得清楚。本文要補充靈修經典中常運用的另一種方法——靈修學中的否定神學思考方法,從這個角度思考生命旅程遇上靈程暗夜時的行走態度。1

一、從否定神學理解靈程暗夜

靈修學的研究方法有不同的進路,特別是在奧祕主義(mysticism)的靈修經典中2,談及未知之路與吊詭人生時,常常在文本中採用許多「否定神學」(negative theology or apophatic theology)來描述人性中認知的有限性。否定神學在靈修經驗的描述中,對靈程旅人至少有補充作用,使走靈旅的人比較能坦然地走低谷的路徑,或是接納黑暗中摸索行走的時刻。3

簡介否定神學

否定神學,並不是為了否定現存的某種神學,也不是為了指出其他神學的內容有問題,因而顯出其他神學的學說需要被「否定」。所謂「否定」,指的是「拒絕以限定的方式」、「拒絕以肯定的方式」來論述。英文的「否定的」(negative)相等希臘文中之詞彙為 apophatic(apophanai)。英國學者麥格夫在他的著作《基督教靈修學》(Christian Spirituality: An Introduction)一書提到,「神祕的」或「奧祕的」(mystical)這詞彙,可以追溯到六世紀初亞略巴古的偽丟尼修(Pseudo-Dionysius the Areopagite)的《論神祕神學》(On Mystical Theology),4 偽丟尼修在他的作品中,採用否定神學來論說上主的奧祕,為之後的奧祕神學(mystical theology)奠定重要的方法論基礎。5 他主要提出,當人們論述關乎上主的事時,用「否定的方法」比「肯定的方法」更能說明奧祕的上主。6 而這種不將上主限制在某種人類言說的方法,期望帶出的是:上主不僅是「甚麼」,但是上主不會只是限於這些「甚麼」,上主本身永遠超越人可以描述的「甚麼」。

英國學者約翰.麥奎利(John Macquarrie)在他的《基督教神祕主義導論》(Two Words Are Ours: An Introduction to Christian Mysticism)提到,奧祕主義的靈修傳統除了運用理性來理解上主,更強調在神學方法上常用否定神學的進路。7 因此,相對於「肯定神學」(affirmative theology or kataphatic theology),否定神學不是要否定「肯定的方法」的論述,而是拒絕固定地只限於用「肯定的方法」說明上主像甚麼。所以,否定神學並非一套神學內容,它主要表達的是建構神學的一種方法。這不是說我們不需要努力闡釋信仰,而是強調上主永遠不會只被一種說法所限定。

否定神學強調敬畏中的聆聽

否定神學指出,當我們不能言說上主,也解釋不了眼前處境時,靜默會讓人停止掌控,靜默地聆聽讓真相不斷向我們展露。面對不被人限制的上主,專心地「聽」,意味着上主的出現與隱藏不可預測,祂按祂的方式說話或不說話,說甚麼也不一定世人能預計的,但是人應該努力地去聽與明白所聽的。「聽」的操練,注重的乃上主是「他者」,不能被自己操控,也不能將自己的意思套用在上主身上,許多關乎上主的事很難用言語說盡,只能用敬畏的心繼續理解和回應祂。聆聽意味着在看不清楚、聽不清楚時,仍可以努力開放地去了解,預備自己對上主的看法和體會可能會改變。聆聽是一種對上主的尊重,意識到自己不是歷史舞台上的主角,生命的存在是為了響應那位創造主的呼召,而不是操控造物主。

否定神學令人對奧祕的開放

因為上主高於一切可見的形式,超越一切感知、想像和觀念,不是人類有限的言語、名稱可以把握的。所以人不可能以文字和概念完全地表述那隱而不見的上主之神性。否定神學不是否認對上主的一切說明,而是強調上主比人的任何言說更偉大,上主超越人的一切肯定的論述。因此,人對上主的認識要存着一種開放性,容許自己不斷擴充對上主的體驗與論述。因此否定神學是在不能盡說之中仍述說,不能論述之中仍全力論述,這種張力使得作神學的人很難有自信與自豪,但卻充滿驚喜與讚歎。因此,踏上靈修旅程的人,會將自己的經驗化成對上主的小小的認知,繼續期待將更多體驗呈現在未來路徑上。

否定神學容許不安的存在

封閉式的信仰表達,雖然給人一種能掌握、可重複練習的安全感,但是容易將信仰的內涵窄化和簡單化,將人與上主的關係互動,形成可預測的公式和固定模式。久而久之,對上主沒甚麼驚喜的發現,對信仰亦失去新鮮感,用同一個角度去看人與解讀世界,甚至將信仰生活建立在一種可預測可計劃的框架中。否定神學卻強調,當人面對奧祕的上主時,無知之情油然而生,這種心態會讓人感到對超越之上主的體會常常在改變,信仰的旅程中充滿不可掌控與不可預測性。在靈程路徑上,許多人都會遇見沒有預計的事,上主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向他們顯現。甚至不按牌理出牌地與人相遇,令人感到很難理解上主,有種深不可測的迷惘,產生一種不安的感覺。這種不安卻使人保持對未知的敬畏,並繼續明辨祂多變的臨在方式,不斷欣然地突破對上主既定的體會。

二、否定神學對靈程暗夜的啟迪

否定神學指引暗夜中自處

否定神學提醒我們,靈修旅程有時是在靜默中前行的。靜默中,人們學習欣然接納人的無知與有限,明白那「未被說出來的」遠比「被說出來的」答案更大、更多。因此,否定神學的思考過程會產生一種對上主吊詭的認識狀態。當人無法用固定的方式來說明上主與對祂的體會時,其實可以不用急着說出所以然,反倒容許自己停止定義上主,也不對自己的經驗下結論,更不需要急切地找到中肯的答案,在等候中只有靜默。靜默的人用信心停留在上主面前,讓心靈安息在上主的愛中,以期待的心來等候祂,以單純的態度專注於祂,單單渴望祂的同在。

否定神學鼓勵默觀上主的塑造

靈修的旅程是認識自己的過程,不斷看着展現中的自己,時而熟悉,時而陌生,而否定神學的思考會幫助對自身生命的默觀。8人的生命既是不可透視的奧祕,人的手也不能全然掌控自己的人生,處在對自我默觀中的人,會看到那雙隱藏的手,不斷地在自己身上雕塑:學着從過去回望自己,也試着從上主的角度看自己是誰。在這種默觀的過程中,不預設自己是怎樣的人,對自我的認識常保持在一種更新的狀態中,以祂愛的眼神看到真實的自我。

自我默觀的人,也默觀他人的生命,他們眼中看到的不再是自己有多麼獨特,而是留心看着那位在眾人中行事的創造者,思想祂的作為與安排是如此奇妙。懷着一種期待的心,默觀者品讀自己正在展開的故事,也欣賞他人的劇本,在各自的迂迴情節中,看到救恩故事交織在其中,也看到那雙寫故事的恩手。發現聖靈帶來的轉變不斷塑造出新的自己,因此對上主深深感恩,對自己的成長充滿驚歎。

三、在靈性的旅程繼續成長

對於身處靈旅低谷的行路人,當環境不能給予盼望,自己的能力也似乎到了極限時,雙眼只能注視那雙救恩的手,耐心等候,讓祂的作為顯現。當我們多些忍耐與等候,不以既定方式觀察自己與環境變化時,我們就會有新的洞察與發現,也會更多體會。對於在靈程路上的朝聖者,走甚麼樣的路可能不一定最重要,走路的心態與懂得如何走下去才是更重要的。我鼓勵走在靈修旅程路上的弟兄姊妹,若能善用否定神學的方法,則可以加強靈修態度中對上主的靜默、仰望、等候與謙卑,也能在具體可見的世界向不可知的奧祕的神聖繼續開放。

雖然否定神學不是神學建構的唯一最好的方法,但是面對未知之路與吊詭的人生,它對於肯定神學卻產生補充與批判的作用,一方面引領信徒面對奧祕的上主,學習以敬畏的態度回應祂;另一方面在令人迷惘、多變的人生中,接納靈程路上的暗夜與低谷,開放地等候祂不同的臨在:在暗夜的哭泣中,忍耐等候那隱藏的上主;在沒有答案的掙扎中,憑信心仰望那不可理喻的上主;在不能言說的時刻,也學習安然用靜默渡過。9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助理教授)

註:

  1. 本文主要是參考潘怡蓉,《靈程同行者》,第四章(香港:福音證主協會,2020),頁 62-70。
  2. 關於這方面的簡介,參Harvey D. Egan, S.J., Christian Mysticism: The Future of a Tradition (New York: Pueblo Publishing,1984 ; OR: reprint, Eugene, Wipf and Stock Publishers, 1998)。
  3. 參鄭聖冲譯:《不知之雲》(台北:光啟,2004)。
  4. Alister E. McGrath, Christian Spirituality: An Introduction (Oxford: Blackwell, 1999), 5-7.
  5. Mark A. Mclntosh, Mystical Theology: Challenges in Contemporary Theology (Oxford: Blackwell, 1998), 44-56。對於奧祕神學的發展與探討,本書從歷史發展的角度做了許多重要主題的探討。
  6. 參僞狄奧尼修著,包利民譯:《神祕神學》(北京:三聯書店,1998)。
  7. John Macquarrie, Two Words Are Ours: An Introduction to Christian Mysticism (London: SCM Press, 2004), 1-34.
  8. Peggy Wilkinson:《修行默觀祈禱》(台北:光啟,2009)。
  9. 十架約翰:《心靈的黑夜》(台北:星火文化,2018)。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0期(2021年4月號)

「陪伴」說的是

文/Alan

我是個90後,2012年往日本訪宣時,看到滿目瘡痍的災後日本東北,心感神的呼召,之後經差會到日本災區服侍一年。現時是一家小堂會的青年幹事。

在神學院接受造就期間,曾在教會實習,是青年的導師。要怎樣服侍他們?當時腦海中浮現的是「陪伴」兩個字。

學習陪伴

「陪伴」是謙卑放下自己的身分。不要常想着自己是導師,要教這教那、說這說那,而是與他們並肩同行。我接觸的青少年都來自基層家庭,不富有,學業成績一般,缺乏自信、怕受傷害。所以與他們相處時,我會謹慎自己的言行。為了融入他們當中,我和他們一起打機、打波、旅行,甚至「hea」時間。這於大學畢業後,工作了好幾年,也有自己興趣的我來說,無疑成為了宣教士進入異文化宣教。

「陪伴」是當他們的朋友。這不是口號,需要確切具體的行動。若只是單純陪他們吃喝玩樂,並不算真朋友。陪伴時間多了,彼此有了信任,他們才會主動找我,分享家庭的問題、學校的問題、交友的問題,說個沒完沒了。既是朋友,我就嚴守朋友的原則,一方面是守密,另方面是帶着接納聆聽。聽他們的分享,彷彿自己也得到他們的接納。

「陪伴」是當他們的知己,接受他們的邀請,進入他們的內心世界,去經歷他們的苦與樂、憂與喜。有一次,一位年輕人主動找我傾談。我聽到他的擔心,也聽到他的掛慮,更聽到他對前路的不安。因着已建立的信任,遇到困難,他都會主動找我問意見,以致我可以鼓勵他、為他祈禱、一同仰求神給他開出活路。

心靈的同行者

學習「陪伴」是那年在日本短宣時立下的根基。只習日語一年的我,出發前戰戰兢兢,深恐言語會成為我與人接觸的一大障礙。果然,卻也然而,到了服侍的小鎮,海嘯過後留下來的多是長者,東北口音的日語還夾雜了方言,我只能謙卑地盡力邊聽邊猜想對方所表達的。日子久了,自己也慢慢適應了,服侍對象對我的認識和信任多了,有時他們會主動來找我,像朋友般細數他們在海嘯的經歷,若然時機合適,我也分享自己是怎樣來到日本東北,希望能服侍他們。有時我只需靜靜坐着,不用多言。陪伴,原來有時無聲勝有聲,只要此時此刻,我在他身邊就已足夠,心靈於此刻已得到安慰。

這一代的年輕人,經歷着社會翻天覆地的變動,與當年日本東北經歷海嘯的災民,在情緒、心理上面對的震盪,可能頗有相似之處。我帶着從陪伴災民、成為同行者的領悟,今天進入青年人羣體中服侍,並以主的同在和我的「陪伴」為服侍的座右銘。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8期(2022年8月號)

在生活中瞥見吉光片羽

文/周穎賢

這是屬於一位音樂治療師的生活片段;沒有細密的鋪排,沒有煽情的對話;平凡中,屢見恩典。

這是屬於一位基督徒正在進行中的創作;沒有「行在召命」的激昂,沒有「得人如得魚」的成就;平靜裏,有愛伴隨。

牧養

在美國紐約受訓成為音樂治療師的最後一年,同學們可選擇到某個特定羣體進行進深的培訓。那一年我選擇了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作實習場境——「紀念斯隆.凱特琳癌症中心」(MSK);一所癌症治療及研究醫院。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因當時的我還未曾造訪過紐約的醫院;這也是一個熟悉的地方,因此前我因患癌而不得不經常進出醫院。身為一位癌症康復者,我十分期待這難得的機會——能以另一角度重新檢視自己滑過死亡邊緣這趟歷程。當認識我病歷的老師們明白我的意向後,也十分支持我這抉擇。在一個微涼的秋日早上,剛進醫院實習不久的我,被安排首次單獨面見一位對音樂治療有興趣的住院病人,M。在治療過程中我得悉M是一位喜愛歌唱的基督徒,每次見面她都能輕易選出要唱的歌。我們最後一次相會是她完成治療後、等待出院的一天。那天跟往常一樣,她選了幾首 Gospel 風格的詩歌;我們在歌與歌之間聊到健康、喜樂、信心這些事情。然後M轉向我,以溫柔卻堅定的眼神對我說:Thank you for ministering to me. 那時我沒有想太多,面帶笑容以“It’s my pleasure”回應她的好意。當寫治療進度時,回想她這句說話,才意識到她的話對我而言有更深一層的意義。Ministering to 可指幫助者(如醫生)照顧有需要的人,同一用詞也可解讀為富宗教意味的事奉與服侍。M所指的究竟是哪一種“ministering to”,我沒有答案;但我感到神在使用她的說話來告訢我,即使我們之間並非牧者(或院牧)與信徒的關係,惟在這治療師與治療對象的關係中,祂仍能使用我來牧養/照顧祂所愛的女兒。

另一種水禮

受訓成為治療師期間,還有另一件令我印象深刻的事;這要從另一個MSK的「傳統」說起。

MSK 的護理部每年均會聯同院牧部舉辦一個活動,讓護士們記念是年或以往離世的同袍。這儀式包含誦讀及音樂的環節,也會邀請曾與逝者共事的醫護人員憶述與他們相處的點滴。在活動尾聲,院牧們會為每位護士進行一個名為“Blessing of Hands”的儀式。院牧會輕托護士的雙手、把清水緩緩倒下,讓水流進他們的掌心、又落到枱上的玻璃盤中。這個簡單的儀式,為護士們劃出一個神聖的空間,回顧自己如何以雙手照顧病人;同時,他們也得直面這雙手的限制——那些離世的病人、逝去的同伴,和因工作而帶來的情緒與疲累……藉着這個給雙手祝福的水禮,護士身為照顧者的角色再次被確認;他們選擇當上護士的初心,也再次被記起。

雖然我未有參與這個一年一度的儀式,但有幸在受訓期間參與一個小型的“Blessing of Hands”。由於當時醫院的某一樓層在短時間內有多位病人離世,護士長希望能為該樓層的同事們騰出一個能一同哀傷的空間,故邀請了院牧為那些護士舉行一個小型的“Blessing of Hands”。我被當時的督導安排和院牧一起預備這小型儀式,亦見證了護士們如何透過這簡單的儀式被重新堅固、再次找到照顧別人的力量。

停下來,放下該放下的,拾回該記住的,是為了走更遠的路。

進入他者的世界

回到香港,身為一個在癌症醫院受訓的音樂治療師,我沒料到有天竟會在學校裏面對這麼多孩子。

「我想做消防員!」一向蹦蹦跳的Y 衝口而出,也來不及舉手。「我想做老師。」P 一臉害羞、輕聲的說。「我想……我想……我想……」H用力地要說出他的答案,卻一直未能完成這懸在半空的句子。眾人都耐心等候着。最後,他終想到要說甚麼:「我想做……個……鐘!」說完了,H像鬆了一口氣的靠在小椅背上。

後來,我們沒有討論甚麼才是「正當的職業」或甚麼不是職業;孩子們見我點頭回應,也沒多想H的答案「對不對」;我們在笑聲中唱歌、玩樂器;H也笑了,投入地參與他最擅長、不一定要說話的音樂活動。這個小片段,還有許多其他在音樂治療中發生的場景,總令我想起 Tim Cantor 的畫作,“The Touching of Two Worlds”。作者在畫中以強烈的光暗對比勾勒出水面上和水底下兩個獨立又相連的世界—水面上風和日麗,一個戴着帽子的人專注地垂釣;另一個人坐在小船上,俯身探手到水中;他的手正摸着一條座頭鯨的頭部。沿着畫中人的手,我們看到水底有一個座頭鯨的族羣在游泳;牠們佔據了整個畫面四分三的空間,且都比小船大好幾倍。水中的座頭鯨都堆在畫的下方,有幾條靠近水面,只有一條張開雙翅迎向水面上的人,與他接觸。

2009 年 3 月,一頭大鯨魚犯險游進香港水域,劉克襄在文章中這樣描述牠:「一頭鯨魚的進港,其行為勢必恍若人類攀登珠穆朗瑪峯或走進南極之行徑。牠孤獨地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在陌生危險的水域探險。以悠然龐大的身軀,我們難以理解的緩慢,滑過死亡的邊緣。」那年,座頭鯨在港只逗留了十數天,而「牠曾在我附近陪伴我」這個想法,卻經常帶給我莫名的力量和溫暖。

有些人期望治療師能「醫好」孩子,而我更常做的,是進入他們的世界,聆聽他們自己的論述;是單純的、帶着尊重和好奇的聆聽—好像 Tim Cantor 畫中探手到水裏摸鯨魚的人,也像劉克襄筆下曾闖進香港水域來陪伴我們的座頭鯨。回望跟孩子的相處,讓我更肯定這是我最享受跟他們互動的模式。的確,我沒有比他們強,且經常被他們的率真、創意、堅強和脆弱所感動。

 

【再見.又再見】

太陽伯伯太陽伯伯

你去咗邊你去咗邊

快啲快啲出嚟

快啲快啲出嚟

照着我照着你

 

有些小片段

藏在心底轉

你去後沒了沒完

妄想釋放混亂

 

是距離太遠

是找到分寸

是已習慣將你的話

好好記住

 

是距離太遠

是找到分寸

是已習慣將你的話

好好記住

 

那些窩心故事

仍在心深處

偶爾來造訪那舊朋

輕輕一笑道別

 

太陽伯伯太陽伯伯

你去咗邊你去咗邊

快啲快啲出嚟

快啲快啲出嚟

照着我照着你

 

這首歌,是讀了藝術治療師陳雅姿的新作《敍別逸離——困難時刻的藝術與治療》有感而寫,也有幸被她收錄在書中。創作時,腦海盡是一些關於已故恩師 Benedikte Scheiby 的說話、教導和她那份獨有氣質的記憶。Benedikte 是我在紐約受訓時的老師,也是陳雅姿的督導,一直支持她在工作中陪伴個案面對生死、鼓勵她以藝術梳理自己因接觸「死」而對「生」的感受和想法。在我而言,Benedikte 是少有能明白我內心那份孤單的老師;她的突然離世也為我帶來了不少內心深層的震撼,久久不能消散。這些隱藏的情感,在創作中才得以被聽見、被抒發、被記錄。

身為治療師,也得面對無常,也會在動盪中感到無助,也需要為哀傷找個出口。當我願意接受自己的脆弱,面對自己的不足,也許就能漸漸成為那位誠實、赤裸地回應召命的普通信徒。

(作者由神學院走到治療室,仍在整合和消化關於生、死的事情。現為美國及加拿大註冊音樂治療師。)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2期(2021年8月號)

就是同行

文/山地

日子很難過,你還好嗎?

今時今日,除非你不看新聞、不理世事,否則難以對身邊人承受的苦難視若無睹,因慈愛(compassion)是受造的天性,神造我們本是關係的存有。編者問面對年輕人的傷痛,我們可作甚麼?其實不用書寫,看見需要,就問一句「你好嗎?」聆聽,同行,就是了。

然而,現實是,這份慈愛常被堵住,更甚是變成冷漠與批判。這些年,整個社會對年輕人,甚是殘忍。

為何要與青年人同行?

我在一間高舉與青年人同行的基督教機構工作逾十年,也曾到不同教會青年主日講道,每次我都問:「為何要關心青年人?」我認同蘇恩佩的話,因「在年輕人身上我們最能夠看到人本來的真象——沒經壓抑、沒有世故化、沒有掩飾、沒有麻木以前的真象」。

青年人不能忍受醜惡和虛偽,為着理想,一股傻勁去追求,與年輕人同行,是提醒在主流社會打滾的成年人,這社會有否偏離人的本性,亦即神的心意。當2019 年社會運動開始,烈火來臨,且極慘烈,我這「同行者」的第一反應,是害怕及逃避。我羞愧難奈,也深切反思。

在此讓我分享這數年同行的學習與嘗試,把我聆聽到年輕人的片言隻語寫下,作為提醒。

怎樣彼此連結?

痛悔過後,2019年中,我離開原有崗位,與幾位「非暴力溝通」實踐者成立「創傷同學會」,建立平台,探討社會創傷如何轉化。我們的動機很單純,是同行,因這一代人面對前所未有的社會創傷,創傷既是集體,就不能簡化為個人成長與情緒問題,必然要一起面對,建立集體抗逆力(collective resilience)。開始時,邊行邊探索,叩問:受創的人,究竟怎樣走在一起?

我刻意跟非信仰羣體合作,想謙卑重新學習如何跟人真正結連;選上引入「非暴力溝通」,因創辦人Marshall Rosenberg 矢志以「愛的語言」改變世界,期望帶來人與人、民與民之間的和平。他的改變之道很單純,是歸回人性,真誠地溝通;具體方法有四個基本步驟:不帶批判去觀察、連結內心去感受、發現感受背後的需要、繼而一起用想像力提出回應需要的請求。

Rosenberg說,無視情緒感受,會忽略內心需要,這是對人性的虧損;因內心「需要」是人性的共通、生命動力所在。於我,這種彼此聆聽是彼此滋養生命,正是天國之道,何竟我們失落了這愛的語言?

真誠溝通為何難?

經歷過2014年的社會運動,看見兩代間的撕裂,我深深發現改變不單在制度,更要根本地回歸人性,首要是學習好好自我連結、好好溝通。然而,這種聆聽感受、回應需要的真誠溝通,看似簡單,卻遠比想像的難。

問題出於我們慣用的語言、思考模式、影響人的策略,都堵住我們天生憐憫的心腸。正如Rosenberg慨嘆,資本主義的爭競思維影響太深(大概比聖經影響更深),城巿人熟悉分析、判斷、投訴、命令的語言;一遇上衝突,就直覺地進入戰鬥模式,未聽到對方的需要,就帶着自己的想法論斷;然後以督責、標籤、歸咎、情緒勒索,迫對方就範;對方也就急於防衞或投降,結果往往不歡而散。

創傷下,溝通更形暴力。美國社會在911後,有民間及宗教組織走在一起,探討社會創傷並寫下The Little Book of Trauma Healing。書中開首就說,創傷與暴力總連在一起,暴力引發創傷,創傷若未療癒,一樣引發暴力。向內是自我隔絕,自我質疑、內疚自責,不敢信任;向外投射,是敵我二分、我對你錯的決裂、甚至引發你死我活的暴力。這些暴力循環,可維持數十年,甚至延續至下一代,我們也親身嘗受吧。

要脫離這暴力循環,書中提到解決之道,原也回到真誠溝通。

我們能成為彼此承載的空間嗎?

書中提到,在一個安全可信任、叫人感到連繫、情緒被看見的空間下,人就能坦然分享,哀悼所失去,彼此承載,療癒也可發生。當中的關鍵是愛,背後是一個慈悲有愛的世界觀。

這數年間,嘗試引入創傷知情的概念,辦非暴力溝通、組織創傷與衝突處理等課程或講座。另一方面,聆聽香港人的故事,製成小書,締造閱讀的聆聽空間;也舉辦親近大自然的圍爐活動,透過羣體互助,一起哀悼;自己也學習與在囚者家人同行,互相支持。深深發現,需被聆聽的人太多,但我們欠一個可彼此承載的空間。除了輔導員外,信徒羣體豈不可擔當這角色?

耶穌臨別前,囑咐信徒要彼此相愛,祂以為門徒洗腳來顯明。若我們真能如此謙卑服侍,以愛接納,相信教會就是彼此承托的美麗空間。但為何許多青年人不向信徒羣體求助?讓我最後以他們的話作提醒:

「教會好窄,好窒息」:信仰從來是一趟冒險之旅,我們都不是真理的擁有者,何竟我們的信仰變成對與錯的框框,而不是祂叫生命盎然的天國?充滿潔癖的羣體真可彼此洗腳嗎?

「教會好傳統,對唔到嘴」:假如你曾接觸經過火煉的年輕人,你會發現他們在這幾年間急速成長,不斷反思,因面對的都關乎生死。我們可曾同步轉化,認真面對自己,視信仰為生死攸關,叫天國踐行在人間?

「教會好有愛,但好像做功課」:說這句話是一個非信徒,他在面對審訊時走到教會求助,教會也派人定期問他代禱事項,他最終受不了這種關心。同行是一種陪伴,要有力同行,我們有與神同行,經歷祂愛的轉化,回歸人性嗎?

與年輕人同行,請以祂的愛作空間,聆聽他們尖銳的話,一起轉化。

(作者是前Breakazine總編,現經營與社會創傷有關的事工,偶爾撰文,探索社羣如何一起轉化。)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6期(2022年4月號)

猶太人的一二三四五閱讀法

文/爾悅

股神巴菲特、量子基金的索羅斯、微軟的蓋茨、星巴克的斯卡兹、臉書的朱克伯格和蘋果電腦的喬布斯都是猶太人;還有,在過去頒發的諾貝爾獎中,有22%是猶太人取得的。可是,PISA(註) 公布 2018年在全球79個國家和地區中,以色列學生卻連首20席排名也佔不到,相關資料也顯示他們的智商只是普通的94。你會為猶太人的評估結果跟他們的成就差距感到驚訝嗎?或許,從他們自小培育的閱讀習慣可以找到其中線索。

一生讀書

有些人在離開學校以後,就已放下書本,不再閱讀。然而,學校只是人生的一個階段,閱讀和學習卻是一生的。

猶太人是終身閱讀的,一生習慣讀書。他們的閱讀法是從小在家培養,成為習慣的學習方法。這方法就算在離校就業後,也會繼續活用;成家立室,又會傳給下一代;縱是退休也可享用,直到離世。閱讀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讓閱讀成為習慣對他們非常重要。

如果我們學習和閱讀只為進大學、追求應用性的知識,不去叩問人生,即使學科成績高、知識多,也不一定能了解自己和世界。

兩個次元

猶太人看知識,有兩個次元;高次元是靈性和人性,低次元是知識和技術。孩子在學校,上午學習舊約聖經和塔木德,下午學習其他學科。聖經是猶太人的律法,塔木德是律法的解釋,積累了二千多年的拉比智慧。律法是神頒布的,幫助人認識神,也從中認識自己,並學習怎樣和身邊的人相處。所以,他們終身都在讀書,不是為了甚麼,單單為神為人而讀,已有意義。

孩子從出生到三歲,學習和吸收能力最強。猶太人孩子這個時候學習的,不是知識卻是人生智慧,他們的高次元靈性和人性(愛神、愛人)。原來,孩子在幼年時學習真理法則相對容易接受,也是最好的時間。猶太人的閱讀和學習是從高次元進入低次元;先具備靈性和人性,才進入知識和技術的研究及運用。

在PISA評估中,猶太人的排名不高,智商也不特別高,但在創新領域上,卻屢創佳績。歷屆的諾貝爾獎,猶太人佔五分之一以上;全球每年平均有七千間猶太人的創科企業在運作。猶太人先專注在看不見的靈性和人性,才漸次轉到看得見的知識和技術 ;路看上去漫長,卻是一條人生智慧路。

三個階段

猶太人的閱讀法分別有演繹和歸納,並且強調歸納。孩子從小就透過發問和討論來熟悉歸納法,它包括觀察、解釋、運用三個階段。舉個例子,猶太人老師提問題,三十隻小手舉起來,給出的是三十條問題而非一致的答案。他們會按次序發問:「這是說甚麼?」(觀察)、「它的意義是甚麼?」(解釋)、「如何在生活中體驗?」(運用)。老師不要求孩子給答案,卻要求孩子提問題。他們學習的重點,不是找答案,而是找答案的能力。

孩子回到家裡,父母不會問孩子今天學了甚麼,而是:「孩子, 你今天問了甚麼問題?」他們在學校受到鼓勵,回到家得到肯定,便自然地尋問下去,且成為了生活習慣。閱讀任何書籍,對他們來說,不是尋找答案,而是不斷提出問題。塔木德的結構,就是觀察、解釋、應用的歸納法;到最後一章,是空白的,因為孩子需要完成自己的塔木德。

四個層面

猶太人在閱讀時有四個層面,分別是資訊、知識、智慧和靈性。

資訊層面:現代科技發達,人們很容易從書籍、網絡和資料中找到資訊,但單有資訊是不夠的,還要把資訊和問題連結,才能找到答案。

知識層面:知識是集合資訊,與其他資料連結,把核心內容組織出來。不是從資訊堆中找答案,而是去找出問題的本質,找出別人沒看到的東西。將知識從客觀變成主觀,成為屬於自己的。

智慧層面:藉深入的調查和研究,對知識作出選擇和分辨,繼而從探求更深入的本質問題,得到解決問題的能力、點子和洞察力。

靈性層面:前三個階段焦點在書本,第四個階段焦點在人的「靈」和「心」。這是指向人為何而活、為何要讀書……等人生目的和方向的叩問。這個階段不需要尋求更多的閱讀和學習,而是回到本來狀態,安靜下來,讓自己有一段寧謐時間。猶太人會謹守安息日,讓他們能夠與神、與家人一起進入這寧謐中。

一般人的閱讀習慣只停留在知識層面,猶太人的閱讀法卻是一種全人學習。

五感閱讀

五感刺激是對腦部學習的最好方法,它包括觀看、聆聽、觸摸、飲食和嗅聞。

猶太人也會善用五感學習法來閱讀。他們會把抄寫好的經文,放在黑盒子裡,然後將盒戴在手腕、貼在額頭上,是視覺、觸覺的閱讀。又在逾越節、住棚節、贖罪日、普珥節、修殿節,透過食物和儀式,來感受節期的歷史、傳統、文化,是視覺、觸覺、聽覺、嗅覺的閱讀。他們從五感的體會,加深認識民族的傳統和文化,思想其中的緣由、演變、更新,以及自己與神的切身經歷,從而了解人生的價值與真理。

註:PISA(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是國際學生能力評估計劃的簡稱。這是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設計的系列全球評估,從 2000 年開始,每三年對全世界的 15 歲學生進行能力評估。

參考書籍:《 猶太人超越全世界的讀書法》,李大熙著,李政恩譯。台灣,遠流出版。2015 年 4 月初版。

真善美的閱讀操練

文/雷競業

對一些人來說,閱讀是一個擔子,除因工作需要閱讀的文件外,為何還花時間在書本上?若然有空,寧可吃喝旅遊,放鬆身心靈,預備工作中再搏鬥吧?加上過去一段日子的社會運動,使不少人身心皆疲,也有不少人於工餘時投身社會行動中,以爭取公義,哪有閒暇閱讀?其實,正是這鬱燥不安的時期,我們更需花時間作閱讀的靈命操練

放下自我的操練

當我說閱讀的靈命操練,並不等於讀靈修小品,而是指閱讀時的心靈態度。閱讀的本質,是把我們的注意力投放在一個文本上,嘗試進入文本的世界。我們很多時把閱讀文本的功用和閱讀的過程混為一談,如求學時,閱讀是為記下課本內容,藉此在考試中取得高分;我們逐漸把閱讀和成績混為一談,忘了閱讀不必是為了考試,也不是要把更多資訊擠進腦袋。

若我們把閱讀的「功用」放下,會發覺閱讀是一種放下自我的操練。就如閱讀金庸的《射鵰英雄傳》時,不會問郭靖黃蓉可給我們甚麼好處,也不會問《九陰真經》的功夫是否能延年益壽;那為何要看呢?有人會說:因看小說會給我們一種快感。可是,一連串的文字為何能給我們快感?因我們看小說時,能放下現實中的一切掛慮;我們進入到郭靖黃蓉的世界,經歷他們的喜怒哀樂和憂恐患難(卻不用擔心自己被歐陽毒害),想像我們在他們的處境中可能有的反應。在他們的世界中,我們同時經歷了人生的釋放和投入。

若小說突顯了這種忘我的過程,其他的閱讀也能體現這種喜悅。對一個喜愛數學的人,他在閱讀數學書時,就與作者一同神遊在邏輯構想的世界中;筆者喜愛神學,在閱讀一本出色的神學作品時,都會被作者的思維帶進另一種看世界和人生的維度,會與作者對話與辯論。以上都是各種忘我的例子,在閱讀過程中忘掉個人利益;而這種忘我的昇華,正是靈命操練的精髓。

預備禱告的操練

正如人們對閱讀的本質時有誤解,信徒對靈修也可能有誤解,以為靈修的目的是得到「亮光」,而這「亮光」通常指現實生活中一些難題的答案(如上主在靈修中告訴我應到公司而非公司工作),或是一種情緒發洩(如讀經時我感動得哭了十分鐘),或是對某一節經文有一種新穎的了解。當然,在靈修中得到以上幫助是一件好事,但若這些期望主導了我們的靈修生活,就有危險把靈修視為一種工具,且會因不是常常有以上功效,而對靈修感到失望。

二十世紀上旬的法國神學家依(Simone Weil),形容閱讀是預備我們禱告的操練。禱告的精髓,不是把一連串的請求遞給上主(雖然「購物單」式的禱告屬人之常情),而是能進入上主的心懷之中,與上主對話,聽到上主的慈聲。要能進入這種與上主對話的心境,我們首先要學習把自己的得失成敗或自傲羞愧都放下,靈修是敞開心懷來到上主跟前的時間,不是要從上主得到甚麼東西,能停留在上主懷中已是我們的喜樂。

追求真善美的操練

閱讀的操練,正是培育我們這份放下自己,進入永恆的操練。一本好書,會把我們帶到真理與美善跟前,讓我們忘記自己,停留和享受真善美,讓我們的生命得以更新。神造人時,原是在人的心中放了對真善美的盼望,正如身體需要食物,我們的靈也需真善美的餵養;上主要我們藉著追求真善美,去到上主跟前,因上主就是真善美的本體。

我們在這裡無暇討論真善美的本質,卻必須回答另一問題:讀甚麼能操練靈命?正確(但抽象)的答案是:能把我們帶到真善美懷中的書。具體一點說:能吸引我們而又披露生命的真相的書。一般來說,實用性的書籍(如怎樣投資、幫助考公開試的天書)都不是好的選擇;反過來說,文學作品通常是好的選擇:不一定要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而是能真誠和生動地把人心靈的掙扎和盼望描寫出來的作品。另一好選擇是歷史故事和人物傳記,不要急於去判斷歷史人物的善惡,而是要讓他們的故事挑戰我們對生命真相的了解。對於一些喜歡理念思維的朋友,可能適合談哲理或是大自然奧的作品。總括來說,書本不是愈高深愈好,而是能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同時又拓展我們視野的作品。

聆聽與感受生命

最後要回答一個問題:在這追求效率和行動的世代,為何要花時間看書?如果我們只求行動,會經常處於工具性的思維模式,恆常這樣,會讓我們覺得所有的人和事都只是一種工具、都是達到我們目的其中一個步驟。慢慢地,我們會失去聆聽別人的能力,也失去客觀了解、感受事物的耐性;無論我們本來的目的如何高尚,若我們只剩工具性思維,或已不知不覺地犧牲了生命中重要關係和感恩的心,結果得不償失。

當我們抽離生命中當下的挑戰,進入閱讀,就是讓心靈有空間歇息,再次培育心中聆聽的能力;在回到現實生命時,也許就有心力重新審視生命,尋見以前看不到的機會或是美善。我們生命中需要有行動去創造新事物,但也需要有安靜歇息的時候,以致有智慧和平穩去讓心靈辨識甚麼是有永恆價值的追求。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副教授)

主耶穌今天仍親臨

MINOLTA DIGITAL CAMERA

文/劉文亮

遇上幾個活在困擾中的人,不約而同問我:「主耶穌在哪兒?」只見那幾處人間,又是一番風雨……

人生路上失迷了!不期然想起秦少游的《踏莎行‧ 郴州旅舍》:「霧失樓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詩人遭貶摘,是人生最失意之時,旅於郴山驛館,斜陽孤寂已是難堪,春天的寒意令旅館更是孤清;黃昏落寞,偏還傳來杜鵑啼叫,倍感淒涼!樓台、月色、津渡、桃源都被濃霧迷沒,只有孤單的自己,伴著遠方寄來的書信,砌成此際淒美的人生;問君可載幾多愁,不禁問遠方的郴江,它本是繞著郴山流的,為何又離別了我往瀟湘去呢?

還是這句,人生路上失迷了!

主耶穌仍在
話說回來,望著「困苦者」,我只能謙柔地,輕聲說:「其實,主耶穌在啊,只是……此刻的你看不到吧!」 「我的心哪,你當默默無聲,專等候神,因為我的盼望是從祂而來。」(詩六十二5)

朋友,心還可以靜嗎?苦水傾倒後又裝得滿滿;要到何時,主耶穌才可說話,才可親臨,才可施恩,才可憐憫?

默默無聲(wait thou in silence)和專等候神(for God only)都是屬靈操練,若甘心承受這不太容易的操練,就看到神,然後找到出路!

怎可默默無聲?先在禱告中學習作聆聽者,別讓喋喋不休的話充斥心頭,在困擾中靜下來極難;但為要尋找主耶穌,惟有甘心放輕自己。「默默無聲」就是不再訴說,直到心柔軟了,在主耶穌裡放手、輸得起了、不計較了、不發脾氣了、不問了、不追究了、不狂暴了、不再由我話事了……直到那一刻,你靜下來,才懂得禱告:「主耶穌……你可以說了!」

專心等候神
然後,下一個操練——專等候神,才正式開始!

朋友,安息是甚麼?等候神本身就是安息,然而,必須過了上一關——默默無聲,才可靜享等候神的深度寧靜;等候本身就是醫治,這事使我「累」了,先要恢復身心,才有心力承受神的引導;等候神的靜,也是漸放重愛主的心,學習「惟獨神」的心靈向度;全心歸向神,就明白原來神喜愛與你深深連繫。所以放心,主耶穌今天仍親臨。等候神代表獨有神是我心最想望的,我心在等候中攀爬一層又一層的階梯,專注、愛慕、單單只要神,沿步踏上,只想與主耶穌一同藏在神裡面!

在愛中全心以神為父為首為寶為尊,這份親密的連繫就洗去迷霧裡的無助與孤單。朋友,生命剛強壯膽,世間風雨就不算甚麼了!

(作者是生命福音事工協會總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