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善美的閱讀操練

文/雷競業

對一些人來說,閱讀是一個擔子,除因工作需要閱讀的文件外,為何還花時間在書本上?若然有空,寧可吃喝旅遊,放鬆身心靈,預備工作中再搏鬥吧?加上過去一段日子的社會運動,使不少人身心皆疲,也有不少人於工餘時投身社會行動中,以爭取公義,哪有閒暇閱讀?其實,正是這鬱燥不安的時期,我們更需花時間作閱讀的靈命操練

放下自我的操練

當我說閱讀的靈命操練,並不等於讀靈修小品,而是指閱讀時的心靈態度。閱讀的本質,是把我們的注意力投放在一個文本上,嘗試進入文本的世界。我們很多時把閱讀文本的功用和閱讀的過程混為一談,如求學時,閱讀是為記下課本內容,藉此在考試中取得高分;我們逐漸把閱讀和成績混為一談,忘了閱讀不必是為了考試,也不是要把更多資訊擠進腦袋。

若我們把閱讀的「功用」放下,會發覺閱讀是一種放下自我的操練。就如閱讀金庸的《射鵰英雄傳》時,不會問郭靖黃蓉可給我們甚麼好處,也不會問《九陰真經》的功夫是否能延年益壽;那為何要看呢?有人會說:因看小說會給我們一種快感。可是,一連串的文字為何能給我們快感?因我們看小說時,能放下現實中的一切掛慮;我們進入到郭靖黃蓉的世界,經歷他們的喜怒哀樂和憂恐患難(卻不用擔心自己被歐陽毒害),想像我們在他們的處境中可能有的反應。在他們的世界中,我們同時經歷了人生的釋放和投入。

若小說突顯了這種忘我的過程,其他的閱讀也能體現這種喜悅。對一個喜愛數學的人,他在閱讀數學書時,就與作者一同神遊在邏輯構想的世界中;筆者喜愛神學,在閱讀一本出色的神學作品時,都會被作者的思維帶進另一種看世界和人生的維度,會與作者對話與辯論。以上都是各種忘我的例子,在閱讀過程中忘掉個人利益;而這種忘我的昇華,正是靈命操練的精髓。

預備禱告的操練

正如人們對閱讀的本質時有誤解,信徒對靈修也可能有誤解,以為靈修的目的是得到「亮光」,而這「亮光」通常指現實生活中一些難題的答案(如上主在靈修中告訴我應到公司而非公司工作),或是一種情緒發洩(如讀經時我感動得哭了十分鐘),或是對某一節經文有一種新穎的了解。當然,在靈修中得到以上幫助是一件好事,但若這些期望主導了我們的靈修生活,就有危險把靈修視為一種工具,且會因不是常常有以上功效,而對靈修感到失望。

二十世紀上旬的法國神學家依(Simone Weil),形容閱讀是預備我們禱告的操練。禱告的精髓,不是把一連串的請求遞給上主(雖然「購物單」式的禱告屬人之常情),而是能進入上主的心懷之中,與上主對話,聽到上主的慈聲。要能進入這種與上主對話的心境,我們首先要學習把自己的得失成敗或自傲羞愧都放下,靈修是敞開心懷來到上主跟前的時間,不是要從上主得到甚麼東西,能停留在上主懷中已是我們的喜樂。

追求真善美的操練

閱讀的操練,正是培育我們這份放下自己,進入永恆的操練。一本好書,會把我們帶到真理與美善跟前,讓我們忘記自己,停留和享受真善美,讓我們的生命得以更新。神造人時,原是在人的心中放了對真善美的盼望,正如身體需要食物,我們的靈也需真善美的餵養;上主要我們藉著追求真善美,去到上主跟前,因上主就是真善美的本體。

我們在這裡無暇討論真善美的本質,卻必須回答另一問題:讀甚麼能操練靈命?正確(但抽象)的答案是:能把我們帶到真善美懷中的書。具體一點說:能吸引我們而又披露生命的真相的書。一般來說,實用性的書籍(如怎樣投資、幫助考公開試的天書)都不是好的選擇;反過來說,文學作品通常是好的選擇:不一定要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而是能真誠和生動地把人心靈的掙扎和盼望描寫出來的作品。另一好選擇是歷史故事和人物傳記,不要急於去判斷歷史人物的善惡,而是要讓他們的故事挑戰我們對生命真相的了解。對於一些喜歡理念思維的朋友,可能適合談哲理或是大自然奧的作品。總括來說,書本不是愈高深愈好,而是能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同時又拓展我們視野的作品。

聆聽與感受生命

最後要回答一個問題:在這追求效率和行動的世代,為何要花時間看書?如果我們只求行動,會經常處於工具性的思維模式,恆常這樣,會讓我們覺得所有的人和事都只是一種工具、都是達到我們目的其中一個步驟。慢慢地,我們會失去聆聽別人的能力,也失去客觀了解、感受事物的耐性;無論我們本來的目的如何高尚,若我們只剩工具性思維,或已不知不覺地犧牲了生命中重要關係和感恩的心,結果得不償失。

當我們抽離生命中當下的挑戰,進入閱讀,就是讓心靈有空間歇息,再次培育心中聆聽的能力;在回到現實生命時,也許就有心力重新審視生命,尋見以前看不到的機會或是美善。我們生命中需要有行動去創造新事物,但也需要有安靜歇息的時候,以致有智慧和平穩去讓心靈辨識甚麼是有永恆價值的追求。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副教授)

正視貧窮給我們的考驗

文/黃秀婷

引言

香港在情影響下整體經濟及就業狀況均欠佳,港人對於貧窮情況的新聞提高了關注。最近勞工及福利局長羅致光在電台節目中的冷漠言論,令市民大感嘩然。他指出 149 萬的貧窮人口只是政府的假設數字,在不同政策介入下有 85 萬人脫貧,更表示「話 149 萬貧窮人口只係得一個作用,就係去鬧政府。」同時身兼關愛基金專責小組主席的他於去年12 月底表示,關愛基金在推出第二輪「N無津貼」後已完成使命,應不會再推行第三輪,亦不會研究恆常化這項扶貧安排。

關心社會出現的貧窮現象

按照羅致光的說法,在政府實施扶貧政策下 2019 年的貧窮人口為 64 萬人,本港總人口約有 780 萬,也就是說起碼有 8% 市民仍生活在貧窮之中,而香港自稱有基督教宗教信仰約一成人口。不少教會都設有慈惠工作,但對於社會貧窮的統計數字,信徒可能並沒有很深感受,原因或許是多以間接形式參與,例如交金錢或物資予教會代為轉送。因此,若信徒在平日沒機會接觸基層生活、或認識那些捉襟見肘的在職人士,停留於中產生活的舒適圈,也就很難理解那些窮困和充滿限制的處境;對貧困生活有血有淚的委屈或會表示同情,卻較難進入同理和陪伴的平等關係。然而,情驟至,信徒在守望鄰舍和分享物資的意識有所加強,更樂意積極參與社區的服侍。

另一方面,去年有分析預計全球將進入經濟低潮,本地大規模裁員和公司結業潮令人對前景感到憂慮。加上全球情反覆、就業機會嚴峻和疲弱消費現象,經濟實難以在短期反彈。與此同時,不少家庭因對政治環境的不安,正計劃移民或已安排轉移資產到外地。眼見整體經濟氣氛走向低迷,不同工作階層和年齡的信徒,都會隨著社會整體進入生活困乏的日子。信徒也需開始調整心態,有可能從幫助比自己缺乏者的角色,轉變成進入體驗社會貧窮和苦困的同行者。

從福利事務角度回應社會貧窮

回顧以往,政府的扶貧委員會在 2005 年成立,2007 年解散後到 2012 年重設,以制訂貧窮線作為其中一項主要工作。20139 月公布首條官方貧窮線,它採納「相對貧窮」概念,並以除稅及社會福利轉移前(即政府政策介入前)之住戶每月入息中位數的50%來劃定貧窮線。貧窮線用以協助評估及制定扶貧相關的福利政策,確保公共資源用得其所,以及審視政策的扶貧成效。

去年12 月政府發表《2019 年香港貧窮情況報告》,指出 2019 年本港貧窮人口為 149.1 萬(政策介入前),貧窮率高達 21.4%。翻查前兩年的報告數字,2018 年及 2017 年本港貧窮人口分別為 140.6 萬及 137.7 萬(政策介入前),貧窮率則為 20.4% 20.1%。從數字可見,在情出現前,本港貧窮情況已在上升,到 2019 年有加劇趨勢。報告指出 2019 年「恆常現金政策」介入後令 392,900 人脫貧,比較之前兩年的數字,2018  年及 2017 年的恆常現金政策介入分別令 382,200 人及 367,900 人脫貧。可見,2019 年扶貧政策下的脫貧人數比例上較之前兩年有所減少。

貧窮對社會整體的意義和考驗

每年報告按住戶劃分貧窮線,一般被視為貧窮門檻(poverty threshold),意即為滿足生活標準所需的最低收入水平。市民可查看自己是否屬於貧窮人口,而社會則可提供相應援助。《2019 年香港貧窮情況報告》指出,一人住戶的貧窮線為 $4,500;二人住戶的貧窮線是 $10,000;三人至五人住戶的分別是 $16,600(三人)、$21,400(四人)、及 $22,100(五人);六人及以上住戶則為 $23,000。信徒可以試將自己每月家庭總收入跟相應的住戶貧窮線作個對比,便找到自己與社會貧窮的距離了。當然這只是一個參考,打趣地說,或許有人發現那個住戶貧窮線的金額,竟是自己每月家庭開支後的儲蓄數目!

其實若說去關心鄰舍,信徒須學習正視自己跟社會貧窮的距離。這不是說我們要立刻變賣所有家產來分給窮人,短暫當下的捐贈行動當然矚目,但聖經教導我們的,乃是主動去尋找那些窮苦弱小的並扶助他們。金錢的扶助只是物質,社會貧窮對信徒真正的考驗,是會否放下自己的安舒,進入缺乏的生活與人同行。

不論貧富,每個人都擁有神的形像和尊嚴,以色列子民的經驗告訴我們,「多收的也沒有餘,少收的也沒有缺」(出十六18),教會雖不一定有很多非常富裕的信徒,但也有不少是袋中有餘,能與人分享的家庭。信徒當視自身擁有的資產皆出於神的供應,以接待和濟窮人作為服侍的行動,操練對神抱持信心和待人以恩慈的功課。信徒日常的參與也自然建立起社區文化的鄰里生活。「憐憫貧窮的,就是借給耶和華」(十九17),不知那些在社會中擁有較充裕資產的信徒,為自己盤算未來生活時,會否也展現恩慈和慷慨的一面,將自己手中有餘的跟缺乏者分享呢?

(作者是公理匯研研究及教育總監〔義務〕)

 

召命在我家

文/梁麗平

提到召命的時候,我們就會想到牧師、傳道和宣教等職事。其實,上帝的呼召不只限於聖工事奉或職業,也包括整個人的生命。因為許多沒有工作能力或身體有障礙的信徒亦有上帝獨特的召命既然召命是從上帝而來的,那麼的旨意就是我們的召命

以筆者為例,自從丈夫英年早逝後,我便肩負起照顧年幼兒子的天職。雖然在培育愛兒成長的過程中,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和挑戰,但因我知道兒女是上帝所賜的產業,是所給的賞賜,所以傾盡所能、傾盡所愛教養孩子,使他走在真理的道路上,永不偏離。

兒子大學畢業後,我本想重投社會,過一個有價值的人生,殊不知上帝卻將年老多病的母親託付予我照顧。由於沒有經驗,加上母親在各方面出現始料不及的變化,令我束手無策之餘,更對「護老」這門艱深的功課感到力有不逮。因此,當個人能力與現實情況出現落差時,我便質問上帝:為何要我獨力承擔這又大又難的事?

「若我出去工作,把一部分工資拿來請工人照顧母親,不是一舉兩得嗎?」「當家庭主婦這麼多年,既沉悶又沒收入,太沒意義了。」不知怎的,這些想法縈繞心頭時,我卻受到良心責備「身為母親,為何可以排除萬難照顧兒子;身為女兒,為何不能照顧進入『第二童年』的母親?」

經過多年摸索和探究,我終於明白原來當家庭主婦是上帝對我的召命召命沒有聖俗之分,重要的是我要忠心活出從上帝領受的召命。還有,上帝對每信徒的召命並不止於他的職業,還包括家庭、社會、職場和教會,信徒需要在每個崗位活出使命,正如我照顧母親或身為媽媽,都要做好上帝給我的角色。

《再次牽我手》作者南西.帕克.布魯曼特(Nancy Parker Brummett)說「當你察覺到承擔照顧年老父母的呼召時,這些話也是對你說的。這很可能是你所領受的呼召中最有意義的一項,而為了回應這個呼召,你很快會清楚知道,你和家人必須做出哪些犧牲。」

我知道,照顧母親任重道遠,只要我盡心盡力扮演好上帝託付的角色,用上帝的眼光看自己,就能找到自我認同的價值,以及得到從上帝而來的喜樂。

作者為家庭主婦、自由撰稿人,著有《笑看苦瓜人生》。)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勇敢去愛

文/廖玫瑰

活在社會失序、疫病處處、飯碗不保、人際疏離、前景堪憂的環境,仍不致一蹶不振,不正正因為我們仍然相信、盼望上帝嗎?在這樣的處境中,愛又是怎樣一回事?

這時候讀到聖經中特別關於愛仇敵的教導,如「只是我告訴你們,要愛你們的仇敵,為那逼迫你們的禱告。」(太五44),心裡格外疑惑,禁不住問:這是否只屬遠大的理想,我們真能踐行嗎?

曾聽說一名車臣寡婦亞妮娜,她是穆斯林歸主者,這樣為威脅和侮辱她的人禱告:「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作的,他們不曉得。」

生命不容易,我們絕對需要神!神是愛、是我們的拯救、是我們的生命、是我們的榮耀。主是滿有恩慈憐憫的神,祂從不放棄醫治那些身心疲憊、傷痕纍纍、失去盼望的人。祂願意保守他們純淨的心靈不被仇恨吞噬,祂願意醫治他們的靈魂,不會因受傷反成為傷害他人的人,而墜落痛苦的深淵。因為仇恨對懷怨者的傷害,遠超我們能夠理解的。

饒恕的原文可以翻譯作開恩(參路七21;林前二12)或蒙恩(參腓一29),意思除了有豁免、赦免、原諒之外,亦可解作賞給、樂意施予、向某人施恩。饒恕並非為對方所犯的罪行尋找開脱的藉口,對方仍必須負起當負的罪責。但當我們在愛與恨的生命博弈中選擇饒恕,我們便蒙主的憐憫和醫治,脫離苦罪的纏繞和枷鎖;當基督愛的力量得勝,生命才有曙光。

愛裡沒有懼怕,靠着愛我們的主,在這一切的事上我們都能得勝有餘,因為在祂裡面有不止息的愛。或許,你可以從一杯涼水、一句問安、一個笑臉、一聲鼓勵、一點關懷……開始。主從不輕忽這些小小的行動,它們就像冬日太陽下綻放的小花。

讓我們憑著信,立於主的恩約中,勇敢去愛!

(作者是浸信宣道會明頌堂傳道)

 

生命之杯

文/劉文亮

在主裡面,每早晨都是新的(參哀三23)!

我每天清早靈修,許多時會安靜閱讀聖經,主的話輕柔而帶著生命能力滋潤我心,不緩不急,聖靈透過這靈修時空向我澆灌神的愛;我的心思意念凝聚如杯,謙柔迎接主的活水與平安;主耶穌讓我的生命盛載清水叫他人得解渴,用另一句話來說:我在靈裡牽掛這個世界並祝福這個世界。

每天我來到天父面前,經驗使我心靈蘇醒(He restores my soul),在親密的臨在中,我在主裡好像「返回自己的家」,我並非甚麼靈命高超的牧者,只是在主裡平靜安穩做一個我,體會每早晨都是新的。

修復自己作生命福杯

保羅鼓勵提摩太要自潔,以成為合乎主用之器皿,成就神心意中要行的善事(參提後二21)。因此成長旅程之中,我們有一條「生命之杯」的靈程路

當我們明白「生命之杯」就可再思靈修,在這靈程路上,我們既願意成為器皿,就讓我們使「心靈通道完整」。著名基督教學者魏樂德(Dallas Willard)有很多豐富生命的名著,當思想到生命塑造,他一直喜歡用「修復」(renovation這辭;他當然有很重要的信息要表達,我只想借其套路說,信徒若要成為合用的杯,首先每一部分都要「修復」,打通人與神相遇的心靈通道,成為流通管子,才成為滿滿的生命福杯

我們「靜候恩主」,只要時間足夠,心思官感情緒記憶情感意願動機等等每一部分,都可在愛主信主中經歷聖靈清洗、梳理、校正、安放、洗滌、修復、滋潤、梳通而心靈有多愛主,也就有多甘願讓主更新我們;我們有多大信心讓神動工,生命也就有多通透,然後為主預備好自己,背上十字架走天路!

通道完整也就源源不絕領受真道活水靈糧,生命之杯也成形。我們若全方位盛載了主的道,心也就有如一個辦公室每時每刻記掛和辦理有關天國的事;同時也有如一個器皿盛載主耶穌的親善生命傾倒活水給的小子;也更有如一個居所容讓聖靈居住而且潔淨如一聖殿;最後,我們以

基督耶穌的心為心時也讓基督成形在心裡。

謙柔之心作生命之杯

活在充滿患難與危機的時代中,我們更要預備好生命。朋友,現今的日子艱難,但別怕這些磨,我們受得起多大的困難,也就帶來我們與神之間有多深的靈裡歡樂;同時,我們的容量在苦難中也就提升了。若遇上苦難時我們只懂遺憾與自,那只是一個孤單的音符;但是,生命如杯,一個記念他人的好鄰舍才可以組合成樂章,帶來感恩和盼望。

心謙柔做生命之杯,悠然自得同時無可,因為是主叫我如此,願神得著榮耀與頌讚!

(作者是生命福音事工協會總幹事)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養潤心靈

文/黎慕

我的生活不能沒有音樂。我會抽空彈撥夏威夷結他,喜歡這種結他輕快活潑的音調,可以讓鬱悶的心情頓時興奮起來。在面對現時香港的灰暗時刻,確有激勵打氣的作用。我更會把握交通時間的空檔,聽著摯愛的歌曲,暫時與現實時空隔離,沉醉在音樂裡;這是我心靈重新充電的時間。

音樂之外,就是電影。

我喜歡看電影。在電影世界裡,不但能讓我放鬆,更給我一個自由幻想的空間,投入不同世界、體會不同的人生;這是學習也是反思的時刻。看一齣電影只需至三小時,隨後的再三回味,甚至震撼心靈的片段,卻是一生難忘。

電影之外,還有閱讀。

我只愛看實體書。任何地方都可以一手拿書,一手拿螢光筆,標令自己動容的句子、寫下當刻的感動;收集、記錄同步進行,得到知識之餘,同時記下自己的成長,一舉兩得。每聽到螢光筆畫在書上發出的「刷刷」聲,總給我滿足的療感。

當然還有…

用心愛的墨水筆抄寫聖經,邊默想,邊練字;畫和諧粉彩、繪畫、雕刻膠印章、自製迷你書。

進行這些活動,就像進入一個緩衝區,在面對人生衝擊時,尋得喘息回氣的空間,沉澱思緒,清事實,才能夠在不慌不亂的狀態下,作出合宜的抉擇或回應,以致在這個紛擾的時代,繼續竭力守護心靈,持守純全,活好每一天。

作者長久以來喜與文字戀愛,與音樂、電影談心。)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堅持有夢

文/萍凡人

美國著名詩人保羅.恩格爾(Paul Engle)的墓誌銘是:I can’t move mountains, but I can make lights. 意譯為「我雖未能移山,卻能綻放光芒。」在全城滿布陰霾的日子,追尋夢想未必可以改變世界,如此,夢想便貶為次等嗎

寫詩、論詩、以文字與世界連結,是夢,也不僅是夢。

投入詩歌創作,對我來說,早已超越文學藝術層面,領我得見更廣闊的草原。這草原可能是近處的風暴、遠方的苦難、受驚的無名鳥與北極熊、堅毅的民族透過閱讀世界各地的詩歌,讓我的目光從吃喝玩樂延展至關注他者。

2019年,我辭掉工作到日本流浪,戲稱自己為「鴨川旅人」,京都鴨川的生命力而再、再而三撼動著我。那時我自覺在多方面均走到頸,恣意到鴨川旁寫詩,其意義不僅在於寫詩的片刻,更重要的是,感到自己的文字與世界連接,川流往復,使我確定自己想在文字創作上一往無前。

2019,滿城風雨依然,我加入了未曾踏足的廣告界,並將以往因詩歌創作而生、對詞語的熱情,融合在工作上。直到如今,面對未知的前方,誰又知道是更好還是更壞呢?我不知道,也不急於弄清楚,並且以自覺舒適的速度,不急於發表地繼續創作。

每當感到無力時,那就平淡地讀一首詩吧!我從別人的創作支取力量,同時也創造詩歌,讓詩歌本身與他者連。如此,未能移山又何妨?

作者為廣告人,著有詩集《潛》。)

 

 

 

門徒的生命特質——捨己與擔當

文/李文耀

「你們各人的重擔要互相擔當,這樣就會成全基督的律法。」(加六2,《和修版》)

有種責任叫擔當

假如要用幾個字總結潘霍華的一生,我會說:「有擔當的生命」。打從十三歲開始,潘霍華就向家人誇口要改革教會。對一個成年人來說,這種口號式、帶點衝動的宣言算不得甚麼。到潘霍華在弗羅深堡Flossenbürg)被處死時,他只有三十九歲,當時的德國教會仍未出現甚麼重大的變革。是的,在維護純正基督信仰的精神下,認信教會(Bekennende Kirche)確是從納粹化的帝國教會脫離出來,可是認信教會在牧養、培訓、體制和社關上應如何走下去等問題,尚有許多需作探討與實驗的地方。對於年輕的潘霍華,或許重要的不是看見教會真正完成改革,乃是在改革之路上有參與和奮鬥過。當希特拉和他的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工人黨(NSDAP)在1933 年執掌政權以後,潘霍華就放下在柏林大學的教學工作,走進教會圈子中參與一個為期超過十年的抗爭運動。期間,潘霍華至少有兩次離開德國的機會(一次在1933 10 17 日前往倫敦,另一次在1939 6 4 日遠赴紐約),不過因為內心對培訓教會下一代牧者及戰後德國基督徒生活的重建有強烈負擔,於是放棄了在外面世界發展的大好機會。就是在參與軍事情報局(Abwehr)和地下抵抗組織的危險日子裡,潘霍華仍努力為德國教會和人民的將來撰寫《倫理學》(Ethik)一書,可惜在他有生之年無法完成這一部巨著。潘霍華是一個有承擔的人,為了教會和人民的益處,不惜捨棄自身的利益和前途。在他的身上,我們看到一個致力效法基督和完成基督律法的牧者、神學家和殉道者。

在基督裡作一個真正的人

在一封監獄書信中(寫於1944718日),潘霍華指出「成為一個基督徒」的意思,並不是在某個宗教形式上成為一個罪人、懺悔者或聖徒,乃是真真實實地成為個人Being a Christian… means being human”)。意思是甚麼?潘霍華跟著在文中指出:「不是要成為某一種人,乃是基督在我們裡面所創造的〔那個〕人(“not a certain type of human being, but the human being Christ creates in us”)」1 那麼,耶穌基督在我們裡面創造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在《追隨基督》(Nachfolge)一書最後一章及《倫理學》(Ethik)的開首兩章中,我們找到具體的答案,那就是有著基督的形狀(the form of Christ)的人。在潘霍華看來,成為一個基督徒就是成為一個真真實實的人,生命與耶穌基督的形狀一致(conformation to Jesus Christ)。這個正是跟隨基督的真正意思,然而不少人在閱讀《追隨基督》的時候忽略了這個重點。我們常常被「基督的呼召總是引領我們去死」這句話吸引,卻不知道這句話的根本意思是叫人己,即不看自己,只知道基督(“Self-denial means knowing only Christ, no longer knowing oneself”)。2 於是嚴格來說,一個人為著某個理想或目的犧牲自己的性命,卻不知道基督或沒有基督的形狀,這個犧牲也算不上是己的行動。己的真正目的是效法基督,生命在認識基督下有著基督的形狀。說到底,成為基督徒就是經歷一個讓基督的形狀去改變自己的生命重塑過程。3

究竟「基督的形狀」是怎樣的?篇幅所限,我們不能在這裡就這個問題作出詳細探討。4 通過耶穌基督的道成肉身、被釘十架及復活升天的事件,我們看到一個願意擔當世人憂患和背負人類痛苦的生命(參賽五十三4)。在黑暗的世代裡,耶穌基督選擇走進黑暗中與受苦的人同行,縱然世界不認識,也不接納(參約一9-11)。這種有擔當的生命正是作為一個人應該有的表現,因為耶穌基督是上帝,也是完全的人,在身上我們知道人和上帝的形象(the image of God)的意思和內容,那就是一種甘願為他者行使自由、捨棄自己和擔當憂患的生命。人在被造的時候本來就有這種生命的特質,卻因為犯罪墮落的緣故使心思意念轉向自己(cor curvum in se)。當一切都以自我利益為出發點的時候,結果就造成各種關係的破裂。現在通過耶穌基督的救贖,人類在基督的形象的重新塑造下,可回復失落已久的上帝的形象,過一個願意為他者放下自己和擔當憂患的人生。於是在上文提及的那封監獄書信中,潘霍華指出基督徒應該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需要、問題、過錯和畏懼,乃是如何容讓自己行在耶穌所行的路上,參與上帝在基督裡的苦難。這就是做人的真正意思了。5

為基督的道的來臨作預備

在這個黑暗的世代裡,基督徒應該作甚麼?從功能的角度看,我們可以在許多身分、角色上為基督的福音作見證。在社會上,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身分與崗位,耶穌基督的道正是通過許許多多站在不同崗位上的踐行者擴展到世上不同的角落去。在《倫理學》一書中,潘霍華就提到四個神聖委託(divine mandates),指出上帝在耶穌基督裡的啟示要通過家庭、工作、教會和國家落實到世界裡。於是,作父親的有父親的責任,作工人的有工人的責任,作牧者也有牧者的責任,諸如此類。沒有個人可以做所有事情,當每一個人為其他人或整個群體承擔起自己的責任時,歷史就出現。6 關鍵的問題是,究竟我這個人是以一種怎樣的態度去承擔責任和面對不同的挑戰呢?耶穌基督的位格與潘霍華的一生告訴我們,只有為他者的存有(being-for-the-other)才有見證福音、改變社會的能力。通過基督徒的己與擔當,耶穌基督的道有形有體地臨在人間,讓人看得見和觸摸得到。耶穌基督在黑暗中通過背負人類痛苦來戰勝黑暗。基督徒也要效法耶穌,通過這種獨特的生活方式在各個崗位上為基督的道的來臨作見證和預備。日子愈難走,就愈需要有人承擔責任,為世界的將來切實地和勇敢地作一點事情。

 (作者是建道神學院教務長、神學系副教授)

  1. Dietrich Bonhoeffer, Dietrich Bonhoeffer Works in English, ed. John W. de Gruchy, trans. Isabel Best and others, vol. 8, Letters and Papers from Prison (Minneapolis: Fortress Press, 2010), 480.
  2. Dietrich Bonhoeffer, DBWE, ed. Geffrey B. Kelly and John D. Godsey, trans. Barbara Green and Reinhard Krauss, vol. 4, Discipleship (Minneapolis: Fortress Press, 2003), 86.
  3. Bonhoeffer, Discipleship, 283.
  4. 有興趣了解多一些的讀者可參閱筆者另一篇文章:解讀作為塑造的倫理學〉——「在基督裡成形」乃《倫理學》的重要課題,鄧紹光主編:《解讀潘霍華倫理學》香港:德慧文化,2018,頁211-237
  5. Bonhoeffer, Letters and Papers from Prison, 480.
  6. Dietrich Bonhoeffer, DBWE, ed. Clifford J. Green, trans. Reinhard Krauss and others, vol. 6 , Ethics (Minneapolis: Fortress Press, 2005), 220.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吃在當下

文/李卓舲

食物看似很基本,故很少基督徒夠膽表達對「吃」的重視,免得被人教訓「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參申八3)。不錯,「食物」可以是享樂和欲望的隱含象徵,然而按申命記的經文脈絡,對「食物」的認識,也反映我們對上帝的認信——當以色列民視「食物」為可靠自己努力而獲取時,便成為「食物」的奴隸和失去對上帝順服的能力。要知道,人墮落的起源,就是偷吃分辨善惡樹的果子。

人的罪,源於吃,但主耶穌的救贖也在吃中彰顯——「吃這餅」、「喝這杯」,聖餐的記念乃是踐行性的將已脫離關係的人,再次被記念而成為一分子(re-membering)、有分於基督的生命。

而每次我們吃的時候,都標誌著生與死、標誌其他生命為我們的存活而犧牲;藉著吃,提醒我們上帝的愛和我們對世界的使命,也就是回應上帝對人類的第一個召命,剛巧也是發生在一個食物供應之地——「將那人安置在伊甸園,使他修理看守」(參創二15)。

吃的神學,不一定只發生於教會的「愛筵」。安娜.巴德肯(Anna Badkhen)在其著作《戰食和平:關於戰爭與食物的真實故事》(Peace Meals: Candy-Wrapped Kalashnikovs and Other War Stories)中記錄的「和平餐」就是關於衝突和食物的真實故事。Badkhen 身為戰地記者,無數次出入槍林彈雨,試過和農民一起吃粗飯、被款待在軍閥家享盛宴、在帳篷內和喪家共吃「解穢餐」……她觀察到戰爭可奪去我們的親人、摧毀家園,但卻不能奪去我們對人選擇慷慨和憐憫的自由。透過食物,喚起我們對美善的記憶,及重燃活下去的盼望。

每個時代都有黑夜,但藉著吃——這一種「當下」的行動,讓我們每天繼續去經歷上帝的「今在」,也讓我們有勇氣的繼續跟隨上帝走下去。

(作者是 Message In A Dish 創辦人)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鍛鍊身體

文/雷裕武

在現今社會氛圍、疫情肆虐下,生活易生無力感。跑步是我多年習慣,不單強身健體,在乖謬世界中更有助提升積極思想及抗疫力。

面對沉重的無力感,跑步可帶來希望,只要持之以恆,任何人也可經歷進步的喜悅,這正是跑友間流傳的金句:「沒有奇跡,只有累積」。未改變外在世界前,先尋求自身的裝備、進步,有助避免跌入「無事可為」的思想陷阱。多年來,我一直堅持跑步,就是為著維持良好的身體和精神狀態。畢竟隨年紀漸長,運動有助減慢身體機能退化。此外,處於乖謬世代,人的情緒易被牽動,影響判斷、處事決定,持續運動能維持清晰和敏銳的精神狀態,有助面對生活挑戰。

堅持運動,除了在疫情中能以強健體魄提升抗疫力,亦普遍會不覺間培養出較大的積極性。為求突破自己,做出佳績,會主動重訂生活優先次序,以騰出訓練時間,這推動力對學習自律及全人成長的操練也有具體幫助。

另外,跑步也是個人獨處,跟自己和上主對話的好機會。以往我曾遇到工作和事奉的低谷,也是在跑步中經歷上主的安慰和提醒。根據個人經驗,在這難得的私人空間,只要向上主開放自己,集中思考特定議題,腦海往往浮現新的意念和想法。當然,也可加入個人創意,如在跑步中默觀,沿途欣賞上帝創造,也是洗滌心靈的經歷。

鍛鍊身體和操練靈性可相輔相成,如能把兩者創意地融合,如在運動中默想靈修,或訂立一些具體而可行目標和實踐方向,相信能讓我們在現今氛圍及疫情中有力前行。

(作者是資深財經工作者,其見證見本刊第 135 期〈移風易俗的「與馬賽跑」者〉。)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敬拜讚美

文/方文聰

對我來說,信靠神的生命中,生活就是敬拜,敬拜就是服侍,服侍就是我們的生活,這鐵三角是不可割裂的。惟講到生活中的敬拜或太廣泛,今次我只談唱詩敬拜。

經歷去年至今的社會運動及情,如何在逆境、艱難、無力感裡仍唱詩敬拜?我會形容這是一個與神摔跤的過程。去年至今,我看到很多不公義的事、很多人受傷,令我心痛;很多年輕人因其理念願意擺上、付出,教我感動;疫情來襲,看到不少人徬徨恐懼,自己亦感無力。理性上知道主必彰顯公義,並會拯救醫治,但此時此刻此地,上帝似是掩面不看,那一下就像是與神摔跤:主啊,祢去了哪裡?但仍口唱「願祢公義降臨……」;主啊,祢不顧我們嗎?但仍高歌「瘟疫不會終止祢的愛……」

雖很苦惱、難過、不明,但就在摔跤過程中,神說仍同在!我們可藉詩歌回想曾如何經歷神、被拯救;就如自己曾吸毒多年,神仍能讓我生命更新,成為能有尊嚴地生活的人,這是莫大恩典。我這渺小的人神尚且看顧,何況是香港呢?神是不偏待人,不願一人沉淪拯救我,當然亦一定拯救香港。我們在敬拜中的頌讚正是宣告神在掌權,事情雖沒立即解決,但愈唱愈有盼望。

敬拜讚美,藉著音樂、歌詞,領我們到神面前。我們唱詩或會唱至流淚,那份難過、無力等深層感受,都透過音樂向神傾訴表達,得著抒發的同時亦得著安慰、體恤。而詩歌的歌詞大多是經文,透過上帝的道,我們與神相遇。我們唱詩敬拜時,聖靈能透過歌詞,就是上帝的道,光照我們的生命,檢視自己,如現在很多人的心態是想惡人死,忘了以善勝惡,願惡人悔改等,神會藉詩歌歌詞造就、勸勉,引領我們往正確的方向,走在正路上。

時勢仍難,但我會繼續敬拜,跟神摔跤,與主相遇!

(作者為禧福協會 Love Family 濫藥事工及玻璃海樂團負責人)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究察事實

文/黃秀婷

神給予人有良知的心,故面對不公義自會生出憤怒,目的是看清邪惡之手並奮力拒絕它。神應許親自消滅邪惡,同時也呼召人去開拓和保存追求美善的空間。我們不放棄究察事實的緣故,是不願在邪惡中得過且過地活命,反要堅持尋求真相、努力實踐真理。為免究察事實只淪為還我公道的手段,信徒也要讓先知的社會公義楷模幫自己把脈,看看生活是否滯留在沉冤待雪的不自由之中。

神在乖謬的邪惡世道興起了告誡世人的先知,呼籲所有人悔改歸回聖潔公義的國度裡。因此,拒絕謊言和尋求真理是對所有人的呼籲,委曲於謊瞞騙隱的生活便讓人放下對聖潔和公義的渴望。基督再來前,世上罪惡也將發展至高峰,但我們不忘記保羅的提醒:保持頭腦清醒是為了辨識世情,審慎地認出哪些是美善的事,哪些會把人捲入行惡的漩渦。「不要熄滅聖靈;不要藐視先知的講論。但凡事要察驗:美善的事要持守,各樣惡事要禁戒。」(帖前五19-22,《和合本修訂版》)

究察事實亦不能貶為查找不足的層次,只分析別人問題,卻不願承擔起讓大眾過美好生活的責任。說到底,究察若出於不自由的心靈,最後只會以刑罰和壓迫告終。曾嚐救恩者理當救人如救己,不願見受害者被仇恨污染變成加害者。先知向我們展示的社會公義,總帶著人性憐憫的警世勸喻。究察事實是一種審慎和寬宏之美德,讓人在公義彰的昏暗裡竭力過著真誠磊落的人生。

(作者為宣道會北角堂社關事工科義務傳道、公理匯研研究及教育總監。)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堅持禱告

文/梅詠琪

去年區議會選舉,網上呼籲輪流禁食禱告,適逢教會祈禱房的啟用,便在那靜室中開始。在那裡再次遇見上帝,那種放手、倒空是久違了。與上帝的連結緊密了,禱告更迫切。

雖然如此,卻不是常有像哈拿禱告後的釋放(參撒上一18);反而多了一份愧疚,總覺這世代滿是千瘡百孔,憾未能一一好好禱告。

社會運動愈演愈烈,於是,每天提早一小時起床,安排一星期的禱告事項,儘量為心中掛念的事禱告。

罪惡喧囂,難道人的渺小能成為我不作為的藉口嗎?禱告是為了自己心安理得一點嗎?

愈見乖謬,我愈要「走到我最喜樂的神那裡」(參詩四十三4)!

我需要上帝的憐憫,為這世代求保護,求拯救!

我相信良善正直,嫉惡如仇;

我相信對世人有一種無可抗拒的愛,要將一切美好賜予世人;

只要臨在,就有真善美,就能斷開一切鎖鏈,就有神跡,是榮耀的體現。

神跡不一定以超然的方式出現,回看香港,目睹人們每美善的選擇,實在是神跡處處。

我雖不一定有像大衛甩石的本領,甚至可能被歌利亞踩碎我的頭,但當我們選擇禱告已是對惡的得勝!何況是每天都得勝的主!是那大而可畏、拯救到底的上帝。因上帝的偉大與慈愛,我仍要禱告。

作者信主逾二十八年,在努力擺脫「離地」的路途上。)

 

 

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相信上帝

文/尚道

一個充滿說謊嘴唇、詭詐舌頭、疫病肆虐、人心慌亂的乖謬世代,信徒要怎樣自處,怎樣回應,才能站穩,不致跌倒?使徒和早期教會面對的逼迫,信徒面對的生命挑戰,雖然與現代不盡相同,卻有亙古常新的提醒。

使徒帶著從耶穌和聖靈引導而來的信仰領受,面對各方逼迫,不斷在生命中尋問:上帝是怎樣的一位上帝?耶穌是怎樣的一位救主?聖靈的能力要怎樣去經歷?教會是一個怎樣的群體?

使徒的殉道,並沒有攔阻信徒繼續以信心前行,他們澆灌了異教的硬土,叫它長出福音的幼苗,帶來更多的信心擺上。他們的信仰孕育出一群教父,踏在信心的路徑上。

當年羅馬帝國對基督徒的逼迫、殺害廣為人知。安提阿的伊格那丟被投入獅子籠中,臨終時祈禱說:「來吧,惡魔兇殘的折磨,惟讓我得著基督。」士每拿的坡旅甲,被帶到競技場,死前祈禱說:「因祢使我配在此時此地加入見證祢的行列,得以分嚐基督所飲的杯,我讚美祢。」猶斯丁遭斬首前祈禱說:「我不求別的,只求為主基督耶穌受苦,因為在基督審判台前,將帶給我們救恩與喜樂。」信徒的信心經過使徒和早期教會時代的壓迫,反而堅固了,無懼羅馬皇帝下令:凡告發基督徒的可得他們的產業;若有羅馬公民被揭發是基督徒,將被處斬首。 那時候,遭殺害的有愛任紐、革利免、特土良、俄利根等。

二百多年後,使徒堅守的信心經歷了教父和無數信徒以生命驗證,最後在〈使徒信經〉中見證出來:「我信上帝,全能的父……我信耶穌基督,上帝的獨生子……我信聖靈,我信聖而公之教會……」。

古往今來,世界雖然乖謬,我們還是可以堅定相信上帝、相信基督、相信聖靈、相信教會;也信任使徒、教父和眾聖徒所見證的。 

(作者愛閱讀愛書寫,渴望於紛擾的時代裡,穩站在基督的磐石上。)

只管站住看(出十三17 – 十四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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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理學測試中,有個圖案從某點看就像凸出來的樓梯,看到的是樓梯面,惟同一圖案,調整眼光再看,它卻是凹進去的樓梯底。人生亦然,我們有時需調整一下焦點,就會得到不一樣的結論,關鍵是會否只固執地看。

 

神的保護與同行

出埃及記十二章記載,以色列人守逾越節後,連夜起程往疏割(參十二37)。因恐怕百姓遇見戰爭而後悔,就回埃及去(參十三17),神帶領百姓繞道而行,走紅海曠野的路(參十三18)。以色列人從疏割起行,往曠野邊的以倘安營(參十三20),而耶和華以雲柱、火柱帶領他們(參十三21-22)。雲柱、火柱不單證明神的同在,也證明祂的顯現、引領、保護及同行(參十四19-20)。

另一邊廂,法老雖容許以色列人離開,但後來改變主意,親率埃及精銳部隊追趕(參十四5-7)。其實這追趕行動是由耶和華主導(參十四8),在較早前已宣告(參十四4),就像法老拒絕順服神大能的作為一樣。

 

站定看神的作為

以色列人雖滿有信心地離開,但在巴力洗分給追上,他們見埃及追兵逼近就甚懼怕,並向摩西發怨言(參十四9-12)。摩西沒理會他們的責備,反使他們平靜下來,挑戰他們回應神的計劃:「不要懼怕,只管站住!看耶和華今天向你們所要施行的救恩。」(十四13)「站住」有站穩崗位、守住立場、堅定位置等含意,摩西指示他們要站定崗位來觀看神將要施行的大能作為——拯救。

神吩咐摩西舉手「向海伸杖,把水分開」(十四16),這行動是一個訊號使大東風吹走海水,以色列人就下海走乾地。法老一切的馬匹、車輛和馬兵都跟著下到海中,但在晨更的時候耶和華使他們混亂,又使他們的車輪脫落難以行走,當摩西再向海伸杖,海水就把他們淹沒,除了法老,全軍都覆沒了(參十四28)。

蘆葦海的拯救被描寫為耶和華的顯現,祂拯救以色列人脫離埃及人的手,而以色列人亦因而敬畏及順服祂(參十四30-31)。

 

定睛在大能的神

在我們的人生中,難免會遇到困境甚至絕望的時刻,我們的反應會是怎樣?恐懼?埋怨他人?或後悔當初?若我們的眼目定睛在困難或敵人,就只會懼怕、埋怨,但若能調整焦點,定睛在大能的神,就能看見祂的拯救。因祂曾應許:「你不要害怕,因為我與你同在;不要驚惶,因為我是你的神。我必堅固你,我必幫助你;我必用我公義的右手扶持你。」(賽四十一10)

哀哭的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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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仲明

冷漠的村民
《淹水了》註雖以「山谷中央有個小村莊」作序幕,然而讀者卻在那跨頁圖畫中,明顯見到一間房屋孤零零地建在山頂上(圖一),為故事結局埋下線索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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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作者開始講述這山谷村莊的故事時,細緻描述了村民的自私冷漠。跟著下雨了,起初雨勢並不算大,村民以為這場雨很快便會停下,於是「大家都努力去適應這樣的天氣」;然而隨著時間過去,雨不僅沒停下,還愈下愈大,整個村莊都淹滿了水

第一次團結
當小野兔嚐了點雨水後,覺得奇怪:怎麽雨水像淚水般鹹鹹的?於是決定召開村民大會,決議一起尋找雨水的源頭。他們一起穿越荊棘森林、爬上懸崖、穿越瀑布、還喚醒了山的守護神——冰巨人。終於,他們找到雨水的源頭,原來是山頂上的屋主,他就是麻煩製造者!這發現徹底改變了村民日後的生活。

當村民找到屋主時,本可義正詞嚴地教訓他,叫他不要再哭,但當聆聽過其傷痛後,對他的孤單身同感受,眾人竟決意留在山上陪伴屋主,作他的鄰舍。當屋主有了愛的關顧後,轉悲為喜,停止號淘大哭,災禍就此化解。而村民們搬到山上與屋主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在現實世界,到處滿是需要幫助的人,就看我們有沒有「看見」而已!筆者認為上帝早已把「哀哭的人」安放在我們四周,並吩咐我們踐行祂的道。

擔代別人的軟弱
保羅在羅馬書十二章15節鼓勵我們:「與喜樂的人要同樂;與哀哭的人要同哭。」願主賜我們智慧,當與正面對不同生活處境的人相處時,盡可能分享分擔他們的喜與憂。

當我們遇到哀傷的人,最佳的相處之道或就是用心聆聽,不用在他面前不停規勸。深願我們都能學習彼此同心,體恤肢體的軟弱:「不要志氣高大,倒要俯就卑微的人」(羅十二16)。

(作者是資深繪本導賞員)

 

註:安娜.阿芭莉絲歐.卡達菈著。安娜.阿芭莉絲歐.卡達菈圖。鐘莉方譯。《淹水了》。台北:東方出版社,2018。
本文之繪本插圖取自《淹水了》,蒙東方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允許使用。

修築家庭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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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爾悅

 

世道虛偽詭詐,說謊的嘴唇欺惑人心,這是詩篇一二〇篇中詩人身處的時代。圍繞他的,是強悍的野蠻人;他尋求神的聖潔、真理、和平,但只要他一發聲,就招來敵對的爭戰(參詩一二〇257)。然而,憂憤痛悲的背景無礙它成為感恩詩,且是詩篇上行之詩中的首篇。

 

自教會建立以降,於不同時代都面對著逼迫和挑戰。

 

曾有弟兄姊妹向牧者提問:「教會面對逼迫時,我們應該怎樣做?」他不慌不忙的拿起水杯,摔在地上,接著撿起地上的碎片再摔,說:「碎片已無可再摔了。」言下之意,不管逼迫如何,當信仰群體變成最小的單元,就沒甚麼可搗了,而這就是家庭。

 

早期教會在面對猶太教、羅馬政府的逼迫時,他們的崇拜不就是在家裡舉行嗎?家庭,可以是敬拜神的核心群體。但是,我們往往忽略這個核心群體,將責任交給教會,以為主日回到教會參與崇拜,便是全部的敬拜生活了!

 

敬拜上帝的壇

 

亞伯拉罕被稱為「信心之父」,但他的生命與常人無異,同樣有軟弱、膽怯的時候(參創十二11-13)。然而,他卻有一個很重要的特質:十分重視敬拜神;每到一處,首要之事,就是築壇獻祭予神。「他在那裡又為耶和華築了一座壇,求告耶和華的名。」(參創十二78,十三418 等)

 

壇代表神與人、人與神會面、說話的地方,是敬拜神的地方。

 

後來摩西按神的指示建造會幕、所羅門王興建聖殿、門徒在主升天後建立教會,都源於「壇」的觀念,讓凡「求告耶和華的名」的人來敬拜神。

 

亞伯拉罕敬拜、尋求神,與神關係密切。當他為神的應許感到疑惑、信心軟弱時,神就帶他去看海邊的沙、天上的星,與他對話,堅固他的信心。學習敬拜其中很重要的功課是傾聽神的話,順服祂的引導。

 

亞伯拉罕學習敬拜的高峰是在摩利亞山上(參創二十二章)。神賜亞伯拉罕獨生兒子以撒,卻又要求亞伯拉罕將以撒獻在壇上;就是把從神而得的,藉奉獻歸回神。

 

台北真理堂的楊寧亞牧師形容這是十字架的信心:「十字架的信心是,神怎麼說,我們怎麼作,不看環境和自己,單單順服神,這就是奉獻。」又說:「願意順服神的旨意,即使有不明白之處也順服神,並且願意將神所賜的完全回報獻給祂,這樣一顆單單順服的心,會帶來禱告、傳講、行動的果效。」1 亞伯拉罕從不斷築壇敬拜的操練中,鍛鍊出這樣的信心:克勝疑慮、軟弱,抵禦困難、挑戰,單單仰望、信靠神的信心。

 

建立、守望生命的壇

 

我們雖不能像亞伯拉罕般,每到一地都築一座祭壇,但我們可以在家裡設立家庭祭壇(family altar),或稱家庭崇拜(family worship)。名稱並不重要,重點是在家裡築起敬拜神的祭壇。在敬拜中,與神建立生命的關係、學習祂的話語、傾聽祂的引導,家庭成員互相分享和祈禱,成為彼此緊密的守望者。

 

家庭是根基,根基穩固,就不怕外面北風凜冽,暴雨橫來;家庭關係緊密,就可互相提醒扶持,共渡厄困。而以家庭為單位的祭壇,模式更靈活、更具彈性,不受惡劣天氣、時間、地點、社會環境、政教因素等限制,是自古以來,信徒遭受逼迫壓制時,信仰生活的操練與傳承之地,也是培育屬靈生命的處所。

 

家庭祭壇既以聖經真理彼此勸勉鼓勵、提醒守望,所以家庭祭壇也就是實踐信徒皆祭司、互相牧養和建立的地方。

 

修築你的家庭祭壇

 

現今信徒對家庭崇拜,似乎是知的多,實踐的少。不少信徒有感工作和家庭生活忙碌,身心疲憊,需要休息多於安息,漸漸就被世界的價值觀進佔心靈,受其影響,甚至相逼。於是丈夫趕事業、妻子追專業、子女求學業,信仰的基業卻被遺忘了。如此,在家裡與配偶、子女的關係,要以甚麼來維繫彼此的緊密?又能否面對不同原因對家庭關係、個人成長、信仰生命造成的衝擊呢?

 

忽略神在家庭中應有的地位,也是忽略各種社會、政治、環境等問題對信仰生命帶來的衝擊。

 

保羅曾說過「身體是聖靈的殿」(參林前六19),我們的「個人」,就是壇、就是殿。所以,要實踐家庭崇拜,可以先從自己做起;從一個人開始為家庭守望,開始築壇敬拜。況且,個人生命的更新,是神賜福予家人的途徑。

 

家庭祭壇是家人一起親近及敬拜神、談論神的話;同心禱告、讚美;分享個人在主裡的生命,彼此勉勵守望;實踐屬靈牧養。這樣,家庭祭壇就能成為一道重要的屬靈防線,抵禦種種挑戰、脅迫,堅持以信心仰望神、等候神。

 

詩篇一二〇篇中的詩人,雖歷經險惡奸邪之徒,心靈也曾悲苦憂憤,但他仍然能夠感謝神,感謝那位終將救拔他脫離虛謊悖逆之人的手,賜他真正平安的主。因為這位詩人與亞伯拉罕一樣,在他們的心靈裡築起了一座敬拜獨一真神的祭壇。

 

修築好個人聖靈的殿,建立起家庭祭壇,昔日亞伯拉罕做了,早期教會做了,歷世許多受逼迫的信徒做了。

 

到了我們、到了現今的世代、到了今天的光景,你會築起你的家庭祭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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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 網上文章:「建立家庭祭壇的原則」,楊寧亞。2010 5 月。

 

 

神是我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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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文亮

由年頭開始,我就開始了「速讀聖經」計劃,由舊約到新約從頭到尾閱讀,一次、兩次、三次……總的是「來到水邊」飲水,以神的話為糧,以更多的時間親近主,讓我更有心力!

感謝神讓我開始了這種添加「心力」的靈性操練,這一年很不簡單,當一個充滿挑戰的時代出現,我們就更明白甚麼是「靠著主,倚賴祂的大能大力作剛強的人。」(弗六10)否則早被患難打垮。

人得心力源於又真又活的神,與神相聯又源於「聖經」,我們有了「主就在身邊」的意識,就可多了清醒的心分辨這世代;同時,比較醒覺的我就能靠主所賜的希望而活。

 

神願意賜希望

面對這時代,我們需要希望——「願賜盼望的神,因你們的信把各樣的喜樂、平安充滿你們的心,使你們藉著聖靈的能力大有盼望!」(羅十五13,《和修版》)

神願意賜予希望給那面臨絕望的人,而且還要賜予他「大有希望」,關鍵在「因你們的信」,羅馬書的受眾是活在「水深火熱」中的人,「患難、困苦、迫害、飢餓、赤身露體、危險、刀劍」對他們來說並不陌生,他們因著信得享「各樣的喜樂平安」,活出有力的信仰!

無疑,當這世界惡人惡事充斥四周,我們或會想:「要重建希望,除非把惡人除盡!」這大半年,我們在各種「是非對錯」中周旋,我體會到「從黑暗回復到光明」是屬於神的事,所以將惡人交給神吧!

 

我們卻必須「保全」主所賜下純一「不行惡、不傷人、不報復、只有祝福」的基督生命。

 

以善勝惡的人活得開心愉快;但以暴易暴的人卻與神愈離愈遠!

朋友,讓我們靠主保住善良的內心,有主同在就迎接喜樂平安,保羅用了「各樣」兩字形容這大能;神藉聖靈賜予的希望帶來:歡欣、愉快、樂觀、恩典、樂趣、幸福……無憂、保護、安穩、無懼、放心、耐性……

 

堅持以善勝惡

再禱告深一點,神叫人無懼患難:「不但如此,就是在患難中也是歡歡喜喜的,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盼望不至於落空,因為上帝的愛,已藉著所賜給我們的聖靈,澆灌在我們心裡。」(羅五3-5,《和修版》)

保羅其實將一個非常重要的選擇放在我們面前:以主的愛向前行還是以憤怨前行。若以神的愛面對患難,就一步步進入忍耐、老練、盼望……一直與神同行得勝罪惡!但若選擇了恨,將會遇上患難生苦毒、苦毒生怨恨、怨恨生忿怒、忿怒生報復、報復生罪惡……

 

主耶穌為我們流血捨身的大愛就被我們辜負了!

 

神是我們的希望,讓我們重拾心靈的焦點對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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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與敍事理解——研習歷史的重要原因

文/何兆斌

我們總傾向往前看:為前景憂慮,為將來打算;身為信徒,會強調死後的盼望、將來的天堂。對於過去、歷史,我們很多時缺少認真的反思和重視;更往往貼上「陳舊過時」、「背誦困難」、「缺乏意義」等標籤。

這是葉菁華老師的「基督宗教研究的方法和範式」課內其中一堂。這一堂,他找來邢福增老師,介紹研習歷史是一回怎樣的事情。邢院長在課堂一開始就這樣說:「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應該有一個歷史的視角去看問題和事情。」他續道:「何不多讀點與牧養、聖經或神學思想有關的科目呢?歷史,既是已發生的事情、已過去的東西,為甚麼還要費時閱讀、研究?」邢院長這番話,大概說出不少同學的心聲。

說不到故事的遺憾

邢院長說,當讀到前台灣文化部部長龍應台所著《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裡的一段話時,感受尤深。「等到我驚醒過來,想去追問我的父母是甚麼來歷的時候,對不起,父親,已經走了;母親,眼睛望著你,似曾相識的眼神彷彿還帶著你熟悉的溫情,但是,你錯過了,她的記憶,像失事飛機的黑盒子沉入深海一樣,縱入茫然——她連最親愛的你,都不認得了。」

但龍應台的遺憾,不止於說不到自己的根源故事,也在於她令自己的下一代,說不到他們的故事。

歷史因時間而生,歷史也在時間中被沖逝——不珍重它,等於讓它被無情沖走。更叫人扼腕的是,連帶我們的根源故事、存在感,下一代對他們自己的認知和理解,也在時間的流逝中被一併沖走;剩下的,就只是心中那帶不走的遺憾、無奈與失落。

評價的座標

 「研習歷史,是一個串連的功夫。」邢院長這樣說。我們如何理解某事物的歷史,根本地關係到我們對自己、世界並其他生命的理解。於是,這種串連的功夫,其實是建構了我們對某事物的認知。

我們的世界,是一個錯綜複雜的網絡。某程度上,我們能決定某些事情的發展,然而,我不會天真地認為我們就不會被歷史、生下來被註定的獨特處境所影響。人和事的出現、經歷,往往是由不同的大環境引致,甚至決定;人在其中,是被動,亦感無奈。

研習歷史,究竟會令一個人變得更忍耐、體諒他人的過錯?還是會令人多添一份「歷史包袱」,認為凡事要慢慢研習、耐心一點、「睇定尐」,以致情況已變得非常惡劣的當下,沒有對人、事、物發出半點批判的聲音、提出改變現狀的建議?我想這問題大概是在考驗和挑戰歷世歷代中每位研習歷史的人,詰問他們是否具備審慎的目光、準確的判斷力,以及敏銳於時代和世情的觸覺。

歷史的三個音調

「我頗喜歡引用學者柯文(Paul Cohen)的看法,以說明我們對待歷史的態度。」邢院長說。柯文提出可把歷史看為音樂的三個調子:事件(event)、經驗(experience)和迷思/神話(myth)。柯文表明,我們對過去的理解,其實如音樂一般,由以上三者一起譜出。

歷史作為事件這說法,不難理解。忠實地表達一件事情如何發生,是每位研習歷史的人的責任。然而,柯文指出不少歷史學家的弊病:只顧尋找所謂「客觀」的歷史細節,卻忘了當時人對該歷史事件的個人、主觀的內心感受。其實這些同樣非常珍貴、得深究和保存的。以「義和團事件」為例,究竟,當時人們為甚麼那麼敵視基督宗教?他們內心的感受究竟是怎樣的?他們信奉的神明,又跟他們當時的心裡狀態和社會處境有甚麼關係?

柯文提出「經驗」這歷史音調,重要之處在於點出不少研習歷史的人的盲點:記憶,永遠都包含記錄者的主觀感受、經驗成分;所有第一手史料呈現的,總有描述和記錄者對某事情的個人看法和體會。還有是,研習歷史的人,多少受其當下的處境影響;又或因希望令過去的事件在當下變得有意義,便對某些歷史事件作出了有所選取或側重的理解和表達。

因此,研習歷史的人,應時刻意識到自己永遠是在「事件」和個人「經驗」這兩個音調之間徘徊往返,並要謹記在當中作出最敏銳、最誠實的探究和表達。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誠實的。當有人把某歷史事件神話化或妖魔化,第三個歷史音調就會出現。柯文指出,義和團被中國當權者神話化,成了愛國主義和反殖民主義的英雄;相反,西方國家則視義和團為「黃禍」,認為中國是野蠻落後之地。

為甚麼要讀歷史?歷史有三個調子。但我們往往不是忘記這些提醒,就是沒有認真把這三個音調分辨清楚。「研習歷史,就好像查案一樣。」邢院長說。讀歷史的一個重要任務和意義,就是要辨識、解構過去發生的事件;既去除不必要或具破壞力的神話,也嘗試平衡地表達客觀的事件及人們的主觀感受,以及作出分辨。

抗衡霸權論述並帶來救贖與盼望

地上政權,往往有一種抹掉或竄改她管治下人民其真實歷史面貌的傾向。所以,如能正確梳理並擺出抗衡政權詮釋的另一種歷史詮釋,供人們看見和理解,這行動本身,就是一種抗衡霸權的表現。

邢院長在第十屆「篤信力行」講座中,引用了1986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二戰時集中營倖存者維瑟爾(Elie Wiesel)提及的一個故事:一位名為巴閃脫夫的偉大拉比,肩負促成彌賽亞來臨的使命。由於他嘗試插手干預歷史,結果受到被逐的懲罰,甚麼都被奪去,只剩下一位僕人陪伴在側。這僕人懇求拉比施展法力,帶他們回家,但巴閃脫夫說:「我已忘掉所有東西,再沒法力可施。」拉比請僕人向他誦讀任何一篇禱文,但僕人表示,他除了希伯來單字外,甚麼都遺忘了。拉比想到,不如就請僕人把字母逐一讀出,讓他可跟著唸。當僕人讀出字母時,神奇地,拉比慢慢地重拾法力,尋回了記憶。

原來,認真研習歷史,有其信仰實踐的意涵;正確地記憶,原來是一種救贖的力量。正確地記憶之所以能帶來救贖,因它帶領人脫離霸權製造出來的幻象,重拾自己的真實面貌與身分;同時,它能感染他人,挽回人性。維瑟爾說:「過去的反面不是將來,而是遺忘將來;將來的反面不是過去,而是遺忘過去。」

猶太民族在被擄期間強調「分別為聖」,著重傳統,強調禮儀,著緊自己民族的歷史,因他們希望保住和挽救自己的民族身分。更重要的是,時刻回憶,是要提醒自己;在昔日最惡劣的環境下,我們仍然體會上主的恩典和看顧;如今,面對眼前的困境,盼望,仍然是存在的。

過去的回憶,和將來的盼望,存在著一種弔詭的關係——「沒有回憶的盼望,就如沒有希望的回憶一樣。」(Hope without memory is like memory without hope.

沒有回憶,我們就沒有希望。

拒絕遺忘伸張公義

寫作本文時,剛過了「六四事件」二十七周年紀念。今天,香港有一些年輕人指今時今日悼念「六四事件」,已沒甚意義;與其「行禮如儀」,香港人更應向前看。我非常體會和欣賞他們著緊香港前途的態度。然而,若因此忽略甚至抹殺追憶和悼念的價值,卻事事講求未來策略、探討我城命運,其實是一種很不人道,並且是相當自私的表現。

神學家沃弗(Miroslav Volf)在《記憶的力量:在錯誤的世界,邁向盼望》提到,力求真實地回憶事情,本是一種道德責任。

原來,扭曲或遺忘歷史,會令一些人受到傷害,特別傷害那些含冤離開世界的受害者家屬和朋友。公義未在世上得到伸張,真正的復和未在人間出現,扭曲或遺忘歷史,等於對受害者及他們的家人和朋友作出第二度傷害。沃弗認為,力求真實地闡述歷史,這行動本身就是在實踐公義,因為此舉讓受害者和其家人明白,他們的冤屈,沒有被忘記,他們對公義的渴求,有人在旁幫助,推動成全。

探索真理的靈修旅程

我們如何看待歷史,也涉及我們對待真理的態度。

沃弗在書中指出,若我們認為已弄清和握有真相的全部,我們就容不下其他人對同一歷史的另一種描述和解釋。如此,我們其實扮演了全知上主的角色。

或許你曾聽過一些信徒說過類似的話:「這豈不是上主在歷史中的作為?」、「上主是歷史的主宰!」。「有人問我『邢院長,你是讀歷史的,是否會比其他人更能發現到上主的心意、個人更加「屬靈」?』」邢院長說。

「身為基督徒,我相信上主掌管歷史。但這是一個認信;身為研習歷史的人,我絕不會說自己在歷史中,這樣那樣看到上主的計劃或具體心意。」邢院長說出這話時,顯得非常小心。

「過往不少人嘗試把一些歷史事件,解說為上主的工作。例如為甚麼中國民族在歷史上承受那麼多苦難?他們認為是因中國人拒絕上主;又有人說:為甚麼基督教在中國的發展,於文化大革命後那麼快速?因這是上主心意,祂要藉文化大革命,叫中國人見到人的醜陋、罪性;然後令他們醒悟、知罪,回轉歸向上主。」邢院長繼續,「西方國家方面,昔日一些傳教士認為,上主是藉著不公義的戰爭,達到神聖的目的——打開向中國宣教的大門。」

「我們總傾向很快用上主之名解讀歷史、為某些歷史事件賦予意義、視為上主的心意。然而,我們少有認真去想:這樣做,會否妄稱了上主的名?」邢院長說。「我訪問過一些在文化大革命中遭遇種種不幸的老人家,他們問:『上主是否放棄了我們?』那刻,我不知應如何回答。」他繼續,「很多事情,我真的不知為何發生。那些曾發生的就是上主容許,上主容許就是上主心意等類似的說法和邏輯,是極之荒謬的(即等於凡存在就是合理)。若是這樣,身為基督徒的我們,為何要讀歷史呢?每次上堂時背一次《使徒信經》或《尼西亞信經》,把歷史上發生過的一切,都歸算為上主的計劃就是了,根本不用對歷史抽絲剝繭、細心研究。」

「研讀歷史,的確會遇到很多很大的張力,會發現許多人性的黑暗、一些自己一直認為是理所當然的看法會被顛覆。」邢院長說。歷史的三個音調,會不斷在一個讀歷史的人內心縈繞盤旋:哪些是客觀的事件?哪些是被很多人忽略或扭曲了的經驗?哪些是神話,一直蒙騙了很多人,包括自己?

讀歷史,或許就是一趟靈修的旅程——研習的過程,使我們內心醞釀上主掌管世界和歷史的認信。然而,這過程也賦予我們一份對上主的敬虔,就是說,上主那神祕的面紗、祂那具體的心意和計劃,身為受造物的我們,終究不能掌握和測透。

(本文轉載自何兆斌所著《神漂:本地神學札記10 堂課》一書中〈第2 課:歷史&敍事理解﹝授課:邢福增院長﹞〉。文章經編輯刪節。感謝德慧文化出版社同意授予刊登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