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說的是甚麼?

文/李文耀

聖誕是普天同慶的日子,因上帝的兒子為世界、人類(就是我們)在二千多年前降生於世,這是極不尋常的事情。無論是活在當今全球化資訊科技迅速發展的我們,還是身處於昔日相信宇宙萬物皆由神或至高者主宰的猶太人及外邦人,都難以相信和接受有一位上帝竟願意降生為人。曾住在使徒中間的耶穌基督是道,而道就是上帝(參約一1、14),這是聖誕要向世人傳遞的最重要信息。上帝竟選擇降生為人,不僅應許與我們同在(參太一23,二十八20),並且為人承受痛苦,親身經歷死亡(參來二9)。

痛苦的現實與拯救的盼望

痛苦是一個現實,世人都必須面對不同性質和程度的苦難。痛苦可能源於疾病、天災,但更多時候來自罪惡和黑暗權勢。若非人類的自私、貪婪、野心、傲慢、嫉妒、仇恨和色慾,世間就不會持續出現那麼多令人痛苦的事。上帝的兒子、三位一體中的第二位選擇降生為人,正要解決這根本問題,將自己的百姓從罪惡裏拯救出來(參太一21)。

黑暗權勢可潛藏於人心,也可在社會、文化、經濟及政治制度中發酵,且無處不在。猶太人經歷出埃及、曠野飄流、立國、亡國、被擄及流散,對痛苦和黑暗的體會尤深。出於對耶和華的信靠,猶太人期盼拯救者出現,不僅能將百姓從罪惡中拯救出來,更可以把他們建立成強大的國度,恢復昔日的光輝。「耶和華——我們的上帝啊,求你拯救我們,從列國中召集我們,我們好頌揚你的聖名,以讚美你為誇勝。」(詩一○六47,《和修版》)在猶太人看來,脫離黑暗與國度復興是分割不開的。每位管治猶太人的掌權者都擔心這樣的事情發生:拯救者出現會引發動亂,危害國家安全。這正是希律王聽聞猶太人的王將要降生時即採取壓制措施,把伯利恆及四境所有兩歲以內男孩全部殺盡的原因(參太二16)。聖經作者記載這慘無人道的事,讓我們窺見猶太人所受的苦,以及潛藏在背後的黑暗勢力究竟是甚麼。這不僅是歷史的悲劇,更是對人類罪惡與黑暗的深刻警示。

耶穌的降生與國度的建立

耶穌基督降生是為滿足上帝的應許,將其子民從列國中召集出來,並用上帝的話語建立他們成為神聖的國度。耶穌來到世上是要宣講天國的福音,但這個國度的性質與猶太人的期盼和羅馬管治者的理解截然不同。地上的國度往往倚賴人口、財富、科技和軍事力量的優勢,動用武力和死亡的威脅在所難免。然而,上帝藉着耶穌基督建立的國度並不倚靠這些手段:「……你們知道,外邦人有君王作主治理他們,有大臣操權管轄他們。但是在你們中間,不可這樣。你們中間誰願為大,就要作你們的用人;在你們中間誰願為首,就要作眾人的僕人。因為人子來,並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並且要捨命作多人的贖價。」(可十42-45,《和修版》)

耶穌的降生確實是要建立上帝的國度,只是與一般人的期待不同,這國度藉捨己、服侍、犧牲和受苦建立。在人看來,這是無權無勢者軟弱無能的表現。聖誕正是告訴人,上帝的國度可以通過一位無權勢、被當權者追殺的小人物建立:「匠人所丟棄的石頭已作了房角的頭塊石頭。」(彼前二7;詩一一八22,《和修版》)聖誕顛覆了我們對國度的想像和權勢的理解。上帝的國度在乎公義、和平及聖靈中的喜樂(參羅十四17)。聖子耶穌基督的降生、受死和復活告訴人類,真正的公義、和平和喜樂惟有通過捨己、服侍、犧牲和受苦的行動才能實現。

上帝的同在與聖誕的召命

世人都活在黑暗勢力之中,忍受着罪惡帶來的各種痛苦。然而,聖誕向全人類宣告,上帝與受苦的人同在。祂親身走進人類歷史中與我們一同經歷痛苦和死亡。這樣的同在不僅是安慰,更是盼望的來源。上帝還要在我們這些軟弱無能的人身上建立和平的國度,宣揚及締造和平。聖誕是喜訊,也是召命。它呼召人加入耶穌基督的行列,用愛與服侍抵擋內在與外在的黑暗。聖誕是為了服侍,服侍則為了讓更多生命脫離黑暗和死亡的轄制。那些在世上生活得如同死去的人,可以通過服侍見證基督復活的大能,並經歷上帝的同在。服侍不僅幫助他人,更是脫離黑暗的表現,彰顯上帝的愛與光明。

耶穌基督降生為世界帶來平安,同時也帶來不安,問題在於我們接受光,還是因着各種利益的考量而選擇活在黑暗裏。耶穌宣揚和平的福音,但這種和平往往存在矛盾與衝突。聖誕是極具挑戰性和批判性的信息,總會使某些人感到不安和引發紛爭。聖誕卻提醒眾教會,作為世上的光,我們需要宣講和平的信息,並奮力對抗各種黑暗;並非以威脅和暴力,而是以捨己和服侍來實現。真正的和平在消除罪惡和黑暗之後才會出現,教會務必拒絕助長罪惡和黑暗的活動;務要在愛和真理中站立得穩,成為改變世界的力量。聖誕的信息不僅關於耶穌的降生,更呼籲每位信徒成為光明的使者,將救贖與盼望帶給仍在黑暗中掙扎的世界,引導更多人走在光明與和平的路上,見證上帝國度在地上實現。

(作者是建道神學院教務長、神學系副教授、神學研究部及神學系主任)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2期(2024年12月號)

與喪親者關愛同行

文/何謝智莉

最近有一位姊妹在一個月內相繼失去丈夫及母親,令她悲痛不已。她一邊忙着處理喪事,一邊按捺憂傷的情緒,面對殘酷的現實。每個人處理哀傷的過程和時間,視乎與離世者的關係和親密度而有所不同;而每個人表達哀傷的方式也不盡一樣。作為喪親者身邊的良友,此刻成了安慰的泉源,讓我們學習伸出援手,有效及適切地與喪親朋友同行。

如何扶持安慰

親友逝世這「死別」的現實,是需要時間及空間接受和適應的。若得喪親者同意,最具體的關懷行動便是協助他們辦理喪事。另外,可以適切和及時地幫忙他們照顧子女、長者,一般家務等事宜。注意的是安慰喪親者時,應避免使用一些教導的語句,如:「神要你經歷這些事一定有祂的意思。」、「不要胡思亂想,要順服主的安排」等。

面對喪親者,宜「積極聆聽」他們的傾訴,了解他們的感受,讓他們自然地表露內心的哀傷,以同理心給予他們情感上的支援;情緒得以抒洩,心靈才得安慰,這是最基本的支持。有一些喪親者不希望不斷重複敍述傷痛的經過,如以電話慰問表達關懷,對話宜誠懇簡單,不妨以whatsapp留言,也可寄上心意卡,寫上安慰的說話。有時,「無聲勝有聲」,而「得力在乎平靜安穩」。

如何陪伴鼓勵

「陪伴」可令喪親者在孤單時仍存着一份安全連結,適當的身體語言如:鼓勵的眼神,輕輕搭肩頭,用力握握手,微笑溫馨點頭等都可表達支持;全然接納他們的宣洩,感受他們的焦慮和內疚,認同他們的哀傷與怨憤,讓他們知道「路」雖然難走,仍有同路人願意關心同行,這已經很足夠了。另外,因身體的狀況和情緒互相影響,要鼓勵喪親者妥善照顧自己的身體,作鬆弛練習、做適量運動、進食有營養的食物、足夠的休息等,幫助喪親者減緩壓力。

我們都是蒙上帝厚恩的兒女,是寄居的,哀傷的路總會有盡頭。我們就像守護天使,與喪親者一起禱告、唱詩、靈修,向神支取力量,繼續好好活下去,為主作美好見證;也鼓勵喪親者參加哀傷同行小組,讓輔導員在小組中引導參加者分享喪親的經歷和感受。若有需要,更可邀請院牧、輔導員與喪親者進行個人的輔導。坊間也有戲劇、繪畫和音樂等哀傷輔導,對喪親者有洗滌心靈的作用。

同行者須知

作為關愛同路人也要留意自己的情緒反應,了解自己的能力、限制及狀態,關懷喪親者並不是把對方的哀痛轉移到自己身上,而是與他們手挽手地慢慢同行。自己內心先有平安,才會有能力與他人一同經歷風浪中之平安。因此,當發現自己力不從心時,應立即退下,向他人求助。

聖經詩篇二十三篇4節說:「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祢與我同在,祢的杖,祢的竿,都安慰我。」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34期(2015年4月號)

耶穌基督的智慧

文/余振陵

要說聖經中智慧的最高榜樣,相信非耶穌基督莫屬。祂是道成肉身的神子,其在地上的生命、言教,以至所成就的救贖,都顯出屬天的真智慧。透過思想耶穌的教導和榜樣,我們也能領受從神而來的智慧,在無常世代活出合神心意的智慧人生。

耶穌智慧的增長

路加福音記載了耶穌 12 歲時跟隨父母上耶路撒冷守逾越節,期間祂與聖殿中的律法教師談論,讓人希奇祂的智慧(參路二41-51)。路加這記載旨在說明耶穌從小已滿有從神而來的智慧。當時的猶太人十分重視鑽研聖經(參約五39),深信聖經是神的啟示,引導人行在神的旨意中,蒙神喜悅,得着神應許的拯救與賜福。成為肉身的耶穌基督也像其他猶太小孩經歷學習律法的過程。從這記載可見祂十分熱心學習聖經,祂那讓人希奇的對答更顯明祂對神在聖經中啟示的心意有過人的領悟,而不會人云亦云地重複傳統教導。最後路加以「耶穌的智慧和身量,並神和人喜愛他的心,都一齊增長」(路二52)作結,表明耶穌繼續認識神的旨意。這是祂日後承擔神所託付的使命上不可或缺的預備過程。

少年耶穌向我們展示祂那屬天的智慧是出於對神話語的熱心,以及對神旨意的深入理解。當我們能學像耶穌,熱心追求認識神的話語,並不斷進深、成熟,我們亦能得着智慧,活出神在我們生命中的旨意。

耶穌的智慧教導

福音書記載不少耶穌的言訓,其中馬太福音五至七章的登山寶訓讓我們看到耶穌教導的一些重要特質。

登山寶訓以八福開始(參太五3-12),開宗明義指出天國子民的重要特質,有些特質如「哀慟」和「為義受逼迫」在一般人眼中常被視為不好的事情。耶穌藉此提醒屬神的子民不一定追求世人眼中的好,反要願意為了遵行神旨意,甘心承受從世界而來的攻擊和壓力。這是在主裏有智慧的人應有的生命展現。

耶穌又強調其教導不是要廢掉律法和先知,反要讓神昔日透過律法和先知向人啟示的旨意得以成全(參太五17)。耶穌要引導人明白律法中蘊含的深義,不停留在律法的表面,更不像某些猶太人只執着微枝末節的辯論,才能活出「勝於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太五20)。耶穌指出律法的要求不只針對人外在的行為,更要人留心內在的思想和動機,甚至超越社會的一般要求,從內而外活出像神那樣聖潔完全的生命(參太五21-48)。在敬拜、禱告、施捨等事情上亦要小心假冒為義的試探,要單單討神喜悅(參太六1-18)。

不可為明天憂慮的教導(參太六19-34)提醒我們將生命的焦點放在神的國和神的義上,不要讓生活擔憂佔據我們的思想。縱然飲食、衣著等需要是實在的,我們卻可仰賴天父信實的供應,並將心思放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我們必須在屬世和屬神的道路之間作正確的選擇,才能承受神應許的天國(參太七13-27)。

總括而言,耶穌教導我們要深入明白神藉祂的話語啟示的旨意,並抗拒世界的誘惑和欺騙,從而專心一意追求神的國,活出蒙神喜悅的生命。

耶穌救贖的智慧

耶穌按照神的旨意在十字架上成就的救恩,更是神那超越世人智慧的終極彰顯。

耶穌甘願受苦,捨去性命,為人成就救贖之恩。然而不少人視之為愚昧和不可理喻。在一般人的心目中,拯救者理應以君臨天下之姿來臨,受萬人景仰,並擊倒一切敵對者。耶穌這位世人的拯救者卻以人看來最軟弱、無助的方式死在十字架上,受人唾棄、嘲笑,彷彿任由不義的敵人得逞。然而那些明白耶穌基督救贖恩典的人能深切體會到,耶穌表面看來的軟弱與愚昧正是神的智慧和大能的彰顯(參林前一18-31),祂在十字架上的犧牲是唯一能勝過罪惡權勢的救贖之途。

耶穌基督十字架的救贖顯明了屬神的智慧與屬世的智慧之間的張力。我們領受十字架之恩,同時也領受了耶穌的呼召,放下世人推崇的屬地智慧,效法基督的樣式,甘願被世人視作軟弱愚昧,以屬神的智慧在地上彰顯神的榮耀。

無常世代的人生智慧

現今這無常、昏暗、悖逆的世代充斥各種似是而非的聲音,各人看自己所行的為義。信徒很容易不自覺地跟隨了世界的道路,自以為義,殊不知已偏離神的旨意。故我們更需要學效耶穌的智慧,在神的真道上竭力追求進深,不斷了解神的話語,讓神的道照亮我們生命的最深處,免得落入假冒為義的試探中。

另一方面,這世代處於各種對立之中,對與自己想法不同的人極力排斥和攻擊。信徒若忠心遵行主的教訓,自然與世界有別,因而被視作異己。此時我們更要謹記,耶穌基督當年也被大部分人棄絕;神的智慧被世人看為軟弱、愚昧。因此不要因為世界給我們負評就放棄持守真道,反要藉認識真道的智慧,辨認神的榮耀如何在我們的軟弱中彰顯,才能堅定走在跟隨主的路上。

只要我們願意在神的道和聖靈的帶領下不斷追求屬天的智慧,定能在這昏暗、悖逆、無常的世代,活出神喜悅的美好見證。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楊錫鏘教席副教授 [聖經科])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3期(2025年2月號)

AI愛人是真愛嗎?

文/鄭安然

與 AI 談戀愛?

OpenAI 宣布正式推出 GPT 商店,讓用家自由買賣由用戶自製的 GPT(個性化聊天機械人),例如財務顧問、懷孕指導、終極翻譯、健身夥伴等商品。用家可和它們聊天,它們會功能性地提供意見,是協助生活的工具。該商品有條款禁止使用者開發培養浪漫伴侶的 GPT,不過在 GPT 商店中已有至少八位 AI 女友。

AI 愛人的出現似乎把愛情變成可售賣的商品,為購買者提供愛情感覺。因此筆者經常強調,今天思考性教育要擺脫傳統或開放的舊框架,而要進入真或假、人或物、身或心,甚至生存困境等較哲學的討論,否則當年輕人問:「虛擬世界有真愛嗎?」我們就不懂回答。

在 AI 愛人出現前,部分年輕人已迷上不少由內地推出的沉浸式戀愛手機遊戲。以女性為主的玩家視遊戲中的男主角為男友,當中揉合男主角磁性的聲線、穿越及偵探式緊張情節、美麗的畫風、愛情小說般的對白等元素。某中二女學生曾說,她和虛擬男友的相處是互相遷就。若她上性教育課時聽到導師提醒同學提防騙色騙財的壞人或學習避孕方法,她必然覺得事不關己,因為她的愛情最「安全」。他們是更需要情性教育,深入探討人生的一代。

以 AI 宣洩情感?

現在是孤單世紀。不同調查告訴我們孤單已成流行病,新一代的情況更嚴重。在孤單或關係饑荒蔓延下,AI 愛人彷彿填補了「市場空缺」。OpenAI 禁止開發伴侶 GPT 是不想人類所面對的孤獨痛苦被利用成為獲利工具,而且這些虛擬關係就像饑荒時有人出售奶黃包的圖畫獲利一樣。

英國女作家佐伊.斯特林佩爾(Zoe Strimpel)曾試用AI男友,她說:「我沒有在亞歷克斯(Alex)身上創造出一個男朋友,反而是亞歷克斯在我身上創造出一個施虐者。」她指出一般與男士的正常互動中,她不會公開表現得不耐煩和質問對方,但在 AI 男友面前她可以盡情發洩,完全不用控制自己的脾氣和情緒。她說花了一輩子才學會控制自己對男朋友的情緒衝動,現在覺得前功盡廢。也有男用家分享,他們創造 AI 女友只是為了虐待她,然後在網上分享他們殘酷的互動,發洩他們在日常生活中對女性的不滿情緒。

學習真實的磨合

AI 愛人的吸引力在於完美,可以讓用家任罵;現實人性則充滿軟弱,很多「稜角」,相處時十分煎熬。然而也因此才磨合出感激、接納、寬恕、珍惜等價值。曾有高大的中學生在街上玩城市遊蹤,其間撞到途人後被指責,在他身旁的傳道人立即九十度鞠躬道歉。該學生成長後仍歷歷在目,常常重提,因為他感到被接納。我們需要實踐更多這些真實世界獨有的價值,在關係上提供真正的「食物」。

(作者是香港性文化學會事工總監,入學校和教會講解合乎真理的情性教育)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記憶尋寶

文/劉文亮

「你以恩惠為年歲的冠冕,你的路徑都滴下油脂」(詩六十五11,《和修版》)。

回望主恩

詩人回顧人生故事時找到神的恩惠,好像神正為他加冕,使他看到人生路上充滿祝福,處處滴下油脂。

許多時我們說「想當年」就代表我們老了,且因今天活得不太好,對明天又沒甚麼把握,只好緬懷過去。

其實回望是否無奈,要視乎能否在記憶中尋到寶!回望主恩是靈修默想中相當重要的屬靈操練,只要合乎三個條件,就可以「執到寶」。

李牧師在他最艱難的時候遇上主。主耶穌向他說:「我一直與你同在,不要怕!」那刻他由內心最深處得到平安與能力。雖然環境沒有變,但是他無懼挑戰。那些日子,就靠着主的一句話渡過了難關。

我們許多人都有類似的經歷,然後又如何?原來還有許多「還有」!

仔細默想

回望主恩並不是隨便想一下就完成。因為記憶不同記錄。記憶是一場立體電影的回溯;記錄不外乎在看一堆文字。

記憶很豐富。在回望中尋寶的第一個條件是時間。那一次的故事如果只是一秒鐘就想完,就別想得着甚麼。我的經驗是需要有足夠退修時間,最好超過一小時以上專心默想,才能正式進入回望之中。

朋友,我們再想想甚麼是記憶。我在快餐店吃了一杯芒果雪糕,除了口感上甜甜的芒果味,它的冰凍感刺激口腔,透過食道直達胃部。還有甚麼?快餐店穿梭的人流,聽到許多人聲以及東西碰撞的聲音,然後嗅到各式食物混在空氣中的香味。這些之外,細心品嚐,原來還有一絲絲吃完雪糕後的幸福感……

記憶是立體的。聲音、色彩、香味、處境、心情、能力……它們紛紛進入我們的體驗中,且因是一場親歷其境的電影,每秒鐘都在變化。

以愛細味

所以第二個條件就是以愛尋寶,或者說以寶貴珍惜好奇的心細察從主而來愛的禮物,以愛主的心尋找愛的記號。我渴慕主和祂的恩惠,而恩惠不單在故事主幹中,有時還藏在細節裏。詩人一一想起故事中的恩惠,由心感受到有如滴下油脂的「含金量」,使他每找到一個重點就歡欣讚歎!

連於主恩

第三個條件是連繫,念念不忘主恩一直都是親近神的重要途徑。回望使我踏進「連接通道」,與主相連。神一直都在,祂住在我裏面,我住在祂裏面。我在歡欣讚歎主恩中開展屬靈意識,使我由過去的恩惠來到今天,我張開眼睛看到主就在身旁。

由連繫以至愛主更深的連繫,就明白回憶主恩之所以屬靈,因為我與神相遇了!

(作者是生命福音事工協會總幹事)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2期(2024年12月號)

時勢很惡,讀奇幻

文/若瞳

每日打開電視或電話,滿是令人難過的消息,每件事都似不是人力能左右,活在這樣的無力感中,不由得生出退隱到另一個世界的念頭。這時最好的選擇,莫過於讀讀奇幻小說,沉浸在想像雄奇的異界。

說到奇幻故事,《魔戒》肯定是首選。作者托爾金是英國牛津大學教授、語言學家,他筆下的中土世界涉及哲學、神話、信仰、語言學等多種知識。這個宏偉瑰麗的故事早有不同譯本,也衍生出電影、音樂、電玩遊戲等,內容想也不必多介紹。這家喻戶曉的故事,在現今時勢讀來竟格外親切。

面對黑暗勢力威脅

在書中的中土世界,人類存亡跟現實世界同樣面對極大威脅:魔戒重現人間,魔君索倫再次崛起。魔戒這件神奇寶物代表的是力量、美麗和誘惑。睿智的精靈王形容它「所造成的欲望足以腐蝕人生」。

魔王固然想獲得魔戒的力量,以致君臨整個中土世界。與此同時,長期在前線與黑暗勢力對抗的人類——正如波羅莫——則希望借助魔戒的力量擊敗索倫。

主角佛羅多,生活在無憂無慮的哈比屯,在小說開始時獲得一大筆財富,與一切苦難本沒任何關係,既不必擔心世界存亡,又無須承受生命威脅。惟當他從甘道夫口中得知魔戒引發的危機,他的反應是:「我是真心想要摧毀魔戒的!精確一點,我是真心想要讓它被摧毀,可我又不是那種為民除害的料。我真希望從沒見過魔戒!它為甚麼要找我?為甚麼選上我?」

可以說,他投身於面對各種危險和黑暗,起初源於單純和天真。令人驚訝的是,當他受了險死的傷後,仍在愛隆主持的會議上,答應成為持戒者。

回應呼召面對黑暗

這個選擇不是正好令幻想的中土世界,和現實的困境遙相呼應嗎?我們面對世界和社會的種種破敗,像已沒有盼望,但我們仍願意投注生命去改變現況嗎?在小說中,精靈吉爾多說:「世局動盪、時代變遷,你可以把自己關在小圈圈內,卻不可能永遠阻止他們進來。」

逼於無奈去面對,未免有點消極,或者精靈王愛隆的話,足以令人稍為振奮:「不管你們相不相信,我們其實是受到天命齊聚在此,要以我們微薄的力量來處理世界末日的危機。」

身為基督的跟隨者,說的不是「天命」,而是呼召。若我們相信上帝將我們擺放在這個年代,又呼召我們去跟從祂,背後確是出於祂的美意,那麼即使困難再大,恩典還在的,我們就真的可以在風雨飄搖的日子,向黑暗和困難邁出一小步。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66期(2020年8月號)

B線:第十二章 神蹟

那一夜馬靜愉原本打算在安息禮拜前到示威區看一眼,卻從後被硬繃繃的東西擊中,雙腿發麻,一陣暈眩,躺在冷冰冰的石屎地上。



頸部有一股溫暖而濕潤從後頸滲透整個背部,她的髮絲被黏稠的血液浸泡。

啊,去不到安息禮拜了,她連爬起的力氣都缺乏。

手臂傳來一陣撕裂的痛楚,骨頭、肌理、血管被硬生生割開,一塊食指大小的肉掉下,看見了白色的骨頭。

經過的旁人替她按住傷口,整地都是她的鮮血。

在她失去意識前,看見一隻人的手臂,那人的前臂有數道深褐色如蟲子般的疤痕,凹凸不平,狠狠地與皮膚連接糾纏在一起,甚至牽扯扭曲著旁邊增長的皮膚。

疤痕是覆蓋傷口長出來的皮膚,但新長出來的皮膚卻不像原來的皮膚,也不像嬰兒粉紅幼嫩的肌膚,卻留下醜陋的疤痕。

疤痕下手腕的位置有個莫名奇妙被什麽穿透的孔洞,凹凸不平的孔洞就如一個長形洞穴,從那裏望過去是一條通往對岸的洞穴,洞穴的盡頭是一個褐色皮膚男人的臉孔,臉孔上掛著一雙如被宰羔羊的眼睛。



關於聖誕節,我突然想起一年聖誕節馬靜愉說過的話。

「聖誕節就是神蹟的節日,我希望 V 港會下雪。」

馬靜愉和 Jo 坐在長樓梯上,夕陽在拖延再見的時間,遲遲不願下山,天空橙黃色的落霞映照 V 港的高樓大廈,玻璃幕牆折射出金色的光,是最美麗的「黃金時間」(Golden Hour)。

「Discovery channel 說雪是地球的記憶之核,紀錄了從恐龍的侏羅紀、更新世的冰河時期,當雪從天降下到地上,層層積雪沉積下來,形成冰芯紀錄,科學家抽取冰河裏的紀錄探索地球的歷史!地球的記憶都在儲存在那裏!所以,張奕晞,雪會記得哪些事?」

馬靜愉的面容被夕陽薰染成金黃色,瞳孔映照出 V 港的倒影。



所以,雪會記得哪些事?

一片片薄如紙張的雪白記憶從天而降,飄落至天橋、V 港之上、P 大校園內、N 街道上、A 地區、C 地區、LW 道、HC 道、LN 牆、PE 地鐵站,一切被看見的和不被看見的地方。

柔軟細膩的雪花飄落在人們的臉上,碰到體溫後迅速化成水滴,頭髮、眼角、掌心,悄悄地。

聖誕節的整個晚上,V 港有史以來下了一場厚厚的雪,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放下了面紅耳赤的爭論,人們詫異地張開了口,舉頭觀看上空飄下的朵朵雪花。

科學家、天文台、地理學教授、占卜玄學家都無法提出一個合理的理由解釋這一場雪。

這場雪是一個神蹟。

雨般的雪點飄落,我被緊緊擁抱,心中一陣痛與愛交織的酸。

十二月二十五日,氣溫如六月般炎熱,飛霜,一朵冰冷的雪花降落在他的腦袋中,又融化在天橋的鮮血上。




       多謝讀者的支持和參與。

《漂浮海馬》網絡互動小說創作活動到此完結了。
盼望這個活動能啟發讀者對記憶、身分、信仰、基督道成肉身等課題的思考和探索,擁抱生命。
      

        <<上一篇         目錄          

A線:第十二章 神蹟

那一夜馬靜愉原本打算在安息禮拜前到示威區看一眼,卻從後被硬繃繃的東西擊中,雙腿發麻,一陣暈眩,躺在冷冰冰的石屎地上。



頸部有一股溫暖而濕潤從後頸滲透整個背部,她的髮絲被黏稠的血液浸泡。

啊,去不到安息禮拜了,她連爬起的力氣都缺乏。

手臂傳來一陣撕裂的痛楚,骨頭、肌理、血管被硬生生割開,一塊食指大小的肉掉下,看見了白色的骨頭。

經過的旁人替她按住傷口,整地都是她的鮮血。

在她失去意識前,看見一隻人的手臂,那人的前臂有數道深褐色如蟲子般的疤痕,凹凸不平,狠狠地與皮膚連接糾纏在一起,甚至牽扯扭曲著旁邊增長的皮膚。

疤痕是覆蓋傷口長出來的皮膚,但新長出來的皮膚卻不像原來的皮膚,也不像嬰兒粉紅幼嫩的肌膚,卻留下醜陋的疤痕。

疤痕下手腕的位置有個莫名奇妙被什麽穿透的孔洞,凹凸不平的孔洞就如一個長形洞穴,從那裏望過去是一條通往對岸的洞穴,洞穴的盡頭是一個褐色皮膚男人的臉孔,臉孔上掛著一雙如被宰羔羊的眼睛。



關於聖誕節,我突然想起一年聖誕節馬靜愉說過的話。

「聖誕節就是神蹟的節日,我希望 V 港會下雪。」

馬靜愉和 Jo 坐在長樓梯上,夕陽在拖延再見的時間,遲遲不願下山,天空橙黃色的落霞映照 V 港的高樓大廈,玻璃幕牆折射出金色的光,是最美麗的「黃金時間」(Golden Hour)。

「Discovery channel 說雪是地球的記憶之核,紀錄了從恐龍的侏羅紀、更新世的冰河時期,當雪從天降下到地上,層層積雪沉積下來,形成冰芯紀錄,科學家抽取冰河裏的紀錄探索地球的歷史!地球的記憶都在儲存在那裏!所以,張奕晞,雪會記得哪些事?」

馬靜愉的面容被夕陽薰染成金黃色,瞳孔映照出 V 港的倒影。



所以,雪會記得哪些事?

一片片薄如紙張的雪白記憶從天而降,飄落至天橋、V 港之上、P 大校園內、N 街道上、A 地區、C 地區、LW 道、HC 道、LN 牆、PE 地鐵站,一切被看見的和不被看見的地方。

柔軟細膩的雪花飄落在人們的臉上,碰到體溫後迅速化成水滴,頭髮、眼角、掌心,悄悄地。

聖誕節的整個晚上,V 港有史以來下了一場厚厚的雪,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放下了面紅耳赤的爭論,人們詫異地張開了口,舉頭觀看上空飄下的朵朵雪花。

科學家、天文台、地理學教授、占卜玄學家都無法提出一個合理的理由解釋這一場雪。

這場雪是一個神蹟。

雨般的雪點飄落,我被緊緊擁抱,心中一陣痛與愛交織的酸。

十二月二十五日,氣溫如六月般炎熱,飛霜,一朵冰冷的雪花降落在他的腦袋中,又融化在天橋的鮮血上。




       多謝讀者的支持和參與。

《漂浮海馬》網絡互動小說創作活動到此完結了。
盼望這個活動能啟發讀者對記憶、身分、信仰、基督道成肉身等課題的思考和探索,擁抱生命。
      

        <<上一篇         目錄          

A線:第七章   重生?

晚上 Jo 躺在床上閉上雙眼,想起今天跟老細奇妙的見面,體驗了「美化記憶」服務,認真想起來有點可笑,但又突然心中一寒。



好像自己的腦袋真的被肆意遊走並擄掠了一番,以往的種種的隱密、幽秘、藏在床下的思想,也被一雙不知從何而來的雙眼盯上。

就像電腦磁碟被黑客入侵修改,誰知道他還有沒有私自寄生在內,或是做了不可告人的隨意備份呢?

他連忙把後腦的頭髮撥前又細細撫摸太陽穴和額頭各處,確認沒有任何異常的傷口或「入侵」痕跡。

搜索一番卻一無所獲,雖然還放不下心,但他想著大概沒有吧,他無法追尋太多。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以往都要深,閉起雙眼後整個人就像被拋下船的貨物隨著水流沉到海底,背部在某一刻著陸在漆黑柔軟的海床之上。

聽不到聲音或說這裡根本沒有聲音,在真空之處,聲音不曾存在。

影像聲音不曾存在,連時間和方向的感官也消失,他不需呼吸、沒有動靜,意識逐漸消亡,與周邊的虛無黑暗融為一體。他就一直躺著,成為深海河床岩石的一部分。

直到第二天陽光刺眼,他才發現自己又活過來,聽見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自己是存活於這副軀體之中。

但他對這躺睡眠異常驚訝,原來所謂沉睡是這樣的,或許從此以後他再不會再被夢魘騷擾了。



星期天早上,彷彿母親和父親的位置依舊,一個躲在報紙後;一個在電視前摺衫,傳來洗衣粉和陽光混合的味道,是屬於嬰兒的。

有一股熱力和衝勁從骨子裏湧出來,讓他覺得自己此刻跳進泳池游上二十個來回也不覺疲倦;另一股癢癢的東西從心臟一處冒出,是對萬物的好奇心,讓他連露台上那盤不會開花的仙人掌也想研究一番。

他驚訝這真的是他自己嗎?他不適應這種心情和狀態,身體舒暢卻反覺異常。

一星期後他不再困惑,並接受這個活力充沛、好奇心爆發的自己,身邊人一開始以為 Jo 有甚麼好事發生了。

同學覺得他一定交了新的女朋友;母親以為他找到了一份好工作;樓下的看更竟然也發現了,有天無端端祝福他「健健康康」,還有人猜他一定是中了六合彩。

Jo 覺得他們十分有趣,大笑三聲便帶過去了。怎樣才算美好?甚麼是幸福?

突然,他想起在父親安息禮拜中聽到的那位耶穌——既然是神的兒子,祂為甚麼要為這些罪犯死呢?或說祂是神的兒子,怎麼反倒死在罪犯的手中?


        <<上一篇         目錄          


A線:第六章   過於完美

作者:J. Kwan

Jo 的心內卻是另一番的盤算。



「這個發展似乎太完美了,有點脫離現實,也失去了我原先關係繃緊的張力。近年的電視劇集不都是悲劇收場嗎?強把結局 180 度修改了, 不說我自己,就連靜愉也不會收貨呢!」

Jo 越想越不對勁,但他見到老細沾沾自喜的樣子,不忍心傷害他,所以敷衍地說了幾句:「謝謝你,我會返屋企諗一諗,再回覆你,好嗎?」他在枱頭放低了幾百元現金,便抽身離開。

可憐的老細,初時以為自己完成了一單滿意的生意。他已是一把年紀,懂得看人眉頭眼額的人,也感應到客人的反應。

但他來不及细問究竟,對方已經奪門而去,他只好一邊把錢收入櫃桶,一邊呢喃地向空氣投訴:「現代年輕人的心態真的難以觸摸。」

離開了水族館,Jo 漫無目的地向前行,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是回憶被美化後,感覺飄浮,彷彿不再屬於自己,還是他仍沉浸在往日與靜愉交往的美好感覺中,不想忘記,也不想回到殘酷的現實。 Jo 自己也搞不清。

忽然,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個水牌—— WL 街。

「噢!」他清醒了起來。這不正是他第一次與靜愉約會的地點嗎?那天他穿了一件 Polo 間條 T-shirt,為隆重其事,女孩子著住一條碎花裙,散發著湧流出來的青春氣息。兩人一見如故,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答著,看不見街道的特色景致,更忘記了要打卡留念。



Jo 回到家中已是夜深,媽媽把早已冷凍了的餸菜翻熱,放在飯枱上。她就坐在兒子身邊,陪伴著他吃飯。Jo 近距離地觀察著她,看見慈詳的媽額上佈滿皺紋,頭上滿是白髮,但其實她還只是 60 歲多。他有點內疚;為什麼自己以前沒有察覺到呢?

「媽,這些年來妳也辛苦了吧。」

她用理解的眼神望著兒子,「你一直都只顧自己的事,媽的情況你怎會放在心上?」

感動加上內疚再加真情,Jo 的情緒開始崩潰了。

「媽。」

「阿仔,你都 26 歲人啦, 還是每天一支公來來去去,唔覺得悶嗎?你先前嗰個忘記佢吧,做人唔能夠永遠活在過去的!快啲正正經經識返個女仔,拍拖結婚,咁先叫做幸福呀!」

Jo 一時諗唔通,只好支吾以對。「哦,咁又係嘅。」

「隔離陳師奶個仔最近喺教會識咗個女仔,聽講人品好,個樣又標緻,你都可以去識返個呀, 唔好等阿媽喺度成日咁掛心!」

        <<上一篇         目錄       下一篇>>          


B線:第十一章 疤痕

T 地區海傍高高矮矮、大大小小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人們被迫踏上低時速移動的行人扶手電梯。燈飾再怎麼漂亮,頓時變得類似而樣板,Jo 快被四周的人們淹沒。



從 T 地區海傍沿著行人天橋,經過了坐滿外國人的酒店和酒吧,還有營業時間已經結束的噴水池。

看到紅磚牆的 P 大學,前面就是火車站了。行人天橋直通往火車站,天橋下車子依序走進過海隧道,「CITY TUNNEL」的字樣下,是一條長形洞穴。

洞穴內各種發光的標示照亮四周,洞穴之上剛好就是燦爛奪目的 V 港,紅色藍色的 LED 無聲地發光,那是一條通往對岸的洞穴。

Jo 逐漸遠離 LED 的喧囂,才意識到晚上冰冷的空氣不是從衣領的縫隙入侵,而是在呼吸中從鼻孔走進肺部。

提起腳步踏前,另一陣冰冷從褲管入侵。低頭只見他的雙腿被地上化成泥沼的石屎抓住,整個人彷彿流沙般逐漸往裏面沉。

黑洞把他吸進去,越掙扎沉得越快。

他條件反射般伸手扶著欄杆,但流沙彷彿有意識地把他整個人拉走。他跌坐在地上,汗珠從太陽穴滴下。他無從判斷這是酒精帶來的幻影,還是來自於不知名的藥物。

頭暈目眩下,身體疲累得如磁鐵般沉重,四肢肩膀痠軟無比。他把所有力氣都用在控制肺部的膨脹與收縮。

流沙漫過膝蓋,或許再過一些時候就會把他完全吸進去。他索性死魚般躺在地上,沒有求生意志,也沒有求生能力,甚至連一絲恐懼和愕然都沒有。

Jo從來都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卻認為或許這才是他理所當然的狀態。

遠處,一個穿著短裙和毛衣的女孩走進他的視線。流沙吞噬到鎖骨,細小的身影從行人天橋的末端來到 Jo 的眼前。

他感到流沙停止下沉,就連隧道前的汽車也被按下暫停鍵,引擎聲音因為降噪而消失。Jo 從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哀求著,雖然腦袋不明白,但顫抖的身體正告訴他一些事。

女孩蹲下來,像看見了小朋友般向 Jo 伸出了右手。Jo 立即用濕漉漉的左手抓緊,卻赫然發現可愛的長袖冷杉下,女生的前臂有數道深褐色如蟲子般的疤痕,在白嫩的皮膚上更為明顯。

Jo 忍不住伸手確認這道不應出現在少女手臂的疤痕。燙傷?抓痕?刀傷?鞭子?車禍?他聯想不到眼前這名女生與疤痕的關係。疤痕凹凸不平而灼熱無比,狠狠地與皮膚連接糾纏在一起,甚至牽扯扭曲著旁邊的皮膚。

疤痕是覆蓋傷口長出來的皮膚嗎?但新長出來的皮膚卻不像原來的皮膚,也不是嬰兒般粉紅幼嫩。傷口應該已經復原,但皮膚上卻留下如此醜陋的疤痕。

女孩沒有阻止 Jo 細細撫摸這幾道醜陋彷彿怪物的疤痕。突然,一股冰冷降落在旁分的瀏海的髮際線上,另一股冰冷落在臉頰上。此時,天橋外下起了一場雪。


       今期故事來到這裏,這個故事線的發展將在下星期五(9 月 26 日)更新。
而另一條故事發展線的 A 線第五章「化妝」已有兩篇新的接龍創作故事上線了!
立即進入 A 線第六章「過於完美」和緊接的第七章「重生?」追看故事發展啦。
      

        <<上一篇         目錄       下一篇>>           


A線:第十一章 格格不入

十二月雖然有三十一天,但這個月的時間被施了魔法,眨眼就是新一年,可能是假日比較多,喜慶讓時間變快,又或年終倒數和各種儀式感讓日子加速。



馬靜愉是個聖誕寶寶,與耶穌在同一天生日,Jo 當然無法求證耶穌是否真的在 12 月 25 日誕生,但這個巧合卻讓她覺得自己與耶穌有一個特別的聯繫,繼而發展出每年聖誕都變成一個許願的節日。


但她的許願與其說是願望不如說是神蹟。

有一年,她閉上雙眼,雙手緊扣,對著 V 港念念有詞。

在他蠢蠢欲動準備僞裝成實現願望的聖誕老人時,她說她的願望是希望 V 港下雪,Jo 知道她説的不是人造雪、紙碎、泡泡,而是真實從天而降,白色一片如薄餅,又如珍珠般發亮的雪。


新聞說今年是有史以來最和暖的一年,十二月的氣溫如六月般炎熱,卻無減穿短袖衫的人們的節日興致。

平安夜市區處處人頭湧湧,水泄不通,數十名穿制服的警員在各處駐守巡邏,一些穿黑衣的青年人被截停查問,泊在巴士站旁的警車則無聲地宣示權威。

天橋的圍欄上全年掛著紅色的興邦海報,高樓大廈外的空地上豎起了國旗。


T 地區街道上藥房林立,新開張的還有火紅一時的手打檸檬茶。

而 T 地區海旁附近更是普世歡騰,兩個穿著豔麗的中年女士在黑色的站立式喇叭後唱歌,是另類的佳音。

碼頭的另一端,一位女士穿上印有船公司名稱的背心制服,拿著 V 港夜景的冊子向途人招手,用純正標準的國語招攬夜遊 V 港的乘客。


在這個出雙入對,單身有罪的節日,Jo 一個人坐在長樓梯上做甚麽呢?

海旁的人團互相擠擁,有些人逼向左,有些人衝向右,一群互不相識的人們被困在窄小的通道上,與陌生人保持最親密相擁的距離,在快將造成另一場騷亂之際,人群又開始緩慢的蠕動。

這裏是他和馬靜愉慶祝生日的地方,在所有隔離措施都下架的今夜,他也難以置信地一人來到這裏。

回憶?記念?尋找?等待?想象?看著人群,他曾經是他們的一份子,但今晚陌生地意識到自己的格格不入,有些感受無法置放。


涼風刺骨,過了一些時候,Jo 走進擠擁的人潮,試圖逆著人流朝另一方向走去,在膊頭貼膊頭的人堆中,他想起那時候傳過來手心的溫熱。

從 T 地區海傍沿著行人天橋,經過坐滿外國人的酒店和酒吧,還有營業時間已經結束的噴水池。P 大學前架起了一道新建成的由圓柱體組合而成的高牆,完全覆蓋舊有的硃紅磚牆,長樓梯前又擺放了一列入閘機,展示出「閒人勿近」的姿態。

行人天橋直通往火車站,天橋下車子依序走進過海隧道,「CITY  TUNNEL」的字樣下,是一條長形洞穴,洞穴內各種發光的標示照亮四周,洞穴之上剛好就是燦爛奪目的 V 港,紅色藍色的 LED 無聲地發光,那是一條通往對岸的洞穴。

連接 P 大學與火車站的行人天橋被鐵絲網和帆布緊緊裹住,從帆布幼細的隙縫中透出一絲光。



       今期故事來到這裏,這個故事線的發展將在下星期五(9 月 26 日)更新。
而另一條故事發展線的 A 線第五章「化妝」已有兩篇新的接龍創作故事上線了!
立即進入 A 線第六章「過於完美」和緊接的第七章「重生?」追看故事發展啦。
      

        <<上一篇         目錄       下一篇>>           


B線:第十章 快樂太遠

「Hi」

「記唔記得我」

「聖誕節有咩做」



電話彈出了幾個來自 IG 的 DM 通知。頭像是一個短髮女生抱著一隻淡綠色的 S 形長尾玩偶。

Jo 看了一會兒才認出那是一隻海馬。清爽的短髮瀏海下是一雙圓圓的貓眼,帶點高傲的可愛。

午飯後無所事事的 Jo 突然有了興致。女孩的樣子不陌生,但他竟然記不起他們有甚麼共同回憶。從大家的共同朋友中,他估計女生應該是中學同學。

「今個聖誕節有啲寂寞,想揾人拖手」

電話的另一端又傳來一個新訊息。

他想,大概上次被女生主動邀約是大學二年級,對象是 Ocamp 同組的小師妹。大學頭一兩年可能是他(外貌)的黃金時代,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好耐冇見」

「我隻手都幾暖㗎」

「聖誕節應該幫到你」


首先掩飾了自己忘記名字的尷尬,然後既模糊又巧妙地回應了寂寞和拖手,得體地答應了對方,嘴角上揚,自覺滿意。

今年的聖誕節是有史以來最和暖的一年。酒吧內天花板佈滿了紅紅綠綠的聖誕球,塑膠製的松木樹枝在射燈旁攀藤著,加上有如發光仙子的串燈在其中,一幅聖誕節的景色映現眼前。

酒吧的戶外露台又是另一片風景,V 港的夜景盡收眼底。人們三三兩兩依傍著圍欄,耳貼耳地細聲交換口中酒精的味道。

Jo 照舊以一杯龍舌蘭熱身,酒精通過食道,在胃和血管中燃燒,身體變得輕盈舒暢。

吧台對面一群女生在玩啤牌,其中一個穿著黑色短裙和絲襪的女孩,正拿著酒杯用嫵媚的眼神對著 Jo 笑。

他又點了一杯龍舌蘭,在最後一口的金色液體還在口腔盤旋之際,他走向了舞池。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音樂節奏,Jo 閉上眼睛扭動身體,把力量和狂野注入舞步,享受在濃烈的煙草雲霧中,沒有限制的搖擺。

只要能夠刺激身體製造多巴胺、腦內啡、血清素或催產素,他甚麼都不介意。現實生活中這些快樂離自己太遠,是被藏在玻璃箱瓶中,看到卻得不到的遠。

舞池的中央,他找到了那個擁有貓眼的短髮少女,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後把她拉近,嘴唇乘勢貼在她的上唇。女孩嘴角上揚,繼續隨著音樂扭動身體。

只是剛剛開始,刺激還遠遠不夠,他用力摟著在他胸前咯咯笑的女孩,然後身體隨著閃炫的燈光飄了起來。

女孩把頭靠近,正細語說著甚麼,一陣廉價玫瑰洗髮精味道傳了過來,使Jo從半空中突然清醒,失重掉了下來。

所有想要滿足刺激的慾望頓然消失,遺留的只有一種無以名狀的空虛。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孩變得無聊,甚至惹他生氣。

他一聲不響轉頭走向吧台,一口喝盡威士忌,刺激消失得無影無蹤。沾滿金粉的聖誕球、松木樹枝、舞池、酒精、女生都變成無用之物。

走出酒吧,V 港海傍高高矮矮、大大小小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Jo 被四周的人們淹沒。


 
       今期故事來到這裏,這個故事線的發展將在下星期五(9 月 12 日)更新。
而追看 A 線第四章「美化」C 線第四章「忘記」的你,新的接龍創作故事已經上線喇!
請即進入 A 線第五章「化妝」C 線第五章「雪花」,緊追故事發展啦。
 
        <<上一篇         目錄             下一篇>>     
 

A線:第十章 抱石 101

2022 年。俄羅斯正式全面入侵烏克蘭,2 月進攻首都基輔。



2023 年。以色列軍隊和哈馬斯爆發武裝衝突,10 月哈馬斯向以色列發射三千枚火箭炮,二百多名平民被劫持成爲人質。

一天後,以色列在加薩走廊共投下了六千多枚炸彈,並封鎖加薩走廊,切斷食品、水、電和燃料供應,並發動大規模的地面攻擊。

人權監察組織稱自戰爭爆發以來,以色列在加薩走廊投下了七萬噸炸彈。


一個星期六的下午,Jo 在串流平台上看了一套徒手攀岩的紀錄片,内容講述攀岩好手 Alex Honnold 挑戰徒手攀上 900 餘米高的酋長岩,沒有繩索、保護帶或其他保護設備。

一失足成千古恨,Alex 不是個魯莽或博取掌聲的人,影片中他認真細緻地研究,通過反復練習和預備,以冷靜與恐懼共存。

那一晚,把心一橫,Jo 就在網上報了一個抱石初學班。

星期六早上,一幅大約 4 米的彩色人工石牆下,大大小小凹凸不平的石頭如童話故事中屋樑上的糖果。

除了底部的保護軟墊,抱石牆沒有輔助繩索、沒有保護員,如同 Alex Honnold 獨自攀上酋長岩,只有腰間的一袋攀石鎂粉。

本來以爲抱石運動員像壁虎或蜘蛛,違反地心吸力地黏在牆上移動,但近處細看他們其實更像青蛙,在線道上凌空一躍,雙手抓住下一塊相同顔色的石頭。


石牆旁站著的抱石老師是個感覺和他年紀相約的女生,她正在講解抱石的基本技巧。

一是「三點不動一點動」,雙手雙腳四點固定在石頭上,每次都只有其中一點移動。

她說初學者習慣用手發力,只想把自己的身體拉上去,越是緊張就越用力抓緊石頭,但這樣消耗體力之餘也限制身體的動作。

她示範把身體靠向岩壁,手臂伸直,在牆上蹲著,就如一隻預備彈跳的青蛙,這樣就更能用雙腿和身體發力。


第二是墮落的姿勢,她從牆上向後跳,雙腿落地,捲成球狀後跌坐在軟墊上,她說這樣能緩衝墮落的力量。

抱石課程 101。


地面五秒的移動距離,在垂直的牆上則要超越地心吸力,五秒的距離變得無比遙遠,卻帶人到達高處。

老師的技巧說得容易,但在牆上伸直雙手並非想伸就能直,他的身體貼近硬綳綳冷冰冰的石牆,四點黏在石頭上,用不尋常的發力位置支撐著整個身體,感覺只要鬆手就會掉下去。

下面的軟墊看著好遠,讓 Jo 更不能自已地用力抓住面前的石頭,這就是老師剛才說的錯誤習慣了,這種錯誤是沒有思考的緊張反應。

他看著下一個支點——右上角一顆細小而遙遠的藍色星球。

Jo 鬆開右手想要靠近右上角的石頭,左手卻因無力支撐而失去重心,右手還未靠近整個人便往後墮,最後降落在軟墊上,汗水滴在軟墊上,額頭對著雪白的天花板。


課堂後,他總結出自己的第三個技巧:習慣不在平面上走路,學習垂直走路是一種新的行走方式。

第二天起來,全身酸痛,身體强烈地告訴 Jo 他毫不習慣這種行走方式。

還要繼續課堂嗎?

心中一百個不願意,就如攀爬的路線,第一步已經很困難,然後發現下一步也不容易,第三更是遙遠,究竟在最後一堂課,可以走完一條完整的路線嗎?



       今期故事來到這裏,這個故事線的發展將在下星期五(9 月 12 日)更新。
而追看 A 線第四章「美化」 C 線第四章「忘記」的你,新的接龍創作故事已經上線喇!
請即進入 A 線第五章「化妝」 C 線第五章「雪花」,緊追故事發展啦。


        <<上一篇         目錄       下一篇>>          


C線:第五章 雪花

然而神秘人又忍不住折返,連蹦帶跑地來到雪花前,趁地上的雪花還未徹底融化,從口袋中取出一個不鏽鋼鉗子,熟練地把地上的雪花放進一個保溫箱中。



雖然服務使用者想要忘記,但神秘人記得所有幫襯的顧客,雪花般的片片記憶,雖然當事人忍痛撇棄了,但他會為他們保留。

他深深明白,不重要的事情、無聊的事情並不需要使用忘記服務,所以服務使用者都是被痛苦記憶纏繞而無法前行的人。

有人認為忘記是不負責任,或是背棄被忘記的人,但與此同時人有時候需要忘記才能喘過氣來,繼續生活。有時候人們並不是真的想要抹去記憶和身分,而是需要前行的動力和希望。

所以暫時的隔離和冷靜是必須的,所以神秘人選擇為他們保留。

然後或許在有距離的時光後,人們將得到勇氣揭開記憶的疤痕。雖然這樣的例子並不多,大部分人在選擇忘記往前走後,就一直下去直至死亡。

這是一個幽暗而混亂的房間,乍看之下就像一個無人打理的雜物房。

然而走進去才感覺到這房間是一個大雪櫃,溫度長期處於攝氏二度以下,房間內放滿大大小小如圖書館的層架,層架上排列著一個又一個玻璃瓶。

玻璃瓶內是片片雪花,六角形狀結構的雪花極度脆弱,稍有不慎就會破裂或融化。神秘人把收集的雪花收藏在這裡,在手電筒微弱的光照下,雪花結晶折射出鑽石般的光彩。

他小心翼翼地把一瓶新的雪花從手提冰箱中提出,並放在門口的一角,瓶子上的白色標籤寫著:Jo、2019 年、V 港。

這個房間冰封著世界各地人們想要抹去的悲傷記憶,瓶子上的年份橫跨世紀和地域,從最角落的那一排,到近門口的一角。

可是,房間快容納不下了,他望著房間內的瓶子,一陣無奈又無力,怎麼辦才好呢?

他曾想過,既然服務使用者根本就不會回來取回記憶,那不如讓他們徹底融化蒸發就好了。他好幾次也想丟棄那些被遺棄的記憶,但最後也忍不住折返。

不同的雪花呈現不一樣的精細花紋結構,在冰河世紀時期雪花變成積雪,經過冰封,成為地底深層冰柱,成為地球的記憶之核。

他無法模仿冰河世紀的環境,只能盡力模仿和收集。

就在剛才,那位青年橫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的他有著高高的鼻樑,讓他想起四十多年前他也為一位高鼻樑的青年提供忘記服務,而他最終並沒有取回。

他也會任由自己忘記嗎?就像他父親一樣。



        <<上一篇         目錄          


A線:第五章 化妝

「Jo 的父親是個目光炯炯有神、身材魁梧的人,從外表就能看出他是個嚴苛的人。要不是年輕就加入警隊, 可能今天已成為黑社會的頭目。」



「直至十多年前,Jo 的父親因工作犯錯, 被上司降職而患上抑鬱,後來更沾染了酗酒的惡習。縱然如此,父親清醒的時候還是很關心 Jo 的,他會到茶餐廳買新鮮出爐的菠蘿包接兒子放學。」

「對 Jo 而言,父親的日與夜是兩個世界。早上離家上學時,父親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晚上看到他,有時獨自站在窗前點著煙低頭不語,有時身邊放著大大小小的啤酒罐。」

「母親最看不慣父親這個樣子,嘴裏就唸著『為何不出去找工作』、『只懂喝酒』、『嫁錯人』、『唔理頭家』、『我真係好辛苦』云云。面對著妻子長期的冷嘲熱諷,父親長期都是默然不語。」

「但在一個父親獨自喝酒的晚上,母親的牢騷又開始了,父親無從反駁。『垃圾廢物』,父親站起來打了母親一巴掌,然後便衝出家門。母親一臉茫然,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但話從口出已經收不回來。自此,父親總挑母親不在的時候喝酒,家中一片寂靜。」

「大概兩年前,Jo 覺得與静愉發展成熟, 打算帶她回家。他與這個女孩交往一段日子,覺得她溫文有禮,積極進取,每一次的約會都有新意思,Jo 在心底裏很是喜歡。」

「靜愉與家人見面的那一晚,Jo 的媽媽特意穿著整齊,又弄了幾味拿手小菜,準備招呼上賓。畢竟兒子第一次帶女孩回家,大家都有點緊張。父親也特意挑選了一件有領上衣,Jo 好久沒有見過穿成這般的父親。」

「雖然母親說不用破費,但看見靜愉帶來的巨峰提子還是笑得合不攏嘴。Jo 的父親一見到靜愉點了點頭,然後伸出右手想跟她握手。父親不善言辭,大概這是他盡最大的努力來表現友好。」

「靜愉當然也不好意思不伸手,事後他跟我說父親握手的力度很大,眼睜睜的望著她也令她很尷尬。」

「那頓飯的聲浪和話題由母親高八度的聲線主導,讓在座的三人也好不習慣。飯後,送靜愉回家的時候,我才對她說:『家中很久沒有這麼熱鬧。』她笑著說不相信,然後又說母親的聲音怎麼可以長時間這麼大,是不是裝了擴音器。」

「那時她不知我是多麼感激這一頓飯,家好像終於有點像家了。」

老細拿著放大鏡,在 Jo 的耳朵和太陽穴間遊走。

「嗯嗯,差不多了。挺自然的,美化就如化妝,就如子華神所言:如果太重手就不是化妝,而是喬裝了。」老細暗自為自己的技術還未生疏而發笑,他又在重新看一次自己的作品,還挺滿意。



        <<上一篇         目錄       下一篇>>          


B線:第九章 無聊

一疊論文在自動送稿機上順次序滑入進紙口,經過影印機的心臟後,輕盈地從出紙盤跳出。



掃描速度大概是一秒一頁面,一疊二百三十六頁的雙面論文大概需要四百七十二秒,即是七分鐘五十秒,大概八分鐘。

Jo 站在影印機前,A4 紙張和滾輪摩擦,就如沙子規律地流過雨聲筒,一頁一頁平順地滑進,又整齊地順序歸回一疊。

說不出喜歡,但規律的重複讓他感到舒服和滿足。紙張隨著穩定的節拍被吐出,是隱性強逼症患者的紓緩劑。

因此,Jo 不必要地站在影印機前,享受這大概的八分鐘。

影印機旁是兩棟等待掃描的參考書。掃描書籍要手動逐頁翻揭,然後把書頁貼近原稿玻璃台。

有時候書本太厚,影印機無法自動偵測掃描尺寸,需要在觸控顯示器上手動設定。

如果有一天有人發明了一部影印機內置書本自動掃描器,世上百分之五十的 RA(Research Assistant),可能也包括自己,會失業,剩下的一半繼續負責輸入、整理、排序和組合數據,等著被人工智能取代。

Jo 幻想著被機器取代的這一天,那是解放的一天,還是失業的一天呢?又或許那一天他真的變成了機器人,就可以留在辦公室取代那被取代的了。

Jo 知道這些東西都很無聊,但其實所有東西都很無聊。

被吐在出紙盤那爬滿英文字的論文內容明明頁頁不同,文章層層遞進,但在他的眼裏都是一堆一式一樣的黑白 Arial 英文字。他的日子也是如此,白馬過隙,千篇一律。

他不是沒有想像過別的生活。

這幾年,每隔一段時間在社交平台的限時動態上就會看見以機場為背景的相片,照片的背景播著離別的歌曲。

身邊的同事們飯後閒談間也說起他們認識的誰帶著孩子一家人移民了,花了兩三年部署,賣樓、網上填寫和等待複雜的居留申請、隔著螢幕線上租屋、為孩子申請學校、Zoom 面試找工作、看爆紅的居英網紅應對 Winter Blues 的短片。

Jo 聽著聽著就逐漸氣餒,放棄這裏安穩的一切,過別的生活太麻煩了,他深深明白移民需要十足的決心和勇氣,而這些都是他缺少的東西。

不過,或許他最缺乏的是對「別的生活」的想像。他不知道到了澳洲或是加拿大,他會有甚麼不一樣的「別的生活」,或者最終換來的只是在異地的辦公室內對著同一款影印機掃描文件。

外國自由的空氣和這裡混濁的空氣終究都是一樣,經過抽風系統送進室內,最終走進他的鼻孔,是為了呼吸和生存。

他不是鄙視移民的人,只是當人們說為自由、為小孩的未來離開,然而選擇本身就不是出於自由。沒有自由的留下與沒有自由的離開分別不大,兩者都失去了自主性。

他嘴角微微向上,暗暗取笑自己,因為作為一個 RA,他確實想太多了。

電話一震,大學同學 Samuel 在屠龍群組中炫耀他的毒弓終於升了級,終於完成主線的第三週目。

影印機自動工作的尾聲,Jo 加入了兩場團體狩獵,獲得一堆無用的素材。

影印房隔著走廊對著是 Alan 和其他兩個 RA 的房間。

Alan 是比 Jo 早一年入職的 RA,最擅長從老闆何教授的香水和唇膏的顏色,推測她今晚約了哪一位伴侶吃晚飯。

當大家都興致勃勃又嘆為觀止,Jo 也會帶著一副驚訝的樣子附和著 Alan 的觀察,但回到座位後,他始終不明白 Alan 作為男下屬如此細微地觀察女上司的香水和唇膏的原因。

Jo 也覺得這樣的 Alan 很有趣。原來有人會對別人隱藏的生活充滿想像和興趣,他覺得自己就是缺少了在人性方面探秘的熱情。

正面地形容,他覺得他人的私生活與人無尤,但歸根結柢是他對生活的冷漠。冷漠是隔離,隔離是保護,讓他立足在不敗之地,靈活而冷靜地評論世間一切事物。

冷漠就如降噪耳機,讓他能夠漂浮在半空,脫離過多無謂的思考和情感投放,他總能運用冷漠與人拿捏剛剛好的距離。

而與 Jo 相反的 Alan 在探秘方面則是完整地被開發,Jo 覺得他應該成為娛樂狗仔隊,RA 實在是浪費了他的才華。

「Hi!」

「記唔記得我?」

「聖誕節有咩做?」


       謝謝大家支持小說接龍活動。
「你」的接龍創作故事將於 9 月 5 日(五)刊登!
期待大家繼續參與這場記憶與遺忘的故事創作
      

        <<上一篇         目錄       下一篇>>           


A線:第九章 脆弱的開端

「我想打最後一個電話。」站在遺忘的終點線前,Jo 想最後試一次,他最後一次打給了馬靜愉。



那個三年前被遺棄沒人登記的電話號碼,輸入兩個數字後,她的名字出現了。

不合理的緊張和期待在在肚子裡打轉,他甚至在想電話接通後的說詞,回鈴聲從耳蝸傳到心臟,接著一把鈴鐺般的聲音響起。

他想起中三第一次與馬靜愉說話,坐在鄰座的她睡眼惺忪,指著他的手錶問:「現在是什麼時候?」

「十點半。」

聽罷她又別過頭趴在桌上,把一張紙巾墊在嘴角旁,陽光隔著窗外的樹枝灑進教室,樹葉的影子印在她嬰兒般飽滿的臉頰,黑黑的髮絲從耳旁垂下,隨著呼吸緩慢地起伏。

這是 Jo 頭一次明目張膽地觀看一個人的側臉,視線無法離開,那一刻分析理論禮貌廉恥都無關重要,世界也安靜下來。

馬靜愉,或者是 Jo 第一個認真注視的臉孔,從此他的眼角離不開她的一顰一笑,猜著靈動的雙眸背後藏著的念頭。

脆弱的開端是愛,馬靜愉帶他進入了這場不由自主的脆弱裏,然後從她的臉孔到其他人的臉孔,從她的眼睛到其他人的眼睛,曾在成長中想要抛棄的弱點,原是愛的另一個名字。

電話接通,Jo 想像著她呼喊他的名字「張奕晞!」然後他會質問她那天晚上的事情,甚至幻想著分手的對白和畫面。

至少有個明確的結束,現在只留下一堆問號與藕斷絲連,一堆曖昧不明。 他想念她的一切,甚至想念那些沒有發生、甚至痛苦的事。

然而沒有奇蹟,回鈴聲的結局是無人接聽,帶他回歸這冷冰冰被玻璃和藍色 LED 包圍的水族店。

空白,但空白不陌生,馬靜愉總是容許他們之間無數空白的存在,那是曖昧不明遊戲的興奮劑。

如果這是場捉迷藏遊戲,那天她會因爲躲得太久而自動現身,還是他會在想不到的一處發現她身影的綫索?

真的想太多,Jo 編不出任何躲藏的理由,理性告訴他,她根本不會回來。

然而,忘記嗎?Jo 取笑著自己的矛盾,捨不得、逃不掉的愛,幼稚而珍貴。他不由得笑了出來,眼淚在眼角滴下。痛心、不捨、哀傷刻在海馬之中,他決意選擇要牢牢地記住,卻也懼怕自己因為過於痛苦而選擇忘記,或者記錯了。

他要記住,記住自己是誰、記住馬靜愉的名字。他意識到這是一個關乎身分與愛的決定。

他走出水族店,一陣寒風颳起地上的樹葉,他拉緊衣領,冬天的日照時間短,五時多太陽下山後氣溫驟降,天邊是粉紅色的晚霞,朵朵染色的雲彩散落在地,冷冰冰的空氣從外衝擊肺部,然後把混濁的悶氣抒出,他為著這片落霞而喜悅,這是他許久都未曾體會的感覺。



       謝謝大家支持小說接龍活動。
「你」的接龍創作故事將於 9 月 5 日(五)刊登!
期待大家繼續參與這場記憶與遺忘的故事創作
      

        <<上一篇         目錄       下一篇>>           


B線:第八章 放下痛苦

但見水族箱内沉木旁邊,一隻海馬探出頭來,望向 Jo 的雙眸,然後又消失在沉木背後。



聽著老闆講述記憶服務,Jo 想著這個服務簡直就是為他而設,他從小便對情感強烈的回憶異常深刻。

同時這能力是一個迴力鏢,快樂的回憶牢牢記住,恐懼的回憶也不斷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冒上心頭。倘若早點知道,他過去的生命就不用那麼辛苦。

當中最叫他恐懼,懼怕得無法遺忘的就是沉重可怕、萬劫輪迴的歷史。

記得中學讀中國近代史,先是戰爭和屠殺,後是飢荒與政治批鬥。

戰爭結束後,人們最後還是以不同的方式死去,一具具屍體冷冰冰地橫躺在教科書的內頁,是人性的黑暗以及人類痛苦命運的真實。

科學家在俘虜身上實行各種非人性的人體化學實驗;集中營內,人們每天排隊進入毒氣室;堆積如山的眼鏡;平民穿上軍服最後在異國死去,遍野的士兵屍體被推下血紅的河中;背著罪行的牌子,被人踐踏批鬥至死的地主;因為信仰而被懸掛在海邊十字架的殉道者。

有次到柬埔寨旅行,一群人到了赤柬的屠殺集中營紀念館,就是屠殺集中營的遺址。

集中營由學校改建,原本的課室變成了監牢,政治犯被鎖在鐵床上,酷熱的陽光下,皮膚貼在鐵床上吱吱發響。

建築物旁邊的石堆中央,有一棵粗壯的大樹。

隨行的導遊介紹,那地方是小孩和嬰兒的亂葬崗。行刑者拿著嬰兒的腳,打高爾夫球般把嬰兒的頸項揮向樹幹,然後隨手把屍體丟到石堆裏去。

其中一間課室內全是被害者的黑白照片,一張張表情黯淡冷漠的臉,映照在眼前,無數對眼睛注視著 Jo,使他抖不過氣來。

那一天晚上,躺在酒店柔軟的床上閉上雙眼,他感覺到天花板上有無數雙眼睛和臉孔看著他,是那些冤魂抓住了他,恐懼如無盡的黑洞把他捲進去。

他無法想像為甚麼政權會把栽培和教育希望的地方,變成血腥暴力的墳墓。

他坐在建築物外的長凳上,不想再踏近任何一個課室。

遠方,灰色的過雲雨襲來,酷辣的陽光加上一陣低氣壓,使得他背部潮濕。

遠處還傳來垃圾山的屍臭味道,導遊說這種味道每逢下雨前夕就會傳來,多少雨水都無法沖散。而柬埔寨的一代人就這樣蒸發了,成為了用人頭骷髏堆砌而成的塔。

他無法承擔人類的殘酷與傷痛。他無法遺忘,這些他到現在都無法遺忘。

他覺得他的歷史老師、導遊、好奇人如何被折磨屠殺的朋友都是強者。這就是天生的缺憾,他覺得自己天生就難以承擔和處理這份叫人窒息的殘酷。

「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這是米蘭昆德拉在《笑忘書》的名言,Jo 也不是沒有聽過。

面對著傷痛的歷史,人們呼叫「不能遺忘」、「勿忘初衷」、「未能忘記」。倘若傷口無人記住,那麼冤屈的人就會不明不白,受過的痛苦無人記念,永遠掩蓋在時間長河之中。

「記住!」這是來自同伴們的呼喊;「記住!」歷史學家到處收集冤屈的一手檔案;「記住!」哲學家說這是受難者的責任,也是唯一而必須的出路和目標。

但最終 Jo 發現,呼喊的聲音大,而忘記的人多。他並不怪責選擇忘記的人,因為他完完全全明白,面對苦痛,忘記和放下乃是人之常情,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倘若人永遠記住創傷,就恍如被那來自過去無形的手用力抓住,只能在掌心中被困至窒息。

人怎能每天都背著這些傷痛過活呢?Jo 閉上眼睛,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H. M. 的結局如何呢?手術後就一輩子都無法製造新的記憶嗎?」

「身體的記憶還是會下意識地形成的。」

「下意識?」

「雖然失去學習過程的記憶,但透過重複,他能夠學習新的技能。父親過世後,每次重新得知父親過世,他也會失聲痛哭,但後來就能自然地用過去式提及父親。」

「所以他還能製造新的記憶吧,只是需要更多時間。」

「不是時間,記憶不只存在於海馬當中。皮膚、指紋、毛孔、心臟、骨骼、肌肉,甚至是聲帶,都帶有生命的痕跡,在你沒有意識的時候,沒有意識的地方。」

老闆站在水族箱前,一隻黃色海馬尾巴勾在海草上,隨著水流漂浮著。

「遺忘前,你想與任何人作最後的聯絡嗎?」

這一刻,Jo 覺得自己異常地脆弱。他捲曲著身體,連說話的力氣也失去,只是輕輕地搖頭,目光停留在老闆身後那隻海馬身上。

「記憶已被刪除。」

       提提你:第二次小說接龍今天截稿,小編等埋你的最後衝刺!Fighting!「參與小說接龍方法」

參與第一次接龍活動的作品已經上線喇!追看小說的你,不容錯過啊!
      

        <<上一篇         目錄       下一篇>>          


A線:第八章 找回眼淚

但見水族箱内沉木旁邊,一隻海馬探出頭來,望向 Jo 的雙眸,然後又消失在沉木背後。



他從小便對情感強烈的回憶異常深刻,這能力是一個迴力鏢,快樂的回憶牢牢記住,恐懼的回憶也不斷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冒上心頭。

當中最叫他恐懼,懼怕得無法遺忘的就是沉重可怕、萬劫輪迴的歷史。

記得中學讀中國近代史,先是戰爭和屠殺,後是飢荒與政治批鬥。

戰爭結束後,人們最後還是以不同的方式死去,一具具屍體冷冰冰地橫躺在教科書的內頁,是人性的黑暗以及人類痛苦命運的真實。

科學家在俘虜身上實行各種非人性的人體化學實驗;集中營內,人們每天排隊進入毒氣室;堆積如山的眼鏡;平民穿上軍服最後在異國死去,遍野的士兵屍體被推下血紅的河中;背著罪行的牌子,被人踐踏批鬥至死的地主;因為信仰而被懸掛在海邊十字架的殉道者。

有次到柬埔寨旅行,一群人到了赤柬的屠殺集中營紀念館,就是屠殺集中營的遺址。

集中營由學校改建,原本的課室變成了監牢,政治犯被鎖在鐵床上,酷熱的陽光下,皮膚貼在鐵床上吱吱發響。

建築物旁邊的石堆中央,有一棵粗壯的大樹。

隨行的導遊介紹,那地方是小孩和嬰兒的亂葬崗。行刑者拿著嬰兒的腳,打高爾夫球般把嬰兒的頸項揮向樹幹,然後隨手把屍體丟到石堆裏去。

其中一間課室內全是被害者的黑白照片,一張張表情黯淡冷漠的臉,映照在眼前,無數對眼睛注視著 Jo,使他抖不過氣來。

那一天晚上,躺在酒店柔軟的床上閉上雙眼,他感覺到天花板上有無數雙眼睛和臉孔看著他,是那些冤魂抓住了他,恐懼如無盡的黑洞把他捲進去。

他無法想像為甚麼政權會把栽培和教育希望的地方,變成血腥暴力的墳墓。

他坐在建築物外的長凳上,不想再踏近任何一個課室。

遠方,灰色的過雲雨襲來,酷辣的陽光加上一陣低氣壓,使得他背部潮濕。

遠處還傳來垃圾山的屍臭味道,導遊說這種味道每逢下雨前夕就會傳來,多少雨水都無法沖散。而柬埔寨的一代人就這樣蒸發了,成為了用人頭骷髏堆砌而成的塔。

他無法承擔人類的殘酷與傷痛。他無法遺忘,這些他到現在都無法遺忘。

極端至喪失界線甚至不能抽離,共情就成爲了一種缺憾和弱點,這也是父親不喜歡的地方,他說這樣的男孩子太心軟了。

於是他學習理性,分析事情的前因後果和影響,這種思考使他平靜,擺脫情感的枷鎖,成為一位強者。

小學畢業禮上,朋友們哭成淚人,但 Jo 知道他們日後會再見;親戚的喪禮上,他知道人必然會死;朋友淚流滿面地說他失戀,他也能以理性說服他重新開始。

不知何時開始,他記不起上一次流淚是甚麼時候,他以為自己以流淚的能力換取了一顆強壯的心靈。

然而這段時間,不知何時開始,眼淚又回到他的身邊,或是遇見了馬靜愉,或是經歷了街上那些日子。

當 Jo 認真凝望那些人的臉孔,看見他們說話的表情,他從他們的眼淚中找回了自己的眼淚。

與此同時,現在的他回到基本步,回到小時候那種脆弱和不由自主。

不過 Jo 明白兩者是不同的,這不單是小時候對痛苦的恐懼,而是無法無視眼前活生生的人類,對他們痛苦面容的關懷。

雖然,這種注視讓他痛苦,使他變得無比脆弱,或柔軟。

但諷刺地,痛苦展示人性的醜惡,卻又使他找回人性,這似乎是眼淚與痛苦的意義。

這似乎讓 Jo 可以與痛苦與眼淚走下去,他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軟弱,至少沒有逃避痛苦和脆弱。

儘管「遺忘痛苦記憶」這個選擇還是誘人,他還幻想過著無痛的人生,但到底那是為了保存心底那個正直的父親,以及找回那個中學時期喜歡逗他玩的馬靜愉的渴望,僅此而已,他只是希望記住他們不被污染的樣子,找回心中的平靜。

「在遺忘前,你想與任何人作最後的聯絡嗎?」老闆鄭重地詢問,好像這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提提你:第二次小說接龍今天截稿,小編等埋你的最後衝刺!Fighting!「參與小說接龍方法」

參與第一次接龍活動的作品已經上線喇!追看小說的你,不容錯過啊!

A線:第四章「美化」‣‣
C線:第四章「忘記」‣‣
      

        <<上一篇         目錄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