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流散者們

文/Steven

自社運與疫情後,網上冒起了不少基督徒專頁,包括自己當作者的「流散者們 Galut」。這是一個福音機構?網絡事工?還是一羣離堂者?其實,這只是一個斜槓傳道(a slash pastor)的筆名,同時也是身為一個香港基督徒的身分認同。

過去三年,熟悉的家園漸變陌生,生活如鬧劇陸續上演:不少傳媒及民間團體陸續解散,封區等防疫措施毫無預兆地宣布,追星活動卻一反常態的活躍。站在時代的十字路口,有人選擇移民,重新開始但感迷失;有人選擇留下,前路縱迷惘卻不願離開。

五里霧裏仍踏前探路

或許並非人人如此,但至少筆者在線上線下所接觸的年輕信徒,就有不少是「三失青年」:失去了原本的生活,失去作為香港人的勇氣,失去身為基督徒的盼望。日常生活的劇變,催人再思「我是誰」——今時今日「香港基督徒」代表着甚麼?好些青年人坦言,即使回到堂會聚會,卻對上帝子民的身分感躊躇;即使願意祈禱交託,卻不知如何面對上帝的沉默;即使深明愛鄰如己的真理,卻對自己的偽善感到極厭惡。

也許,亂世中,失序的處境正好揭露不少香港基督徒的靈性本相。筆者想起昔日的猶太人,耶路撒冷被巴比倫攻佔,全民頓成亡國奴。有的被擄他方,有的逃亡異地,也有餘民留在已成焦土的耶京,但已失去昔日的權益,甚至身為猶太人的自覺。情況當然不盡相同,但值得借鑑的是,或去或留,香港不少基督徒,特別是年輕信徒,確實是跌入窘境的迷路人,缺失身分認同的流散者。「流散」一詞或予人負面感覺,彷彿生命尚在流離、羣體被迫分散的狀況。然而,筆者在偶發的相處中發現,青年人雖尚在混亂中,在五里霧裏仍願踏前探路,試着在堂會以外實踐信仰。亦有年輕信徒、或更多的是有家室的成年人離鄉別井,重新生活也不時關心故土,藉微弱的連繫在他鄉重塑香港文化與價值。

被福音震攝啟發更新

都市人總想避免迷路,強調成本效益的香港人尤甚;卻原來,人要迷路,才會思想何為正道、何處為終;對自己身分感到疑惑,才會尋問何為「香港基督徒」。所以,流散者的行動並非負隅頑抗,倒是出於對「福音」的想望。基督徒決志了,就被教導要向他人傳福音,以為福音只是一種「入教禮儀」。惟其實最需要被福音震懾、啟發、更新的是基督徒自己。對於當下香港的年輕信徒羣體,福音豈非正是擁抱流散裏的迷失,在零碎又迷糊的經歷中遇見基督?

如此看來,「流散者」就不單是一個筆名,也不只是對現象的描述,更是香港青年信徒重尋自我、探求真道的旅途。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8期(2022年8月號)

與精神病同行四十載

文/Jackie

一般來說,精神病康復者不會主動分享這病,因為有標籤效應。我們的見證,也不是「成功神學」可用的例子。但近年來,我的態度軟化了。我不值同伴們被人看不起的事實,於是嘗試講多些、寫多些。「愛裏沒有懼怕;愛既完全,就把懼怕除去。」(約壹四18 )

猶如一根刺

這個病非比尋常,初期反覆的病徵,可以很折騰:失眠、幻覺、幻聽、失控、腦功能退化……十分煎熬,也使人失去動力和生存意志。我不能保住一份好工、與別人好好交往、持續參與有意義的活動,甚至讓生活作息穩定。從確診那一刻,似乎已奠定了下半生不能做個「正常人」。

這些年來,反覆的病況和不間斷的吃藥、治療,我早已習慣。但感謝主,在心底,我仍有感恩的空間。記得四十年前,我在英國升學,因為首次離鄉別井,身心靈都不適應,短期內精神病病徵一一湧現。同年,我認識了主耶穌,帶我決志的新加坡姊妹為我度身訂造了一套栽培課程,又送上親手縫紉的刺繡,上面寫着:「生命要活出花朵,並要超越她的種子所承諾的!」我很感激她。畢業回港後,我的舊同學都說我變了;以前是自大、疏離的人,信主後卻變得平易近人,簡直是個奇蹟!

信主以後的道路並沒因而平坦,我的心也少有平安。但在我掙扎時,聖靈會提醒我:這病是神給我的一根刺,告訴我人生並不完美,我不能凡事倚靠自己。保羅說:「所以有一根刺加在我肉體上,就是撒但的差役要攻擊我,免得我過於自高。」(林後十二7)於是,我就繼續信靠神了。

年輕時,神讓我選擇了教學這個行業。二十年來,我先後教過中學、小學、大專、教育中心、教會兒童班,最後做了私人補習。與年輕人和兒童接觸使我有許多窩心回憶,雖然也夾雜不愉快的片段;與此同時,工作壓力也不少,我一直需服用重藥、見輔導員等才能堅持下去。

聖靈的陪伴牽引

聖靈本來是貫通神和我之間的橋樑,但我信心不足,所以自問還是個在暴風雨中「小信的人」。讀經也因為腦袋不濟,未能好好吸收其中精義。我愛讀詩篇,尤其讀到詩人在危難中向神的呼求:原來我也可以這樣向神求出路!我也想像自己像雅各和約伯一樣,是個義人,在困苦中與神與人角力,求神給我一個公平的結局。人是不能完全明白自己的,但神可以!祂說過只要我堅持下去,最終必有賞賜;我堅持讀經祈禱,尋求神的心意和教導。聖靈告訴我:神在我一生中有祂的預備。多年來在身邊的禱伴也告訴我:「神要幫我,祂自有祂的方法。」真真不錯呢!

大概這個病太複雜了,要處理也實在不容易,教會直至現在都沒有關顧我們的團契。但我感恩,自從大學畢業回港以來,我學會了在母會的小組裏,與沒有病的姊妹們相交。她們很接受我,除了細心聆聽我的傾訴,為我的病不住禱告外,也很願意與我分享她們生活的點滴。這份情誼,實在使我感恩不盡,因此我希望以自己的綿力,藉着溝通,讓平常人能對精神病患者有多一些認識,少一些誤解。

神告訴我,祂不計較我的眾多軟弱,祂自有用我的地方。「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林後十二9)祂在我離職後領我加入了康復者團體,認識很多同病相憐的朋友,一起參加活動、飲茶食飯;有了互相支持和鼓勵的病友,我的病況似乎不那麼恐怖了!

我有了安全感,學習放下身段,也開始對自己是康復者的身分有重新的想法,不再忌諱公開自己的康復經驗。中心安排了大大小小的機會讓我分享,得到的回應也很正面,我的膽子大了不少呢!

成就不一樣的我

自己既經病困,便對其他有需要或有軟弱的人,格外敏感,主動關心。我嘗試在同一天空下與他們認同、關心他們,也尋求在行動上的配合。曾經有一段日子,神賜我機會不斷接觸這些與自己背景截然不同的人,使我對人情世情有更深的體會,也學習以同理心與人相處,用平常心面對風浪,感謝主!大概我這個人在信主後變得隨和友善、在教會內外也有不少朋友,雖不能說有病是福氣,但這病的確成就了不一樣的我。

這些年來,雖然要繼續與負面思想、精神障礙搏鬥,經歷也不少,但神證明祂沒有撇棄我(參詩九十一9-16)。神給我靈感、能力和機會,在教會、社區、報章雜誌,用筆桿發揮我所聽見、看見、感受到的一切,傳達愛的訊息。而讀者的回應和鼓勵,成了我生命裏的強心針。我除了感謝神,還能說甚麼!

今天,我終於明白,神一步步地引領我走過人生的高山低谷,祂要我知道:精神病不能把我困住,是祂揀選我去彰顯祂的大能,在我這個卑微的人的身上!我感恩祂在我人生中的安排,也深信:祂要救我,必救我到底(參來七25)。但願人生路一直走下去,仍能繼續見證祂的名!

(本欄歡迎讀者投稿,稿例請參稿例。)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3期(2023年6月號)

只要信(雅一5-11)

文/廖玫瑰

雅各書開宗明義道出我們會落在「百般的試煉」中(參雅一2)。「試煉」(peirasmos)原文與魔鬼的「試探」是同一字,如魔鬼試探耶穌(參路四13)。魔鬼誘惑我們,是要藉我們的軟弱叫我們跌倒、得罪神、遠離神。叫萬事互相效力的主,容讓試煉臨到我們,讓我們的信心,經過試煉生發出忍耐的性情(參雅一3),堅持到底,成全完備,毫無缺欠(參雅一4)。

在實際生活處境,面對困難衝擊,我們如何分辨,哪些是從神而來的試煉,叫我們成全完備?抑或是從那惡者而來的試探,叫我們軟弱跌倒?

你認為人或跌倒或成長,主要是因外在環境因素嗎?又或:你認為叫人能勝過試煉,站立得穩的原因是甚麼?

憑着信心——求神

耶利米先知一生忠心事奉,卻飽受痛苦逼迫,甚至生命也受威脅。他服侍主長達40 年之久,經歷五個王,深知猶大的結局是滅亡,仍然不放棄責備勸誡。耶利米哀歌記載,因百姓剛硬、不肯跟隨神,耶利米極其痛苦,被稱為「流淚先知」。他親眼目睹耶路撒冷被毀,同胞被擄(參哀一1-5)。然而在生命最低潮,他仍然說:「我想起這事,心裏就有指望。我們不致消滅,是出於耶和華諸般的慈愛;是因祂的憐憫不致斷絕。每早晨,這都是新的;祢的誠實極其廣大!」(哀三21-23)

耶利米傳講神的話,卻被囚、無水、陷在淤泥,性命堪憂(參耶三十八6)。是甚麼讓耶利米不被擊倒,反仍存盼望?他所持守的是甚麼?先知堅定相信,他的神有諸般慈愛,祂的憐憫不斷絕,他所信的神,每天都有新的恩典,祂的信實極其廣大!

雅各書的作者同樣教導我們,在試煉中「應當求那厚賜與眾人、也不斥責人的神」(雅一5);並必須存着信心祈求,因心懷二意,心存疑惑,風一吹草一動,必定再度搖擺,這樣的人不要想在主裏得着甚麼(參雅一6-8)。

不相信神,又如何求神呢?即使求了,心能安穩嗎?「求卻不信」的結果,就像被風吹動的波浪,不斷翻騰。

憑着信心——向神求智慧

舊約學者黃天相說:「智慧的觀念不是解釋我們人生的問題,也不是解決我們的困境。猶太人所講的智慧,是面對不同環境,指導我們保持正確的態度去實踐信仰。」

求主賜我們智慧(參雅一5),分辨哪些是可以改變,哪些是「即使用性命」也必須持守的。苦難試煉都是短暫的,無論升高,無論降卑,人生在世自然如此,這些都要過去。正如草枯乾,花凋謝,美容消沒,富足衰殘,日出日落,風往南颳又向北轉,能享受、能喜樂,都是從主而來的智慧和恩賜(參雅一9-11)。

(作者是教會傳道人)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總174期(2021年1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