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節的思考

文/孫基立

在復活節期間,我重讀了托爾斯泰的名著《復活》。

《復活》的主角貴族聶赫留朵夫是法院陪審員。罪犯常常是被貧窮所逼而犯罪的低下階層,法院對他們冷酷無情,他也和別人一樣把他們視作例行公事,沒放在心上。但一次他驚奇地發現,被告瑪絲洛娃是他年輕時誘惑玩弄過的純情少女,她懷了孕,貧病交加,孩子死了,自己也被迫當妓女,後來被人誣陷告上法庭,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聶赫留朵夫卻坐在法庭上,當陪審員審判她。

聶赫留朵夫那刻良心覺醒。他向瑪絲洛娃懺悔,提出和她結婚,可是瑪絲洛娃不願連累他,固執地拒絕他的求婚。他於是將自己莊園的土地分給農奴,放棄一切財產,跟着被判流放的瑪絲洛娃的囚犯隊伍來到荒涼的西伯利亞。瑪絲洛娃最終和一位正直高尚的政治犯西蒙松結合,而聶赫留朵夫也在真實的行動贖罪過程中得到新生。

小說標題的含義

《復活》是指聶赫留朵夫精神上的新生。他一直是基督徒,但只有在青年時代,他的信仰才鮮活且具生命力。他第一次見到瑪絲洛娃時,對她的愛也是純潔的,但後來他在污濁的貴族社交圈發現自己的信仰方式被人嘲笑。在這些圈子,信仰只是生活裝飾品,不時引用信仰詞句以炫耀自己是正人君子,真的將它當作生活原則和指南是迂腐可笑的。他也逐漸沉淪,其信仰也蛻變成裝飾品。

但是他在這樣的生活中找不到快樂,瑪絲洛娃的案件讓他突然發現自己的醜惡,他贖罪的道路雖然驚世駭俗,遭到親友一致嘲諷,但是他在其中逐漸找回以前青年時代的純潔信仰和人生理想,也找回心靈的平安和幸福。

耶穌受審場景的悖謬

《復活》的審判場景中,坐在審判台的是真正的罪人,被告卻是無辜的受害者。這也出現在耶穌的審判中,審判官彼拉多不關心正義,只關心案件會否影響自己的統治。既然以色列的宗教領袖想除掉耶穌,這對自己也無大礙,他決定給他們賣個人情。

猶太人的宗教領袖雖熟讀舊約聖經,但也跟從同一邏輯——真理其實並不重要,關鍵是耶穌會否威脅自己對猶太人的統治和威望。十字架的終局其實是這邏輯的具體實現。

即使當時的普通民眾對救恩的認識也非常膚淺,連耶穌的門徒也以為跟着祂,就能在其成功之日名利雙收。當他們發現耶穌被羅馬士兵追捕,立刻逃之夭夭,不想被門徒身分連累。

托爾斯泰敏銳地發現,世道從沒因耶穌所經歷的不義而改變。《復活》中幾乎每個人都以類似的邏輯生活。官宦、貴族和普通民眾關心的不是正義,而是自己小範圍的利益是否受到損害。只要自己或者自己的小族羣平安順遂,所謂正義、冤情和別人的悲慘命運都不是他們的真正考慮。

這些人不缺乏整部聖經或舊約部分的教導,但是他們的心靈沒有理解死而復活的含義。上帝盼望的是改變他們的生命狀態,從而與上帝心靈相通。他們在精神層面上是死亡的,而上帝賜予的復活不僅代表肉體的復活,也是生命狀態的改變和精神上的新生。

復活所詮釋的福音

《復活》通過聶赫留朵夫精神上的新生重新詮釋福音。聶赫留朵夫從小接受基督教教育,也有美好的理想。在他口心如一地生活,真正理解福音精神時,他無論對愛情還是生活都有深刻的熱愛。但當他違背良心,用一筆錢打發他誘姦的少女瑪絲洛娃,或者和上流社會同流合污地欺壓弱小、玩弄感情時,他雖然享盡榮華,心中卻沒有真正的幸福感。

後來他在艱苦的懺悔和贖罪中,靈魂得着新生。他為此放棄一切財產、名利,以及受人尊重的職業和身分,雖然他的生活和苦役犯一樣艱難,但是精神得到解放,心靈也獲得平安。在小說結尾的點睛之筆,托爾斯泰描述聶赫留朵夫看福音書的感受:

「他通宵沒有睡覺。他像許許多多讀福音書的人那樣,讀着讀着,第一次忽然領會了以前讀過多次卻沒有注意到的字句的含義。他像海綿吸水那樣,拚命吸取面前這本書裏重要而令人喜悅的道理。他讀到的一切似乎都是熟悉的,似乎把他早已知道卻沒有充分領會和相信的道理重新加以證實,使他徹底領悟。現在他領悟了,相信了。」他終於找回年輕時代的基督信仰,贖罪之旅讓他的心靈再次復活。

從復活反思救恩的重要

重讀托爾斯泰的《復活》,我彷彿重新理解今日生活的社會,並理解它為何如此需要上帝的救恩。今日的政治領袖、宗教領袖和普通民眾與兩千年前耶穌生活的時代和托爾斯泰生活的十八世紀沒甚麼巨大改變—即使有基督信仰的名號,膚淺的信仰並無法讓我們與上帝的心靈相通。當我們的良知被教會內部的權力名利綁架了,我們的所作所為可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樣的信仰狀態和耶穌生活的猶太社會,以至以基督教為國教的十八世紀俄國社會類似,也是僵化死亡,沒有真正福音精神。耶穌來到世間帶來的福音和拯救就是為了改變這種信仰方式。讓我們真正地從心靈層面復活,而我們基督徒相信的肉身復活和永生也和這樣的心靈復活緊密相連。

(作者是語言學博士,現任教於美國芝加哥的西北大學)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天書與聖書──信仰的威力

文/吳獻章

「誰能知道自己的錯失呢?願你赦免我隱而未現的過錯。求你攔阻僕人不犯任意妄為的罪,不容這罪轄制我,我便完全,免犯大罪。」(詩十九12-13)

既是天書也是聖書

貝多芬曾為詩篇第十九篇的開場白「諸天述說神的榮耀;穹蒼傳揚他的手段」作曲。相形之下,世人的視力能看見大自然的諸天和穹蒼,但詩人的洞察力更進一步看見大自然之上的上帝,且看見宇宙萬物被造,都是為了述說神的榮耀。從科學發展史來看,帶動工業革命的科學家(包括牛頓)研究科學就是為了榮耀神。邦國想發展科學,需要有神學支撐!難怪《中國科學技術史》作者李約瑟指中國科學不易發展,因為沒有神學。

述說天書之後,詩人接着繼續描繪聖書,強調它是人間教育和智慧之源:「耶和華的律法全備,能甦醒人心;耶和華的法度確定,能使愚人有智慧。耶和華的訓詞正直,能快活人的心;耶和華的命令清潔,能明亮人的眼目。」(詩十九7-8)天書照亮人身,聖書照亮人心;天書陳述自然啟示,聖書承載特殊啟示。上帝所造最寶貴的不是大自然,而是聖書。天地會過去,但是祂的話永遠長存。人活着不是靠食物,而是靠神口中所說的話!

甦醒人心的聖經

從教育果效來看,聖經中神的話獨具甦醒並快活人心、明亮人的眼目、使愚人有智慧等啟迪力,人間書籍中絕無僅有!難怪世界各行各業許多頂尖人物是將舊約聖經奉為圭臬的猶太人!正因如此,出身貧苦、教育水準不高的本仁約翰竟然寫出最著名的基督教寓言文學《天路歷程》;而二十世紀兩位代表性的文學家托爾金和魯益師就深受《天路歷程》影響,前者的《魔戒》系列簡直是《天路歷程》的現代版,受這書影響而信主的牛津教授魯益師直言,基督信仰本身就是一種教育!

加爾文更殷切說:「若是沒有上帝的律法,人就會變成叢林中的野獸。」而讓康德折服的有星辰滿佈的天空和人類心中的道德律。然而使人心滿足的是造人心的那位。詩人在本詩篇最後的禱告中,顯現使人知罪、認罪和悔改的不是科學或人間道德,而是天書和聖書預告的救贖主——新約的耶穌、復活的彌賽亞。天書和聖書的終極目標是引進有位格的救贖主!

有了復活的主,在困境中的神兒女便可在困境中經歷保守,因為救贖主無所不在、無所不能!奧斯卡.王爾德在《莎樂美》中敘述希律聽聞拿撒勒人耶穌從死裏復活,就說:「我不希望他這樣做,我禁止他這樣做。我不准任何人從死裏復活。必須有人去找到他,告訴他,我禁止他從死裏復活」。接着,希律王盤問道:「這人在哪裏?」侍臣回答:「他無處不在,我的主……不過他很難找到。」

使人自省的聖言

真正的信仰不僅具有視力、洞察力,還有反射力!詩人讀完陳述自然啟示的天書和承載特殊啟示的聖書,最後被聖書所預告的耶穌光照,他反省、反思和反射,坦承自己的錯失,求主赦免他隱而未現的過錯和任意妄為的罪,不容這罪的轄制,顯出被公義神赦免的罪人才能感念神愛的偉大和自己的不完美。約翰.派博說得對:「救贖並非使我們完美,而是讓我們認識自己的不完美。」梵谷說:「耶穌是最崇高的藝術家。沒有其他藝術家能像耶穌一樣,更新人的生命。」神恩依舊在,幾度夕陽紅!他在死前最後幾個月所畫的《拉撒路復活》以自己的臉來代替拉撒路!就因着耶穌的救贖。

信靠聖書所預告的耶穌使我們從軟弱中經歷被釋放後的剛強和喜樂,因為祂是宇宙和人間歷史的主宰。英國宣教士傑弗里.布爾(Geoffrey Bull)曾在中國受洗腦酷刑,被拘禁在重慶的死牢時被沒收聖經。深陷陰霾之際,囚房外的收音機突然傳來貝多芬那彰顯了神主權的《皇帝協奏曲》,使他重新振作起來,靠着人間掌權的主走出宣教生涯的陰霾。

安慰人心的主言

神的恩惠是為每一個相信祂的人所預備的,這應驗在耶穌身上!窮研古今中外文史、晚年才信主的林語堂說,從來沒有人可以如耶穌說出這麼安慰人的話:「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裏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我心裏柔和謙卑,你們當負我的軛,學我的樣式;這樣,你們心裏就必得享安息。」(太十一28-29)

耶穌曾為門徒平息風暴,因此不要向神抱怨你的風暴有多大,反要向風暴講述你的神有多偉大!你可以將重擔交給主,讓重擔留在祂那裏,從此不需畏懼明天,因為主已在那裏等待!是的,你大可不知道未來如何,只要知道他掌管未來!

信仰的力道源自天書和聖書衍生的威力!

(作者是台灣中華福音神學院舊約教授)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9期(2024年6月號)

制伏你的舌頭(雅三1-8)

文/廖玫瑰

說話是我們與人溝通及表達的最常用方式。有人認為「能說會道」對關係建立相當重要。很多人相信,被同學誤會、與同事爭執、被客戶責罵,甚至與家人關係不和睦,一定是自己不太會說話。耐心聆聽和好好表達的確非常重要,但還記得快聽和慢說是慢動怒的袐訣嗎?

妻子見丈夫愁容滿面,關心一句,得到的回應卻是:「和你說有甚麼用?你又幫不上忙!」類似「你沒用」、「沒見過你這麼笨」的背後又豈止是不會說話或沒有溝通技巧?這可能反映我們的價值觀、比較、判斷,甚或信念。女孩子第一次約會,精心打扮,父親看見就說:「為甚麼你穿得像妓女?」理性上她知道父親傳統保守,並無惡意,但那句話像一把利刃深深刺在心上,讓她無法釋懷。

舌頭與地獄

這段經文的作者用了頗長篇幅說明舌頭的可怕!它體積雖小,卻威力無窮!作者用兩個比喻說明「小」控制「大」,並帶出「小」也能毀滅「大」。縱使遇上狂風暴雨,小船舵仍能轉動大船;小嚼環同樣能調動正在奔馳的快馬。若舌頭不受控制,就如筆者早前的文章〈當生氣被魔鬼利用……〉,它可帶來毀滅性災害。舌頭在百體中最小,卻能說大話,最小的火能燒燬最大的樹林(參雅三5)。

作者再用四個令人絕望的形容描述舌頭——火、罪惡的世界、不止息的惡物和害死人的毒氣。舌頭能污穢全身、能把生命的輪子點起來,並且是從地獄裏點着的(參雅三6-8)。

火、罪惡、惡物、毒氣、污穢、地獄,再加上「不止息」,它的禍害直到永遠!還有更黑暗、更狠毒、更蛇蠍的東西嗎?我們的舌頭就是這樣!神所造的萬物都可被制伏,也已被人制伏,惟獨舌頭沒有人能制伏(參雅三8)! 要傷人還是造就人?

舌頭有很強的破壞力,不論有心或無意,它帶來的傷害難以估量。語言暴力充斥我們的生活,每個人都有被傷害的經驗。你還記得誰曾說了甚麼話傷害你?那句話雖然早已成為過去,但不是一直纏繞你心嗎?有指曾受暴力的人,長大後很容易以暴力對待他人。暴力是透過學習得來的。不管肢體或言語暴力都傷害他人,甚至造成無法彌補的遺憾。魔鬼最擅長用舌頭毀滅我們、我們的家和我們的教會。當心你說話的威力,它可以「殺死」一個人,也可以造就一個人。

你受過的傷害痊癒了嗎?有否向神傾訴,求主醫治嗎?你有帶着傷痕傷害別人嗎?這樣只會讓更多人加入彼此傷害的行列!神的心也被我們傷透了!靠着耶穌的寶血和天父上帝的慈愛,你的傷害得着醫治了嗎?你的舌頭能在主愛中被制伏嗎?

(作者是教會傳道人)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賈艾梅——若我要去

文/胡保羅

若主呼召你,要你到外地宣教,你會掙扎嗎?若要到落後國家,有許多生活適應,你會和主討價還價嗎?若主對你說:「這次一去不回,你要在那裏服侍、安息和榮耀我。」你會如何回應?

永不回頭的服侍

賈艾梅(Amy Carmichael)就是這樣的宣教士。從1895年踏足印度,直到1951年安息,她始終待在印度,不曾離開。她是英國人,中學畢業那天因講員邀請大家一起唱〈耶穌愛我我知道〉,在那幾分鐘的安靜時刻,她的生命起了變化,昔日耳熟能詳的福音故事,突然變得與她有莫大關係,她蒙恩接受主耶穌進入她的生命。

畢業後,她回到貝爾法斯特,醉心學習音樂、繪畫和聲樂,直到某個主日清晨,她帶着弟妹陪母親聚會,回家途中碰到一位手裏拿着沉重包袱的老婦,她便帶着兩個弟弟上前幫助,卻招來旁人的目光,弄得她滿臉羞愧,異常難堪。就在那時候,主的話臨到她說:「若有人用金、銀、寶石、草木、禾稭在這根基上建造,各人的工程必然顯露,因為那日子要將它表明出來,有火發現;這火要試驗各人的工程怎樣。人在那根基上所建造的工程若存得住……」(林前三12-14)特別是「若存得住」這四個字刺進她的心。她回頭看是誰跟她說話,除了濕 答答的街道和行人,她甚麼也看不見。她領悟到:「我知道我的生命有事要發生,我的價值觀改變了,除了那永遠長存的事,沒有一件事能左右我。」

她開始將目光放在主的事情上,也努力追求過聖潔的生活。一年後,她19 歲,往格拉斯哥參加生命奮進聚會,她分享說:「我一直渴望獲知如何過聖潔的生活,我半帶驚懼、半帶期望地參加那個聚會,但兩篇講道都感覺不到有特別的信息,我的心困在重重濃霧中。」直到主席站起祈禱說:「主啊!我知道祢能保守我們不失腳。」這句話打進她的心,照亮她的愚昧,讓她看到不失腳並非她個人的努力,也不是講員的信息,而是主自己的應許,是祂親自保守。

回到貝爾法斯特,她開始投入福音工作。那裏有數萬名婦女在工廠工作,人們稱她們為「披巾兒」,因為她們買不起大衣和帽子,只能在寒冬掛上披巾。教會也不願意服侍這些人,他們說:「那些骯髒的女工怎能上教會?她們不明白真理,又不懂唱詩。」賈艾梅好不容易找到接納她們的教會,不久,她們人數增長致教會的地方也容不下。經過禱告,主感動一位姊妹奉獻,她們便買了一個地方作教會。獻堂禮時,大門掛着「主在凡事上居首位」的橫幅。

甘心樂意的奉獻

她在25 歲時參加凱錫克培靈大會,1 講員是慕迪(Dwight Lyman Moody),大會信息提到:「兒啊,你常和我同在,我一切所有的都是你的。」最後那句話深深打動了她:「我之前從沒有發現那大愛,啊!神的大愛。」這時候,主呼召她說:「請過來幫助我,你要去,不能留下來。」她有點掙扎,因她身體孱弱,還有神經痛和頭痛,家中只留下守寡的母親和六個弟妹,她又是家庭的經濟支柱。但她最後還是降服,願意被主差派到任何地方。

她先申請加入中國內地會,卻因健康緣故被拒絕。翌年,她在偶然的機會下到了日本,在那裏拚命服侍了15個月,結果因腦衰竭、發熱和極度痛楚被迫停止。回到英國,她不斷問:「我是否做錯了決定?」雖然許多醫生都說她的身體絕對不適宜當宣教士,但主的聲音「你要去」不停激勵她,她就不斷尋求。半年後,有宣教團契願意接納她,她就在1895年11月到達印度南部,先和華克夫婦一起巡迴傳道,直到1901年3月某個清晨,她認識了從廟裏逃出來的女孩寶琳娜(Preena)。從那時候起,她就投入拯救廟童的服侍,為了拯救她們,也和當時的社會制度對抗。2她在64 歲時意外跌進坑中,弄斷了腿,足踝也脫了臼,後來嚴重的關節炎令她的一隻手不能動,跟着脊骨也起了風濕痛,達二十年之久,她未能離開自己的房間。

模成祂死的形象

除了服侍,她還寫作,如寫書信、小說和詩。《若》3 是她寫的散文詩集,她分享說:「有一個傍晚,團契中的一位同工和我分享,提到另一位同工的問題,這事使我失眠,我問:『主啊,是我嗎?是我虧欠了她嗎?對加略山的愛,我到底懂得多少?』於是,一句接一句的『若』來了。」當晚她就將這些話寫下來,翌日早上和同工分享。

賈艾梅自從1895年到印度,直至1951年安息,前後五十多年,從沒離開那片土地。印度就像是她的家鄉。為她撰寫傳記的荷頓如此描述她的服侍:「賈艾梅的服侍可分兩個階段,首先是從1901至1931年,在這三十年的服侍中,她『認識基督,曉得祂復活的大能』,但更寶貴的是末了的二十年,從1931到1951年的這段時間,她有分於『基督的苦難,模成祂死的形象』。」 賈艾梅以一往無前的態度,靠主勝過自己身體和環境的限制,為主在那黑暗的世代作服侍,給我們作了美好見證。

(作者是位廣閱中外宣教士傳記,以展現這些神僕人美好生命來祝福信徒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5期(2023年10月號)

 

註釋:

  1. 凱錫克培靈大會是十九世紀初的英國復興運動,內容多提到得勝的生命和聖潔的生活。
  2. 廟童制度是印度當時的風俗。廟童多半來自婚姻破裂的家庭,被家人賣到廟裏,從小受訓練服侍偶像。小時以歌唱跳舞取悅偶像,長大後要過賣淫的生活。這制度在1947年被印度政府明令禁止。
  3. 《若》在1969年由蘇恩佩姊妹翻譯,證道出版社出版,並被推薦給香港教會信

天國子民的生命力

文/雷競業

根據馬可福音,耶穌開始佈道時,祂的第一個信息是「日期滿了,神的國近了。你們當悔改,信福音!」(可一15)(我會假設神的國和天國大體上是同義詞)換句話說,天國是傳福音的根基和動機。當我們信了耶穌,並不是拿了簽證等候進天堂,而是入籍成為天國子民,如保羅所說,我們是「天上的國民」(參腓三20),所以「行事為人要與基督的福音相稱」(參腓一27,這節可按字面譯作「活出子民生活配得上基督的福音」)。

天國何所指?

不過,甚麼是天國或神國?雖然新約聖經中(特別是三卷對觀福音書)經常用這詞彙,卻沒有給它統一的定義。根據馬可福音,天國不是顯而易見的現實。耶穌和十二門徒單獨相處時,祂告訴他們:「神國的奧袐只叫你們知道」(參可四11)。我們且不去討論耶穌用比喻的原因(是真的要人聽不明白?還是一種諷刺手法?)耶穌的重點是:縱然天國就在世人眼前,很多人也看不到天國的美麗和能力,也不會選擇作天國的子民。

為何他們看不到天國的美麗?馬可福音第四章的比喻同時強調天國的現實和隱藏:天國如黑夜中的植物,悄然在這世界擴張;天國如芥菜種子,雖然有無限的生命力,在人前卻不起眼。天國是來自上主的生命力,常在這世上悄悄運行,但不等同世上任何組織或人的夢想,而世人要尋找的是可以見得到的成就,所以看不到天國。按當時的背景,耶穌可能在對比猶太人復國的夢想,在一些猶太人眼中,猶太人就是神的選民,以色列國就是天國;耶穌邀請猶太人對天國作另類想像,可惜他們拒絕了邀請。今天我們也會面對引誘,把某一教會、某一運動、某一公義的夢想等同天國,過分高舉自己的夢想,有時更因事與願違而難以平復。

天國的生命力源自聖靈同在

天國的生命力有跡可尋?路加福音指出這生命力讓我們對世界的物慾和成就說「不」!「手扶着犁向後看的,不配進神的國。」(路九62)向後看的人仍然把取悅人或人前的成敗放在跟隨神之前。「凡要承受神國的,若不像小孩子,斷不能進去。」(路十八17)小孩子是謙卑無助的符號(特別在古代社會),如果世人要顯得有能有力,信徒剛好要學習安然接受自己的不足和失敗。如果財富能給一般人信心,耶穌偏偏要說:「駱駝穿過針的眼比財主進神的國還容易呢!」(路十八25)

不過,耶穌不是鼓勵我們作蠢材,也非指信徒不能成為富人。祂要對比的是,天國的成功和世人與地上邦國所追求的成功截然不同。祂要信徒好好自省:我們在追求哪種榮耀?我們的核心價值是甚麼?我們在追求甚麼?我們願意為上主的緣故成為弱者嗎?

從正面來看,天國的生命力來自聖靈的同在:「因為神的國不在乎吃喝,只在乎公義、和平,並聖靈中的喜樂。」(羅十四17)天國沒有固定的疆土,卻植根在固定的關係——與基督的結連和聖靈的內住。要建立這國度,不是靠財力或科技,而是靠關係的建立——人與人之間公義和平的關係,而這關係的根基就是聖靈的同在。

活出聖潔公義,以愛醫治憂苦

如何建立公義與和平的關係?福音書提及最多的是耶穌治病和趕鬼的故事:「要醫治那城裏的病人,對他們說:『神的國臨近你們了。』」(路十9)保羅強調天國是滿有能力的:「因為神的國不在乎言語,乃在乎權能。」(林前四20)不過,這種權能不是來自我們的個人魅力或社會地位,而是聖靈賜給我們的智慧和能力,讓我們的行動和語言能滿足他人生命中的需要,也讓我們能活出聖潔的生命,使別人自願反省生命的方向。

在耶穌的年代,疾病與鬼附是一般人常遇到的難題。在今天的香港,最叫人喘不過氣的也許是各種社會問題和隨之而來的各種心理障礙。當信徒堅持聖經的做人原則,盡力以公平待人,以愛心醫治周遭人的傷痛和憂鬱,天國就在那裏降臨了。

香港經歷了過去幾年的社會動盪,不少信徒對追求公義和平的事感到心淡或苦澀。我們要再次以芥菜種的比喻提醒自己,芥菜種本來就得不到世人重視,但那份潛在的生命力卻可排除萬難,天國公民正擁有這份堅毅不拔的生命力。另一方面,社會動盪導致關係的破裂,天國是建立在生命的醫治,而不是建立在自義之上。祈願我們天國子民能為社會和身邊的人帶來醫治和盼望。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2期(2023年4月號)

莫讓信仰術語成為絆腳石

文/小乙及編輯室

早年的日本電影《字裏人間》描述男主角以他全人的生命熱誠,專注編寫新辭典《大渡海》。他認真地相信辭典的重要性和生命力,鍥而不捨花15年時間浸淫字海。電影不僅凸顯製作辭典所需付出的心血和精力,也同時讓觀眾體會到人和「字」的生命力!

要編一本普通字典,一般需七至八年時間預備,約歷五次校對,確保無誤。中外各大基督教出版社也不遺餘力編寫了不少聖經、神學類的辭典或手冊,冀望幫助信徒(不是神學院老師和學生的專有讀物啊!)理解所信,明明白白行出所信。

然而,許多信徒對信仰字詞如恩典、重生、永生、揀選等,似是耳熟能詳,甚至朗朗上口,經久卻漸漸成為坊間形容的宗教術語。這些字詞確實是我們的信仰基礎,可是,字詞的真義和底蘊卻在「術語化」的過程中,逐漸因不求甚解而失去字詞蘊含的生命力!我們是否仍清楚其中的真正意義?我們又會否誤用或誤解,以致成為成長的絆腳石,影響信仰生命的實踐?

編輯室嘗試從巴刻的《字裏藏珍》一書找出 12 個信徒常用字詞,邀請了約三十位弟兄姊妹選取其中六個他們有興趣重溫當中意義的字詞,由編輯整合不同學者的解說,擷取其中要義,按票數排名敘述如下。讀者在閱覽時不難發現,這些信仰關鍵詞彼此間有緊密扣連、互相說明的關係,正正顯出字詞背後隱藏着生命—一份煥發嶄新生命的力量。

本文只是拋磚引玉,藉此鼓勵讀者重新發現這些天天掛在我們口邊的用語所蘊藏的真理,並在生活中還這些信仰字詞當有的力量。

【揀選】

字源:

希伯來文是 bachar,希臘文是 eklegomai

意思:

神使用其主權,選出人來並賜福他們;選出某些人肩擔服侍。選召當中有兩個附隨的特徵:神的應許和人的責任。

解說:

神根據祂永恆的計劃,基於祂的良善、恩典和慈愛,在墮落了的人類歷史中進行祂的救贖旨意。神揀選人不因為人有甚麼好行為,這完全是祂的主權(參羅九15)。神愛祂的子民,會使萬事互相效力(參羅八28),沒有任何東西能使他們與祂的愛隔絕(參羅八39)。而蒙揀選的人有責任回應神:

讚美:看見救贖主的偉大和恩典,由衷讚頌、宣揚祂的美德(參彼前二9;弗一3)。

渴慕:常思想神的愛以激勵自己在生命上長進(參羅八33)。

警醒:常省察,順服基督,過聖潔生活(參彼前一2;西三12)。

神的慈愛讓祂親自參與人類歷史,按祂永恆的救贖計劃作出揀選。這是創造主的主權,人沒有資格懷疑神的選擇和祂的公正(參羅九、十一章)。人若承認神的揀選,便能進入豐富的生命和祝福中。人若拒絕神的揀選,祂依然會成就最終的計劃,但拒絕的人則須承擔應有的後果。

例:       

神揀選亞伯拉罕和他的家族,成為與祂立約的子民(參賽四十一8)。

神揀選一些人讓他們領受耶穌基督的救恩(參弗一4)。

察驗生命:

我們對神揀選的認識,是否停留在「這是神的主權」的認知上,只在恩典中耽於安逸,沒有對神的揀選作出應有的回應?

我們有沒有定期省察蒙揀選的生命:是否有讚美、宣揚神的美德?是否有追求生命長進?是否有竭力過順服、聖潔的生活?

 

【啟示】

字源:

英文的 reveal,源於拉丁文 revelo

意思:

指揭露或打開。是神將一些從前隱藏的事顯露出來;神把自己的能力,和為人類定下的旨意,揭露給人知道,好叫人能認識祂。

解說:

人若要向別人敞露自己的思想行為,必須先有主動願意的心;神的啟示也是這樣。人想認識神,必須由神主動向人自我啟示,否則人難以知曉。神啟示自己的方法包括:告訴人祂的名字、與人進入立約關係、道成肉身進入人中間,使人能夠認識祂。人不僅能從而得知關於神的一般真理,更是神自己。因祂自我啟示所使用的方法是在人能明白其意義的原則下。

啟示可簡單分作普通啟示(自然啟示)和特別啟示(救贖性啟示)。前者指神藉着祂創造秩序的一般途徑,例如大自然,讓人認識祂的榮耀(參詩十九1-4)。後者指神在人類歷史中的救贖性啟示,這包括:

舊約救贖的啟示:神履行與亞伯拉罕的盟約,從埃及拯救以色列人,帶領他們回到應許地,建立屬神的國度。

新約救贖的啟示:這是啟示的高峰,神藉祂的獨生愛子耶穌基督來到世上,將人從罪和死亡的轄制中拯救出來,與人立新的盟約,神的子民不獨是以色列人,還包括萬國萬民。神藉福音和耶穌基督的教導,建立新的國度,即教會。

最終救贖的啟示:耶穌基督第二次再臨審判世界,真正的信徒會完全地、面對面認識神,神得着終極的榮耀。

這兩種啟示都源自神,互為表裏,互作補充,為讓人認識那成為肉身的道(參約一9、14)。普通啟示使人注意到人在道德和宗教信仰上的不逮及因之所面對的人生張力,因而驚覺神的實在。但救恩不能靠普通啟示獲得,只能誘發人尋找那更高的真理,惟有特別啟示傳達那道成肉身的真理—基督,才能使人得到救贖,脫離罪與神和好。特別啟示的中心(耶穌基督)正是解決人道德及宗教難題的答案—「人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約十四9)。

例:       

詩篇第十九篇讓我們認識到神的普通啟示和特別啟示。「諸天述說神的榮耀;穹蒼傳揚他的手段。」(詩十九1)使人不可能不認識神的創造(參羅一20)。另方面,詩中也呈現以色列人蒙神揀選,成為神特別的見證,讓人知道神有其特別的恩賜和要求(參詩十九7-14;徒四12),因為人只能藉特定的方法才能得神悅納。這特別啟示先是賜給以色列人,後來延伸至萬族萬邦。

察驗生命:

我們是否以為啟示只是在先知書和啟示錄中對將來要發生的事的預言式揭示,並熱衷於這些預言要如何應驗,卻全然忘記所有啟示的中心是耶穌基督,是神對「我」的愛和憐憫?

世道日漸混亂昏暗、悖謬敗壞,我們會因着神的啟示更體察基督救贖與自己的關係和意義嗎?會因此不被紛擾的世界恐嚇,反能看得更深遠、更有勇氣和力量嗎?

 

【信心】

字源:

希臘文名詞是 pistis,動詞是 pisteuo;英文是 faith

意思:

相信,也是一種信念和信靠的活動,即去接觸、抓住,並安息在所信的對象裏。如信徒抓住在基督裏的穩妥,在困難中仍擁有盼望。

解說:

信心是信靠基督,以祂為救主。信心的對象是神(參羅四24;彼前一21)、基督(參羅三22、26)、神的應許(參羅四20)、福音(參可一15)和使徒的見證(參帖後一10)等。

信心幫助人了解真理,與救恩的源頭連結。信心是人稱義的必要條件,但人不是靠信心得救,因為單憑人的信心,沒有神的恩典,人仍然要面對死亡(參弗二8;腓一29)。信心是神的恩賜,也是人接受神恩時心靈應有的態度:全然放棄依賴自己的道德、宗教或品格來取悅神(參羅四5),謙卑且崇敬地來到基督面前,投進祂憐憫的懷抱中,與祂連結,成為在基督裏的人。

「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來十一1)希伯來書在探討信心時指出信心能叫人超越眼前的處境,抓着真實的盼望和確據。基督信仰並非只強調行為,而是基於神在基督裏的作為,信徒從而過着信心生活。這並不是說信徒的信心能使之脫離人類共同面對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等生命和生活處境,使徒保羅也在幾乎無法承受困難時,經歷一段沮喪時期(參林後一8)。但復活的主耶穌給信徒提供了祕訣—信心建基於能使死人復活的神,只有祂能賜予我們面對患難的能力(參林後一9-10)。

例:       

以賽亞應許說:「但那等候耶和華的必重新得力。」(賽四十31)大衛禱告說:「耶和華啊,求你照着我們所仰望你的,向我們施行慈愛!」(詩三十三22)他表明「我們的心向來等候耶和華;他是我們的幫助、我們的盾牌。」(詩三十三20)這些忍耐,並堅持對神心存盼望,是信心的表現。

人對神這種堅決而確定的回應行動,可以亞伯拉罕為借鏡。亞伯拉罕承認神的應許,相信神有能力成就祂所應許的:「亞伯蘭信耶和華,耶和華就以此為他的義。」(創十五6)神向亞伯拉罕指示祂在歷史上的計劃,亞伯拉罕也相信那是真實的;他的忍耐和順服正清楚指出信心的意義。

察驗生命:

早期的基督徒將信心扎根於復活的主耶穌,願意跟隨主受苦,無懼逼迫,以至於死。我們要如何理解這種信心?在面對不可知的未來時,我們說要相信神,到底是指甚麼而言?

聖經與教會傳統似乎都承認信心是神恩與人自主行動的奧妙結合。我們有經驗過這信心成長歷程嗎?有看見神恩在生命中嗎?有抓住,並安息在主耶穌裏嗎?

 

【攻克己身】

意思:

信徒學習警醒、禱告、不信靠自己、常省察內心和行為的屬靈操練,尤其針對治死罪。

解說:

信徒擁有屬天子民、神兒女的身分和盼望,行為就必須與地位相稱,活出重生的新生命(參西三1-5)。由於人裏面有一種與神為敵、不服神律法的力量(參羅八7),稱為「老我」或「自我」,像情慾般不斷在人裏面起爭戰(參加五17),因此信徒須戰勝「老我」,治死罪。

攻克己身是「信心所作的工夫」(參帖前一3),是踐行信心的一種行為,沒有這種行為,信心就是死的(參雅二26)。攻克己身使信徒在聖潔中成長,恆常禱告警醒,避免陷入試探,以信心仰望神的應許。

然而,這並非傳統天主教那些對付肉體的形式化克己方式。攻克己身着重對付人靈裏的罪:

對付罪性(實際罪行的根源)。罪性是漠視神,要突出自己的一種意欲。耶穌和保羅都曾列出罪性所結果子的清單,好讓信徒警醒(參可七21-23;加五19-21;西三5、8)。信徒會發現靈裏有情慾和聖靈相爭的事,幸而信徒在悔改信主時,基督在其生命中掌權作王,並宣告罪的權勢被粉碎了,「老我」被釘死,信徒因而可緊靠基督得勝(參羅六14)。

對付罪行。信徒須棄絕罪,定意靠主治死罪;在心志上要把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同釘在十字架上(參加五24)。基督已為我們的罪付上贖價,我們要仰望並相信復活的主,成為新造的人:

基督赦免我們的罪行,使我們得平安,有新的生命。

藉十字架持續破碎「老我」,潔淨和造就我們的生命,使我們專一相信主、依靠主。

例:

「因為你們已經死了,你們的生命與基督一同藏在上帝裏面。基督是我們的生命,他顯現的時候,你們也要與他一同顯現在榮耀裏。所以,要治死你們在地上的肢體,就如淫亂、污穢、邪情、惡慾,和貪婪……但現在你們要棄絕這一切的事,以及惱恨、忿怒、惡毒、毀謗,並口中污穢的言語。不要彼此說謊;因你們已經脫去舊人和舊人的行為,穿上了新人。這新人在知識上漸漸更新,正如造他主的形象。」(西三3-10)

察驗生命:

十字架是教會禮堂中央的裝飾、是信徒頸項的掛飾、抑或是每年受苦節的分享信息?它不應是這些,在攻克己身的操練中它有更豐富的意涵,我們是否認識呢?

主耶穌說:「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路九23),十字架若是攻克己身的竅門,我們要怎樣實踐?

 

【恩典】

字源:

希伯來文是 hen,希臘文是 charis

意思:

指由上級賜予下屬,不是下屬賺取得來,或配得的禮物。神學上指神對人的恩慈,尤其在立盟約及揀選上。恩典要藉耶穌基督才臨到人(參約一14、16-17;羅五21;林前一4等)。人領受神恩,生命從而被改變,產生信心及悔改的果子(參弗二8-9;提後二25)。

解說:

不論奧古斯丁、加爾文或路德都同意,人在罪中是完全無助的,需要恩典才能接受神。奧古斯丁指出罪具有奴役人的特性,只有「預防性」的恩典才能叫人悔改,以信心回應神,這是救恩的基礎。奧氏同時指出,有一種恩典是在人有了信心後才臨到的,它使人能成為神愛的媒介,可以愛人及服侍人。

加爾文認為恩典可以分為基督的恩典和普通恩典。基督的恩典是人能成為基督徒和繼續是基督徒的原因,普通恩典則是防範更醜惡的罪惡發生的力量。普通恩典亦可解釋人的宗教訴求、好行為、社會上的互愛互助,以及文學與科學的成就。

在新約的保羅書信中,恩典觀念常有出現。神是白白賜恩,不求回報的施恩者(參羅五15);是人藉以完成神所賜之職分的能力(參羅十五16);與揀選、福音、稱義、成聖等概念關係密切(參弗一3-6;林後四15;西一5-6;羅三23-26;羅五2、21,六1、14、15;林後十二9;弗二10);與聖靈的各種恩賜關係密切(參弗四3-11;羅十二4-8;林前十二章)。

例:       

創世記第六章說到耶和華見人在地上罪惡極大,就甚傷痛,定意把人從地上完全消滅,但惟有挪亞在耶和華眼前蒙「恩」。這是舊約裏第一次提及的恩典。

耶穌的教導裏充滿了神的恩典,其中以浪子的比喻最為明顯。比喻中,恩典施予不配得的人,而受恩者僅能作的是謙卑悔改。其他同樣表明恩典觀念的比喻有葡萄園僱工的比喻(參太二十1-16)和大筵席的比喻(參路十四16-24)。

察驗生命:

奧古斯丁理解到人性的脆弱、軟弱、失喪、需要神的幫助與眷顧,才能恢復和更新。而恩典是神賜予不配的人類,藉此展開對人的醫治。我們對恩典有如此深刻的體會嗎?我們曾走過怎樣的全人醫治路?

神的恩典並沒有廢棄祂給人的律法,卻是成全了律法。耶穌說:「離了我,你們就不能做甚麼。」(約十五5)我們該怎樣學效耶穌成全神的律法,見證神豐沛的恩典?

 

【中保】

字源:

希臘文是 mesites

意思:

是作為中間人的角色。當人與人、組織與組織、國與國間需要協調彼此的關係,特別在雙方劍拔弩張,瀕臨關係決裂之際,便需要借助中間人來斡旋,調停彼此的糾紛,促使雙方復和。

解說:

人因罪而與神的關係斷裂,耶穌在神和人中間成為中保,幫助人與神建立嶄新而永恆的聖約關係。

舊約時代,神在以色列人中設立三種中保。祂差派先知頒布和教導律法,祂差祭司指導百姓獻祭和敬拜,祂差派君王建立祂的國度和管理祂的百姓。但不論是先知、祭司和君王都只能使人從律法中認識自己是罪人,卻不能讓人有遵守律法的力量(參羅七7-13)。律法只是啟蒙的師傅,引導人到基督那裏,使人藉信基督得稱為義(參加三22-24)。

新約時代,基督耶穌來到世上,祂才是真正的中保(參提前二5)和更美的中保(參來七22)。神將先知、祭司、君王三重職事歸於祂的身上,祂是神的兒子,有父神的真像(參來一3;西一15,二9;林後四4;腓二6),祂是無罪的(參約八46,十四30),惟有祂完全神的律法,恢復神和人之間的關係。

在末後,基督再來時,祂會把信徒帶進聖城新耶路撒冷(參啟二十一2),聖徒得見神的面,彼此的關係完全恢復(參啟二十一3、7,二十二4)。

聖經裏的中保觀念,無論在人際關係和神人關係的層面都同樣重要。它說明了神如何俯就我們的軟弱,運用每個文化都明白的情況,來讓我們明白祂的聖潔、我們的罪和祂賜下基督成為我們得救恩的唯一中保。

例:       

約伯論到自己與神的關係時,期望有一位可以給他和神同時按手的中間聽訟人,以紓解他的苦難和掙扎(參伯九32-35)。

「為此,他作了新約的中保,既然受死贖了人在前約之時所犯的罪過,便叫蒙召之人得着所應許永遠的產業。」(來九15)

察驗生命:

我們成為天國子民後,基督仍持續地作我們和神之間的中保。然而,我們有從福音書的記載中用心深思和明白基督嗎?有在我們的信仰生活如靈修、感恩、奉獻、禱告、敬拜等操練上,認定及跟隨基督嗎?

我們有讓基督時刻成為「我的中保」,與我們同行信仰人生路,至那天與父神相見嗎?

 

參考書目:

  1. 巴刻。《字裏藏珍》。香港:宣道,1987。
  2. 楊牧谷主編。《當代神學辭典》上、下冊。台北:校園,1997。
  3. 中國神學研究院譯。吳羅瑜主編。《聖經新辭典》上、下冊。香港:天道,1996。
  4. 楊慶球主編。《證主聖經神學辭典》上、下冊。香港:證主,2001。
  5. 麥葛福著。劉良淑、王瑞琦譯。《基督教神學手冊》。台北:校園,1998。
  6. 麥葛福著。楊長慧譯。《基督教神學原典菁華》。台北:校園,1998。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0期(2024年8月號)

見證基督降生,實踐福音大能

文/陳淑娟

領受福音,成為基督見證人

每年踏入十二月,對一般人來說,無論是大人或小孩,相信都是歡喜快樂的時間,因為有悠長的聖誕假期,這代表禮物、七彩繽紛的燈飾、豐富的美食……但對基督徒來說,聖誕節是記念主耶穌基督降生,並為世人帶來「好消息」的日子。耶穌基督因愛降生,帶來永恆盼望的「好消息」,使我們這些得着福音的人成為神的兒女。我們既有兒女的名分,就有其責任和使命,成為耶穌基督福音的見證人。

主耶穌吩咐每個跟從祂的人要遵行大使命:「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訓他們遵守,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太二十八19-20)和大誡命「第一要緊的就是說:『以色列啊,你要聽,主——我們神是獨——的主。你要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主——你的神。』其次就是說:『要愛人如己。』再沒有比這兩條誡命更大的了。」(可十二29-31)愛神、愛人及努力傳講福音都是信徒的本分,但假若使命和誡命對我們來說只是頭腦認知,而缺乏生命中的踐行,一切就只是宗教口號而已。

活出福音,以關愛與人同行

無論愛神還是愛人,都必須有行動。「小子們哪,我們相愛,不要只在言語和舌頭上,總要在行為和誠實上。」(約壹三18)基督徒成為基督福音的見證人需要以基督的愛,透過行動,讓人看見上主的屬性——神就是愛。當信徒實踐愛鄰如己,用愛和關懷與人同行、幫助有需要的人及饒恕他人,上主的愛和慈悲就能在信徒羣體中反映出來。

2023年9月,香港樂施會發表《香港貧窮狀況報告2023:疫後復常下的兩極化復原》,報告顯示今年首季香港整體貧窮率達20%,即逾136 萬人處於貧窮狀態。貧富差距由2019 年的34.3倍大幅擴大至今年首季的57.7倍;最低收入和最高收入的家庭月入中位數分別是2,300 元和132,600 元。樂施會指,數字反映即使疫情過去、社會復常,低收入和高收入家庭的經濟復原進展呈兩極化,高收入家庭較能受惠於經濟復蘇,而低收入家庭不單未能受惠,更要面臨新挑戰。報告亦顯示在職貧窮問題在疫情後仍然存在,每十人就有一人處於在職貧窮。

香港貧富懸殊問題之嚴重一直為人詬病。面對以上報告時,我們看見甚麼?是一堆冷冰冰的數字,還是看見很多人仍在水深火熱之中?

主耶穌以好撒馬利亞人的故事(參路十25-37)教導我們怎樣實踐信仰。看見了,就動了慈心;動了慈心,就當盡力幫助有需要的鄰舍。主耶穌道成肉身,祂在世時的福音工作就是走遍各城各鄉,傳講福音,同時祂也為人趕鬼醫病,親自接近那些貧窮弱勢,被社會欺壓和排斥的一羣。主耶穌所傳的是全人的福音,祂關懷每個人身、心、社、靈的需要,親自為我們作了完美的示範。

我們能以基督的心為心,透過生活的實踐,活出真實的信仰,接近那些在水深火熱的鄰舍嗎?抑或我們是習以為常,視而不見,沒有憐憫心腸又冷漠的基督徒?

一壺湯水=一杯涼水

最近我從一位傳道同工口中得知,某姊妹透過關愛鄰舍行動踐行信仰,為主作美好的見證。這位姊妹每天都乘坐村巴來回屋苑及鐵路站,因而認識了一位年邁的司機。透過傾談,姊妹得知老人家因為生計,即使早已達退休年齡,仍需努力工作。她視那位司機為鄰舍,主動關心,逢年過節總會預備些水果和應節食物送給他。有時候也會購買一些食材給老司機,又教他如何照顧身體,甚至為他下廚,烹調湯水與他分享。每當看見老司機愁眉不展,姊妹便會主動送上真誠的問候與關懷。她就這樣持續與這位鄰舍同行五年多。

最近在偶然的機會下,這位姊妹邀請老司機認識主耶穌,他也願意決志相信主。當老司機分享信主過程,他指最大的感動是那位姊妹從來不以「下等人」看待他,反而視他為朋友,時常帶着笑容和關心,他從姊妹身上看到主耶穌的愛。姊妹的一壺湯水就是聖經教導的一杯涼水。

愛鄰如己的信仰實踐

每個跟從主的門徒要知道關懷弱勢貧窮並非一條選擇題。愛鄰如己原是我們的本分,也是信仰的實踐。

在記念主耶穌基督降生的日子,讓我們重拾使命,履行福音見證人的責任。求主開我們的耳朵,不讓我們的耳朵發沉,使我們聽見鄰舍仍在水深火熱中的呼求聲;求主開我們的眼睛,不讓我們的眼睛昏暗,使我們看見鄰舍的真實需要;求主打開我們的心,不讓我們的心蒙了脂油,使我們能看見,更動慈心;求聖靈幫助我們,使我們有悟性和能力,讓我們快快行動,為有需要的人遞上一杯涼水。

願我們都成為光,把這光帶進黑暗中,使上主得着榮耀。「你們的光也當這樣照在人前,叫他們看見你們的好行為,便將榮耀歸給你們在天上的父。」(太五16)

(作者是香港基督教會旺角宣道堂堂主任)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6期(2023年12月號)

被厭棄者的盼望之歌

文/歐偉民

自甘卑微 走向被遺忘者

怎麼看,馬槽都不應是嬰孩誕生的地方,這是約瑟和馬利亞在沒有其他辦法之下的選擇。馬槽是放飼料餵飼動物的石槽,骯髒、冰冷和充滿臭味,把初生兒子用布包起來,放在馬槽裏,這不是這對父母的計劃,只因客店沒有地方。然而,這是上主的計劃,也是讓人認出這初生嬰孩是基督、是救主的記號,一個盛載着卑微、貧窮、缺乏和被遺棄的記號。這位基督來到世間,並沒有以王者姿態生在金碧輝煌的宮殿,也沒有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祂來不是要榮耀自己,而是進入那些在經歷卑微、貧窮、缺乏、被遺棄的生命中,用祂的愛醫治他們最深處的痛苦與破碎,救贖他們。這位木匠的兒子即使連枕頭的地方也沒有,仍關心病患的、貧窮的、寄居的、被壓迫的,甚至與罪人、稅吏等往來,與他們同坐吃喝,選擇走向這些被社會、被會堂忽視和厭棄的人。

重讀路加在福音書上的一段記載,給我們更清楚天父的心意。在基督耶穌降生的晚上,伯利恆的野地有幾位牧羊人。在當時貧富懸殊相當嚴重的羅馬社會,牧羊人屬於低下階層,他們沒有地位、尊嚴,也沒有家,甚至連進入猶太人會堂的權利也沒有。這些以畜牧為生的牧羊人活在城市邊緣,在野地過着露宿者的生活。他們夜間仍要看守羊羣,是怕羊被搶、被偷,心裏亦沒有平安。這羣野地的牧羊人似乎早被世人遺棄,至少他們這樣相信。然而,愛人的神從來沒有忘記他們。在基督將要降生的那個晚上,天父差祂的使者先向這羣被忽視、被厭棄的牧羊人報告這大喜的信息,而非有權勢、有地位、有財富和有影響力的達官貴人。「那天使對他們說:『不要懼怕!我報給你們大喜的信息,是關乎萬民的;因今天在大衛的城裏,為你們生了救主,就是主基督。」(路二10-11)

教會同慶 邀請誰在其中

臨近聖誕,我們都慣以慶祝耶穌基督降生之名舉行各種聚會。聖誕聯歡會、話劇、音樂會、佈道會等本身不是問題,但在掛滿聖誕裝飾佈置的教會裏,更值得問的是:我們願意邀請誰到我們當中?

在將臨期的默想中,作為跟從主的人,我們都在等候、預備主再來。可是上主差派天使給牧羊人報告基督降生的大好消息,我們如何理解今天的等候與預備?我們在等候基督再來,不僅是個人對上主的敬拜與讚美,更是關懷與憐憫同樣活在這片土地上被忽視、壓迫和厭棄的一羣。他們在社會中沒有聲音、地位,甚至身分,耶穌卻愛他們,以致把我們放在他們中間;因着我們所做的,叫他們可以得見耶穌,得着盼望。我們要反思的是,信主多年,我們的生命是這樣的麼?中間所缺乏的又是甚麼?唐慕華在《無望世界真盼望》中提到:「我們愈多默想馬槽中那嬰孩的貧窮、謙卑、不幸和順從,就愈能學到愛神和鄰舍,特別是那些受到剝削的人。」(註)耶穌的謙卑不僅是祂個人的選擇,也是對我們這些跟從祂的人的挑戰。這令我想起一位婦人的故事。

人的限制 換來傷痛失望

自兒子證實患有過度活躍症,婦人被丈夫拋棄。當時她還懷着身孕,一個人目不識丁,頂着肚子、傷痛與悲憤,更要撐着整個家庭,有多難?她也不能用言語表達。有晚她肚子痛得很厲害,還要安撫在旁亂叫亂跳的兒子。後來救護車把她送到醫院,胎兒卻保不住。那個晚上,她記得自己哭得死去活來,是為失去的生命痛哭,也為自己的人生痛哭。

有天,她在快餐店對着兒子感到十分無助,忽然有教會的人上前向她傳福音。望着她所愛的兒子,她想:「或許耶穌可以幫助我。」她跟教會的人分享自己的故事,告訴他們不懂如何教兒子做功課,弟兄姊妹就向她介紹教會的功課輔導班,她彷彿找到出路。她花了很大的力氣帶兒子上教會,但兒子的行為或許引起教會同工的關注,要求她作出承諾,兒子不遲到、不早退和不缺席才可讓他參加,她感到為難,卻無奈答應,可是她根本無法令兒子準時上課。牧者一而再提醒和要求,她終於堅持不了。她努力走進教會,卻看不見耶穌。那天探訪,在記念基督降生的日子,同工告訴婦人耶穌愛她,勾起了她的痛,她再一次流淚。

帶着耶穌 祝福失喪人羣

昔日牧羊人因天使的話忘掉自己的身分與限制,尋見馬利亞和約瑟,又看見臥在馬槽裏的基督耶穌,就把天使對他們所說的話傳開。牧羊人的這個遇見使生命徹底轉化,由原來被拒絕、被厭棄的貧窮人,成為傳福音、報好信息的見證人。牧羊人身處的環境沒有改變,生活仍然困乏,但得着滿有平安、充滿讚美的生命,因他們深知神沒有厭棄他們。

凝視馬槽那個一無所有的嬰孩耶穌,祂在給我們獨特的記號。或許我們都需要回轉,走進卑微、貧窮、缺乏和被遺棄的生命中,藉着陪伴與關懷,叫他們遇見耶穌,得着聖誕帶來的真盼望。

(作者是工業福音團契總幹事、救恩學校(小學部)校長)

註:唐慕華著,陳永財譯:《無望世界真盼望:科技社會中的信仰生活》(香港: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2006),頁 177。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2期(2024年12月號)

讀詩篇學禱告

文/爾悅

說到禱告,畢德生說:「詩篇是最好的祈禱工具,祈禱是讓人之所以為人而存在的管道,使人『有所是』和『有所成』。」潘霍華說:「上帝藉着詩篇教導我們祈禱,禱告是尋求與上帝交談,讓上帝的豐富,而不是我們內心的貧乏,來決定我們的禱告。」畢德生的良言摘自其《詩篇心禱:用最真實的自己面對上帝—從詩篇學禱告的 12 堂課》,潘霍華的雋語擷自其《耶穌的祈禱書:潘霍華談詩篇》。兩本書皆分享以詩篇學禱告。

從禱告學習面對神

畢德生向讀者指出詩篇和祈禱的關係。詩篇以精煉的字句直指人的內心,它是肺腑之言,也是根本之言。在閱讀詩篇時,不要期望從中尋找關於神的概念,反而要留心那些潛藏的、被忘記和被忽略的東西。那就是人要向詩篇敞開,從而明白受造為人的意義。禱告是人與神溝通的語言,是人回應神所說的話,也是人將心中所感、所想和所求的說出來。簡言之,詩篇邀請我們坦誠面對自己的真實人性,禱告則邀請我們坦誠面對神,讓祂更新我們的生命。

在我們的生活中,常有不同的情緒反應和信仰掙扎,畢德生列舉了 12 種:分心、畏縮、恐懼、仇恨、眼淚、疑難、禍患、創造、罪、拯救、死亡和讚美;12 種處境配合 12 首詩篇。他引領讀者進入詩人的經歷,繼而進入自己的內心深處,藉詩篇向內心詰問,也藉當中的鑰節提醒讀者察看神賜予的生命轉折點,從中看見出路並交託給主。以詩篇五十一篇「將罪帶進禱告」為例,畢德生藉詩篇提醒人需省察自己的罪和感受罪帶來的後果,跟着以祈求清潔的心和正直的靈作轉折,最後禱告祈求神的饒恕和恩惠。此書不單可用作個人靈修,也可作小組查經。書的前後有小組查經注意事項,讓讀者更易掌握。

耶穌以詩篇來禱告

潘霍華的著作和當時的歷史環境有關,其時納粹冒起,貶抑舊約和迫害猶太人。潘霍華是認信教會(Confessing Church)的領軍人,無懼壓迫,更以基督為中心、以基督的角度詮釋詩篇,突顯「耶穌以詩篇作為自己的祈禱書」,宣告上帝沒有放棄猶太人。此書在 1940 年出版,觸怒了當權者,他隨後被禁止出版任何書籍。

潘霍華認為詩篇是被耶穌的祈禱完全吸收,故他嘗試按主耶穌教導門徒祈禱的主禱文,勾勒出詩篇的十個主題:創造、律法、救恩歷史、彌賽亞、教會、生命、苦難、過犯、仇敵和終末。

畢德生的書有應用指引,讀者可按部就班帶着自己的經歷進入詩篇,藉詩人的祈禱與神相遇,也叫自己敞開心懷讓神進入。潘霍華則根據他在芬肯瓦(Finkenwalde)神學院的教學筆記作整理,所以缺乏實踐指引,但他的親身經歷可以作見證。他說:「詩篇是上帝讓我們能夠用耶穌的話來禱告……凡是開始熱切地、規律地用詩篇禱告的人,都會立即放棄自己那種簡單的、微不足道的禱告,因為他們缺乏詩篇所擁有的力量、激情和活力。」他的最後遺言彷彿印證了他以詩篇來祈禱的哺育過程中所結的果子,他說:「這是結束,對我而言卻是生命的開始。我相信在基督裏,世界同屬弟兄姊妹,沒有國籍之分,而我也相信,勝利必定屬於我們。」

有屬靈長者這樣說:「學習祈禱最好的方法就是祈禱。」用在畢德生和潘霍華的分享上,我們也可以說:「用詩篇學習祈禱的最好方法是用詩篇祈禱,並且將詩篇看為主耶穌基督的祈禱。」

(作者是喜愛閱讀,樂於分享閱讀之豐潤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書目:

  1. 畢德生著。黃大葉譯。《詩篇心禱:用最真實的自己面對上帝—從詩篇學禱告的 12 堂課》。香港:基道,2019。
  2. 潘霍華著。歐力仁譯。《耶穌的祈禱書:潘霍華談詩篇》。台北:校園,2014。

痛苦與羞辱的十字架

文/王礽福

十級痛 vs. 十架痛

某年除夕感恩祈禱會上,一位姊妹分享她幾乎難產的見證。在產房十數小時劇痛難耐之間,她想到自己承受的痛苦,比起耶穌在十字架上所受的又算得了甚麼?這個想法陪她往還生死邊緣。

見證是感人的,我的理性卻難以自拔地啟動了:據說痛分十級,生產之痛就屬第十級。那麼釘十字架是同屬第十級,還是第十一級呢?那個時代釘十字架的不只耶穌一人,比起他們,自己所受的是否同樣算不得甚麼?如果我遇上比釘十字架更甚之痛,那麼是否倒過來,耶穌要跟我說:「我所受的算得了甚麼?」

這裏不作醫學討論(雖然你可能忍不住上網翻查資料),也不是要否定姊妹在生死邊緣的信仰領受,我相信那是深刻而有意義的屬靈烙印,有上主的慰藉與同在。然而,我們能再仔細思量十架恩典,總是有所裨益。

強者邏輯 vs. 愚拙救恩

其實痛苦很難比較。當以賽亞書說:「……因他(受苦的僕人,預表基督)受的懲罰,我們得平安;因他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賽五十三5,《和修版》)重點並不在量,否則仍然落入「強者邏輯」中:吃得苦中苦,方為強中強!士兵為了讓被釘者快點死去,打算打斷耶穌的腿時,卻發現祂已先於兩位同釘者死去,可見在芸芸被釘者中,耶穌並非最具耐力的一羣。釘十架當然是古羅馬最高級的懲罰,卻毋須是古今中外最殘酷者(所有暴政都有各種將人凌辱至死的變態手段,我完全沒把握說釘十字架是強中之強)。耶穌當然受盡痛苦,卻毋須是古今中外最耐痛者(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十架之恩要扭轉的就是傳統以刀、槍和炸彈戰勝萬國的強者邏輯,因耶穌以赤身露體、遭受鞭韃、被吐口水、被打耳光、戴荊棘冕、釘身十架的羞辱,並痛苦以至受死得勝萬國,成就救恩。釘十字架是強盛的羅馬帝國虐殺奴隸的方式,耶穌其實是以奴隸的身分死去,縱然彼拉多以戲謔與侮辱耶穌及以色列人的態度,在其十字架寫上「猶太人的王」的罪名。

然而,發生在耶穌身上的痛苦和凌辱竟然逆轉了世界,拯救了世界,使耶穌成了萬王之王,這是上帝的愚拙和軟弱邏輯。不是耶穌能承受世間最巨大極端的痛苦(比我們更強大),所以祂能拯救我們,而是祂如同無名奴隸遭到人間權勢羞辱與殺害,於是超乎人間想像、邏輯和價值的事情發生了。

帝國權勢 vs. 天國倫理

從此,世間的強者邏輯遭瓦解。痛苦和凌辱帶來了醫治、救贖、復活與更新的大能,天國以如此方式勝過帝國。從此,我們不以成為金字塔社會結構高端人口為榮,不以建設各種人間帝國和宗教帝國為榮,因基督之死讓我們認清繁榮帝國背後的虛假權勢與不仁不義。我們要逃避各種以強凌弱的言行,否則就在把基督重釘十架。天國是為了萬民,並以善待社會低端人口為義。善待弟兄中最小的一個,就在服侍主。那些基督名下的人追求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溫柔和節制,並且以心靈貧窮、哀慟、謙和、飢渴慕義、憐憫、清心、締造和平和為義受迫害為有福的確據!十字架不單是個人的救贖,更翻轉了整個世界。基督為王,宣告了世間的新秩序和天國的倫理。

疼痛和受辱的君王耶穌能夠體會我們的痛苦與恥辱,而我們懷着清潔的良心承受的痛苦與恥辱,就不至變得毫無意義與價值,而是感同身受了耶穌的召命,甚至以人間無法言詮的方式參與了耶穌的事工。

當彼得和眾使徒遭議會鞭打,警告他們不可再奉耶穌的名講道,他們竟然「歡歡喜喜地離開議會,因他們算配為這名受辱。他們就每日在聖殿裏,在家裏,不住地教導人,傳耶穌是基督的福音。」(徒五41-42,《和修版》)以受辱為樂為榮,真是瘋狂的福音。

我們可以受苦,可以受辱,可以沒沒無聞,並且學習體貼、善待、尊重受苦、受辱和沒沒無聞者,因我們成了麥子、芥菜種和麵酵,不再嚮往帝國,只佇候天國臨格。

(作者是文字工作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當真誠的信心遇上迫害(徒九20-31)

文/朝朝

受迫害的掃羅

真誠的信心生發真誠的行為,生活見證那人生命的情況。歸主的掃羅在大馬色與門徒同住,聽到更多有關主耶穌的事蹟和見證,認定了耶穌就是彌賽亞、神的兒子。大馬色城中的猶太教勢力詫異掃羅的改變,不由分說就動殺機,甚至日夜派人於城門守候,以致掃羅要在夜間靠別人用筐子在不易覺察的城牆段落縋到城外,才能脫離大馬色猶太教徒的魔掌。

別以為有宗教信仰者一定為善。到目前我們看見,無論是耶路撒冷的猶太教,或者大馬色的猶太教,甚至未信主以前的掃羅本人,都嗜殺成性。掃羅身為過來人,又怎會不知道,狂熱的信仰能鼓動人奉神的名濫殺,宗教因而變成恐怖的事情。

被點亮的教會

掃羅逃離大馬色時,耶路撒冷的猶太教徒仍未知道掃羅的改變,所以暫時無阻礙。但要進入基督徒圈子實在不易,因他之前對基督徒的迫害已街知巷聞。惟有巴拿巴接待他,領他見使徒,把他在路上怎麼看見主,主怎麼向他說話,他在大馬色怎麼奉耶穌的名放膽傳道,都述說出來。

於是掃羅在耶路撒冷和門徒出入來往。雖然後來掃羅出來傳道,與猶太人辯論,再令猶太人對他動殺機,因而再度逃亡至該撒利亞和大數,教會在各處的燈卻被點燃起來。信徒凡事敬畏主,蒙聖靈的安慰,人數就增多了。

當有傳道受逼迫四處逃亡,同一時間各地教會燈臺燃亮;當有信徒因信遭難,同一時間有信徒得平安。這是超地域的視角,顯示神的超越作為。祂的美意超越眼前的得失禍福。無論為道四處流亡的掃羅,或那些凡事敬畏主得平安的各地信徒,都經歷着主的保守和塑造。主啊!祢真偉大!

(作者是獻身泰國宣教歷數十寒暑的宣教士)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4期(2023年8月號)

年輕信徒和牧者對「教會」的再探索

文/楊思言

雖然俗語有云:「一樣米養百樣人」,但我們不能不承認,香港自經歷2014年佔中運動、2019年反修例運動,及至爆發全球疫症、國安法立法,加上移民潮,舊有的香港已經一去不復返。教會在以往慣用的牧養模式下,的確牧養了一代信徒,但今時今日仍能因循下去嗎?年輕一代的離堂現象是教會不能迴避的問題。筆者在神學教育中接觸到一些有關牧養年輕一代的反思,盼藉此分享其中觀察。

年輕一代看到福音與社會的緊密關係

一場政治運動震盪了香港教會一貫追求個人屬靈生命、詩歌敬拜、讀經、祈禱、團契等的主要牧養模式。當然,教會普遍對社區服侍有很大負擔,很多堂會都有不同的社區事工,這是不能否認的,但市民參與政治運動的訴求明顯非為獲取更多服務,而是期望改善政治制度公義。教會因聖俗對立的框架,視屬靈和屬世為兩個敵對領域,令有些教會不單不能回應社會的聲音,甚至宣揚只盼望來世(將來上天堂)的信仰,與整個社會對公義的關注不相干。

這種信仰表述肯定令很多信徒感到不滿足,感到有違上帝要求祂子民該有的生命呈現。年輕一代信徒期望教會能聆聽和關注社會人士關注的公義議題,並作出回應,而不是在社會經歷千瘡百孔時,仍只不住說一套僅限於屬靈領域、盼望上天堂的福音。就算一所堂會不可能就政治議題達成共識,教會也可聆聽和關注,例如在崇拜禱告中提及,或至少容許不同意見。

給予空間作不同嘗試

我很喜歡神學家胡安.盧思.塞貢多(Juan Luis Segundo)的說法:如果一樣東西在不斷幻變的世界中都恆久不變,即這東西是沒有敏銳性的,完全不能與人類歷史拉上任何關係。1 他這番話是針對聖禮而說的,但也普遍適用於教會的做事方式。正因為整個城市的政治環境變了,下一代面對的處境與上一代截然不同,教會必須擴闊對年輕人牧養的想像。

他們想要的不是嚮往這世界以外的領域,而是在此時此地、真實生活中能呈現的信仰,包括教會身處的社會,以至信徒身處的職場、社區、家庭等。言下之意,信仰及牧養可以走出堂會,例如斜槓(slash)現在已不是新詞彙,牧者若以 slasher(斜槓族)身分牧養,有何不可?這種以往必不鼓勵的做法,今日反而可能適合,讓信徒從牧者生活中看到信仰如何被活出來。

我任教的神學院曾邀得一位校友來午會分享,他從十年的全職傳道轉為甜品店負責人。他描述當初轉職時發現,甜品店讓他接觸的人遠多於堂會的任何事工。很多年輕神學生都很認同他的經歷,這正正是今日牧者可作的不同嘗試。

追求增長 vs. 追求成長

塞貢多討論教會增長時提到一個很好的對比,就是植物的成長(vegetative growth)和小孩的成長(maturing growth)的不同。2 植物只是原地踏步的成長,用現代潮語來說就是「自肥」。他認為傳統教會經常追求人數和事工增長,強調穩定,其實這是以自我為中心的成長;小孩步入青少年階段,再邁向成年,要學會變通,能與不同的人對話,能服務別人,甚至能參與這世界的建設。我喜歡他提到的一點,就是小孩進入青春期總是在冒險,要自己探索。人要不怕冒險(或廣東話說的「撞板」),才真正變得成熟。塞貢多認為,教會真正的成熟該是這樣,能在新處境作新嘗試,能與教會以外的不同界別對話,能自我檢討並改變做法,而不是一味「自肥」,否則沒有意思。新一代信徒和牧者正需要被給予空間,不論在堂會內或外,作新嘗試。

不要一下子定性離堂或改革是「消費主義」

容許我再引塞貢多的話:教會要聆聽無神論的世代。當人轉離教會,究竟他們是轉離上帝,還是只轉離教會宣講的那個上帝?3 教會都是由罪人組成,簡而言之,不論是教會的架構或宣講,都很可能帶有罪。因此一個人決定離開教會,不一定是他在「消費」,也可以是源於教會的問題,或者教會一直以來傳講的福音並不是聖經教導的福音,或根本沒有與社會各界的關注拉上關係,那麼離開可能是反思福音的第一步。所以教會面對這一代的離堂潮,可以是非常難得的反省機會。

上一代領導教會的牧者若樂於聆聽年輕信徒和牧者的看法,並放手給他們按領受參與天國,教會作為有機體(organic body),才是真正成長。因此,不論是空間、做事方式,甚至福音內容的表述,就容讓他們再探索。

(作者是香港中國神學研究院神學科助理教授)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3期(2023年6月號)

註釋:

  1. Juan Luis Segundo, The Sacraments Today (Maryknol l , N.Y. : Orbis Books, 1974), 8.
  2. Juan Luis Segundo, The Community Called Church (Maryknoll, N.Y.: Orbis Books, 1973), 35 -37, 98 -99, 128ff.
  3. Juan Luis Segundo, Our Idea of God (Maryknoll, N.Y.: Orbis Books, 1974), 9.

慕思——向猶太人傳福音的侍女

文/胡保羅

猶太人信主難嗎?難的。以色列境內約九百多萬人口中,基督徒只有兩萬,其中佔 80% 是阿拉伯人。為甚麼猶太人不接受耶穌為彌賽亞?據知猶太教的塔木德1 清楚表示,研究及計算末世彌賽亞降臨日子者的骨頭必被炸碎,更遑論接觸有關耶穌的事。猶太人習慣聚居在一處,自小被塔木德教導遠離外邦人,教堂的聖像和十字架都被認為是偶像,並被教導憎恨及厭惡那釘十字架的耶穌。若是女性,按傳統規定,父母不可向她們教導律法,她們不能夠接觸神的話。

與丈夫先後歸主

慕思(Rose Cohn)是高恩拉比(Rabbi Leopold Cohn)2 的妻子。高恩18歲成為拉比時在匈牙利和她結婚。拉比的職責是向所屬社區的猶太人講解律法,解決他們的信仰疑難,也仲裁他們間的紛爭,因為按猶太律法,他是族內的律師和法官。有一天,他思想到彌賽亞的問題,便查考但以理書,也徵詢資深拉比,但不得要領。最後他向一位著名拉比請教,他被建議到美國。到達紐約不久,他從舊約瑪拉基書確認耶穌是彌賽亞,就悔改歸主。

遠在家鄉的慕思收到高恩身邊朋友的來信,說他叛教了。高恩雖然寫信回家,但都被扣下,只能改發電報,甚至她要跑到鄰鎮收發信件。最後她決定出發尋找因遭逼迫逃至英國的高恩了解真相。到達後,慕思問道:「告訴我關於你叛教的事。」高恩試圖解釋,但沒有用,彼此有兩天不瞅不睬。到第三天,慕思看到他和孩子跪下禱告,便說:「不要擔心,我會留下的,因為我發現你沒有背叛我們,仍如以往的是神的兒女。但請你答應我,讓我繼續我的信仰,給我多一點時間,我會曉得你所信的是不對的。」

歸信後屢遭逼迫

主奇妙的工作叫慕思藉一個夢和對逾越節的新理解改變過來,也跟高恩一起信主。及後她主動查考聖經,並陪伴丈夫出席不同的猶太人聚會,與他們辯論,有力回答他們的問題,聽見的人都信服。

翌年他們全家搬回紐約,在布魯克林區小鎮布斯韋尼(Brownsville)開始福音工作。因信主及慕道的猶太人穩定出席,就遭到周邊的猶太人逼迫。高恩有次被人打了一頓,血流披面,慕思一時間嚇得神不守舍,但瞬間便鎮靜下來,為他包紮傷口和安慰他,並以主的盼望堅固他。兩個孩子的經歷也類似。一個孩子被一羣男孩襲擊,推倒在地,更腳踏其小腿弄致骨折,那時他只得七歲;另一個孩子在主日學遭其他孩童欺負,以侮辱的名字叫喚他。孩子向她哭訴,她滿有慈愛和溫柔地抱着他,安慰他說主耶穌亦曾受羞辱和鞭打。

宣教服侍剛起步,沒有多少人知道,也沒有從別人手裏得到幫助,財政並不寬裕。有次因沒錢交聚會房子的租金,慕思不得不變賣母親給她的首飾,那是母親的遺物。她安慰自己說:「如果我在地上失去它,主耶穌會在天上送回給我。」縱使面對許多試煉,但她從沒因而絆倒,總是堅定站穩,不被逼迫動搖。

臨終的屬靈囑咐

慕思的身體從抵達英國時開始出現毛病,之後病情日趨嚴重,最後一次發病是在 1907 年 8 月。經過數月診治,病況曾一度轉好,大家還以為她有痊癒的希望,但翌年 4 月病情急轉直下,最後陷入昏迷。昏迷前她留給丈夫的囑咐是:「吩咐兒女們要順服神的教導……我一直和你為建造教會的事同心努力了許多日子,現在差不多到山頂,目標在望了,但主現在叫我離開。我問過主可否讓我多活些日子,可以看見猶太會眾在新教會裏敬拜,但祂說不可以,就像摩西請求進入應許地的答覆一樣。」

慕思在病榻上和丈夫的對話讓不少人得到激勵。她問關於主耶穌的問題,丈夫回答了,她接着說:「我感受到我的思想一直離開我,帶我到達主耶穌的面前,我的心彷彿看到祂坐在榮耀的寶座上,向我伸出手中的金杖,如同亞哈隨魯王向王后以斯帖伸出金杖一樣。」

猶太人雖然拒絕耶穌,但耶穌並沒有忘記他們,百多年前他差遣高恩拉比和他的妻子慕思在紐約服侍,領猶太人歸主。今天他倆成立的差會也承繼着那時向猶太人傳福音的領受。

註釋:

  1. 塔木德是猶太教口傳律法的彙編,地位僅次於聖經。
  2. 高恩博士原是猶太拉比,後在紐約信主。領受了向猶太人傳福音的呼召後,於 1894 年創立選民事工差會。

(作者是位廣閱中外宣教士傳記,以展現這些神僕人美好生命來祝福信徒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被喚起的身分

文/李芷欣

「我是基督徒。」

雖然我是一名基督徒,但原來我很少說這句話,以至於當需要說這句話時會有點兒「扭擰」,可能因為聽見別人說這話,大多是想趁機往自己臉上貼金。實際上基督徒「身分」更多時候是不辯自明的,如謝飯祈禱、讀聖經、星期日上教會、唱詩歌(常會走音)、十字架配飾、凡事感恩、不支持婚前性行為、不講粗言穢語、不吸煙……先不論形象刻板,做到十份之七,這人大概是基督徒了。

「形象」顯示主權身分

「神說:『我們要照着我們的形象、按着我們的樣式造人,使他們管理……』神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着祂的形象造男造女。」(創一26-27)

創世記記載人擁有「上帝的形象」,歷來神學家對此都有不同解讀。若將經文置放在古近東文化中,舊約聖經學者有這樣的詮釋:古近東的皇帝會在其轄區豎起他的「形象」代表其主權,「形象」須由皇帝正式授權1,就如硬幣、郵票上的英女皇頭像。創世記記載人擁有上帝的「形象」,這個「形象」彰顯了上帝在地上的主權,人被賦予職分與責任代表上帝治理大地(參創一27-28)。而「生養眾多,遍滿地面」除了是上帝的賜福,也是上帝在地上主權彰顯的提升。

在古近東研究中,皇帝通常獨享「上帝形象」的稱號,以確立皇權神授的霸權地位2,只有管治階層才能代表其神明,以凌駕其他人。但在創世記中,上帝藉祂的「形象」表明祂是地上的最終主權者,卻也藉此賦予人人都平等享有代表祂管治全地的地位。

上帝形象的天國子民

從創世的角度,人受造出生就擁有代表上帝的身分,這身分最終指向上帝的主權。

大多數情況下,「國民身分」是不需要討論的,身分證上已白紙黑字清楚說明。不過身分往往需要他者喚醒,正如嬰孩剛出生時沒有自我意識,需要與照顧者互動,才發展出「我」與「他人」的概念。當我們談論「天國子民」的身分,這身分在日常生活以至生命中有多常被喚起?

記得 2019 年夏天我身在德國時可謂身心割裂。一方面只能透過網上新聞直播及社交媒體關注香港的一舉一動,並在通訊羣組中知道在港朋友和團友的情況;另一方面,德國的生活平靜如常,儘管身邊的外國朋友會問及香港發生的事,但頭腦的知道與情感的明白是有分別的。原來身在異地時的身分認同和意識才最強烈,有些事情擊中了心臟,也有自豪與內疚懊悔的時刻。身分除了與認知相關,更與情感緊密相連。

願我們被喚起天國子民這身分,推動我們要以天國的價值觀在社會實踐使命,也與我們的情感相連,成為會讓我們心動、自豪與感到被愛的身分。

(作者是 90 後信二代,現正進修神學。)

 

註釋:

  1. Gerhard von Rad, Genesis: A Commentary (London: SCM Press Ltd., 1972), pp58-59.
  2. Richard Middleton, “The Liberating Image? Interpreting the Imago Dei in Context”, Christian Scholar’s Review, 1994, Vol.24 (1), pp.8-25.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2期(2023年4月號)

顧念身處變遷中的羊羣——留守牧人的牧養心聲

採訪/小乙

香港近年經歷社會變遷,教會同受影響。除了會友流失,教牧也受到衝擊,離職、移民,加上退休潮,信徒不禁問:「牧人在哪裏?」如此景況,留下的牧者,要思考的,不是自己要往哪裏去,而是在當下處境要帶領羊羣往哪裏去?也就是如何牧養?怎樣建立信徒?

編者邀請三間分別為小型、中型、大型的教會,與其牧者進行訪談。以下是他們的分享,期盼在相互激盪中,能和眾牧者彼此鼓勵。

與教會一同成長的牧人

第一間是浸信宣道會恩樂堂。疫情前約八十多人聚會,疫情後人數稍跌至現時約六十多人。在這裏服侍了三年多的黃兆文傳道分享道:「曾因以巴衝突,想到世界末日、主再來,讓我掛念在英國唸書的兩個兒子,盼望能和家人一起……但看到教會信徒的生命改變和成長,便沒想要離開。」

黃傳道續指:「我觀察到現時弟兄姊妹都不開心、焦慮,普遍是受社會情況影響,如經濟環境轉差、移民抉擇,以及疫情使人反省到人生無常。」在牧養路上,他期望能幫助信徒身處不同歷程都有喜樂,也能在不同處境中反思信仰是甚麼,不讓環境攔阻信心。除了教導信徒讀經和祈禱,也希望能幫助他們觸摸、明悟信仰,能活出有力的信仰生命。黃傳道曾唸城市宣教課程,他強調教會是城市中的綠洲,要讓人看見基督信仰給人心靈的平安和盼望。例如現時教會設有園圃,可讓人從栽種植物中看到創造主賜予生命的朝氣和盼望。

這幾年,教會經歷架構改革,並達致更新共識,主動接觸社區;又鼓勵年輕人參與服侍,發揮所長;從過往被牧養,到走出來服侍,繼而傳承。他們也開辦了社區中心,期望透過服務接觸更多街坊。

黃傳道有感現時牧養信徒是幫助他們在概念和態度上的調整:「以往社會環境安逸,對信仰衝擊較少,現在社會情況遽變,自然會有挑戰和困難,需要反省、部署。他會與信徒同行,在信仰人生路上應變前行。」

守望年輕羊羣的牧人

第二間是位於港島區的中型堂會。疫情前聚會人數約有八百多,疫情後只餘四至五百人;人數減少的主因是移民。教會現時仍維持網上崇拜,惟人數不多。信徒移民,教牧退休,致使教會的事奉人員和教牧同工都缺乏。接受訪談的同工以青黃不接形容現時人手緊張的處境。

同工在這教會服侍已有十年。面對香港的轉變,經歷社會大眾面臨的衝擊,他也感到壓力非輕,只因並無子女成長的牽掛,也想到自己身為牧人就離不開召命,召命讓他看見要牧養的地方。他說:「看到教會有羊羣,看到教會有需要,就想到有羊就要有牧者,自自然然就留下了。」

留下來的處境是艱辛的。教會歷史悠久,長執都已年長,思想較保守,給予年輕人發展教會的空間不多。反修例事件更突顯彼此立場不同,幸好當時沒有發生衝突。但如何牧養年輕羣體正是教會現時的挑戰。

首先,既因年輕人對教會缺乏歸屬感,也因缺乏年輕執事關心、引導他們,於是怎樣牧養留下的和吸引新的年輕羣體,便成為了挑戰。接着是,年輕人處於關注信仰如何影響社會的時代尋問下,怎樣向他們詮釋福音?教會現時使用的福音論述,像三福、四律、福音橋等,能回應現實處境嗎?同工表達道:「我特別關注年輕人,不是由於他們離開了教會或是在服侍上的需要,而是關心他們現時所面對的處境。」

疫情後,教會牧養年輕人的策略是凝聚:透過團組將大家連結起來,一方面是團組內的連結,另一方面是跨團組的連結,透過活動讓他們彼此認識,強調關係建立和溝通。同工的共識是多聆聽和多了解年輕人的需要,特別是他們的情緒和感受,也會適當地以真理平衡。

同工表示期望教會的信徒都能成為門徒,並且學習倚靠聖靈,多多禱告。他補充說:「疲累、洩氣等情緒總會有,看人看處境會感到失望,惟有仰望神才不致失望。處境艱難但神有恩典,重點就是神的同在。」他繼續說:「我們沒有藉賴爆炸性的聚會叫多人信主,而是在日常中一點一滴將人帶進教會,讓人看見神的同在。這些來到教會的,有自己走進來的街坊、有說普通話的鄰舍,有因人生經歷轉變的……」

重視相互溝通的牧人

第三間是馬鞍峰香港教會。在疫情前的聚會人數約有1,350人,反修例事件和疫情中期約有500人移民,期間雖然艱難,惟疫情後回復到疫情前的人數,其中六成是新參與教會者。該堂的李志剛主任牧師表示,至現時他們的網上崇拜有逾千人瀏覽,其中有半數是新增參與者。當其他教會正在掙扎,會否為一小羣不願回到教會的信徒提供網上崇拜時,他斷然說:「教會會繼續提供網上聚會。」自從2013年創辦馬鞍峰香港教會,李牧師在這崗位不覺已服侍十年。縱使近年社會環境改變,他卻看到教會有服侍的需要,從沒想過離開。

教會在數年前的反修例事件中面對很大衝擊,不同意見和政見在信徒間造成分化。那時他和同工從哥林多前書十四章1節“Let love be your highest goal!”(1Co. 14:1, NLT)的經文中領受到:When love is higher than opinion, it leads to patience. If opinion is higher than love, it leads to division. It is your choice. (編譯:當愛高於己見,會生出忍耐。若己見蓋過愛,會引致分裂。這是你的選擇。)這領受不單成為同工的共識,也成了當時牧養的原則;學習彼此尊重,甚至不在社交平台 Facebook 和 lnstagram 上評論。此外,溝通成為他們牧養的內容,除了會個別關心、溝通,也會落組推動溝通。回顧那時期的牧養,李牧師感恩說:「信徒因彼此意見不合而離開的很少。」

去年李牧師因中風而不便工作,需要師母照顧,由同工們分擔他的服侍。感恩的是,休息了短短幾個月就能逐漸康復。過程中,他讓同工繼續分擔服侍,因他領受了要開拓新的事奉。早前他們已在加拿大溫哥華植堂,現時更服侍近年移英的信徒,盼望藉以馬忤斯網絡在當地植堂,讓他們得到牧養。

李牧師又分享道,康復後他有兩點反省:第一是改變了生活和管理習慣;第二是變得更有人性。患病時,神讓他看見自己的無知和自大,也讓他看見需要安排賦權予同工及會友,好讓神的僕人和教會都得着成長。

結語

感謝上文三位在不同處境的教會牧者,在其面對的牧養處境中與本刊讀者分享他們的檢視和回應。他們的分享不一定具指標性,但他們所經驗所省察的,卻能給予我們提醒:第一、他們在身處的環境作出省思和抉擇,也從神領受了當下的職事:作好牧人,牧養祂的羊。第二、他們按教會和信徒在現實處境中的需要,思考並推動牧養計劃和策略。第三、他們對策略作出檢視、更新。盼望他們的分享能拋磚引玉,啟發教會牧長在這變遷的時代,讓信徒得到適切的牧養,活出有力的信仰生命。

註:第二間教會的資料不便透露。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7期(2024年2月號)

演活上帝的故事

文/慈籽

尋找聖經的「定位」

聽道時,信息好像這麼近、那麼遠,心靈納悶翳焗,講台的聲音像蚊子在耳邊嗡嗡作響。不知你曾否有我這樣的經歷?工作勞役、人生無常、世態荒謬,加上生命與信仰的落差,疲累的我們渴求安身立命之所,為卡住的心靈解困。無奈聖經像是只可遠觀。

聖經只是定驚的護身符?暖心的金句萬年曆?控制人心的道德手冊?人生抉擇的指南?約化的信仰較易「入口」,但在複雜多變的現實面前便顯得蒼白薄弱,難以接住一顆顆失落、脆弱但赤誠的心,引領被現實圍困甚至擦傷的人找到前行的路向。

侷促與失序的日常,我們希望在縫隙間尋找空氣和秩序,讓心思澄明,承載人生的弔詭,支撐我們朝着對的方向穩步前行。我曾問上帝和自己:「聖經可以為此打開一扇窗嗎?」

聖經說述神國故事

聖經學者賴特(N. T. Wright)於《神話語的力量》中指出,聖經不是真理合集的工具書,更不是供我們剪裁任用的參考書。1它一直述說上帝在世上建立祂國度的故事,當中共有五幕:創造、墮落、以色列、耶穌及教會;最後指向上帝的國完全降臨,萬象更新。聖經已告訴我們應如何看待它。讀經是為了讓我們了解這故事的起源和走向,認清並承擔自己在這故事中的位置和角色。2這是上帝的故事,同樣是我們的故事。

若聖經的內容被約化為說教式的童話故事或道德性原則,實在是把聖經閹割,扭曲它應有的角色。這樣實難以在顛倒紛亂的世界助我們找到立足點,預計世事變壞的同時,給予我們盼望和動力。聖經故事的弔詭、昔日信仰羣體的境況,以至聖經人物及詩歌背後的情感,均是立體而複雜,在美與醜、好與壞之間不斷遊走,使人感到不同經卷的信息充滿張力。這世界不正是這樣嗎?聖經引導我們從一個距離,以不同視角來透視和觀照眼前的人與事。殘缺的人性和世事只是上帝故事的背景、祂工作的場所,並非主題。當我們以樸實、謙卑的心在上帝故事裏漫遊,總會發現造物主自由自主地實現祂的計劃,同時憐恤並修補人性的脆弱破損,以愛和權能向蒼生言說。在歷史的傷痕和變遷中,迫使神的子民返璞歸真,傳承聖言,守護身分,抓緊盼望。

探索聖經張力的指向

聖經確實沒有為人間的各種悲痛憤慨提供點對點答案和「即食」方案。反而經文中有很多留白,或看似衝突的地方,邀請困乏沮喪的我們停佇,向上帝呼求、詰問和爭辯。當我們走進聖經世界裏沉澱細味,聖靈會帶我們勇敢直面世界的真相,然後往一己的內心檢視察看,從而把對神國的想像帶進現實,在洞穴中尋回出口。這需要對上帝開放並信任祂,不着急尋見看似安心惟自圓其說的答案;願意容讓信仰的衝擊把生命的雜質沖洗過濾。心境澄明,踐行所信,就不致在洪流中失焦失腳。

經卷有它各自的歷史文化和文學風格,不能隨意抽空經文來理解和應用。解釋文本,找出真義,再反思對應現今處境的應用,這過程對忙碌的我們確實不容易。但正因為紛擾的世態會磨蝕人的信念和力量,此時此刻的我們更需要仰賴上帝的言說,才能在跌宕中走當走的路。「萬物皆有裂縫,那是光透進來的地方。」(There is a crack, a crack in everything. That’s how the light gets in.)3

城巿神話幻滅,但上帝的故事繼續上演!

(作者曾是傳道人,現為文字工作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9期(2024年6月號)

註釋:

  1. 賴特著,張奇軍、郭秀娟、梁碩恩譯:《神話語的力量:談聖經與神的權柄》(台北:校園,2014),頁 32。
  2. 賴特:《神話語的力量》,頁 131-143。
  3. 李歐納.柯恩(Leonard Cohen)的〈Anthem〉其中一句歌詞。

信心與行為(雅二14-26)

文/廖玫瑰

虛的相信

在雅各書一章26 至27 節的分享文章中,筆者以「自欺的陷阱」為題,帶出虛的「聽道」和「虔誠」是無力、無果效、無價值、空洞和徒然的。和合本修訂版聖經將「虛」譯作「徒然」。延續上次的分享,今天雅各讓我們明白第三個「虛」——相信。

記得年少時團契常常討論信心與行為。一方面保羅教導因信稱義,得救是本乎恩和因着信,不是基於我們的行為(參弗二8-9)。雅各卻說信心沒有行為是死的(參二17),他還將亞伯拉罕獻兒子為祭作例子,說明人稱義是因着行為,不是單因着信(參二24)!保羅與雅各提出的難道不相矛盾嗎?

銀幣的兩面

原來信心與行為就像銀幣的兩面,根本談不上矛盾,並且缺一不可。人若單有信心,他的生命是死的、虛的(參二17、20);缺乏行為的信徒展現未被改變的生命。好行為當然並非人能得着拯救的原因,但生命改變是我們得蒙救贖的明證。

我們可單講相信嗎?但連鬼魔也「信」有神(參二19)!難道鬼魔也能與救恩扯上關係?若一個人的相信只停留在知識上,沒有悔罪、改變、和好及建立關係,他並未讓神成為救主,也非生命的主宰,這種相信就是虛的相信!雅各說:「把你沒有行為的信心給我看。」(參二18)若沒有相應行為,如何看見他的信心呢?信心沒有行為,就如身體沒有靈魂(參二26),行屍走肉,看似活其實是死。你認為沒有行為的信是真信嗎?

若單講行為(參二18),亞伯拉罕的行動是殺愛子獻上為祭,妓女喇合的行動是甘冒生命危險拯救敵人。一個殺愛子,一個救敵人!單從外顯行動能看出和說明甚麼?雅各指藉行為顯信心(參二18)是不能的,我們很難從外顯行為判斷人是否真相信神。

成為祝福

試圖以好行為稱義是錯,試圖戴上「蒙恩罪人」的帽子明目張膽活在罪中也是錯。信心與行為二而為一、互為表裏,信心之父亞伯拉罕與妓女喇合就是明證。

只是口頭說相信,卻沒有相應行為,是沒有益處的(參二14),信了也徒然!自己依然沉淪、被捆綁,仍舊是罪的奴僕,沒有自由、醫治、釋放、亮光和盼望,既不能救自己(參二14),也不會成為別人的祝福(參二16)。惟有當信心與行為相輔並行,行為才得以成全(參二22)。

你看到雅各的着緊嗎?他非常強調信心若沒有行為便沒有益處(參二14、16),且是死的(參二17、20、26)。這樣的人是虛浮的人(參二20),所作的都是虛空、徒勞、枉然和沒有果效的。

撫心自問:我真相信神嗎?我的生命能被神改變嗎?我是別人的祝福嗎?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6期(2023年12月號)

自欺的陷阱(雅一26-27)

文/廖玫瑰

「若有人自以為虔誠,卻不勒住他的舌頭,反欺哄自己的心,這人的虔誠是虛的。在神我們的父面前,那清潔沒有玷污的虔誠,就是看顧在患難中的孤兒寡婦,並且保守自己不沾染世俗。」(雅一26-27)

自以為

你認識一些「自以為是」的人嗎?你是否其中一員?你按甚麼準則判斷?雅各的對象是「自以為虔誠」的信徒(參一26);既說「自以為」,代表他們並「不是」這樣的人,其虔誠是虛的,是欺哄自己的心(參一26)。虛的虔誠是無力、沒果效、空洞、沒價值。「虛」亦可翻譯作:徒然。

「自以為」說白了就是自欺。「人若無有,自己還以為有,就是自欺了。」(加六3)「以為」這兩字,攔阻了多少人的成長和學習的機會!古希臘政治家狄摩西尼(Demosthenes)曾言:「沒有任何事比自欺更容易,因人總相信自己所希望的。」

虛的虔誠

「聽道」固然重要,但「單單聽道」卻可能「自己欺哄自己」(參一22),若不「行道」是毫無益處,對生命沒影響,聽了也是枉然。真實的信仰,是對神自然生出一份敬畏而真誠之情。面對初期教會很多「掛名信徒」,雅各語重心長地指出,成長並非只停留在言語上,乃要有相應行動。神是用真道生我們(參一18),單單聽道並不能讓我們生命成長,這樣的生命是「虛」的,聽道的「虛」在於不「行道」!

你認為虔誠的信徒會有甚麼表現?出席聚會、勤讀聖經、常常禱告、多多事奉?法利賽人這樣禱告:我不勒索、沒不義、不姦淫、既禁食、又捐十分一、不像稅吏(參路十八11-12)。耶穌告誡門徒要防備文士,他們愛在街市問安、愛坐高位、愛作很長的禱告……(參路二十45-47)

原來,「虔誠」的虛在於「只有外貌」、卻背了敬虔的實意(參提後三5)!道是聽了,也實在行出來;然而,在父神面前的虔誠是「清潔、沒有玷污的」(參一27)。要留心,我的事奉是否做給人看?為得美名、坐高位?請不要欺哄自己的心(參一26),心眼瞎了,內裏的黑暗沒有比這個大!要留心,天父也看我們的心!

察驗不要自欺

「真實的虔誠」不單是有知識、宗教熱情、敬虔外貌……出席聚會、讀經禱告、退修禁食、委身事奉也非保證。自欺最嚴重的地步,是難以自我察覺,雅各提供一些準則,好讓我們能自我察驗。當我看見有困難的孤兒寡婦卻袖手旁觀(參一27)、當我的工作生活與世界同流合污(參一27)、當我不禁止舌頭口出惡言、讓嘴唇說出詭詐的話(參一26),我就該警惕:不要自欺,誤以為自己是虔誠了!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0期(2022年12月號)

回到聖經 渴慕主言

文/譚志超

信徒間同甘共苦

「回到聖經,渴慕主言」看似是老生常談、老掉牙的事。但新冠疫情過後,香港以至全世界都變得不再一樣,思想聖言卻為我們帶來另一種深刻的體會。

新的社會環境、離去的友人和至親使得我們有如經歷重生——不論留在香港,還是往海外揭開人生新一頁的香港人,都有生活不再一樣的感覺,是文字所難形容。教牧同工該怎樣與信徒談論聖言,幫助他們回到聖經?也許時代早已變了,我們不能再用過去由上而下的指導模式。教牧和信徒同是香港人,同樣在這大時代跟隨主。當弟兄姊妹感受到我們真誠分享自身的迷惘和軟弱,在百般滋味在心頭的年日 connect(連繫)起來,「同呼吸,共命運」,並從中經歷神話語的安慰和加力,他們才會從心裏願意聽我們所說的。

這種體會令筆者想起彼得在彼得前書二章 1 至 3 節的話。他經歷過跌倒的軟弱(福音書中眾所周知三次不認主),靠主重新站起來,又經過多年與肢體同行的起起跌跌(參加二章)。他如此勉勵僑居羅馬帝國不同地區的弟兄姊妹:

  所以,你們既脫除一切惡毒、

           一切詭詐、

             虛偽、

             嫉妒和

           一切毀謗的話,

    就要像初生嬰孩想慕那純淨、

               屬靈的奶,

      好叫你們靠它長大,

            進入救恩;

       巴不得你們嚐嚐:「主是美善的」。

  (彼前二1-3,筆者修譯)

彼得喻「吃」「喝」聖言

這段經文給我們的印象多少時候都圍繞「才生的嬰孩愛慕奶」。我們習慣用第 2 節鼓勵初信者,彷彿忘記自己也同樣需要渴慕主言。我們只抽出第 2 節卻容易忘記要到第3節才完結。經文除了提到喝奶的圖畫,緊接的第 3 節則伴隨「吃」的觀念。

彼得用「吃」與「喝」兩個隱喻說明信徒生命成長的關鍵。他提到初生嬰孩,為的是指出我們想慕主言的程度應如嬰孩要奶般緊張。如果我們以為這是指讀者有如初生嬰孩,那便錯了重點,也會忽略作者接着的鼓勵:嚐!嚐甚麼呢?就是要「嚐嚐:『主是美善的』」—一方面指嚐到主是美善這真理,正如詩篇三十四篇 8 節,昔日大衛對以色列人的勸導,正落在我們這羣基督徒身上。神的美善絕不會變,我們要捉緊!另一方面,這裏呈現一個意象:彼得彷彿把這句舊約聖經遞到我們面前,鼓勵我們把它當食物品嚐。

主的話可以拿來進食,看來有點怪。神以祂的話創造宇宙(參創一;詩三十三4-6),如此神聖尊貴的說話怎能給凡人品嚐?但彼得不也如此說明嗎?我們得以重生不也是因着這真理的道嗎(參彼前一23-25)?任世界在變,信徒在主裏能憑藉信心吃主言渡過難關。再者,如此理解作者「吃」的隱喻,就連上彼得前書二章 2 節的想慕靈奶。二者互相解釋,我們要吃所想慕的純淨、屬靈的奶,即神的話本身,這樣我們才得以成長,特別是在患難中,這是神子民進入永恆救恩歷程中必須的(參彼前二2b),世俗一切惡毒、詭詐、虛偽、嫉妒和毀謗都不能再抓住他(參彼前二1)。任世人對他們的事有所想慕,不論是物質上的薪金、財富、安穩生活,還是心靈上的愛情、成就、人的肯定和接納,屬主的人可不斷建立自己屬靈的胃口。這「吃」和「喝」的意象呼籲我們放下思慮,進到主裏,感受神同在的真實。

主言陶造新生命

筆者想起畢德生(Eugene Peterson)提到,牧者建立靈命的任務「並不是要神做我們認為需要做的事,而是要意識到神正在做甚麼事,以致我們能回應、參與,並享受其中。」1讓神按其主權在我裏面和弟兄姊妹的心靈動工,方法就只有吃喝主言。他認為這種默想像狗咀嚼骨頭一樣,當我們把主言一口一口吃進去、咀嚼和消化,就慢慢發生果效。我們所觀看的主言進入我們裏面,往靈魂的深處,陶造一個與神創造一致的生命。2

世界變幻莫測,快得像以三倍或更快的速度播放。與這對比的是主言在我們裏面、沒有人看見的幽暗角落動工。它提醒我們,這世界原不是我們會習慣的地方,我們的心不屬這裏,在這裏尋覓可安息的避風港只是緣木求魚。藉主言,聖靈挑動我們嚮往天上的家鄉,那裏才是我們最終的目的地。時勢真惡,我們要求善,不要求惡(參摩五14),我們即或抵擋不住惡人和惡事在歷史洪流出現,主言卻揭示另一空間(帝國)的存在。有這君王的恩言,我們便有力量撐下去,因為:

    所有血肉之軀,盡都如草,

     其一切榮美,如草上的花;

     草必枯乾,

     花必凋謝,

     惟有主的道,永遠長存。

  所傳福音給你們的道正是這道。(彼前一24-25,筆者修譯)

(作者是播道神學院教務長暨聖經科副教授)

註釋:

  1. Eugene H. Peterson, The Contemplative Pastor: Returning to the Art of Spiritual Direction (Carol Stream, IL: Word, 1989), 12。筆者翻譯。
  2. Eugene H. Peterson, Eat This Book: A Conversation in the Art of Spiritual Reading (Grand Rapids, IL: Eerdmans, 2006), 3-4.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9期(2024年6月號)

在困境中堅忍

文/若瞳

我們很容易在困境裏絕望,失去走下去的動力。不同的人或有不同建議,然而,當這些建議似都未能提供出路時,我們應怎樣走下去?或這就是《沒有人寫信給上校》要探討的。

哥倫比亞文學家賈西亞.馬奎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1927-2014 年),是拉丁美洲魔幻寫實文學的代表作家,其作品享譽世界,1982 年憑《百年孤寂》奪諾貝爾文學獎,其他作品如《愛在瘟疫蔓延時》亦舉世聞名。

關乎信念的堅持

《沒有人寫信給上校》是馬奎斯早期的中篇創作。故事講述一位 75 歲的上校,早年曾參與內戰,後得政府承諾給予退休金,但一直沒收到,於是逢星期五他都會等待來信通知。上校生活窮苦,故事一開始描寫他為老伴準備咖啡,從罐底刮出鐵鏽,足見窮困程度。他的兒子因傳閱祕密傳單被警察開槍擊斃,只留下一隻鬥雞。在充滿政治壓迫的氛圍下,到底要繼續窮苦地等待,還是索性賣了鬥雞來改善生活,這就關乎對信念的看法和堅持。

對上校來說,要解決窮困,希望在於能收到退休金、或是鬥雞勝出而得分紅。不過這兩個方法的結果是未知之數,他和妻子卻要面對飢餓和疾病的困擾。妻子一直努力持家,善用一分一毫,但仍會對上校的堅持提出疑問:「幻想不能當飯吃。」上校回答:「是不能當飯吃,可也能養活人啊!」整個故事都在細述上校的堅持,其結局更被譽為文學作品中最完美的收結:「上校活了七十五歲——用他一生中分分秒秒積累起來的七十五歲——才到了這個關頭。他自覺心靈清透,坦坦蕩蕩,甚麼事也難不住他。他說:食屎。」

結局的精深之處,在於「食屎」二字看似不雅,其實若稍加想像,讀者會發現上校的語氣全不激動,只是直截了當回應妻子的質問。他對自己所做的事了然於胸,絕非茫然無知。簡單的這一段融會了上校人生的經歷,描寫他在絕望中,仍展示看似毫無道理的堅持。

堅持盼望的緣由

在文學作品中,我們常會讀到不少角色堅持所選的路,且近乎「瘋狂」地要完成目標。細看他們的堅持,正反映在現實中我們可作的選擇。再進一步想,基督徒也會經歷失望、甚至絕望的時候,不少人愛用「積極樂觀」或「換個角度」之類的思考方法,來讓自己提振起來。惟若這些都行不通,我們還有力堅持下去嗎?抑或能堅持的緣由,始終是仰靠主基督?

「你們就是為義受苦,也是有福的。不要怕人的威嚇,也不要驚慌;只要心裏尊主基督為聖。有人問你們心中盼望的緣由,就要常作準備,以溫柔、敬畏的心回答各人」(彼前三14-15)。

(作者畢業於樹仁大學中文系,現為火苗文學工作室成員。)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5期(2022年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