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說的是甚麼?

文/李文耀

聖誕是普天同慶的日子,因上帝的兒子為世界、人類(就是我們)在二千多年前降生於世,這是極不尋常的事情。無論是活在當今全球化資訊科技迅速發展的我們,還是身處於昔日相信宇宙萬物皆由神或至高者主宰的猶太人及外邦人,都難以相信和接受有一位上帝竟願意降生為人。曾住在使徒中間的耶穌基督是道,而道就是上帝(參約一1、14),這是聖誕要向世人傳遞的最重要信息。上帝竟選擇降生為人,不僅應許與我們同在(參太一23,二十八20),並且為人承受痛苦,親身經歷死亡(參來二9)。

痛苦的現實與拯救的盼望

痛苦是一個現實,世人都必須面對不同性質和程度的苦難。痛苦可能源於疾病、天災,但更多時候來自罪惡和黑暗權勢。若非人類的自私、貪婪、野心、傲慢、嫉妒、仇恨和色慾,世間就不會持續出現那麼多令人痛苦的事。上帝的兒子、三位一體中的第二位選擇降生為人,正要解決這根本問題,將自己的百姓從罪惡裏拯救出來(參太一21)。

黑暗權勢可潛藏於人心,也可在社會、文化、經濟及政治制度中發酵,且無處不在。猶太人經歷出埃及、曠野飄流、立國、亡國、被擄及流散,對痛苦和黑暗的體會尤深。出於對耶和華的信靠,猶太人期盼拯救者出現,不僅能將百姓從罪惡中拯救出來,更可以把他們建立成強大的國度,恢復昔日的光輝。「耶和華——我們的上帝啊,求你拯救我們,從列國中召集我們,我們好頌揚你的聖名,以讚美你為誇勝。」(詩一○六47,《和修版》)在猶太人看來,脫離黑暗與國度復興是分割不開的。每位管治猶太人的掌權者都擔心這樣的事情發生:拯救者出現會引發動亂,危害國家安全。這正是希律王聽聞猶太人的王將要降生時即採取壓制措施,把伯利恆及四境所有兩歲以內男孩全部殺盡的原因(參太二16)。聖經作者記載這慘無人道的事,讓我們窺見猶太人所受的苦,以及潛藏在背後的黑暗勢力究竟是甚麼。這不僅是歷史的悲劇,更是對人類罪惡與黑暗的深刻警示。

耶穌的降生與國度的建立

耶穌基督降生是為滿足上帝的應許,將其子民從列國中召集出來,並用上帝的話語建立他們成為神聖的國度。耶穌來到世上是要宣講天國的福音,但這個國度的性質與猶太人的期盼和羅馬管治者的理解截然不同。地上的國度往往倚賴人口、財富、科技和軍事力量的優勢,動用武力和死亡的威脅在所難免。然而,上帝藉着耶穌基督建立的國度並不倚靠這些手段:「……你們知道,外邦人有君王作主治理他們,有大臣操權管轄他們。但是在你們中間,不可這樣。你們中間誰願為大,就要作你們的用人;在你們中間誰願為首,就要作眾人的僕人。因為人子來,並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並且要捨命作多人的贖價。」(可十42-45,《和修版》)

耶穌的降生確實是要建立上帝的國度,只是與一般人的期待不同,這國度藉捨己、服侍、犧牲和受苦建立。在人看來,這是無權無勢者軟弱無能的表現。聖誕正是告訴人,上帝的國度可以通過一位無權勢、被當權者追殺的小人物建立:「匠人所丟棄的石頭已作了房角的頭塊石頭。」(彼前二7;詩一一八22,《和修版》)聖誕顛覆了我們對國度的想像和權勢的理解。上帝的國度在乎公義、和平及聖靈中的喜樂(參羅十四17)。聖子耶穌基督的降生、受死和復活告訴人類,真正的公義、和平和喜樂惟有通過捨己、服侍、犧牲和受苦的行動才能實現。

上帝的同在與聖誕的召命

世人都活在黑暗勢力之中,忍受着罪惡帶來的各種痛苦。然而,聖誕向全人類宣告,上帝與受苦的人同在。祂親身走進人類歷史中與我們一同經歷痛苦和死亡。這樣的同在不僅是安慰,更是盼望的來源。上帝還要在我們這些軟弱無能的人身上建立和平的國度,宣揚及締造和平。聖誕是喜訊,也是召命。它呼召人加入耶穌基督的行列,用愛與服侍抵擋內在與外在的黑暗。聖誕是為了服侍,服侍則為了讓更多生命脫離黑暗和死亡的轄制。那些在世上生活得如同死去的人,可以通過服侍見證基督復活的大能,並經歷上帝的同在。服侍不僅幫助他人,更是脫離黑暗的表現,彰顯上帝的愛與光明。

耶穌基督降生為世界帶來平安,同時也帶來不安,問題在於我們接受光,還是因着各種利益的考量而選擇活在黑暗裏。耶穌宣揚和平的福音,但這種和平往往存在矛盾與衝突。聖誕是極具挑戰性和批判性的信息,總會使某些人感到不安和引發紛爭。聖誕卻提醒眾教會,作為世上的光,我們需要宣講和平的信息,並奮力對抗各種黑暗;並非以威脅和暴力,而是以捨己和服侍來實現。真正的和平在消除罪惡和黑暗之後才會出現,教會務必拒絕助長罪惡和黑暗的活動;務要在愛和真理中站立得穩,成為改變世界的力量。聖誕的信息不僅關於耶穌的降生,更呼籲每位信徒成為光明的使者,將救贖與盼望帶給仍在黑暗中掙扎的世界,引導更多人走在光明與和平的路上,見證上帝國度在地上實現。

(作者是建道神學院教務長、神學系副教授、神學研究部及神學系主任)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2期(2024年12月號)

關愛和憐憫的十字架

文/羅慶才

人總有些理想和目標,總會期望攀登人生的高峯。但作為信徒,上主給我們的呼召和使命是放下自己,背負十字架,走憐憫和關愛的道路。

行動背後的憐憫

彼得問耶穌該饒恕人多少次的時候,耶穌回答七十個七次(參太十八22),然後講了一個比喻來說明(參太十八23-35,《和修版》,下同)。比喻以這句話開始:「因為天國好像一個王要和他僕人算賬。」(23 節)所以有點末世審判的色彩。這僕人應該是王的管家,可以全權管理王的財產。有人領了一個欠王「一萬他連得的僕人來」(24 節),這是天文數字,僕人當然無法償還,王就下令要把他所有的,包括妻子和兒女變賣還債。在僕人苦苦哀求下,「那僕人的主人就動了慈心」(27 節),將他釋放,並將債項一筆勾銷。後來這僕人遇見一個朋友,對方欠他「一百個銀幣」(28 節),他就「揪着他,扼住他的喉嚨」(28 節),強逼還債。雖然這朋友苦苦哀求,最終他仍是將對方下在監裏,直到他還清債項。這事後來被王得知,王就將這僕人「交給司刑的,直到他還清了所欠的債」(34 節)。判監前,王說:「你不應該憐憫你的同伴,像我憐憫你嗎?」(33 節)

比喻中的王相信是指天父。王對欠一萬他連得的人完全且無保留的赦免,就如天父對犯罪的人完全的赦免,必然是出於憐憫。因為這憐憫,天文數字的金錢也可以不顧,深重的罪孽也可以用愛遮蓋。

這比喻出於回答門徒的詢問時,所以耶穌的出發點是門徒訓練,主題是「憐憫,像天父憐憫一樣」。耶穌的比喻要說明和教導的不是「饒恕多少次才足夠」,而是天父的憐憫。耶穌的比喻激發門徒深切自省:在所行的事中,是否流露出憐憫?這是天國的本質。門徒作為天國的使者,必須在生命中呈現這種特質。

憐憫是耶穌在世服侍人、醫病和趕鬼的動力與出發點。耶穌選召十二門徒前,馬太福音記載「他看見一大羣人,就憐憫他們;因為他們困苦無助,如同羊沒有牧人一樣」(太九36)。耶穌的憐憫並非只是被惻隱之心觸動,而是有具體行動,因為接着他就從跟隨祂的人中選召了十二人作門徒,賜他們權柄,到周圍的城鄉醫治病人,並趕出污鬼(參太十1)。門徒不能將醫病趕鬼當作事工或專案(project),而是要實踐耶穌的憐憫,惟獨如此,他們才能算是天國的使者,向人宣告天國已經近了的信息。若非出於憐憫,所作的不論如何偉大和轟烈,甚至能行神蹟和異能,也是徒然(參太七22)。

道成肉身的憐憫

出於憐憫,上帝差遣耶穌進入世界,披上奴僕的樣式服侍人。

《沉默》的作者遠藤周作寫的《深河》中有一個人物,名叫大津。在作者筆下,他是熱愛上主的信徒,大學畢業後獻身作修士,完成神學訓練後,輾轉間去了印度七大聖地之一的瓦拉納西,住進貧民區,與當地的棄民(或賤民)一起生活。瓦拉納西是印度教聖地,很多印度人相信在這裏沐浴、死去和火化就能超脫輪迴,於是瓦拉納西的恆河畔躺着很多垂死的人。大津所作的就是每日在瓦拉納西恆河旁遊走,每當看見這些人,就會走近他們,問他們是不是要去恆河,要的話他就會背起這些垂死的人走向恆河渡口,把那人放入河中,圓了他的心願。除此之外,大津還會幫人運送無人認領的遺體到恆河邊的火化場,這些都是在朝聖期間死去的人,無親無故。為何天主教神父和修士會幹這種事情?大津的解釋是,倘若耶穌道成肉身,來到瓦拉納西,祂也會幹這種事。

書中有一段深深觸動筆者的內容:

某天清早,大津從家中出來時,看見一個老太婆靠在牆壁上。大津就蹲下來,把水遞給她。他客氣地對老太婆說:「我是你的朋友!」

……

老太婆以微弱的聲音說:「恆河!」當她說「恆河」時,她的眼神露出哀求意念,眼淚終於從眼中流出。

「妳是不是不舒服啊?」大津大聲說;她點點頭。「不要擔心!」大津從絲線織成的印度式箱子裏拿出袋子,裹住她瘦小的身體,背在背上。

「恆河!」老太婆把全身的重量放在他肩上,像哭泣的聲音重複說。

大津開始出發。

……

這個背部,背負了多少人以及多少人的悲傷到恆河呢?大津用骯髒的布擦汗調整呼吸。只有擦身而過之緣的大津並不知道,這些人有怎樣的過去?知道的是,他們每個人在這個國家是棄民,是被捨棄的人,如此而已。

……

(祢背着十字架登上死亡之丘),大津祈禱。(我現在模倣祢)火葬場所在的馬尼卡爾尼卡爾渡口已有一縷黑煙昇起。(祢背上背負着眾人的悲哀,登上死亡之丘。我現在模倣着祢。)註

放下自己的憐憫

出於憐憫,大津放下了自己;基督出於憐憫,放下了自己,與強盜一同被釘十字架,背起了我們的罪。

筆者無意向讀者推介這種服侍方式,但這方式背後的心意應該成為我們生活的動力。若出於憐憫和關愛,相信我們不會介意服侍的對象是怎樣的人,有怎樣的過去。在十字架上成就的道成肉身的道理也不例外。

「我喜愛慈愛,不喜愛祭物;喜愛人認識神,勝於燔祭。」(何六6,《和修版》)共勉!

(作者曾在香港浸信會神學院任教,亦先後在鑽石山浸信會及牛池灣竹園潮語浸信會牧會,至2021年初退休,現旅居英國)

註:遠藤周作著,林水福譯:《深河》(第二版)(台灣:立緒文化,2018),頁 254-56。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賈艾梅——若我要去

文/胡保羅

若主呼召你,要你到外地宣教,你會掙扎嗎?若要到落後國家,有許多生活適應,你會和主討價還價嗎?若主對你說:「這次一去不回,你要在那裏服侍、安息和榮耀我。」你會如何回應?

永不回頭的服侍

賈艾梅(Amy Carmichael)就是這樣的宣教士。從1895年踏足印度,直到1951年安息,她始終待在印度,不曾離開。她是英國人,中學畢業那天因講員邀請大家一起唱〈耶穌愛我我知道〉,在那幾分鐘的安靜時刻,她的生命起了變化,昔日耳熟能詳的福音故事,突然變得與她有莫大關係,她蒙恩接受主耶穌進入她的生命。

畢業後,她回到貝爾法斯特,醉心學習音樂、繪畫和聲樂,直到某個主日清晨,她帶着弟妹陪母親聚會,回家途中碰到一位手裏拿着沉重包袱的老婦,她便帶着兩個弟弟上前幫助,卻招來旁人的目光,弄得她滿臉羞愧,異常難堪。就在那時候,主的話臨到她說:「若有人用金、銀、寶石、草木、禾稭在這根基上建造,各人的工程必然顯露,因為那日子要將它表明出來,有火發現;這火要試驗各人的工程怎樣。人在那根基上所建造的工程若存得住……」(林前三12-14)特別是「若存得住」這四個字刺進她的心。她回頭看是誰跟她說話,除了濕 答答的街道和行人,她甚麼也看不見。她領悟到:「我知道我的生命有事要發生,我的價值觀改變了,除了那永遠長存的事,沒有一件事能左右我。」

她開始將目光放在主的事情上,也努力追求過聖潔的生活。一年後,她19 歲,往格拉斯哥參加生命奮進聚會,她分享說:「我一直渴望獲知如何過聖潔的生活,我半帶驚懼、半帶期望地參加那個聚會,但兩篇講道都感覺不到有特別的信息,我的心困在重重濃霧中。」直到主席站起祈禱說:「主啊!我知道祢能保守我們不失腳。」這句話打進她的心,照亮她的愚昧,讓她看到不失腳並非她個人的努力,也不是講員的信息,而是主自己的應許,是祂親自保守。

回到貝爾法斯特,她開始投入福音工作。那裏有數萬名婦女在工廠工作,人們稱她們為「披巾兒」,因為她們買不起大衣和帽子,只能在寒冬掛上披巾。教會也不願意服侍這些人,他們說:「那些骯髒的女工怎能上教會?她們不明白真理,又不懂唱詩。」賈艾梅好不容易找到接納她們的教會,不久,她們人數增長致教會的地方也容不下。經過禱告,主感動一位姊妹奉獻,她們便買了一個地方作教會。獻堂禮時,大門掛着「主在凡事上居首位」的橫幅。

甘心樂意的奉獻

她在25 歲時參加凱錫克培靈大會,1 講員是慕迪(Dwight Lyman Moody),大會信息提到:「兒啊,你常和我同在,我一切所有的都是你的。」最後那句話深深打動了她:「我之前從沒有發現那大愛,啊!神的大愛。」這時候,主呼召她說:「請過來幫助我,你要去,不能留下來。」她有點掙扎,因她身體孱弱,還有神經痛和頭痛,家中只留下守寡的母親和六個弟妹,她又是家庭的經濟支柱。但她最後還是降服,願意被主差派到任何地方。

她先申請加入中國內地會,卻因健康緣故被拒絕。翌年,她在偶然的機會下到了日本,在那裏拚命服侍了15個月,結果因腦衰竭、發熱和極度痛楚被迫停止。回到英國,她不斷問:「我是否做錯了決定?」雖然許多醫生都說她的身體絕對不適宜當宣教士,但主的聲音「你要去」不停激勵她,她就不斷尋求。半年後,有宣教團契願意接納她,她就在1895年11月到達印度南部,先和華克夫婦一起巡迴傳道,直到1901年3月某個清晨,她認識了從廟裏逃出來的女孩寶琳娜(Preena)。從那時候起,她就投入拯救廟童的服侍,為了拯救她們,也和當時的社會制度對抗。2她在64 歲時意外跌進坑中,弄斷了腿,足踝也脫了臼,後來嚴重的關節炎令她的一隻手不能動,跟着脊骨也起了風濕痛,達二十年之久,她未能離開自己的房間。

模成祂死的形象

除了服侍,她還寫作,如寫書信、小說和詩。《若》3 是她寫的散文詩集,她分享說:「有一個傍晚,團契中的一位同工和我分享,提到另一位同工的問題,這事使我失眠,我問:『主啊,是我嗎?是我虧欠了她嗎?對加略山的愛,我到底懂得多少?』於是,一句接一句的『若』來了。」當晚她就將這些話寫下來,翌日早上和同工分享。

賈艾梅自從1895年到印度,直至1951年安息,前後五十多年,從沒離開那片土地。印度就像是她的家鄉。為她撰寫傳記的荷頓如此描述她的服侍:「賈艾梅的服侍可分兩個階段,首先是從1901至1931年,在這三十年的服侍中,她『認識基督,曉得祂復活的大能』,但更寶貴的是末了的二十年,從1931到1951年的這段時間,她有分於『基督的苦難,模成祂死的形象』。」 賈艾梅以一往無前的態度,靠主勝過自己身體和環境的限制,為主在那黑暗的世代作服侍,給我們作了美好見證。

(作者是位廣閱中外宣教士傳記,以展現這些神僕人美好生命來祝福信徒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5期(2023年10月號)

 

註釋:

  1. 凱錫克培靈大會是十九世紀初的英國復興運動,內容多提到得勝的生命和聖潔的生活。
  2. 廟童制度是印度當時的風俗。廟童多半來自婚姻破裂的家庭,被家人賣到廟裏,從小受訓練服侍偶像。小時以歌唱跳舞取悅偶像,長大後要過賣淫的生活。這制度在1947年被印度政府明令禁止。
  3. 《若》在1969年由蘇恩佩姊妹翻譯,證道出版社出版,並被推薦給香港教會信

顧念身處變遷中的羊羣——留守牧人的牧養心聲

採訪/小乙

香港近年經歷社會變遷,教會同受影響。除了會友流失,教牧也受到衝擊,離職、移民,加上退休潮,信徒不禁問:「牧人在哪裏?」如此景況,留下的牧者,要思考的,不是自己要往哪裏去,而是在當下處境要帶領羊羣往哪裏去?也就是如何牧養?怎樣建立信徒?

編者邀請三間分別為小型、中型、大型的教會,與其牧者進行訪談。以下是他們的分享,期盼在相互激盪中,能和眾牧者彼此鼓勵。

與教會一同成長的牧人

第一間是浸信宣道會恩樂堂。疫情前約八十多人聚會,疫情後人數稍跌至現時約六十多人。在這裏服侍了三年多的黃兆文傳道分享道:「曾因以巴衝突,想到世界末日、主再來,讓我掛念在英國唸書的兩個兒子,盼望能和家人一起……但看到教會信徒的生命改變和成長,便沒想要離開。」

黃傳道續指:「我觀察到現時弟兄姊妹都不開心、焦慮,普遍是受社會情況影響,如經濟環境轉差、移民抉擇,以及疫情使人反省到人生無常。」在牧養路上,他期望能幫助信徒身處不同歷程都有喜樂,也能在不同處境中反思信仰是甚麼,不讓環境攔阻信心。除了教導信徒讀經和祈禱,也希望能幫助他們觸摸、明悟信仰,能活出有力的信仰生命。黃傳道曾唸城市宣教課程,他強調教會是城市中的綠洲,要讓人看見基督信仰給人心靈的平安和盼望。例如現時教會設有園圃,可讓人從栽種植物中看到創造主賜予生命的朝氣和盼望。

這幾年,教會經歷架構改革,並達致更新共識,主動接觸社區;又鼓勵年輕人參與服侍,發揮所長;從過往被牧養,到走出來服侍,繼而傳承。他們也開辦了社區中心,期望透過服務接觸更多街坊。

黃傳道有感現時牧養信徒是幫助他們在概念和態度上的調整:「以往社會環境安逸,對信仰衝擊較少,現在社會情況遽變,自然會有挑戰和困難,需要反省、部署。他會與信徒同行,在信仰人生路上應變前行。」

守望年輕羊羣的牧人

第二間是位於港島區的中型堂會。疫情前聚會人數約有八百多,疫情後只餘四至五百人;人數減少的主因是移民。教會現時仍維持網上崇拜,惟人數不多。信徒移民,教牧退休,致使教會的事奉人員和教牧同工都缺乏。接受訪談的同工以青黃不接形容現時人手緊張的處境。

同工在這教會服侍已有十年。面對香港的轉變,經歷社會大眾面臨的衝擊,他也感到壓力非輕,只因並無子女成長的牽掛,也想到自己身為牧人就離不開召命,召命讓他看見要牧養的地方。他說:「看到教會有羊羣,看到教會有需要,就想到有羊就要有牧者,自自然然就留下了。」

留下來的處境是艱辛的。教會歷史悠久,長執都已年長,思想較保守,給予年輕人發展教會的空間不多。反修例事件更突顯彼此立場不同,幸好當時沒有發生衝突。但如何牧養年輕羣體正是教會現時的挑戰。

首先,既因年輕人對教會缺乏歸屬感,也因缺乏年輕執事關心、引導他們,於是怎樣牧養留下的和吸引新的年輕羣體,便成為了挑戰。接着是,年輕人處於關注信仰如何影響社會的時代尋問下,怎樣向他們詮釋福音?教會現時使用的福音論述,像三福、四律、福音橋等,能回應現實處境嗎?同工表達道:「我特別關注年輕人,不是由於他們離開了教會或是在服侍上的需要,而是關心他們現時所面對的處境。」

疫情後,教會牧養年輕人的策略是凝聚:透過團組將大家連結起來,一方面是團組內的連結,另一方面是跨團組的連結,透過活動讓他們彼此認識,強調關係建立和溝通。同工的共識是多聆聽和多了解年輕人的需要,特別是他們的情緒和感受,也會適當地以真理平衡。

同工表示期望教會的信徒都能成為門徒,並且學習倚靠聖靈,多多禱告。他補充說:「疲累、洩氣等情緒總會有,看人看處境會感到失望,惟有仰望神才不致失望。處境艱難但神有恩典,重點就是神的同在。」他繼續說:「我們沒有藉賴爆炸性的聚會叫多人信主,而是在日常中一點一滴將人帶進教會,讓人看見神的同在。這些來到教會的,有自己走進來的街坊、有說普通話的鄰舍,有因人生經歷轉變的……」

重視相互溝通的牧人

第三間是馬鞍峰香港教會。在疫情前的聚會人數約有1,350人,反修例事件和疫情中期約有500人移民,期間雖然艱難,惟疫情後回復到疫情前的人數,其中六成是新參與教會者。該堂的李志剛主任牧師表示,至現時他們的網上崇拜有逾千人瀏覽,其中有半數是新增參與者。當其他教會正在掙扎,會否為一小羣不願回到教會的信徒提供網上崇拜時,他斷然說:「教會會繼續提供網上聚會。」自從2013年創辦馬鞍峰香港教會,李牧師在這崗位不覺已服侍十年。縱使近年社會環境改變,他卻看到教會有服侍的需要,從沒想過離開。

教會在數年前的反修例事件中面對很大衝擊,不同意見和政見在信徒間造成分化。那時他和同工從哥林多前書十四章1節“Let love be your highest goal!”(1Co. 14:1, NLT)的經文中領受到:When love is higher than opinion, it leads to patience. If opinion is higher than love, it leads to division. It is your choice. (編譯:當愛高於己見,會生出忍耐。若己見蓋過愛,會引致分裂。這是你的選擇。)這領受不單成為同工的共識,也成了當時牧養的原則;學習彼此尊重,甚至不在社交平台 Facebook 和 lnstagram 上評論。此外,溝通成為他們牧養的內容,除了會個別關心、溝通,也會落組推動溝通。回顧那時期的牧養,李牧師感恩說:「信徒因彼此意見不合而離開的很少。」

去年李牧師因中風而不便工作,需要師母照顧,由同工們分擔他的服侍。感恩的是,休息了短短幾個月就能逐漸康復。過程中,他讓同工繼續分擔服侍,因他領受了要開拓新的事奉。早前他們已在加拿大溫哥華植堂,現時更服侍近年移英的信徒,盼望藉以馬忤斯網絡在當地植堂,讓他們得到牧養。

李牧師又分享道,康復後他有兩點反省:第一是改變了生活和管理習慣;第二是變得更有人性。患病時,神讓他看見自己的無知和自大,也讓他看見需要安排賦權予同工及會友,好讓神的僕人和教會都得着成長。

結語

感謝上文三位在不同處境的教會牧者,在其面對的牧養處境中與本刊讀者分享他們的檢視和回應。他們的分享不一定具指標性,但他們所經驗所省察的,卻能給予我們提醒:第一、他們在身處的環境作出省思和抉擇,也從神領受了當下的職事:作好牧人,牧養祂的羊。第二、他們按教會和信徒在現實處境中的需要,思考並推動牧養計劃和策略。第三、他們對策略作出檢視、更新。盼望他們的分享能拋磚引玉,啟發教會牧長在這變遷的時代,讓信徒得到適切的牧養,活出有力的信仰生命。

註:第二間教會的資料不便透露。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7期(2024年2月號)

無邊界 OMO 宣教牧養的探索

文/Esther

數碼與現實的邊界模糊

我們都活在神所愛的世界(參約三16),而這世界已進入數碼與現實邊界模糊的世代。根據〈Digital 2022 Global Overview Report〉,香港 16 至 64 歲的互聯網使用者人均每日上網6 小時 46 分,1 撇除睡覺的 8 小時,每天有 40% 的時間在網上流連。教會既然要向人作見證,就難以與網絡世界隔絕。這幾年的疫情成為契機,叫教會積極把線下聚會搬到線上(Offline to Online),崇拜、團契、禱告會、查經班等形成新形態;但當限聚令消除,很快便把會眾從線上搬回線下(Online to Offline)。教會要回復常態,還是需新舊整合?

筆者神學畢業後,班門弄斧大膽應用過往職場所學的 OMO(Online merge Offline),嘗試從線上和線下的融合營銷策略,以循環一體化的體驗與服侍對象互動。去年 1 月,我們在 Instagram(IG)建立了 WEUnion Hub(下稱 WEUnion)平台作線上宣教,接觸信徒或未信者,引到線下實體聚會牧養;又從線下邀請朋友參與實體聚會,引到線上追蹤 IG 專頁,希望透過 IG 限時動態或貼文彼此互動牧養。我們在線上線下與人結連,不問宗派、堂會和來歷,一起各按其職,彼此造就服侍,盼成為神喜悅的合一見證(參弗四1-12)。

相信、接納、同行

不問宗派、堂會和來歷,不代表我們完全不去了解一個人的過去。我們相信每個人都由過去的足跡形塑此刻的自己,所以願意接納每個人的過去。也許他是離堂者、潛泳者、事奉者或未信者;也許是感性派、理性系或神經質。只要來到感覺自在,願意相信和接納我們,又想繼續的話,便成為「我們」,一起同行,在信仰課題上交流討論,實踐服侍,作主的真門徒。

「我們」遇上,卻不一定成為「我們」

April 從小在教會成長,大學畢業後因工作繁忙,已很久沒有上教會。在社會運動中,她目 睹委身服侍年輕人的基督徒,看見貼地的信仰,耶穌就在生活中保護祂所愛的人,這讓她再度反思信仰,嘗試重新禱告,與家人和好。本想再多走一步,卻一直無動力上教會。偶然之下,她參加了 WEUnion 的線上電影吹水會,本想積極起來,卻又一次懶惰。幾天後,突然收到筆者的 WhatsApp,聖靈提醒她不要再拖拉,然後就成為「我們」,重新建立教會生活。

May 在成長中經歷欺凌,一直害怕羣體交流,過去上教會也只會出現於崇拜,從不參加團契小組。因為在 IG 看到感興趣的題目,參與了 WEUnion 的線上信仰吹水會,這種隔着屏幕的距離感讓她感到安全與自在,成為了「我們」一段時間,一起查經禱告。後來恢復實體聚會,她也逐漸淡出,惟有在禱告中記念她的需要。

June 突然透過 WhatsApp 聯絡 WEUnion(即筆者),期望了解我們的聚會,也分享她的迷惘。因為教會領袖的變更,突然覺得自己與教會格格不入,不知道是否應該轉教會,並約筆者傾談,於是我們相約在 Zoom 見面。聆聽她的煩惱後,筆者作出一些回應,鼓勵她再思並與自己的教會牧者溝通,也一起為此禱告。她從沒有出席 WEUnion 聚會,沒有成為「我們」,然而我們成為她迷惘時的一點支持,成了一陣子以禱告守望的網友。

筆者相信在 WEUnion 遇上的每個生命都是由聖靈引領而來。不論他們會否留下來成為「我們」,或能同行多久,都會珍惜能夠相聚和服侍的機會。關係建立從來都是彼此相信與委身,也是個人自由的選擇。若清楚知道自己跟隨聖靈行事,就算一場聚會只有幾個人出現,那又何妨?筆者厭倦職場追逐數字的遊戲。

自在的多元文化氛圍

「我們」來自浸信會、五旬宗、循道衛理宗、播道會、靈恩派……不同的宗派成長背景走在一起唱詩、祈禱、查經和討論信仰,沒任何違和感,也沒甚麼宗派特色在主導,只抓緊我們的共同點:相信同一位三一真神,看同一本聖經。縱然在信仰體會上看法不同,每個人都可以發言,期盼一起以經解經,從經文中看見實體,認識上帝,探討生命,以真理回應生活,其他的事都充滿彈性和隨意。

沒有要求下的真Hard Sell

我們沒有規條界限,但有話直說。我們不要求參與者每次都來,準時出席,但渴望相見。我們不要求參與者讀經靈修,卻告之讀神學更好。我們不要求分享袐密,但可能會私下相約。我們相聚不為風花雪月,既然是來認識上帝,探討生命,自然會講聖經、神學、禱告和真話。在這充滿偽裝的世界,我們需要「真」,我們盼望走在一起,有足夠的包容和承載力,能夠放下包袱,真實相交。

線上線下的融合

即使網上也好,實體也好,不能沒有彼此,也不能取代彼此,因為香港人早已遊走於這兩個空間之中。「我們」在網上,在現實生活,都是真實的我們,偶爾需要一些距離感,偶爾想要走近一點。總之我們走在一起彼此相愛,就成為合一見證的教會。無論哪個空間,不都是在同一個世界嗎?

(作者是 WEUnion Hub 創辦人)

註釋:

〈Digital 2022 Global Overview Report〉;可在 https://datareportal.com/reports/digital-2022-global-overview-report 下載。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3期(2023年6月號)

在生活中瞥見吉光片羽

文/周穎賢

這是屬於一位音樂治療師的生活片段;沒有細密的鋪排,沒有煽情的對話;平凡中,屢見恩典。

這是屬於一位基督徒正在進行中的創作;沒有「行在召命」的激昂,沒有「得人如得魚」的成就;平靜裏,有愛伴隨。

牧養

在美國紐約受訓成為音樂治療師的最後一年,同學們可選擇到某個特定羣體進行進深的培訓。那一年我選擇了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作實習場境——「紀念斯隆.凱特琳癌症中心」(MSK);一所癌症治療及研究醫院。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因當時的我還未曾造訪過紐約的醫院;這也是一個熟悉的地方,因此前我因患癌而不得不經常進出醫院。身為一位癌症康復者,我十分期待這難得的機會——能以另一角度重新檢視自己滑過死亡邊緣這趟歷程。當認識我病歷的老師們明白我的意向後,也十分支持我這抉擇。在一個微涼的秋日早上,剛進醫院實習不久的我,被安排首次單獨面見一位對音樂治療有興趣的住院病人,M。在治療過程中我得悉M是一位喜愛歌唱的基督徒,每次見面她都能輕易選出要唱的歌。我們最後一次相會是她完成治療後、等待出院的一天。那天跟往常一樣,她選了幾首 Gospel 風格的詩歌;我們在歌與歌之間聊到健康、喜樂、信心這些事情。然後M轉向我,以溫柔卻堅定的眼神對我說:Thank you for ministering to me. 那時我沒有想太多,面帶笑容以“It’s my pleasure”回應她的好意。當寫治療進度時,回想她這句說話,才意識到她的話對我而言有更深一層的意義。Ministering to 可指幫助者(如醫生)照顧有需要的人,同一用詞也可解讀為富宗教意味的事奉與服侍。M所指的究竟是哪一種“ministering to”,我沒有答案;但我感到神在使用她的說話來告訢我,即使我們之間並非牧者(或院牧)與信徒的關係,惟在這治療師與治療對象的關係中,祂仍能使用我來牧養/照顧祂所愛的女兒。

另一種水禮

受訓成為治療師期間,還有另一件令我印象深刻的事;這要從另一個MSK的「傳統」說起。

MSK 的護理部每年均會聯同院牧部舉辦一個活動,讓護士們記念是年或以往離世的同袍。這儀式包含誦讀及音樂的環節,也會邀請曾與逝者共事的醫護人員憶述與他們相處的點滴。在活動尾聲,院牧們會為每位護士進行一個名為“Blessing of Hands”的儀式。院牧會輕托護士的雙手、把清水緩緩倒下,讓水流進他們的掌心、又落到枱上的玻璃盤中。這個簡單的儀式,為護士們劃出一個神聖的空間,回顧自己如何以雙手照顧病人;同時,他們也得直面這雙手的限制——那些離世的病人、逝去的同伴,和因工作而帶來的情緒與疲累……藉着這個給雙手祝福的水禮,護士身為照顧者的角色再次被確認;他們選擇當上護士的初心,也再次被記起。

雖然我未有參與這個一年一度的儀式,但有幸在受訓期間參與一個小型的“Blessing of Hands”。由於當時醫院的某一樓層在短時間內有多位病人離世,護士長希望能為該樓層的同事們騰出一個能一同哀傷的空間,故邀請了院牧為那些護士舉行一個小型的“Blessing of Hands”。我被當時的督導安排和院牧一起預備這小型儀式,亦見證了護士們如何透過這簡單的儀式被重新堅固、再次找到照顧別人的力量。

停下來,放下該放下的,拾回該記住的,是為了走更遠的路。

進入他者的世界

回到香港,身為一個在癌症醫院受訓的音樂治療師,我沒料到有天竟會在學校裏面對這麼多孩子。

「我想做消防員!」一向蹦蹦跳的Y 衝口而出,也來不及舉手。「我想做老師。」P 一臉害羞、輕聲的說。「我想……我想……我想……」H用力地要說出他的答案,卻一直未能完成這懸在半空的句子。眾人都耐心等候着。最後,他終想到要說甚麼:「我想做……個……鐘!」說完了,H像鬆了一口氣的靠在小椅背上。

後來,我們沒有討論甚麼才是「正當的職業」或甚麼不是職業;孩子們見我點頭回應,也沒多想H的答案「對不對」;我們在笑聲中唱歌、玩樂器;H也笑了,投入地參與他最擅長、不一定要說話的音樂活動。這個小片段,還有許多其他在音樂治療中發生的場景,總令我想起 Tim Cantor 的畫作,“The Touching of Two Worlds”。作者在畫中以強烈的光暗對比勾勒出水面上和水底下兩個獨立又相連的世界—水面上風和日麗,一個戴着帽子的人專注地垂釣;另一個人坐在小船上,俯身探手到水中;他的手正摸着一條座頭鯨的頭部。沿着畫中人的手,我們看到水底有一個座頭鯨的族羣在游泳;牠們佔據了整個畫面四分三的空間,且都比小船大好幾倍。水中的座頭鯨都堆在畫的下方,有幾條靠近水面,只有一條張開雙翅迎向水面上的人,與他接觸。

2009 年 3 月,一頭大鯨魚犯險游進香港水域,劉克襄在文章中這樣描述牠:「一頭鯨魚的進港,其行為勢必恍若人類攀登珠穆朗瑪峯或走進南極之行徑。牠孤獨地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在陌生危險的水域探險。以悠然龐大的身軀,我們難以理解的緩慢,滑過死亡的邊緣。」那年,座頭鯨在港只逗留了十數天,而「牠曾在我附近陪伴我」這個想法,卻經常帶給我莫名的力量和溫暖。

有些人期望治療師能「醫好」孩子,而我更常做的,是進入他們的世界,聆聽他們自己的論述;是單純的、帶着尊重和好奇的聆聽—好像 Tim Cantor 畫中探手到水裏摸鯨魚的人,也像劉克襄筆下曾闖進香港水域來陪伴我們的座頭鯨。回望跟孩子的相處,讓我更肯定這是我最享受跟他們互動的模式。的確,我沒有比他們強,且經常被他們的率真、創意、堅強和脆弱所感動。

 

【再見.又再見】

太陽伯伯太陽伯伯

你去咗邊你去咗邊

快啲快啲出嚟

快啲快啲出嚟

照着我照着你

 

有些小片段

藏在心底轉

你去後沒了沒完

妄想釋放混亂

 

是距離太遠

是找到分寸

是已習慣將你的話

好好記住

 

是距離太遠

是找到分寸

是已習慣將你的話

好好記住

 

那些窩心故事

仍在心深處

偶爾來造訪那舊朋

輕輕一笑道別

 

太陽伯伯太陽伯伯

你去咗邊你去咗邊

快啲快啲出嚟

快啲快啲出嚟

照着我照着你

 

這首歌,是讀了藝術治療師陳雅姿的新作《敍別逸離——困難時刻的藝術與治療》有感而寫,也有幸被她收錄在書中。創作時,腦海盡是一些關於已故恩師 Benedikte Scheiby 的說話、教導和她那份獨有氣質的記憶。Benedikte 是我在紐約受訓時的老師,也是陳雅姿的督導,一直支持她在工作中陪伴個案面對生死、鼓勵她以藝術梳理自己因接觸「死」而對「生」的感受和想法。在我而言,Benedikte 是少有能明白我內心那份孤單的老師;她的突然離世也為我帶來了不少內心深層的震撼,久久不能消散。這些隱藏的情感,在創作中才得以被聽見、被抒發、被記錄。

身為治療師,也得面對無常,也會在動盪中感到無助,也需要為哀傷找個出口。當我願意接受自己的脆弱,面對自己的不足,也許就能漸漸成為那位誠實、赤裸地回應召命的普通信徒。

(作者由神學院走到治療室,仍在整合和消化關於生、死的事情。現為美國及加拿大註冊音樂治療師。)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2期(2021年8月號)

讓時事化為「傳道」的文字

文/黃秀婷

回顧這數年自己在信仰與社會關懷的寫作,深信分析社會或國際時事,並以信仰價值觀作出檢視和判斷,有助培育信徒的生命。這些文字雖跟優雅沾不上邊,卻不敢輕看其服侍的力量。花功夫預備這類文字時——日常搜集時事議題資料、歸納內容、為分析討論設題、將闡釋福音與社會議題作處境整合——總帶著一份期望:為信徒提供一塊情理兼備的信仰土壤,引導他們一起談論、交流、並意識到被栽培成為好土,一起扎根、成長,將信仰內容擴散開去。

檢視社會、審視自己——見證基督

何謂信仰土壤?就是我們這藉基督之信、從罪中回轉的群體,在檢視社會問題的同時,又謙卑審視自己最真實的性情,然後選擇以生命作見證,藉社關結出具福音性質的果子,真確地帶著基督的香氣,感染身邊的鄰舍、甚至整個社會。

在思考信仰土壤過程中的文字書寫,有助我們針對處境整理事情,弄清楚自己所信所思;隨之,透過「行動」實踐無偽的愛心和信心:兩者乃互為印證不能分割的。信徒真誠的愛心和言行落在旁人眼裡,就見證基督的真實。可是,若有參與社會的基督徒出現言行不一的狀況,便會損害社會對教會的信任。

傳遞價值、持守信念

從服侍經驗累積了一些心得,使我委身於社關的文字牧養。身為事奉者,首要清楚教會為何要關心社會,並將熱心社關的信徒帶到神面前。我常用以下三點提醒自己:

凝視屬靈的「見識」:我有在所關注的社會事件或議題中,具體指出怎樣將「真理和愛」傳遞給社會裡有需要的人嗎?就某些政策討論或諮詢,信徒在思考過程中該關注甚麼呢?例如,我們有否考慮社會大眾都可平等地受到保障、達到彼此尊重?我們是以促進整體社會自由等作為考量的範圍和標準,抑或只單單顧慮教會和信徒的權益?

掌握準確的「知識」:各式民生或民主議題,都有其專業範疇所需知識和技術,各人要主動學習和搜集資料,探討相關專業分析及評論。

判斷事理的「常識」:先了解事件或政策的脈絡和發展的可能性,從受影響者的角度去看事情,不要人云亦云。運用同理心兼顧社會裡不同的群體,因每個人的尊嚴都必須得到重視,尤其是弱勢者。

以上只概述了社關栽培的一部分,讓信仰貼近社會近況,我稱之為「基督徒公民教育」。

菲律賓總統近日為當年的人質事件1道歉,引起坊間不同猜度。我整理了一段簡短文字回應,跟大家分享:

2010 年發生於菲律賓的香港人質事件,阿基諾政府一直拒絕道歉。到了 2018 4 月,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訪港時終公開道歉。有說感到杜爾特此舉的真誠,又有說這是為從中國獲取經濟好處。不論如何,這次道歉道出了一個事實:人質事件是一件錯誤,除了脅持人質的歹徒外,菲律賓政府也是該負上責任的一方。

當事情的真實情況能受涉事各方確認,公義的行動才能開展。除了有罪與判罰外,更重要的是從中呈現的損害、不誠實、剝削、不負責任,以及受傷的眼淚、處理破損的釋懷、憐憫的回應…這些就是所有人都期待能歸回『人性』的應有位置。」

隨眾嘲諷 破壞文字求真

要問社關的文字牧養遇上甚麼艱難?我會說:急欲發表意見的小圈子、不求甚解地隨眾起哄或各種煽動情緒的網絡留言。近年流行的臉書,原初由有心人建立討論的群組,最後卻變成立場互鬥,或過多的嘲諷和謾罵。我們要歸回文字的價值,珍惜其原有特性:文字是一種可長久流傳,又可幫助人反覆思考、整理論點,更是讓作者和讀者可以互相檢視、修正彼此的思考和論點,達致互有裨益的交流媒體。我盼望社關的「文字」是一種共同創作,不是氣在心頭的陳述,也不要被捧為絕對的論述來宣導甚至煽動他人隨眾行動

讓社關文字促成善良

在從事研究社會議題整合信仰的教學過程中,我常以寫作來整理自己的觀點,以鑄出來的文字栽培信徒,作慎思明辨的福音使者,這也是我其中一個牧養方向。然而一切仍是聖靈的恩惠和引導,保守信徒的心智、激發他們屬靈關社的悟性又樂意行善。使徒保羅對早期教會的提醒到今天仍然一樣:在末世混亂是必然的,而「我們成了一台戲,給世人和天使觀看」(林前四9)。我看社關參與的目標,並非追求勝利或權力,只要忠心作社會「良善的僕人」,從而感染別人成為良善。有時人看見不公義時立即發言表達意見,可惜往往仍處於滿腔憤慨,內容變成批評挑錯為主。人的怒氣不能成就神的義,若能先冷靜下來,轉而凝思、書寫,內裡對社會的憐憫和關愛才能淨化和提昇,先知約拿正是最合適的提醒。社關的寫作總傾向實事求是的分析,但文字所載的卻是對社會的愛心,藉作者展開的真誠對話來傳遞良善。

讀者若因社關文字而獲得某種提昇,不論是增長了民生福祉的知識,或是促進了社會議題的探討,在邁向共善common good)的旅途上,願我們一起見證「慈愛和信實彼此相遇;公義和平安彼此相親。」(詩八十五10

傅士德伴我靈程路

文/思懷

  傅士德上世紀 80 年代所著《靈命操練禮讚》,今天重讀,絲毫沒有過時。今天我們的心靈被智能手機社交平台佔據,但原來追求豐盛生命不用假外求,只要藉各種屬靈操練,反樸歸真,回到信仰原點:神,便可經歷豐富和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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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視貧窮給我們的考驗

文/黃秀婷

引言

香港在情影響下整體經濟及就業狀況均欠佳,港人對於貧窮情況的新聞提高了關注。最近勞工及福利局長羅致光在電台節目中的冷漠言論,令市民大感嘩然。他指出 149 萬的貧窮人口只是政府的假設數字,在不同政策介入下有 85 萬人脫貧,更表示「話 149 萬貧窮人口只係得一個作用,就係去鬧政府。」同時身兼關愛基金專責小組主席的他於去年12 月底表示,關愛基金在推出第二輪「N無津貼」後已完成使命,應不會再推行第三輪,亦不會研究恆常化這項扶貧安排。

關心社會出現的貧窮現象

按照羅致光的說法,在政府實施扶貧政策下 2019 年的貧窮人口為 64 萬人,本港總人口約有 780 萬,也就是說起碼有 8% 市民仍生活在貧窮之中,而香港自稱有基督教宗教信仰約一成人口。不少教會都設有慈惠工作,但對於社會貧窮的統計數字,信徒可能並沒有很深感受,原因或許是多以間接形式參與,例如交金錢或物資予教會代為轉送。因此,若信徒在平日沒機會接觸基層生活、或認識那些捉襟見肘的在職人士,停留於中產生活的舒適圈,也就很難理解那些窮困和充滿限制的處境;對貧困生活有血有淚的委屈或會表示同情,卻較難進入同理和陪伴的平等關係。然而,情驟至,信徒在守望鄰舍和分享物資的意識有所加強,更樂意積極參與社區的服侍。

另一方面,去年有分析預計全球將進入經濟低潮,本地大規模裁員和公司結業潮令人對前景感到憂慮。加上全球情反覆、就業機會嚴峻和疲弱消費現象,經濟實難以在短期反彈。與此同時,不少家庭因對政治環境的不安,正計劃移民或已安排轉移資產到外地。眼見整體經濟氣氛走向低迷,不同工作階層和年齡的信徒,都會隨著社會整體進入生活困乏的日子。信徒也需開始調整心態,有可能從幫助比自己缺乏者的角色,轉變成進入體驗社會貧窮和苦困的同行者。

從福利事務角度回應社會貧窮

回顧以往,政府的扶貧委員會在 2005 年成立,2007 年解散後到 2012 年重設,以制訂貧窮線作為其中一項主要工作。20139 月公布首條官方貧窮線,它採納「相對貧窮」概念,並以除稅及社會福利轉移前(即政府政策介入前)之住戶每月入息中位數的50%來劃定貧窮線。貧窮線用以協助評估及制定扶貧相關的福利政策,確保公共資源用得其所,以及審視政策的扶貧成效。

去年12 月政府發表《2019 年香港貧窮情況報告》,指出 2019 年本港貧窮人口為 149.1 萬(政策介入前),貧窮率高達 21.4%。翻查前兩年的報告數字,2018 年及 2017 年本港貧窮人口分別為 140.6 萬及 137.7 萬(政策介入前),貧窮率則為 20.4% 20.1%。從數字可見,在情出現前,本港貧窮情況已在上升,到 2019 年有加劇趨勢。報告指出 2019 年「恆常現金政策」介入後令 392,900 人脫貧,比較之前兩年的數字,2018  年及 2017 年的恆常現金政策介入分別令 382,200 人及 367,900 人脫貧。可見,2019 年扶貧政策下的脫貧人數比例上較之前兩年有所減少。

貧窮對社會整體的意義和考驗

每年報告按住戶劃分貧窮線,一般被視為貧窮門檻(poverty threshold),意即為滿足生活標準所需的最低收入水平。市民可查看自己是否屬於貧窮人口,而社會則可提供相應援助。《2019 年香港貧窮情況報告》指出,一人住戶的貧窮線為 $4,500;二人住戶的貧窮線是 $10,000;三人至五人住戶的分別是 $16,600(三人)、$21,400(四人)、及 $22,100(五人);六人及以上住戶則為 $23,000。信徒可以試將自己每月家庭總收入跟相應的住戶貧窮線作個對比,便找到自己與社會貧窮的距離了。當然這只是一個參考,打趣地說,或許有人發現那個住戶貧窮線的金額,竟是自己每月家庭開支後的儲蓄數目!

其實若說去關心鄰舍,信徒須學習正視自己跟社會貧窮的距離。這不是說我們要立刻變賣所有家產來分給窮人,短暫當下的捐贈行動當然矚目,但聖經教導我們的,乃是主動去尋找那些窮苦弱小的並扶助他們。金錢的扶助只是物質,社會貧窮對信徒真正的考驗,是會否放下自己的安舒,進入缺乏的生活與人同行。

不論貧富,每個人都擁有神的形像和尊嚴,以色列子民的經驗告訴我們,「多收的也沒有餘,少收的也沒有缺」(出十六18),教會雖不一定有很多非常富裕的信徒,但也有不少是袋中有餘,能與人分享的家庭。信徒當視自身擁有的資產皆出於神的供應,以接待和濟窮人作為服侍的行動,操練對神抱持信心和待人以恩慈的功課。信徒日常的參與也自然建立起社區文化的鄰里生活。「憐憫貧窮的,就是借給耶和華」(十九17),不知那些在社會中擁有較充裕資產的信徒,為自己盤算未來生活時,會否也展現恩慈和慷慨的一面,將自己手中有餘的跟缺乏者分享呢?

(作者是公理匯研研究及教育總監〔義務〕)

 

不逃避現實的靈性

文/黃秀婷

「在日常生活中,如何體驗自己靈性生命的狀況?」一位青年人在問,我想了一下,回答說:「或者在你感到煩躁不安時,就是最佳檢視個人靈性堅韌程度的瞬間。」

或許如此情景並不陌生:「面對難以解決的家庭張力、職場生活、甚至是社會事務的種種擾嚷和爭鬧時,怎能親近神呢?最好是返團契得著關心或學效耶穌退到安靜地方禱告,讓心靈從紛擾中釋放。」部分信徒確是遇困難即後退,從人或神身上尋求心靈慰藉,冀求回復平穩生活。

對靈性的誤解

彷彿我們心裡潛藏一種誤解:「靈性」僅屬生命內在層面,不自覺地跟外在生活分割。惟我們不要被自我感覺良好的安穩欺騙了,耶穌不就是一直在驚濤駭浪中服侍嗎?

「靈性」被局限於內在生命的範疇有跡可尋。近年學習靈修和禱告的課程或認識不同教會傳統的靈操方法等,都是很好的學習機會,但我們亦受著心理學興起的影響,令教會轉以心靈療癒為主導的內在靈性培育模式,忽略了信徒靈性生命也須向外展示,讓世界看見榮耀主的那一面。

回應召命的靈性

當世人從信徒身上看見主,那必定是自然流露的靈性生命,因為刻意的展示,世界立即會認出那是虛偽的道德假象。靈命「是指一個人因相信耶穌基督而有的新生命、在基督裡的復活生命,是藉聖靈使人更新與變化,得以蛻變成長而肖似基督,並在個人和群體的生活、服侍與工作中,積極活出在基督裡的召命。」

這靈既是由神賜下,人是沒法自我裝扮。這靈也不是人心求平安的救命丹,卻是神給予信徒群體的召命。回應召命的靈性,叫我們不能逃避現實生活,即使在家庭、職場、社會的經濟和政治體系中,都會面對謊言和偏見。

個人與公共不分割

看哪!我的僕人,我所揀選、所親愛、心裡所喜悅的,我要將我的靈賜給祂,祂必將公理傳給外邦。祂不爭競,不喧嚷;街上也沒有人聽見祂的聲音……等祂施行公理,叫公理得勝。外邦人都要仰望祂的名。」(太十二17-21)

信徒面對紛亂的社會,要學效耶穌退下來向神禱告,但目標非只為己心安寧,而是要回到吵鬧的百姓中見證神。改變社會的行動,必須源自深刻的靈性生命、與神獨處的時間;尋求的不是僅為自己的生活,而是專注個人靈性與社會生活結合;觸及的不只是個人的神祕經驗,而是公共的、社會的人性需要。所有關乎尋求公義與和平的委身服侍,都是由神的靈帶領和更新。

註:伍潘怡蓉:〈從默觀與行動看今日社運〉。
 

(作者是宣道會北角堂社關事工科義務傳道、「公理匯研」執行委員)

俠旅人生──杏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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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述塵

杏林子,原名劉俠,居於台灣,家有五兄弟姊妹。年少患上類風濕關節炎,後與這病共處五十多年,除中間三年因藥物和手術等醫療成效,可自由行動,從未有一夜能安睡到天亮,一個晚上痛醒三四十次是平常事。軟弱又痛楚的身體叫她消沉,主卻安慰、扶持她,讓她成為見證主的人。

主賜俠心
杏林子在十二歲臨近初中聯考時,左臂、左腳開始腫脹如發酵麵包,還時而抽痛。折騰半年,到處尋醫就診,終確診是類風濕關節炎。

病了幾年,有天,杏林子的母親正在打水,耳邊響起一把聲音:「為甚麼不去找耶穌?」後來母親找到一位老牧師,得聞主耶穌的話:「也不是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顯出神的作為來。」(約九3)母親受了感動,隨後便帶著家裡的孩子返教會,半年後,更一起接受浸禮,相信耶穌。

杏林子初信之時,信心幼嫩得像遇溺者抓的一根浮木,漂游不定。直到一天晚上,家人都在睡夢中,惟她仍然不能入睡。孤獨感油然而生,彷彿被整個世界遺棄。在自憐間,她突然感到耶穌就在身邊,雖看不見,聽不到,但主進入她的心;她在主裡面,主在她裡面。那夜讓她經歷到主裡的寧靜、滿足和喜悅,叫她不再惱夜,更愛上夜、享受夜。

主賜俠筆
少年杏林子因病休學在家,除了眼淚,還是眼淚,能止息眼淚的,惟有書;在書的世界裡,她忘記一切。母親為了讓她看書,竭力找來一切有文字的東西。書看多了,杏林子感到自己有話要說,便投稿到報社。主為她開通達的路,她的文章得到賞識,更有機會參與廣播劇、電視劇、舞台劇等劇本創作,賺來的稿費讓她心花怒放。

二十七歲那年,杏林子入院治療時認識了鄰床病友。她看到這位病友家人的冷漠,也看著病友昏迷及離世。她難過地想:小菜、水果、止痛藥都與她分享了,卻遺憾沒有與她分享福音。那一刻,她決定將筆奉獻給主。

杏林子的筆讓讀者知道她的生活,也認識她的生命:她是如何面對苦難、超越苦難、享受苦難。有牧師分享說:「神為甚麼要杏林子受苦,我不知道,但因著她的分享,很多人的痛苦得以減輕。」也有讀者回應說:「想到她的病,我覺得自己這點病可以忍受下來。」

八年後,杏林子的散文集《生之歌》¹ 出版,三年內銷了三十三版,無數人因她的筆而得到鼓舞和激勵,也改變生命的取向。

主賜俠骨
1980年,杏林子獲頒十大傑出女青年獎。拿著獎座的她,心裡問:「主為甚麼讓我得這獎,是不是有特別的旨意?」這一問,勾起了一段回憶。數年前,她去參觀一個展覽,到了展館門前,警衛員見她坐著輪椅竟拒絕讓她入內,經過一番擾攘,負責人只應允讓她在閉館前半小時入內參觀。那時,她有一種強烈的屈辱感,只因她是個殘障者,就遭受這等對待嗎?

然而,事隔九年,社會對殘障者的態度沒有多大改善。殘障人士被視為次等人。他們自卑、自憐,有些父母甚至以他們為恥;他們少有能接受教育,能受教育的卻受到大學選科的限制。

杏林子感到神呼召她帶領殘障者出埃及。兩年後,她創辦了「伊甸基金會」,推動社會和政府關注殘障人士的需要,並以福利和福音為服侍理念。

福利服侍是指開辦職訓班,教導殘障者職業技能,協助他們就業;為他們舉辦戶外活動,幫助他們離開家裡的四堵牆,接觸社會,克服生理和心理障礙。

職訓、活動、關心,學員都無任歡迎,但福音服侍的清早晨更聚會,卻爭相走避。杏林子只能一點一滴地做,用勵志的《荒漠甘泉》配合輕快的現代詩歌,盼將基督的福音潛移默化地埋入學員的心田。三十多年下來,有不少學員和同工信主,其中當傳道的有三十多人,當牧師的有五人。

基金會走著艱辛的路,終能驅走人們的冷漠,喚醒政府對殘障人士的重視。2000年,當她從基金會退下來時,有記者採訪她怎樣做到這樣的成果,她的回應是:「禱告!禱告!禱告!」

俠風長流
杏林子在2003年安息主懷。對生命,她的看法是:「神甚麼時候接我去,我不知道。對我而言,每一天都是生命的最後一日,也是生命的第一日。因為是最後一日,便覺珍惜寶貴;因為是第一日,便仍有無限的期盼與展望。」

(作者是堂會牧師,盼藉早期屬靈人的生命見證,勉勵信徒。)

 註釋:
1. 杏林子的散文集有《生之歌》、《生之頌》、《另一種愛情》、《杏林小記》、《探索生命的深井》、《美麗人生的22種寶典》等。

從派飯到生命的糧

CP138_從派飯到生命的糧

文/爾悅

兩幅圖畫
說到憐憫,腦海裡浮現出兩幅圖畫。一幅在加利利,臨近黃昏晚膳的時候,耶穌面對萬多飢腸轆轆的跟隨者,祂拿起小孩奉獻出來的五餅二魚,舉手祝謝後分派開去,一下子就餵飽他們(參太十四13-21)。另一幅在撒瑪利亞,烈日正午,耶穌獨坐井旁,等候來打水的婦人;婦人與耶穌經過一番寒暄,驚覺自己的渴,惟有耶穌這活水泉源才能滿足她(參約四4-26)。她得著福音,也回村裡傳福音,更帶著村民去見那福音的源頭。

這兩幅圖畫似乎映照著現時教會對憐憫的兩種回應。二千多年前耶穌面對逾萬前來聽道的群眾,算是個超大型聚會,熱鬧異常。但那吃過五餅二魚的人,其後能緊緊跟隨主的究有幾人?井旁只有一個婦人聽道,她回到村裡作見證後,蜂湧到耶穌跟前的卻有一群。

一個也不失落
教會努力廣傳福音,將主最大的憐憫告訴世人是重要的,而實踐憐憫,關心孤兒寡婦、貧困老弱也是教會挺基本的慈惠服侍。近年有些香港教會興起派飯,有受惠者裹腹的需要得到滿足,有的更從這盒飯得到耶穌那生命的糧。然而,兩者的比例又如何?有牧者曾這樣分享說:「要將這服侍延伸到不同社區,難度不大,不過,當受惠者星期日來到教會,坐在會眾旁邊敬拜,跟會眾握手,就不是每一位會眾都喜歡。」

筆者想到另一幅圖畫:福伯常接受教會派飯,心存感激。一個主日清晨,他拿著老鄉從家鄉帶來的幾隻熟蛋踏入教會,舉起被污垢染黑的手遞給在門口接待的傳道,他帶點愕然的接過,擱在一旁。路過的會眾看著福伯的衣裝和舉措,有點訝然。傳道跟著邀請他坐在一位中年執事旁,也請他幫忙照顧,畢竟福伯是第一次參加崇拜的新朋友。聚會後,福伯離去,執事走到傳道面前輕聲說:「你要多點留心他,他身上有陣陣異味。」傳道聽著這話、想著會眾的眼神、看著擱在一旁的熟蛋,心如風浪波動,祈求主來平靜。

「是」的憐憫
「憐憫」,從來不是主耶穌的問題,因為祂是憐憫的主,祂願意每顆心靈都得著憐憫。「憐憫」,也不光是一盒飯的問題,我們的手與受惠者的手只是幾公分距離,但傳遞給受惠者的飯,僅只是以解燃眉之急的一盒飯,抑或是耶穌那永恆生命的糧,關鍵在施予者的心。

施予者心裡是否有憐憫,這不是「作」(doing)的問題,而是「是」(being)的問題。憐憫是生命的關懷,並非單單的物質施予。因此,施予者「是」一個憐憫人的人,比施予者「作」憐憫的事更重要。無庸置疑,為主作憐憫的事原已不易,要「是」一個憐憫的人,更需為主裝備自己。筆者近閱一篇由南非教會的克辛牧師(Trevor Hudson)所寫有關踐行憐憫的文章(編按:此文已轉載於本期《傳書》第4至7頁),克森牧師從個人對憐憫的檢視與實踐中,鼓勵讀者思考:我們是否願意親身接觸正在受苦的鄰舍?細心聆聽他們的心聲?又在安靜裡留心聽取主向個人發出的微聲,並反思這經驗的過程,跟從神向「我」發出的呼喚,以行動踐行憐憫。

生命的糧
當傳道、執事、信徒有憐憫,並在言行舉止中,一點一滴滲透出來,這種憐憫,才是真正的憐憫。我們要像耶穌踏進受歧視的撒瑪利亞,碰觸那些靈魂饑渴者的心。我們的心既要接上那活水泉源,也要流到那饑渴者的心靈,這樣的憐憫,才能帶來生命的改變。

耶穌在約翰福音第六章27及39節說:「不要為那必壞的食物勞力,要為那存到永生的食物勞力,就是人子要賜給你們的……祂所賜給我的,叫我一個也不失落。」(約六27、39)不失落主對我們的憐憫、不失落福伯、也不失落我們憐憫的心。我們願意為主呈獻自己嗎?

(作者是香港一小型堂會牧師,著有《穿越──剎那生命見永恆》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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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獨處──訪楊錫鏘牧師

Mirror Mirror on the wall who is the prettiest owl of them all

採訪/林顏寶珠
整理/吳陳妙如

楊錫鏘牧師在其〈獨處的精髓〉一文中提到:「獨處不一定要離開人,也不一定要離開工作;即或我們真的離開了人,離開了工作,也未必是真正的獨處。」就此,《傳書》特別走訪楊牧師,一聽他對獨處的看法。

獨處是認清個人的召命
甚麼是獨處?約翰福音第六章描述耶穌施行五餅二魚的神蹟時,已知道群眾在想甚麼,也直言祂知道要怎樣做,因為祂看到一個「需要」,這是一種使命感。馬可福音第六章更說祂用「有」和「沒有」來作對比:在耶穌眼中,不是羊太「多」,而是群羊「無」牧。耶穌看見人靈魂的匱乏如羊沒有牧人一般,這是祂心裡的負擔,這負擔從內心指陳一個方向,產生推動力,讓祂準確地知道要怎樣做。

獨處,就是重新校正或重拾召命。雖然耶穌如此忙碌,人如此多,處境如此不容易,但祂憐憫人靈魂的負擔,讓祂在面對許多人、許多衝擊時,也不會避開這一切,反而是校正方向,回應召命,起來服侍。

每個人都有召命────神要我們做的事。只是我們會不自覺地摻雜了一些不屬於神的東西,又讓這些東西追趕我們、拉扯我們,例如我們想證明自己有能力等。縱然這種催迫推使人做有益的事,卻是為表現自己,這便是雜質。故此,我們需要校正、認清神給我們的召命。那麼,很多事情的做法就不再一樣了。

真正的工作從來不是為了服侍自己;否則工作只會變成一種催迫、一種重擔。工作是一份使命感、一個召命;我們不是受工作役使的,倒要以召命為服侍的動力。工作是做不完的,能夠停下來不受它支配,才是真正的獨處。這不是技巧,而是一種境界。

獨處是全然放手倚靠神
獨處其中一個精髓是自由────不受人影響,不受資源影響,甚至不受自己影響。

這個自由是指能做到神要我們做的事。以前因被罪惡綑綁、奴役,是做不到的,現在已因耶穌得以自由;以前追隨了世俗潮流,被種種壓力和期望追趕,忽略了真正的負擔,現在是清晰召命,做神要我們做的事。這自由就是心態上的轉變。耶穌帶門徒退到資源缺乏的曠野,不倚靠外來資源,才是真正的獨處,真正的倚靠神。

神交給我們的工作,其實不是我們能做的,這是神的工作。神讓我們看見自己的有限,並非要我們灰心喪膽,而是要我們將自己完全交給祂,全然倚靠祂,經歷祂。我們懷著這樣的心態事奉,才能支取祂的供應和力量,也會同時發現正走在祂的旨意中。當我們遵循神的旨意,神也在我們裡面做完所有工作,包括祂要我們做的。

獨處就是讓我們回到神那裡,重新找回召命,不再憂慮、不再迷惘、沒有壓力,卻能支取神的力量。

獨處是被神的話語陶造
怎樣才能獨處?怎樣才能擺脫人的影響?要藉著神的話語,讓神的話不斷深化我們的生命;愈受神的話薰陶,愈能擺脫人的影響。聖經囑咐我們晝夜思想神的話,讓神的話浸透、陶造我們。如此,我們就能過濾周圍的雜音,分辨出哪些是神的聲音。

「晝夜思想」神的話就是要常常思考聖經,也思想如何應用在自己身上。每天日積月累地讀經和思考,經文便自然進入你的生活處境中;若當中有一些較扎心的經文,似乎是針對現況的,就多去思想。這樣,神的話就自然的在每天陶造我們的生命。

雅各書第一章說,神的話是一面鏡子,能讓我們看見自己的樣貌。經文說要「詳細察看」,「時常如此」。「詳細察看」原文是「彎下腰來」,像要看清楚鏡裡的樣貌般;「時常如此」這個字中,「時常」是一個動詞,是指「停留」。經文的意思是,在神的話語映照出你的樣貌後,要停留下來好好端詳,不斷察看。這就是新舊約聖經中所說「晝夜思想」的意思。神的話語能光照我們,也惟有被神光照後,我們才能準確地看清自己的光景,從而清理內在生命的雜質,校正人生的焦點、負擔,讓神的話成為我們生命的提醒和引導。

獨處的重心是要回歸神面前,回歸祂的話語中,讓神校正我們。

獨處是回到神面前安息
舊約聖經提及的獨處,原文用了「stop」這個字。「Stop」在中文翻譯中有不同意思,例如「你們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詩四十六10)其中的「休息」就是「stop」。經文的背境是四面楚歌,面對許多敵人,這個時候要倚靠人還是倚靠神呢?經文說要「stop--停止」,別靠自己做那麼多了,要停下來,要仰望神。仰望神就是不靠自己,先聽神怎麼說,等候神動工,祂要我們怎麼做就怎麼做。

這樣聽來好像甚麼也要停下來,甚麼也不要作,只要「rest」。「Rest」除解作「休息」,也解作「仰望」,意思是「讓神來作」。神在六日創造後,將第七日定為「安息日」,並稱為「聖日」,而「聖」這個字是指「屬於神的」。這個信息很清晰:人必須回到神那裡,才得安息;安息不是屬於人的,是屬於神的。惟有神才能塑造人,使人成長,人不能靠自己;惟有回到神面前安息,回到神那裡,放下一切,讓祂來做才行。

因此,獨處是單單回到神面前,這是一種內在生命的操練。縱使我們在學習獨處時,不能馬上就安靜下來回到神面前,仍須朝著這方向堅持操練。起初,我們可能需要一些外在的幫助,例如定時騰出時間離群退修;待日子有功,就能漸漸操練成為一種心境,儘管在嘈雜的環境裡、在忙碌的工作中、承受壓力的時候,也能進入與神同在的獨處境界。

(楊錫鏘牧師是中國神學研究院榮譽院牧)

圖片:http://bit.ly/1uAg3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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