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節的思考

文/孫基立

在復活節期間,我重讀了托爾斯泰的名著《復活》。

《復活》的主角貴族聶赫留朵夫是法院陪審員。罪犯常常是被貧窮所逼而犯罪的低下階層,法院對他們冷酷無情,他也和別人一樣把他們視作例行公事,沒放在心上。但一次他驚奇地發現,被告瑪絲洛娃是他年輕時誘惑玩弄過的純情少女,她懷了孕,貧病交加,孩子死了,自己也被迫當妓女,後來被人誣陷告上法庭,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聶赫留朵夫卻坐在法庭上,當陪審員審判她。

聶赫留朵夫那刻良心覺醒。他向瑪絲洛娃懺悔,提出和她結婚,可是瑪絲洛娃不願連累他,固執地拒絕他的求婚。他於是將自己莊園的土地分給農奴,放棄一切財產,跟着被判流放的瑪絲洛娃的囚犯隊伍來到荒涼的西伯利亞。瑪絲洛娃最終和一位正直高尚的政治犯西蒙松結合,而聶赫留朵夫也在真實的行動贖罪過程中得到新生。

小說標題的含義

《復活》是指聶赫留朵夫精神上的新生。他一直是基督徒,但只有在青年時代,他的信仰才鮮活且具生命力。他第一次見到瑪絲洛娃時,對她的愛也是純潔的,但後來他在污濁的貴族社交圈發現自己的信仰方式被人嘲笑。在這些圈子,信仰只是生活裝飾品,不時引用信仰詞句以炫耀自己是正人君子,真的將它當作生活原則和指南是迂腐可笑的。他也逐漸沉淪,其信仰也蛻變成裝飾品。

但是他在這樣的生活中找不到快樂,瑪絲洛娃的案件讓他突然發現自己的醜惡,他贖罪的道路雖然驚世駭俗,遭到親友一致嘲諷,但是他在其中逐漸找回以前青年時代的純潔信仰和人生理想,也找回心靈的平安和幸福。

耶穌受審場景的悖謬

《復活》的審判場景中,坐在審判台的是真正的罪人,被告卻是無辜的受害者。這也出現在耶穌的審判中,審判官彼拉多不關心正義,只關心案件會否影響自己的統治。既然以色列的宗教領袖想除掉耶穌,這對自己也無大礙,他決定給他們賣個人情。

猶太人的宗教領袖雖熟讀舊約聖經,但也跟從同一邏輯——真理其實並不重要,關鍵是耶穌會否威脅自己對猶太人的統治和威望。十字架的終局其實是這邏輯的具體實現。

即使當時的普通民眾對救恩的認識也非常膚淺,連耶穌的門徒也以為跟着祂,就能在其成功之日名利雙收。當他們發現耶穌被羅馬士兵追捕,立刻逃之夭夭,不想被門徒身分連累。

托爾斯泰敏銳地發現,世道從沒因耶穌所經歷的不義而改變。《復活》中幾乎每個人都以類似的邏輯生活。官宦、貴族和普通民眾關心的不是正義,而是自己小範圍的利益是否受到損害。只要自己或者自己的小族羣平安順遂,所謂正義、冤情和別人的悲慘命運都不是他們的真正考慮。

這些人不缺乏整部聖經或舊約部分的教導,但是他們的心靈沒有理解死而復活的含義。上帝盼望的是改變他們的生命狀態,從而與上帝心靈相通。他們在精神層面上是死亡的,而上帝賜予的復活不僅代表肉體的復活,也是生命狀態的改變和精神上的新生。

復活所詮釋的福音

《復活》通過聶赫留朵夫精神上的新生重新詮釋福音。聶赫留朵夫從小接受基督教教育,也有美好的理想。在他口心如一地生活,真正理解福音精神時,他無論對愛情還是生活都有深刻的熱愛。但當他違背良心,用一筆錢打發他誘姦的少女瑪絲洛娃,或者和上流社會同流合污地欺壓弱小、玩弄感情時,他雖然享盡榮華,心中卻沒有真正的幸福感。

後來他在艱苦的懺悔和贖罪中,靈魂得着新生。他為此放棄一切財產、名利,以及受人尊重的職業和身分,雖然他的生活和苦役犯一樣艱難,但是精神得到解放,心靈也獲得平安。在小說結尾的點睛之筆,托爾斯泰描述聶赫留朵夫看福音書的感受:

「他通宵沒有睡覺。他像許許多多讀福音書的人那樣,讀着讀着,第一次忽然領會了以前讀過多次卻沒有注意到的字句的含義。他像海綿吸水那樣,拚命吸取面前這本書裏重要而令人喜悅的道理。他讀到的一切似乎都是熟悉的,似乎把他早已知道卻沒有充分領會和相信的道理重新加以證實,使他徹底領悟。現在他領悟了,相信了。」他終於找回年輕時代的基督信仰,贖罪之旅讓他的心靈再次復活。

從復活反思救恩的重要

重讀托爾斯泰的《復活》,我彷彿重新理解今日生活的社會,並理解它為何如此需要上帝的救恩。今日的政治領袖、宗教領袖和普通民眾與兩千年前耶穌生活的時代和托爾斯泰生活的十八世紀沒甚麼巨大改變—即使有基督信仰的名號,膚淺的信仰並無法讓我們與上帝的心靈相通。當我們的良知被教會內部的權力名利綁架了,我們的所作所為可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樣的信仰狀態和耶穌生活的猶太社會,以至以基督教為國教的十八世紀俄國社會類似,也是僵化死亡,沒有真正福音精神。耶穌來到世間帶來的福音和拯救就是為了改變這種信仰方式。讓我們真正地從心靈層面復活,而我們基督徒相信的肉身復活和永生也和這樣的心靈復活緊密相連。

(作者是語言學博士,現任教於美國芝加哥的西北大學)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浪跡天地——我們內心都嚮往的生活

文/孫基立

由華裔導演趙婷執導,榮獲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美國電影金球獎及奧斯卡最佳影片的電影《浪跡天地》,講述美國「公路遊牧族」的生活狀態:六十歲的費恩居住的小鎮日漸蕭條,沒固定工作,丈夫也去世了,於是她決定孤身一人踏上漫無目的公路之旅,路上以打散工為生,吃住都在破舊的房車裏。

體驗心靈自由

這種生活很艱苦,可是她在路上遇到了也是過這樣生活的同伴,他們之間的友情純淨簡單,素不相識的人也可推心置腹,路途雖孤寂,費恩在這樣的生活中得到心靈的自由,享受了簡單真誠、沒受功利勢利污染的人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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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道班實錄(三):千錘百煉的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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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孫基立

 

帶領慕道班和教會,對牧者有甚麼挑戰呢?

 

自由是雙刃劍

 

在慕道班中,牧者需面對一個極大誘惑,就是試圖以己意代替慕道者自由的選擇。有些牧者會軟硬兼施使慕道者礙於人情很快答應接受基督,但在慕道班中,有學員就抱怨自己當初是「被迫決志」的,所以要重新參加慕道班。

 

任何虛假的「決志」其實都是無效的,這對傳揚上帝的信息弊多利少。而更嚴重的是這種做法摧毀了慕道友對基督徒的信任,從此可能對基督徒敬而遠之。

 

我非常理解傳道者的良苦用心,但上帝在伊甸園創造人類之初,就將自由賦予人類,上帝當然知道自由這把雙刃劍帶來的危險,但人類若沒有自由就沒有尊嚴,也無法真正成為上帝的兒女。而福音是由耶穌的生命換來,人只有準備好自己的心,才能領受這珍貴的禮物。

 

讓信徒與神建立直接關係

 

那麼,在慕道班中,牧師怎樣才能既盡牧者的帶領職責,又尊重慕道者的選擇?這確是不容易掌握的藝術。牧者既要錘煉自己,不能依靠人為的「心理戰術」或一些僵硬的「傳教模式」,也要將慕道者的道路交託給上帝。每一個人和上帝的關係都是獨特的,自己的經歷和固定的「傳教模式」不一定可在每一個人身上重複,而上帝卻了解每一個靈魂的需要,會親自帶領他們。

 

小德蘭(Therese of Lisieux)在她的自傳中曾說:「一個人會發現,如無上主之助,而想做有益於人的事,那將宛如使旭日升於午夜一樣的困難。一個人更會看出,得完全排除個人的心願與意見,引著她們走上主指定的道路才是正途,絕不可引導她們奔向我們個人選擇的路徑上。」

 

另一個極大誘惑是無意識地培養慕道者對牧者的崇拜。基督新教沒有天主教般龐大的行政機構約束,牧者擁有很大自主權。牧者身為慕道友和基督徒的導師,很容易讓他們覺得自己就是上帝在地上的代言人,而基督徒對牧者的愛戴和依賴,也可能到達一個極端,認為牧者的所有看法都是正確無誤,這也是基督信仰竭力反對的偶像崇拜。好牧人定會訓練自己杜絕這樣的誘惑,將自己軟弱、缺陷的一面毫無隱瞞地顯露給眾人。

 

使徒保羅和巴拿巴在路司得傳道時,大有神蹟,讓瘸腿的人痊癒,於是眾人將他們當作神來敬拜,他們卻大聲說:「諸君,為甚麼作這事呢?我們也是人,性情和你們一樣。」(參徒十四8-18)。基督新教傳統上會鼓勵信徒有獨立思考和判斷能力,並建立自己和上帝之間直接、親密的關係。

 

謹防權力膨脹與神學遊戲

 

同時,我們也須防止教會對信徒擁有的權力無限膨脹,和各種教會內的繁文縟節不斷增加,造成新約聖經中法利賽人的錯誤——任由龐大的教會和各種借上帝之名而設立的教規阻礙了信徒和上帝之間的直接關係。這是耶穌所深惡痛絕的。在人數不多的基督徒團體中,由於信徒對聖經知識的了解非常依靠教會的幫助,而慕道友卻缺乏聖經知識,以致無法運用基督新教傳統中信徒能擁有的的獨立判斷能力去作出判斷。

 

情況嚴重的,如教會有意無意地斷章取義,用聖經維護自己的利益和決定,而信徒亦沒有以聖經真理提出質疑,這樣教會便可能在小範圍內形成一個獨裁體制,變相管理和評判信徒的思想行為。

 

另一挑戰是怎樣將深奧的神學研究和慕道友的問題深入淺出地結合起來。牧者中不乏飽學之士,但許多神學上的研究深奧難懂、曲高和寡,牧者可能在象牙塔內專注於自己的研究而對社會人生缺乏了解和參與精神。其實有些問題的答案各專家見仁見智,並無定論,只是從不同的角度詮釋共同的現象而已;專家們遊戲其中,各抒己見的同時,應時刻緊記神學研究的終極目標:和上帝所愛的世人分享上帝的真理,回答他們內心深處的問題。

 

記在上帝心中的辛勞

 

我理解學者的世界,而且理論性的探索的確要求研究者擁有最大程度的自由,不受可見的具體事物約束,但當神學研究和真實世界遙遠得完全沒有交集,其研究者也就失去安身立命的根本。神學也有別於類似下棋的文字遊戲或類似數學的純理性推理,它是一門和人的靈魂深切相關的學問。

在這方面,耶穌的作法堪稱楷模:

 

祂珍惜每一個靈魂,其論述和講道蘊含最深奧的真理,但言語簡練、感人至深、回答每一個人(包括當時最卑微的婦孺、受人輕視踐踏的妓女、為人不齒的稅吏罪人)心靈深處最焦灼的尋求。

 

好牧者會迎接這些艱難挑戰,真心愛護信徒,既盡帶領之職,又尊重他們的家庭隱私和個人自由;同時,緊記自己不是上帝,一切的做法和決定都可能有紕漏和不足之處。好牧者海納百川,虛懷若谷,他的辛勞和犧牲都看在上帝的眼裡,記在上帝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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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道班實錄(二):豈是國王的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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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孫基立

在慕道班,我發現許多同類問題的討論,跟在神學院是完全不同的。在神學院,常會就一個細節問題集中研究,引經據典,以提出自己獨特看法。但在慕道班,牧師不但要有扎實的神學知識,了解一些複雜問題的不同看法,且要理解問題的主次之分:

哪些是需堅持的基本真理,如神是三位一體、耶穌的身分等;哪些只是各教會不同的傳統和實踐,可彼此啟發借鑒,如天主教和基督教之間一些神學分歧,天主教的靈修深度和實踐(如教堂裡獨自默禱)、神職人員深厚的神學教育和修養等都是有益的啟發

同時基督教中對教會權威的尊敬但不盲從的傳統、信徒和神職人員間「信徒皆祭司」的平等關係則是很好的信仰反思。

 

擁抱誠實需付代價

慕道班中不少人博古通今,知道教會在歷史上曾犯許多錯誤,對今日教會的一些做法亦有疑惑、反感,故提出非常具挑戰性的問題,如歷史上的宗教戰爭。

我發現好的牧者從不迴避矛盾、顧左右而言他、或試圖給一個既權宜又誰都不得罪但又沒實質內容的答案。他會直面這些事實存在的矛盾,不粉飾教會在歷史上曾犯的錯誤,肯定對方說得正確的地方,同時指出分歧的本質在哪裡?以往的錯誤對今日教會有何警示作用?對於教會(包括他自己所在教會)今日的缺陷,也不文過飾非。

 

基督徒都有愛教會的心,但是如果為了保護教會而犧牲誠實公正的尺規,這種「愛」將會淪為摧毀的力量,而許多美好的福音事業也因為這樣的「好心」而引致「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教會歷史上這樣的例子多不勝數,在注重人際關係和喜歡和諧的中國人團體中,誠實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荷蘭學者鮑伯.高德士活(Bob Goudzwaard)在其著作《時代的偶像》一書第八章指出:「要遵行基督徒盼望的生活是要付上很大的代價,首先要犧牲名譽,其次是政黨或教會,再其次是社會,最後是生命,但假若我們要回應神放在我們心裡的盼望,我們就必須冒險走出第一步,此外別無選擇。

 

對己待人誠實謙卑

在這些討論中,我常常想起安徒生童話「皇帝的新衣」中那個高呼「皇帝沒有穿衣服」的小孩子,他大聲地、勇敢地說出一個顯而易見,但是沒有一個人敢說出口的真實情況。

在宗教改革期間,一位當時名不見經傳的神父馬丁路德,在天主教出現許多嚴重問題的時候,也單純地憑著自己的良心,大聲地說出真理。他在沃姆斯特國會上對世俗和教會的權威人士面前,發表了一次著名的講話,

 

了解天主教金字塔式行政架構的人都會明白,

他當時承受的是多麼大的壓力。

 

但馬丁路德在這次講話中拒絕收回他的言論和書籍,並堅定地宣稱:「我坦率地承認,我使用了過於激烈的言辭,這也許與傳教士的職業不相一致,我並不是一個聖徒……但是我不能夠、也不願意收回我說過的任何一句話……因為基督徒是不能說違心之言的。

 

馬丁路德是一名真正的男子漢,

他的靈魂也投射在今日所有的基督徒身上。

 

對於帶領的牧師來說,誠實謙卑地對待自己,也對慕道者有言傳身教的作用。有一次帶領的牧師發現自己引用舊約列王紀的一處地名出了錯,其實不少人或覺這個錯無傷大雅,但他於跟著的聚會馬上告訴大家他上次弄錯了,我非常欣賞這種態度。

 

這讓我後來有一些思考:上帝在聖經中一再教導人要承認自己有罪,並非使用中國古代法家提倡的嚴刑苛律,逼人在自己面前低頭,而是在教導我們一種誠實面對自己的態度。人類是上帝最愛的造物,但我們只有學會誠實面對自己的不完美之處,才能和上帝建立一種真誠的交流,一種沒有恐懼的彼此信任感。

 

在創世記中,亞當和夏娃想掩飾自己的錯處時,他們和上帝之間的純真關係就消失了。他們在伊甸園中躲起來,不敢面對上帝(參創三8-13),而耶穌的到來就是為了修復這種神人之間彼此信任的關係,讓我們能夠重新坦然面對自己的不完美,以兒女的身分面對上帝。

 

愛真理過於愛一切

在慕道班中的爭論有時確會非常激烈,這讓我想起一位朋友的故事:他的父親曾教他拳擊,指出在拳擊比賽中非常重要的一點是不要讓怒火控制自己,做出違反比賽規則的事;同時也要學會尊重對手,儘管自己受到對方的攻擊。這是對體力和人格的雙重訓練。無論是辯論還是處理教會內部許多複雜的人事糾紛,其實都可沿用這原則。每一個人無論是愛自己,愛別人,還是愛教會,都不能超越愛真理,對己對人都應採取正直誠實和公正的態度。

 

而我們對待真理,也應該抱持一種類似孩童的天真,

 

不拘禮於各種人情世故和各種利益關係的考量,真誠尋求,提出疑問,直抒胸臆地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

當心中有真實的感動時,

坦率地承認自己被福音征服,

願意成為基督的追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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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道班實錄(一):挑戰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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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孫基立

 

我是信主多年的基督徒,所以大家或會覺得奇怪,為甚麼我要參加慕道班?

 

我第一次來到慕道班的時候,心裡有很多無法解決的問題,不論是看神學書籍還是跟信主的弟兄姊妹交談都無法解答。我想,與其苦思冥想而百思不得其解,不如放鬆一下,去一個全新的團契,也給自己一個新的機會,重新思考基督信仰裡一些最基本的問題。

 

教會淪為社交場所?

在去慕道班前,我有點擔心,因種種原因,我知道許多基督徒已經對信仰麻木了,他們來教會常常是出於習慣,順便見見老朋友,聊聊家常,教會成為了普通社交場所,人們對基督教的資訊已經不太感興趣。在一些教會,大部分會眾只剩下孤獨的老人,年輕人很少來,因為他們在週日找到了更富吸引力的社交場所,而且許多非宗教的社會服務機構也逐漸可以取代教會提供的服務。

 

實在若教會除去這些功能以外,沒有信仰方面的真正交流,就可能逐漸成為一個虛有其表、沒有靈魂的建築物而已。

 

慕道班的氣氛會不會也是如此?只淪為一個膚淺的社交場所而已?

 

牧師告訴我,這裡的慕道班是一個探討的地方,目的不是提供一些所謂的「標準答案」。這個班的宗旨是言論自由,不同的問題,包括對基督教的許多反對和質疑的觀點都可以暢所欲言,牧師不佔有真理,不強制慕道者接受任何觀點,也不進行洗腦式的灌輸。

 

他在這個慕道班上只是和大家一同思考,一同尋求比較好的答案。

 

我覺得這樣的組織方式非常適合我,因為我已信主多年,所以總是不太好意思問一些很基本的信仰問題。其實我早就知道這些問題的「標準答案」,但是這些「標準答案」常常不能讓我滿意,許多不信主的朋友提出的問題,也常常促使我重新思考這些「標準答案」所提供的資訊是否足夠?

 

慕道班的氛圍能讓我重新提出這些看似簡單,實則非常複雜的問題,而且能和未信主的朋友們一同思考。

 

尋求真理的同路人

慕道班成員的年齡和職業都有很大差異,有家庭主婦,大學教師,退休老人……一些小孩子也穿插其間。慕道班這個名稱非常形象地說明了成員的特徵:他們渴慕基督的真道,面對這個飛速發展的世界,有許多人其實並不是只顧隨波逐流追名爭利。

 

他們在這裡找到了一個自由的空間,將他們對宇宙的奧祕,生命的奇蹟,人性的思考表達出來。我覺得很有親切感,因為連繫我們的不是年齡,家庭狀況或是職業這些表面的特徵,而是我們心靈深處共同的渴求:我們大家都是尋求真理的同路人。

 

我參加了一段時間以後,突然發現,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學習地方。

 

未信主的朋友們提出的問題其實一點也不簡單,回答問題的人需要博覽群書,對各種神學思想都比較了解,對中國各地的風土人情和文化習慣都略有所知,並且要有很強的理解和綜合能力,一下子就能捕捉一個人的長篇大論中最核心的問題,並且找出不同的人共同關心的關鍵性問題,再將其引向大家都感興趣的方向。

 

在慕道班,我們討論過中國的傳統文化和基督教的關係,不同宗教之間的異同,基督徒是否都是好人……我發現,當牧師可不是一個簡單的「職業」,幾乎甚麼都要知道才能應付這樣的場面。

 

與慕道者彼此扶持

這使我自己的信仰重新進入一個充滿問題和挑戰的環境。在信主多年以後,我也曾認為所有的問題都已經找到了標準答案,不需再努力思考這些問題了,如果別人有疑問,只需將這些標準答案照本宣科地告訴他們就萬事大吉。

 

但我後來發現,這樣的處世方式是萬萬行不通的,也缺乏基督的愛心。

 

如果我們對他人的靈魂沒有真正的負擔,不願意進入他們的世界,而只願意躲在狹窄的基督徒圈子裡,自詡為真理的擁有者,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對待尚未接受福音的朋友,或者出於「好心」,將自己的信仰簡單、粗暴地強加於人,這樣的做法只能顯出我們的愚昧和驕傲。耶穌在地上的日子從未這樣處世為人。

 

約翰福音起首便提到的「道成肉身」,包含著一個感人至深的真理:上帝願意進入我們人類的世界,陪伴我們度過在地上的時光。

 

祂透過和門徒朝夕相處的歲月,言傳身教,逐漸讓他們心悅誠服地接受真理,祂為此不惜付出十字架上的痛苦和犧牲。而基督徒也應跟隨祂的腳蹤,和未接受福音的朋友一起探索,一同思考,共同奔走天路。

 

我們在尋求上帝真理的同時,其實也在尋求這樣一些誠實的同路人,彼此扶持,互相啟發,同走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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