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禱告容得下咒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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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爾悅

一位元朗人弟兄,經歷了 721 那夜,叫他椎心蝕骨,一想就哭。他曾傳來幾句修改自詩篇第一三七篇的話:「神啊,求祢記念這仇!將要被滅的啊,報復你像你待我們的,那人便為有福!拿你摔在石頭上的,那人便為有福!」他更問道:在這沉鬱、無助、憂傷的時期,弟兄姊妹一起敬拜時,可否誦讀詩篇中的咒詛詩呢?

咒詛,是為惡設限

聖經中「咒詛」一詞的希伯來文有限制、約束的意思,是指以咒詛為網羅、羈絆,令敵人無力抵禦。創世之初,蛇引誘亞當夏娃犯罪,神宣告對三者的審判,使犯罪者受到限制和約束,便是聖經中「咒詛」的首例(參創三14-19)。

詩篇中的咒詛經文,有 104 句之多;單是咒詛詩,也有十首1,都是詩人在國家或個人遭受奸惡的咄逼、苦待、凌虐、殺害時,向施行公義審判的上帝,哀聲禱告,渴求討回公義,哀求神為受苦者伸張正義,向仇敵和惡人施行審判。

咒詛,是坦承憤恨

基督徒的禱告,是否真容不下憤恨的情緒,惟恐悖逆寬恕的教導?舊約聖經學者布魯格曼(Walter Brueggemann)有感昔日以色列人面對巴比倫的強權統治,受到殘暴侮辱,內心泛起強烈的怨憤。因而在論到詩篇第一三七篇時,提出一道思考題:能否拒絕寬恕?他說:「寬恕會否成為過於容易接受的方式呢?而真正的赦免,會否只在憤恨被認真地宣洩後才產生的呢?」2

布氏的考題啟發了一位姊妹,她在〈將你憤恨禱告出來吧!〉一文中縷述:「恨不會因為壓抑而減弱減少,恨只是躲起來,逐漸腐蝕我們靈性的根基……為我們的恨意禱告,恨會成為強大的武器,在屬靈的爭戰中對抗邪惡……仇恨喚醒我們,我們需要幫助。當我們為傷害禱告,禱告會帶我們進入上帝的同在」3,當我們將憤恨帶到神的同在裡,神會聆聽、接收、將之轉化,引導到祂的公義中。

咒詛,是盼望義者

布氏又指出咒詛詩是猶太人對巴比倫政權的一種對抗,並從中尋求盼望。仇恨只是他們內心的情緒宣洩,真正的目的是盼望:盼望神作出審判,報應施暴的仇敵。他們把心中的仇恨毫不保留地交託,全心全意交出報復的主權予神,深信神對這些事必然嚴肅處理。

靈修大師畢德生(Eugene Peterson)也認同仇恨是需要禱告出來的,壓抑反使「恨」與「惡事」在情緒上連結,最終觸發「邪惡」。把「恨」禱告出來,是對「邪惡」的覺察和恨惡,是與之搏鬥時必須具備的洞見和能力。咒詛詩正幫助我們將「恨」交託給上帝,讓它被徵召為天國效力。當我們的生命根基能安穩在公義的磐石上,才可戰勝邪惡的勢力。4

畢氏又強調禱告是與惡戰鬥。禱告將我們帶到神面前,我們因而發現是「與那些執政的、掌權的、管轄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屬靈氣的惡魔爭戰。」(弗六12)於是我們得以覺醒,去關切身邊遭受逼迫的人和事,渴求公義的降臨。

咒詛都歸到耶穌身上

主耶穌也曾直斥彼得為撒但(參太十六23)、頑梗的法利賽人和撒都該人為毒蛇的種類(參太三7)、假冒為善的猶太人會接連遭受災禍(參太二十三13-36)。然而,當主耶穌在十字架上面對群眾加於祂的極大羞辱、掌權者施予的大迫害和死亡,在那最黑暗的時刻,祂沒有咒詛!

咒詛詩揭示了世界充滿不義,但神是公義的;我們要把惡人的錯謬行為,藉禱告交在祂的恩手中。使徒保羅這樣總結咒詛:「既然基督為我們成了詛咒,就把我們從律法的詛咒中贖出來。因為經上記著:『凡掛在木頭上的都是受詛咒的。』」(加三13,《和修版》)主耶穌親自終結了咒詛。

要從耶穌身上學懂咒詛與愛仇敵的關係,一點不易。畢德生提醒我們,愛仇敵即預設我們知道其存在,並能認出他們,否則就是活在危險的無知中,徒然禱告。咒詛是恨惡惡,並對受害者產生同理心。但最後我們會發現,恨不能促使審判,只有愛能彰顯公義,這多少反映了客西馬尼園禱告的艱辛。畢氏又語重心長的補充:愛,是敵人最不稀罕的東西,因為愛要求人學習脆弱、饒恕和回應;敵人要的卻是權力、控制和主導。在我們學習為仇敵禱告時,盼能從中得著啟思。

惟主是一切美善力量

德國神學家潘霍華處身二戰時的德意志帝國下,飽受強權欺凌,卻沒有退縮、懼怕,更從咒詛詩中找到基督的愛:「神的報復並不是擊打在罪人身上,而是擊打在那位代罪的無罪者身上,也就是祂自己的兒子。為了履行詩篇裡的禱詞,耶穌基督承擔了神的憤怒。在那唯一的義者身上,神恨惡且審判了祂的仇敵,而這人卻為他們祈求赦免。只有在耶穌基督的十字架上,才能找到神的愛。」

潘氏喜以咒詛詩禱告,並對此確信不疑:「我將復仇的工作留給上帝,並且祈求祂對祂的仇敵執行公義,因為我知道上帝忠於自己,而且已經藉由在十字架上所執行的憤怒審判,維持了正義;也知道這憤怒已經轉變成我們的恩典與喜樂。」5

潘氏被希特拉拘禁,最後被處死刑。然而,他在獄中的最後詩作〈所有美善力量〉詮釋了他從咒詛詩中所領受的十架恩典:「儘管過去年日折磨心靈/艱困時光重擔壓迫/主啊!請讓飽受驚嚇的靈魂/得到已為我們預備的救恩/……請讓燭火溫暖明亮燃燒/你給黑暗中的我們燭光/請容許領我們再度相聚/明白你的光在黑夜照耀/……所有美善力量奇妙遮蓋/不論如何期盼安慰/在晚上早上每個新的一天/上帝都必將與我們同在」。

那位元朗弟兄再次傳來改寫詩篇的話:「神啊!我若忘記祢的苦杯,情願我忘記一切。我若不記念祢……情願我的舌頭貼於上膛。在我遭難的日子,他們說:『釘他十字架,釘他十字架,釘死他!』神啊,求祢記念我。」

註釋:

  1. 十篇咒詛詩分別是詩三十五、五十五、五十八、五十九、六十九、七十九、八十三、九十四、一〇九和一三七。
  2. 白如格文(即布魯格曼,Walter Brueggemann)著,范約翰譯:《生命的對話——詩篇信息》,初版(香港:道聲出版社,1988),頁 106。
  3. 吳曉青著,張以慧譯:〈將你憤恨禱告出來吧!〉,《校園雜誌雙月刊》第 61 卷第 4 期(2019 年 7 / 8 月),頁 26。
  4. 畢德生著,廖金源譯:《回應上帝:用詩篇禱告》(香港:天道書樓,2018),頁 155-159。
  5. 潘霍華著,歐力仁譯:《耶穌的祈禱書——潘霍華談詩篇》(台灣:校園書房出版社,2014),頁 115-117。

人在書途回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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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編輯室
圖/梁百璇

聖經以外的選擇
前《突破雜誌》總編輯許立中,可謂是不甘平庸的「平信徒」,作品中對信仰總有深邃的反省。更新生命的書,聖經當是不貳之選,但歷代信徒的信仰體驗,也可成為啟迪。

能夠以一本書改變生命的,從一個「政治(信仰)正確」的角度來看,除聖經外恐怕難再作他想了。但坦白說,沒有那堆在我成長不同階段啟發過我的書籍和作者,展示對聖經不同的詮釋,繼而引伸出信仰豐富的可能,聖經大概亦只不過是另一本我或許尊重卻可能永遠不會主動打開的神聖經典。

杜尼耶(Paul Tournier)的《抵抗抑或降服?》,在我個人事奉旅程遇到的第一個重大考驗時,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啟迪。假設前面有座高山,到底那是上帝攔阻我繼續前行的信號,抑或是祂磨練我,要我鼓起勇氣征服的障礙?又如果一個矛盾是發生在教會或機構之內,是據理力爭呢?還是包容退讓呢?杜尼耶讓我清楚看見,重要的最終並不是那信仰的原則有沒有守住,或者是否有可觀的聖經基礎作後盾。 

畢竟片段地引用經文,你要聖經說甚麼也實在並不困難。最重要的,至終是與那位活潑常存的生命之道緊密同行,而這道是在基督耶穌的生命裡具體彰顯出來。

節錄自《改變我生命的書》,頁70-76。

屬靈書籍的啟迪
北美著名福音派靈修大師、《屬靈操練禮讚》及《一生渴慕神》的作者傅士德,其靈性操練的著作幫助了不少信徒,然而其屬靈生命及事奉都曾藉閱讀得到挽救。

就在我困惑之際,我發現了潘霍華的作品,多少次我沉思著潘霍華的話:「當基督呼召一個人時,祂乃是命令他往前,並為之而死。」

我非常贊同他對廉價恩典的斥責,他用這詞來指這是個「沒有門徒身分的恩典,沒有十字架的恩典,沒有耶穌基督—那位永活而道成肉身之主—的恩典。」就是這句及許多類似的話語使我沒有背棄基督教的信仰。他激勵我認真看待聖經,不要把自己看得過分重要。 

在南加州教會牧會期間,屬靈生命遭遇停滯,面對一群吵嚷不已的會眾,我想我有充分理由來嘮叨和抱怨。然而潘霍華指示我另一條道路:為微不足道的事來感謝。他的書《獄中書簡》充滿了為生命中各樣小恩惠的感謝。慢慢地在不知不覺中,我發現自己開始為我第一間教會裡那些親愛的、令人飽受挫折的會友而感謝,且這份感謝逐漸增加。

節錄自《文字的力量》,頁23-26。

詩賦的潛移默化
一些教會只鼓勵信徒閱讀由神學家或基督徒所撰的「屬靈書籍」,其他都不屑一顧。這種狹隘的聖俗二元觀不單造成信徒膚淺,也漠視人世間對生命的呼求。華人靈修神學作者蔡貴恆牧師,其渴慕真實與善良的性格,原來早被鄭愁予的詩塑造。

愁予的詩作對我生命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二十年前讀愁予的作品,我並不醒覺原來他是在訴說我的心境,因而我才會產生極大的共鳴。當時我知道的,只是詩中的真實與淒美;到現在,我才更體會詩人的心路歷程。

這樣,我不自覺地追求詩人的境界;我渴慕真實與善良,我也感受到憂戚的人生。讀愁予的詩,我的性格不自覺地被塑造。可喜的是,我變得更懂得觀照生命,卻又不曾變成麻木的沉溺空歎悲。

接受基督的信仰後,我在聖經的詩篇中找到了愁予的影子。希伯來的詩歌雖然比較直接,但二者精神是一樣的—也就是對生命的自覺。

青年時代讀愁予的詩的日子已遠去,但他感人的詩章在我心中留下烙印;和我後來讀的詩篇—古代的靈修作品—如禱告與詩歌,都給我心靈鼓舞與慰藉,因為它們都是有血有淚的生命自覺;生命卻沒有在錯謬中失落,反而變成更有深度的操守,這也是生之喜悅。

節錄自《改變我生命的書》,頁162-164。

參考資料:
1. 陳永明等著:《改變我生命的書》。香港:學生福音團契出版社,2001。
2. 楊腓力編纂,文智慧、楊偉珊譯:《文字的力量》(More Than Words) 。台北:聖經資源中心,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