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懷疑中重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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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肥牛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這是光明的季節,也是黑暗的季節。」(狄更斯《雙城記》)

相信沒有人會否認過去數年,香港正經歷一段艱難的日子,信徒作為社會一分子,不論立場如何,想必曾經歷不滿、驚慌、激昂、惱怒、失望、無力、懷疑及釋放。身處這大時代的洪流中,我們如何倚靠上主找到屬於自己的定位與路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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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讓憐憫成為「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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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呂君望

「行公義,好憐憫」是神對世人的要求,更是對屬祂兒女的要求。神的要求絕對合理,因為祂本是有憐憫、有恩典的神,更是發憐憫的神(參詩一○三8;羅九16)。主耶穌是一位滿有憐憫心腸的人子,祂在世時,已留下很多寶貴的榜樣。我們實踐憐憫確是責無旁貸。每當我們聽到:「你們基督徒很有愛心、有憐憫」,我們心中難免很興奮。然而,在我二十多年的牧會體驗中,我認為若「憐憫」不適當地施予或接受,是可以成為施行憐憫的人(下稱:施憐者)及受憐憫的人(下稱:受憐者)雙方的「陷阱」。

一、「幫倒忙」的憐憫
過度及不理性的憐憫,令受憐者對施憐者產生倚賴,忽略自己的責任。受憐者漸漸以受害者自居,身邊人都應助其解決當前或一直以來的問題,「奉旨」式的要求別人。例如:受憐者半夜失眠,動輒便致電施憐者「求助」,認為是理所當然,倘若遭到拒絕,會反過來責怪別人無憐愛的心,失去自助意識。施憐者若對受憐者有求必應,實無助解決對方問題,只令自己陷入「疲於奔命」的陷阱。為此,施憐者可主動與受憐者約法三章,讓對方知道自己的責任、施憐者的角色及要求,既不拒也不縱,違者自誤。

二、「縱容式」的憐憫
施憐者盲目施行憐憫,忽略當中隱藏的問題,甚至罪惡的存在,既是誤導,更是縱容。最近,事奉教會有一位新朋友願意決志信耶穌,他在分享時坦承自己因好賭欠下巨債,曾多次想自殺,以免連累家人。起初他表示希望尋求教會意見及神的幫助,我們都樂意聆聽他的心聲,沒有因此拒絕他;此外,我們會告知他當前的難處及要承擔的責任,也帶領他在神面前認罪悔改,讓神引導他當行的路,以及轉介合適的機構跟進。可惜,他並沒有真正悔改或願意付代價,只當教會作救生圈。故此,我們決定採取被動的策略,目的是讓當事人學習真正悔改抓緊神,並願意承擔責任。誠然,人誰無錯,受苦者確需要被接納、蒙憐憫,重新得力站起來。然而,施憐者必須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問題,憐憫的同時,要用愛心提醒對方必須回轉歸向聖潔的神(參何十1-2)。

過去,筆者的事奉堂會常有陌生人上門分享他們的難處,最終是要求金錢的施予。這些絕大部分都是濫用教會愛心的人,編作故事以求獲取利益。誠然,有些很難判斷真假,牧者惟有以實物作出關心;對於明顯的欺騙,會當面揭穿或以退為進令他們知難而退。無知的憐憫,只會令不是真正受憐者得寸進尺,食髓知味,這不是神憐憫的模式。(參賽五十四8;彌七19)

三、「對比式」的憐憫
因憐憫導致施受雙方關係出現不正確的對比。施憐者沒考慮受憐者的感受或尊嚴,只按理性「想當然」地施予憐憫,甚至強行憐憫別人。倘若受憐者自尊心強,會嚴加拒絕,相反,會令受憐者漸漸變得自我形象低落。這樣,施憐者和受憐者彼此間會產生如高低、強弱、有無等對比思想,把人性本有的平等、尊貴的身分扭曲,把憐憫變成施捨,受憐憫變作行乞般。憐憫別人是本於從神而來的愛,願與對方一同承受、承擔當前的苦難,是人性平等而美善的彰顯(如歐洲國家接收中東的難民)。施憐者必須留意自己的態度及用語,避免對方產生誤會。

四、「誤導式」的憐憫
在受憐者的心中,或許對施憐者心存感激,會有意無意地讚揚對方,容易令施憐者自我陶醉,誤以為沒有自己不行,即或感到力有不及,也不願放手。施憐者視受憐者為得榮耀的媒介,忘記自己只是神的使者,去幫助真正有需要的人。施憐者必須坦誠向受憐者表達,一切的感動及能力來自神,請對方不要忽略把榮耀及感謝歸給祂。同時,在憐憫的過程中,必須讓受憐者確知,最終的倚靠不是施憐的人或教會,而是愛他的神!

五、「幫多了」的憐憫
施受雙方忽略彼此應有的界線。一位育有一子的離婚姊妹,信主後參加了一所教會的崇拜及聚會;教會內一位非常熱心的已婚弟兄體恤她獨力照顧兒子的難處,很關心這位姊妹。這位外表柔弱的姊妹難得有人願意付出關心,自然傾出愛慕之心,情慾的陷阱自此出現,結果也是大家不願見到的。在輔導或關懷的事上,不要看自己過於所當看的,慎防撒但的迷惑,最重要是謹守兩性有別,在施憐憫的過程中,適可而止,免生誤會或陷在試探中。

現今世人因為人性的自身限制,加上施行憐憫可能帶來的傷害、失望,就望之而卻步,抱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批判多於體諒、審判先於憐憫」的心態。然而,屬神的人都經歷過神的憐憫,必明白神對我們的要求,我們可否如彌迦先知的勸勉:「行公義,好憐憫」?憐憫是屬神的人應有的表現,重要的是存謙卑的心與神同行。惟有如此,我們才能正確及有力地行在憐憫別人的道路上,而不落入陷阱裡!

(作者是本會董事及尖沙咀潮人生命堂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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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中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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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編輯室

舊約的憐憫
在舊約聖經裡,表達「憐憫」的字有三個:

第一個字是Hesed,意思是「忠誠」;出現共約二百五十次。英王欽定本譯作"mercy";和合本譯作「慈愛」、「恩」、「仁慈」、「恩典」等;意思是神的忠誠並不計較人的得失過犯,且堅定信守祂與人訂立的盟約,而祂的忠誠也自然轉化成祂的憐憫。

第二個字是Hanan,意思是"gracious"。英王欽定本譯為"have mercy upon"(施憐憫),"merciful"(有憐憫);和合本主要譯作「憐恤」、「憐憫」、「施恩」等;意思是神對人寬宏的厚愛,這愛是人完全不配得的。

第三個字是Raham,意思是「母腹」;是以賽亞先知描述神像一位母親腹中懷著兒子〔參賽四十九15,(《呂振中譯本》的翻譯是:「婦人哪能忘記她嗍奶的孩子,而不憐憫她親腹生的兒子呢?」)〕英王欽定本譯作"having mercy"(有憐憫),"having compassion"(有憐恤);和合本同樣譯作「憐憫」、「憐恤」。Raham也有個眾數的字rahamin,譯作"tender mercies";和合本譯作「慈悲憐憫」。這個字是形容有位格的神是有情感、充滿憐憫和憐恤的。

新約的憐憫
「憐憫」這個字在新約聖經中,大多以希臘文Charis(恩典)這個字來表達;意思是向有需要或無助者表示同情,其核心意義是赦免一個犯罪的人,不計較他的過犯。「憐憫」的動詞意思是「心腸肺腑受到感動」。以色列人認為心腸肺腑是情感的中心,是憐憫的源頭。在神的「憐憫」裡,不僅僅是吩咐祂的子民憐憫那些窮苦的、貧困的、以及孤兒寡婦;最大的憐憫,是神藉著祂兒子耶穌基督為罪人預備救恩,把世人從無助無望中救拔出來。主耶穌面對顛沛流離的人時,也常常流露祂的憐憫和慈心(參太九36,十四14,二十34)。

道成肉身的憐憫
在路加福音中浪子的比喻裡,小兒子因自己的放縱終至窮途末路,困境的煎熬使他看到自己的罪,也承認自己的罪,更決心回家。在家等候的是一顆慈心,一顆不計較小兒子所犯的過錯,願意赦免的心(參路十五11-24)。父親這顆慈心裡面盛載的,是神無盡的恩典(Charis)。父親吩咐僕人拿袍子、戒指和鞋子來給小兒子穿上,重新恢復他的身分和權利。父親對小兒子是忠誠的(Hesed),他從沒想過要斷絕父子關係;父親對兒子是慈悲憐恤的(Rahamin),他這樣形容回頭的兒子:「我這個兒子是死而復活、失而又得的。」(路十五24)父親對兒子滿有憐憫,縱然兒子不配得,仍然施予憐憫(Hanan)和寬恕,讓他恢復兒子的身分。

神的「憐憫」,藉道成肉身的耶穌來到我們中間,也藉著耶穌的教導,豐富我們對「憐憫」的認識。

參考資料:
1. 天道書樓編。《聖經新辭典》。香港:天道,1993。
2. 福音證主協會編。《證主聖經百科全書》。香港:證主,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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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受苦者相遇:憐憫及爭取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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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克辛 (Trevor Hudson)
譯/陳錦榮

要把默觀、憐憫及爭取公義整合到人生,令我裹足不前,這有點像甘地(Gandhi)當年的感受:曾有苦惱的母親帶女兒見他,因其女兒沉溺吃糖。據說,甘地請那母親三星期後再來,她依從而行。這次,靈修大師以簡單的話向女孩解釋過度吃糖的壞影響。那母親感激甘地並問道:「何以你不在上次就跟她說這番話?」甘地解釋:「因三星期前我自己還沉溺吃甜食!」

儘管追隨基督四十多年,對整合作主門徒的個人及社會層面,我仍感掙扎。原因包括:第一,我在南非生活,社會遍布無盡的苦難和不公義,貧富懸殊嚴重,貪腐和暴力罪行彌漫整個社會,女性和兒童被強姦的數字,反映這國家有喪心病狂的危機。在這處境裡,我不斷思考如何能為大眾出一分力,並常對周遭的挑戰不知所措。

持續生命轉化之恩
另外,也有個人原因。行公義、好憐憫,並謙卑與神同行而來的掙扎,不僅是街頭「外面」的事,也發生在內心和最親密的關係裡,我的困難就在於此。跟我最親密的人也不覺我常憐恤人和充滿愛。有時,我的自私更會破壞最親密的關係。我成為真正關懷及憐恤人的男人似遙不可及。

惟感謝神,我們的生命能被轉化。只要轉向基督,把自己交託給祂,祂就藉聖靈的大能活在我們裡面。隨著我們向聖靈開放,降服於祂,尤其是在安然靜默的時刻,內在改變將持續進行。藉基督的慈愛大能,我們漸被轉化為自身的「真我」(true self),成為滿有憐憫的公義器皿。生命轉化,總是聖靈內在的、揭示的工作。保羅用美妙的筆觸說明:「至於我們大家,臉上的帕子既然已經揭開,像對著鏡子看見主的榮光,就變成與主一樣的形象,榮上加榮,如同從主而來的,主就是那靈。」(林後三18,《新漢語譯本》)

此洞悉教人釋放,但這非意謂我們不能做甚麼,叫自己變得更仁愛、富同情心和公正。有些事情是我們能做且必須做的。我們與神的關係,需要我們決斷而有計劃的合作。希伯來書作者強調「悔改歸正」含有人要努力的一面,勉勵讀者「要竭力追求聖潔」(來十二14,《新譯本》)。

那麼,如何將默觀、憐憫和公義整合到人生?我們從福音書的耶穌生平學會這一點:定意親身接觸受苦的人。耶穌曾親身這樣做,更應許在祂被釘十架並復活後,哪裡有貧困受苦的人,祂就會在那裡與我們相遇:「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太廿五40)

「痛苦與盼望的朝聖之行」
記得是1982年8月,我從索韋托(Soweto)驅車載著三個朋友回家。開車前,我們用了近三小時聆聽一些平凡男女的人生故事,講述他們活在沉重的不公義和壓迫當中。隨著車子駛回近郊住宅區(我在那裡牧養一間以中產人士為主的教會),那些人的說話和臉孔一直浮現在腦海。忽然,一個清晰又驚人的想法湧現:把你教會的會友帶到那些受苦的弟兄姊妹中間吧。於是,「痛苦與盼望的朝聖之行」概念產生了。

在南非實行種族隔離政策下受創的整個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這些「朝聖之行」在我們教會發揮了極重要的功能。有逾一百人曾參與。這個為期八天的「朝聖之行」活動,成為持久個人生命轉化的媒介,因這些天路客在態度和觀點上經歷到深邃的改變。他們的生命一再清楚表明,他們深深委身於基督的道路。有些人更蒙神帶領,深入參與建設一個更公正和憐恤人的社會。

這些「朝聖之行」有三個主要成分:相遇(Encounter)、反思(Reflection)及轉化(Transformation)。我建議,只要把這三個元素融入與受苦者的相遇,就會展開一次考驗人的旅程,並整合我們與神的關係和為公義尊嚴的奮鬥。透過這三個元素,我們與受苦的鄰舍互動交往,將被分別為聖。

相遇
首先,我們需與受苦的鄰舍相遇。通過親身與有血有肉的人相遇,我們也面對面接觸到這分崩離析的社會。我們常不用應付別人遇到的嚴酷現實;窮困、無家可歸和赤貧往往是抽象概念。許多人從未把信仰與社會實況聯繫起來。更可悲的是,我們絕少直接跟這些痛苦者分享我們的生活,也絕少向他們學習。但我們跟他們接觸時,便會遇見有些能屈能伸的人,拒絕淪為「絕望」的奴隸。遇上這些「盼望的跡象」,便激發我們尋找方法在社會發揮有創造力的影響。

然而,我們必須先為這些相遇做好準備。我們需透過內心迫切禱告的默觀層面,培育和指導我們,我稱之為陶冶天路客的心性,這至少包含三方面:

第一,學習與受苦的人同在。分心、匆忙和紛亂的生活方式皆是障礙。「同在」,意味盡心、盡性、盡意並盡力與他人相處。這功課可藉禱告努力學習。我們專心與別人同在,是能給予受苦者的一大禮物。

第二,學習聆聽,也有助陶冶天路客的心性。所有事工參與的核心,就是用心聆聽。不首先聆聽別人,便不可能以憐憫態度待人。我們努力聆聽受苦的鄰舍,同時要聆聽基督,基督藉受苦者與我們相遇。因此,初期教會的雅各勉勵讀者「要快快地聽,慢慢地說」(雅一19)。

最後,我們藉學習注意來陶冶心性。聖潔的神無處不在,但祂時常會在我們與受苦者交往時與我們相遇。這些交往的內在影響,通常會形成獨特的想法或感覺。此等心靈和頭腦的變化,就是神對我們說話的方式;這就是神微聲說話的靜音。注意這些聲音,會引導我們更深了解神的心腸,內心敏於聖靈的催促,並指導我們更能表現耶穌的憐憫。

反思
反思自身經歷,是朝聖過程第二個關鍵元素。當遇上受苦的人,我們會經驗到不同的內心反應。若沒反思,就可能忽視了有用的洞悉,叫我們無法被所經歷的事轉化。三十五年前我第一位牧職督導的一句話至今難忘:「總要記住,我們不是從經驗裡學習,而是從對經驗的反思學習。」

隨著我們反思與受苦鄰舍的相遇,並愈來愈察覺自己內心的反應,就會揭示一些洞悉,能改變我們的人生。此外,反思的操練會微調我們的敏感度,以便聽到神透過我們周遭「人的呼喊」對我們說話,而這種聆聽常會為未來展開憐恤人的事工及公義行動奠下基礎。要建立更具反思能力的生活,兩個簡單活動很有幫助。

首先,每晚花點時間想想當天遇見的人。我在神的同在中這樣反省時,常會思量:今天我做過甚麼?與誰在一起?我有花時間與苦痛的人在一起嗎?今天我察覺到甚麼不公義之事?基督透過我對這些事的想法和感受,要對我說些甚麼?這樣懷著禱告心情的反思,常有助更深結合我與神的關係和我與周遭人士的生命,尤其是受苦之人的生命。

另一活動,是與靈友一起反思這些相遇。我有多位屬靈夥伴,不斷查問我正怎樣竭力在當代南非的處境追隨基督,他們對我來說是一份大禮。李卓(Kenneth Leech)警告我們:「無先知精神的靈性觀,不含掙扎的靈性觀,不談公義的靈性觀,在混亂和動盪的時代裡,大受歡迎。」

轉化
生命轉化這禮物,只發生在生活和心靈都充分向聖潔的神開放的人身上。只要我們定意向受苦的人流露自身的生命,聖靈就會轉化我們的心靈和生活。一名十七歲參加者說:「這次朝聖經驗,叫我深切體會許多人生活上面臨的嚴酷現實。苦難對我來說不再是一連串冷冰冰的統計數字。」

一名實習醫生的省思:「我發現只對受苦者的處境感震驚或氣憤是不夠的,若我要認真追隨基督,就必須願意奉獻人生捨己為人,為公義奮鬥。」

日常生活中的天路客心性
雖然不是人人都能參加這「痛苦與盼望的朝聖之行」,但我們可用上文提議的方式,在日常生活中建立親身接觸受苦之人的操練。我們可循這方向,進行神聖的實驗,例如以下這個:

首先,尋找一個貧窮、失業、無家可歸或正服刑的人。只要你帶著禱告的心,注意周遭的人,你便會遇上。

然後,選擇一種方式與這人相遇,當你與這人同在時,請記住天路客的心性。按你所能與這人同在。請緊記,你與這人同在,不是要給建議,解決問題或甚至幫助他,而只是與他同在,學習設身處地代入其處境。

期間,請盡力耹聽,而非說話。提醒自己,基督想透過這受苦者的生命與你相遇。切莫低估你單單「同在」帶來的意義。請注意你的思想和感受,且要敏於任何來自神的微小聲音。

相遇過後,請反思內心的反應。也許可跟靈友分享你的經歷。向神求問,你可從這經歷學會甚麼。

這個邁向整合默觀和爭取公義憐憫社會的個人靈程,以上述的操練為起點,卻非終點。親身接觸他人的苦難,叫我們接通自己的哀傷和恐懼。我們得面對面正視自己內心潛伏的自私和自我中心的強大力量。我們會發現自己內心的頑梗、作惡和破壞的能力。然而正是在這乾旱無水之地,只要我們向聖靈開放,神就會靜悄悄著手轉化我們的心。神的憐憫在人心中如種子生長,開起花來,生命轉化就會出現,非於感情用事的關懷行動,隨之而起我們獲得勇氣,向意圖摧毀人生命的執政掌權者說真話。我們內心漸漸渴望一個人人得到公義憐憫的社會。這一切能以漸漸反映在我們的生活中,就是我們天路客的見證。

我們成為合神心意的人,不是在私人宗教領域,而是在這屬於神的破碎和受傷的世界。真正與神同在的人生,能開啟人的心眼看見,基督與受苦的人同在,增強我們對鄰舍痛苦的覺識,並吸引追隨基督的人投入人類現今的掙扎。約翰衛斯理(John Wesley)是推動十八世紀福音派大覺醒運動的關鍵人物,他不斷強調:「若非在社會上聖潔,就沒有聖潔。」因此,整合默觀、憐憫及爭取公義,對我們至關重要。

(作者是南非伯諾尼北地循道教會牧師)

(承蒙中國宣道神學院允准轉載,本文原題為〈陶冶天路客的心性:整合默觀、憐憫及爭取公義〉,刊於中國宣道神學院出版:《靈深一席談》第十二期,頁82-88。篇幅所限,內容經編輯刪節。)

圖片:Stockvau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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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派飯到生命的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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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爾悅

兩幅圖畫
說到憐憫,腦海裡浮現出兩幅圖畫。一幅在加利利,臨近黃昏晚膳的時候,耶穌面對萬多飢腸轆轆的跟隨者,祂拿起小孩奉獻出來的五餅二魚,舉手祝謝後分派開去,一下子就餵飽他們(參太十四13-21)。另一幅在撒瑪利亞,烈日正午,耶穌獨坐井旁,等候來打水的婦人;婦人與耶穌經過一番寒暄,驚覺自己的渴,惟有耶穌這活水泉源才能滿足她(參約四4-26)。她得著福音,也回村裡傳福音,更帶著村民去見那福音的源頭。

這兩幅圖畫似乎映照著現時教會對憐憫的兩種回應。二千多年前耶穌面對逾萬前來聽道的群眾,算是個超大型聚會,熱鬧異常。但那吃過五餅二魚的人,其後能緊緊跟隨主的究有幾人?井旁只有一個婦人聽道,她回到村裡作見證後,蜂湧到耶穌跟前的卻有一群。

一個也不失落
教會努力廣傳福音,將主最大的憐憫告訴世人是重要的,而實踐憐憫,關心孤兒寡婦、貧困老弱也是教會挺基本的慈惠服侍。近年有些香港教會興起派飯,有受惠者裹腹的需要得到滿足,有的更從這盒飯得到耶穌那生命的糧。然而,兩者的比例又如何?有牧者曾這樣分享說:「要將這服侍延伸到不同社區,難度不大,不過,當受惠者星期日來到教會,坐在會眾旁邊敬拜,跟會眾握手,就不是每一位會眾都喜歡。」

筆者想到另一幅圖畫:福伯常接受教會派飯,心存感激。一個主日清晨,他拿著老鄉從家鄉帶來的幾隻熟蛋踏入教會,舉起被污垢染黑的手遞給在門口接待的傳道,他帶點愕然的接過,擱在一旁。路過的會眾看著福伯的衣裝和舉措,有點訝然。傳道跟著邀請他坐在一位中年執事旁,也請他幫忙照顧,畢竟福伯是第一次參加崇拜的新朋友。聚會後,福伯離去,執事走到傳道面前輕聲說:「你要多點留心他,他身上有陣陣異味。」傳道聽著這話、想著會眾的眼神、看著擱在一旁的熟蛋,心如風浪波動,祈求主來平靜。

「是」的憐憫
「憐憫」,從來不是主耶穌的問題,因為祂是憐憫的主,祂願意每顆心靈都得著憐憫。「憐憫」,也不光是一盒飯的問題,我們的手與受惠者的手只是幾公分距離,但傳遞給受惠者的飯,僅只是以解燃眉之急的一盒飯,抑或是耶穌那永恆生命的糧,關鍵在施予者的心。

施予者心裡是否有憐憫,這不是「作」(doing)的問題,而是「是」(being)的問題。憐憫是生命的關懷,並非單單的物質施予。因此,施予者「是」一個憐憫人的人,比施予者「作」憐憫的事更重要。無庸置疑,為主作憐憫的事原已不易,要「是」一個憐憫的人,更需為主裝備自己。筆者近閱一篇由南非教會的克辛牧師(Trevor Hudson)所寫有關踐行憐憫的文章(編按:此文已轉載於本期《傳書》第4至7頁),克森牧師從個人對憐憫的檢視與實踐中,鼓勵讀者思考:我們是否願意親身接觸正在受苦的鄰舍?細心聆聽他們的心聲?又在安靜裡留心聽取主向個人發出的微聲,並反思這經驗的過程,跟從神向「我」發出的呼喚,以行動踐行憐憫。

生命的糧
當傳道、執事、信徒有憐憫,並在言行舉止中,一點一滴滲透出來,這種憐憫,才是真正的憐憫。我們要像耶穌踏進受歧視的撒瑪利亞,碰觸那些靈魂饑渴者的心。我們的心既要接上那活水泉源,也要流到那饑渴者的心靈,這樣的憐憫,才能帶來生命的改變。

耶穌在約翰福音第六章27及39節說:「不要為那必壞的食物勞力,要為那存到永生的食物勞力,就是人子要賜給你們的……祂所賜給我的,叫我一個也不失落。」(約六27、39)不失落主對我們的憐憫、不失落福伯、也不失落我們憐憫的心。我們願意為主呈獻自己嗎?

(作者是香港一小型堂會牧師,著有《穿越──剎那生命見永恆》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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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憫!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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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振衣

小喜來自貧困家庭。爺爺奶奶長年臥病,爸爸為賺錢改善生活到外省做煤礦工,可惜一次下班後在回宿舍途中不小心摔倒,雙膝碎裂,腳筋也斷了,被辭退後只得返回家鄉。回家後因治療又欠了不少債,但始終無法完全治癒,在家只能幫忙幹些輕活,種地的重活全由妻子承擔。為此爸爸終日鬱鬱寡歡,不時抱著小喜嘆氣,媽媽也總是愁眉深鎖。家裡無法供她上學,年紀小小的她就要下田幫媽媽種地,每當看到背著書包的小孩在田邊走過,小喜就非常羨慕。

主的憐憫
九歲那年冬天,村裡來了幾個哥哥姐姐,在空地上搭了布幕唱歌演戲,說是慶祝聖誕。小喜不認識這生日的人,但劇中說這人會醫好有病的人,她就立刻想到爸爸。結束時姐姐發給她幾顆糖和一張紙,見她看著紙發呆,姐姐就蹲下指著紙上的字要讀給她聽,她一急,直問:「耶穌會醫我爸爸嗎?」「耶穌願意幫助有需要的人,他來了嗎?」「在家呢!」小喜立刻拉著姐姐往家裡跑。

爸媽聽到福音,雖將信將疑,但很受感動。姐姐走前為他們一家祝福禱告,並說會再來探望。果然,一星期後姐姐再來,並提議讓小喜在農閒時到鄰村教會讀識字班。爸媽見女兒有機會讀書,跟去看了兩三次便同意了。小喜在這裡不單認字,更認識了主耶穌。教會裡有位小學老師,知道情況後也願意幫她跟上小學課程。由這時起,歡笑聲開始漸漸在這家出現。

爺爺奶奶過世後,爸爸身體情況也有好轉,小喜得老師幫助取得小學畢業證書並考上初中,隨後是高中、神學班,接著成為教會同工。這一切小喜都滿懷感恩,當初爸爸雖沒有得到神蹟般的醫治,但全家人都領受了救恩,將來能在天家相聚,才真是他們最想要的。

人的憐憫
小喜在教會主要負責關懷和探訪。由於親身體會過貧困和家人長期患病,所以她對此特別有負擔,而同理心也讓她特別易感,眼淚往往比對方更快更多。三年不到,身心已疲乏不堪,但這麼多肢體需要關心,事奉豈能懶惰?她要以基督的心為心,憐憫有需要的人!可是,她愈來愈覺得力有不逮了。很多症狀都是她未見過的,也是她未能理解的。但,她不關心,誰關心?她不照顧,誰照顧?輔導來跟她說,她應休息一下了。可是,這婆婆沒親人在旁啊!這病人需要煮營養餐送去啊!這小孩……

憐憫人的主
「到我這裡來安息吧!」「感謝主!但,誰去陪伴……」「不急,我會照看,就像我從前照看你一家一樣!而且,我也為你設立了團隊,他們可以和你分擔。憐憫人和放手給我,你要學懂這平衡!」

(作者乃自由傳道及文字工作者)

圖片:SplitShire

主耶穌今天仍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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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文亮

遇上幾個活在困擾中的人,不約而同問我:「主耶穌在哪兒?」只見那幾處人間,又是一番風雨……

人生路上失迷了!不期然想起秦少游的《踏莎行‧ 郴州旅舍》:「霧失樓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詩人遭貶摘,是人生最失意之時,旅於郴山驛館,斜陽孤寂已是難堪,春天的寒意令旅館更是孤清;黃昏落寞,偏還傳來杜鵑啼叫,倍感淒涼!樓台、月色、津渡、桃源都被濃霧迷沒,只有孤單的自己,伴著遠方寄來的書信,砌成此際淒美的人生;問君可載幾多愁,不禁問遠方的郴江,它本是繞著郴山流的,為何又離別了我往瀟湘去呢?

還是這句,人生路上失迷了!

主耶穌仍在
話說回來,望著「困苦者」,我只能謙柔地,輕聲說:「其實,主耶穌在啊,只是……此刻的你看不到吧!」 「我的心哪,你當默默無聲,專等候神,因為我的盼望是從祂而來。」(詩六十二5)

朋友,心還可以靜嗎?苦水傾倒後又裝得滿滿;要到何時,主耶穌才可說話,才可親臨,才可施恩,才可憐憫?

默默無聲(wait thou in silence)和專等候神(for God only)都是屬靈操練,若甘心承受這不太容易的操練,就看到神,然後找到出路!

怎可默默無聲?先在禱告中學習作聆聽者,別讓喋喋不休的話充斥心頭,在困擾中靜下來極難;但為要尋找主耶穌,惟有甘心放輕自己。「默默無聲」就是不再訴說,直到心柔軟了,在主耶穌裡放手、輸得起了、不計較了、不發脾氣了、不問了、不追究了、不狂暴了、不再由我話事了……直到那一刻,你靜下來,才懂得禱告:「主耶穌……你可以說了!」

專心等候神
然後,下一個操練——專等候神,才正式開始!

朋友,安息是甚麼?等候神本身就是安息,然而,必須過了上一關——默默無聲,才可靜享等候神的深度寧靜;等候本身就是醫治,這事使我「累」了,先要恢復身心,才有心力承受神的引導;等候神的靜,也是漸放重愛主的心,學習「惟獨神」的心靈向度;全心歸向神,就明白原來神喜愛與你深深連繫。所以放心,主耶穌今天仍親臨。等候神代表獨有神是我心最想望的,我心在等候中攀爬一層又一層的階梯,專注、愛慕、單單只要神,沿步踏上,只想與主耶穌一同藏在神裡面!

在愛中全心以神為父為首為寶為尊,這份親密的連繫就洗去迷霧裡的無助與孤單。朋友,生命剛強壯膽,世間風雨就不算甚麼了!

(作者是生命福音事工協會總幹事)

生命的渡口──蘇恩佩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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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述塵

每一個主所愛所揀選的人,主都會帶領他到雅博渡口(參創三十二22-32)。在那裡,他與神相遇;在那裡,他與神摔跤;在那裡,他領受神的旨意;他的生命就有了突破。

少年的渡口
蘇恩佩姊妹生於上世紀三十年代的香港,父親是商人,有兄姊七人,生活尚算富足。她在英華女校唸中學,也在那裡信主;預科後卻放棄入讀香港大學,選擇到羅富國教育學院,立志要當老師。1957年畢業,刻意挑了荃灣這偏遠的荒蕪小鄉,在那裡的小學教音樂。她分享說:「學習愛護一群貧窮和被人忽視的孩子,了解他們,幫助他們;我自己也透過給予來享受生命的豐盛。」神在她心裡燃點了關愛軟弱人的火,這憐愛的火一直在她生命中燃燒著。

正是神給她生命中的這點火,蘇姊妹縱然在其後的十多年,輾轉在美國、台灣和新加坡生活,最後還是回到香港。在這個生於斯卻又陌生的城市中,她看到被人忽視的一群時說:「我很興奮那一小撮基督徒在城寨展開的工作,他們所有的就是聖靈給他們的愛心、勇氣和能力。若是可能,我希望有一天把那個『禁城』裡面發生的、動人心魄的事寫出來。」

青年的渡口
蘇姊妹因病辭退已服侍六年的教職,但家人沒告訴她病況詳情,她待得病情好轉,便在1963年遠赴美國進修,入讀慕迪聖經學院。然而,學院的保守氣氛令她感到有點吃不消,尤其在處理種族的問題上。一年後,她選擇轉校到氣氛較自由開放的惠頓大學。她在那裡接觸到潘霍華和田立克的神學思想,開始思考基督徒知識分子的文化使命。她認識了許多來自台灣的留學生,男的拼命唸學位,女的拼命找對象,為的是留在美國生活,並不打算回國。蘇姊妹與他們很不一樣,她心裡惦記的,是對中國的家國情,對人生和真理的追求。

由於中國當時仍是封閉的竹幕,而香港是英國人統治的城巿,所以蘇姊妹大學畢業後,選擇到台灣的《校園》雜誌服侍,並參與學生福音工作。在她的推動下,《校園》成為甚具影響力的基督徒知識分子刊物。此時,神對她的服侍有別的引導。留台後期,她確診癌病復發,身體虛弱得沒有力氣繼續服侍,惟有回到她多年未歸的香港,接受治療。

回港治療後病況好轉,蘇姊妹接受建議往新加坡養病。期間,她協助當地大學生創辦了《前哨》雜誌。只因種種原因,艱苦的經營未能達致期望的果效,加上經歷屬靈低谷,身心俱疲下,身體抵抗力下降,遂決定回港治病。離開前,主奇妙地讓她認識到先知的公義和憐憫,她就帶著這份先知使命的體會,回到香港。

成年的渡口
1972年底,蘇姊妹回到這個她年少時成長的城市,發覺這城巿發展得很快;海洋變了,山色變了;從傳媒和報章雜誌中,她感受到一種逼人的張力:「沒有任何一個人在任何一個地方是安全的……暴力的濫用,人命的低賤,人性的歪曲已到頂點。」

在這麼多的變遷中,最讓她扎心的是青年人。她對當時教會的觀察是:「我們的教會繼續每週例常聚會,我們的公眾都是循規蹈矩的中產階級。」因此,她向自己發出了一個問題:「我能為這城做甚麼?」然後,她續說:「我有的只是病弱的身體和一枝禿筆。不,我有的更多—只要我真的相信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

1973年3月她向神祈禱:「我的神啊!這個城巿每天有多少人活在滅亡邊緣?而這些人是教會一點也觸不到的……」九個月後,《突破》雜誌誕生了,她像黑暗中的彗星劃破長空,開啟了香港青年工作的新紀元。

1982年的復活節前夕,蘇姊妹安息主懷。雖然她荏弱的身軀不堪癌病的折騰,神卻在她的軟弱中彰顯大能,祝福了當代的年輕人。三十年匆匆過去,傳承先知使命的「突破」不覺踏上不惑的四十年了。

突破的渡口
去年年底,這城掀起了一場雨傘運動,一班年輕人為自己、為這城提出訴求。若蘇姊妹還在,她會怎樣看身邊這弱小的一群?若蘇姊妹還在,她會怎樣看這個城市?她依然會說:「我能為這城做甚麼」嗎?或許,她會以自己的經歷對這一代人說:「我曾經突破,現在仍需不斷突破。」

(作者是堂會牧師,盼藉早期屬靈人的生命見證,勉勵信徒)

圖片:http://bit.ly/1MnrhD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