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定初心的初職牧人

文/蔡麗萍

蒙召同行守望

近年香港教會受社會事件、新冠疫情及移民潮影響,打擊了士氣,聚會人數減少,事奉人手短缺。筆者在這環境中從神學院畢業,至今已兩年多,現於一間小型獨立堂會牧會。近年有教牧同工移民及退休,亦有好些教牧有感牧職衝擊已到臨界點,人事及牧養的挑戰甚大,於是離場休息再進另一工場。筆者也曾面對「去與留」的掙扎,自感不配委身牧養在港經歷動盪的信徒,但回想上主對我的呼召,即使面對困難和挑戰,只能乞求主恩,與留下來的弟兄姊妹同行。

筆者甫加入現時的堂會,便看見一羣忠心的長執對教會的委身及付出,給我莫大的支持和鼓勵,實在感恩。這段日子我們深深體會到,既然不少人離開,就更要努力佈道,為主多得人。

在商討如何面對教會的挑戰時,我們不約而同認定要確立教會使命,鼓勵留下來的信徒學習承擔更重要的角色。而在重整教會使命和模式之先,必須推動信徒以神為中心,努力與弟兄姊妹重建彼此關愛的關係。過去一年,透過生活營、聯合團契活動、探訪服侍等,讓肢體互相結連。深信惟有我們彼此相愛,世人才認出我們是主的門徒。

得着年輕一代

此外,雖然現時已重開實體聚會,但教會仍保留網上崇拜及網上小組聚會,凝聚移居海外和未能實體聚會的肢體。這形式已成為今日教會的常態,盼望藉此連結教會外的信徒,繼續團契相交。

感恩教會幾位退休老師以其中、小學教學經驗,在過去一年開展小學功輔班及中學補習班,接觸和服侍區內新來港家庭及青少年。我們亦嘗試派出補習導師探訪每個受助家庭,關心其需要,與他們建立情誼。當教會有任何親子活動,他們都願意參加,也感動了願意感恩教會幾位退休老師以其中、小學教學經驗,在過去一年開展小學功輔班及中學補習班,接觸和服侍區內新來港家庭及青少年。我們亦嘗試派出補習導師探訪每個受助家庭,關心其需要,與他們建立情誼。當教會有任何親子活動,他們都願意參加,也感動了願意承擔此事工的弟兄姊妹。

至於青少年工作,筆者仍深信必須埋身牧養。筆者過去在母會當青少年導師時以活動導向為主,在彼此互相熟落後才埋身牧養。今日的新生代在非常不同的環境中成長,週末仍忙於參與學校課外活動,活動導向牧養已不合適。筆者與同工計劃今年開始陪伴補習班及信二代青少年吃喝逛街,進入他們的生活圈子,以愛建立關係,期望對方感到被關心,再跟他們談信仰。我們也會安排長執參與青少年活動,了解他們的成長實況,以便為事工提供適切資源。雖然筆者與同工及長執在牧養計劃上是見步行步,卻又看見上主的預備,讓教會能與區內有需要的人同行,成為他們的鄰舍,更盼望可帶領他們認識基督。

不斷反思信仰

面對動盪不安的時代,無可否認,教會的最大危機是會友流失與斷層。這問題並非突然出現,而是日趨嚴重,包括筆者在逆境中的無力感,並且受多方面的局限,堂會導師也嚴重不足。另外,教會運作模式老化未能更新,年輕一代感到不被重視,帶着失望出走,這些問題已不能修補。因此教會要正視過去的錯誤,不要再墨守成規,也不要再「想當年」。筆者與同工及長執需要不斷存謙卑開放的心,時刻儆醒禱告,帶領教會除去舊有框架,確認異象、辨識現況、重視靈命塑造及彼此同行,同心協力建立讓年輕一代有歸屬感的堂會,否則最終將目送他們離開。

筆者深信堂會仍有信徒處在「去與留」的掙扎中。願上主幫助我們繼續堅守福音使命,以不同形式傳承福音,在各處都能成為見證。願上主使留下來的信徒心意更新而變化,復興自身靈性,重燃天國使命,踐行上主召命。無論身在何處,都需要不斷再思信仰價值,在當下體現信仰,不致在這世代中失落。在亂世混沌中,求神幫助筆者,縱然困難重重,仍可成為上主使用的器皿。

(作者是九龍城福音堂得寶堂傳道)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7期(2024年2月號)

從否定神學解讀靈程暗夜

文/潘怡蓉

在不同靈修經典與靈修大師的生平經歷中,有些對上主的經驗是用文字、音樂、圖像、語言來表達的;可是,有許多時刻,人類一切可見的表達與表現都無法將靈程經歷的體會說得清楚。本文要補充靈修經典中常運用的另一種方法——靈修學中的否定神學思考方法,從這個角度思考生命旅程遇上靈程暗夜時的行走態度。1

一、從否定神學理解靈程暗夜

靈修學的研究方法有不同的進路,特別是在奧祕主義(mysticism)的靈修經典中2,談及未知之路與吊詭人生時,常常在文本中採用許多「否定神學」(negative theology or apophatic theology)來描述人性中認知的有限性。否定神學在靈修經驗的描述中,對靈程旅人至少有補充作用,使走靈旅的人比較能坦然地走低谷的路徑,或是接納黑暗中摸索行走的時刻。3

簡介否定神學

否定神學,並不是為了否定現存的某種神學,也不是為了指出其他神學的內容有問題,因而顯出其他神學的學說需要被「否定」。所謂「否定」,指的是「拒絕以限定的方式」、「拒絕以肯定的方式」來論述。英文的「否定的」(negative)相等希臘文中之詞彙為 apophatic(apophanai)。英國學者麥格夫在他的著作《基督教靈修學》(Christian Spirituality: An Introduction)一書提到,「神祕的」或「奧祕的」(mystical)這詞彙,可以追溯到六世紀初亞略巴古的偽丟尼修(Pseudo-Dionysius the Areopagite)的《論神祕神學》(On Mystical Theology),4 偽丟尼修在他的作品中,採用否定神學來論說上主的奧祕,為之後的奧祕神學(mystical theology)奠定重要的方法論基礎。5 他主要提出,當人們論述關乎上主的事時,用「否定的方法」比「肯定的方法」更能說明奧祕的上主。6 而這種不將上主限制在某種人類言說的方法,期望帶出的是:上主不僅是「甚麼」,但是上主不會只是限於這些「甚麼」,上主本身永遠超越人可以描述的「甚麼」。

英國學者約翰.麥奎利(John Macquarrie)在他的《基督教神祕主義導論》(Two Words Are Ours: An Introduction to Christian Mysticism)提到,奧祕主義的靈修傳統除了運用理性來理解上主,更強調在神學方法上常用否定神學的進路。7 因此,相對於「肯定神學」(affirmative theology or kataphatic theology),否定神學不是要否定「肯定的方法」的論述,而是拒絕固定地只限於用「肯定的方法」說明上主像甚麼。所以,否定神學並非一套神學內容,它主要表達的是建構神學的一種方法。這不是說我們不需要努力闡釋信仰,而是強調上主永遠不會只被一種說法所限定。

否定神學強調敬畏中的聆聽

否定神學指出,當我們不能言說上主,也解釋不了眼前處境時,靜默會讓人停止掌控,靜默地聆聽讓真相不斷向我們展露。面對不被人限制的上主,專心地「聽」,意味着上主的出現與隱藏不可預測,祂按祂的方式說話或不說話,說甚麼也不一定世人能預計的,但是人應該努力地去聽與明白所聽的。「聽」的操練,注重的乃上主是「他者」,不能被自己操控,也不能將自己的意思套用在上主身上,許多關乎上主的事很難用言語說盡,只能用敬畏的心繼續理解和回應祂。聆聽意味着在看不清楚、聽不清楚時,仍可以努力開放地去了解,預備自己對上主的看法和體會可能會改變。聆聽是一種對上主的尊重,意識到自己不是歷史舞台上的主角,生命的存在是為了響應那位創造主的呼召,而不是操控造物主。

否定神學令人對奧祕的開放

因為上主高於一切可見的形式,超越一切感知、想像和觀念,不是人類有限的言語、名稱可以把握的。所以人不可能以文字和概念完全地表述那隱而不見的上主之神性。否定神學不是否認對上主的一切說明,而是強調上主比人的任何言說更偉大,上主超越人的一切肯定的論述。因此,人對上主的認識要存着一種開放性,容許自己不斷擴充對上主的體驗與論述。因此否定神學是在不能盡說之中仍述說,不能論述之中仍全力論述,這種張力使得作神學的人很難有自信與自豪,但卻充滿驚喜與讚歎。因此,踏上靈修旅程的人,會將自己的經驗化成對上主的小小的認知,繼續期待將更多體驗呈現在未來路徑上。

否定神學容許不安的存在

封閉式的信仰表達,雖然給人一種能掌握、可重複練習的安全感,但是容易將信仰的內涵窄化和簡單化,將人與上主的關係互動,形成可預測的公式和固定模式。久而久之,對上主沒甚麼驚喜的發現,對信仰亦失去新鮮感,用同一個角度去看人與解讀世界,甚至將信仰生活建立在一種可預測可計劃的框架中。否定神學卻強調,當人面對奧祕的上主時,無知之情油然而生,這種心態會讓人感到對超越之上主的體會常常在改變,信仰的旅程中充滿不可掌控與不可預測性。在靈程路徑上,許多人都會遇見沒有預計的事,上主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向他們顯現。甚至不按牌理出牌地與人相遇,令人感到很難理解上主,有種深不可測的迷惘,產生一種不安的感覺。這種不安卻使人保持對未知的敬畏,並繼續明辨祂多變的臨在方式,不斷欣然地突破對上主既定的體會。

二、否定神學對靈程暗夜的啟迪

否定神學指引暗夜中自處

否定神學提醒我們,靈修旅程有時是在靜默中前行的。靜默中,人們學習欣然接納人的無知與有限,明白那「未被說出來的」遠比「被說出來的」答案更大、更多。因此,否定神學的思考過程會產生一種對上主吊詭的認識狀態。當人無法用固定的方式來說明上主與對祂的體會時,其實可以不用急着說出所以然,反倒容許自己停止定義上主,也不對自己的經驗下結論,更不需要急切地找到中肯的答案,在等候中只有靜默。靜默的人用信心停留在上主面前,讓心靈安息在上主的愛中,以期待的心來等候祂,以單純的態度專注於祂,單單渴望祂的同在。

否定神學鼓勵默觀上主的塑造

靈修的旅程是認識自己的過程,不斷看着展現中的自己,時而熟悉,時而陌生,而否定神學的思考會幫助對自身生命的默觀。8人的生命既是不可透視的奧祕,人的手也不能全然掌控自己的人生,處在對自我默觀中的人,會看到那雙隱藏的手,不斷地在自己身上雕塑:學着從過去回望自己,也試着從上主的角度看自己是誰。在這種默觀的過程中,不預設自己是怎樣的人,對自我的認識常保持在一種更新的狀態中,以祂愛的眼神看到真實的自我。

自我默觀的人,也默觀他人的生命,他們眼中看到的不再是自己有多麼獨特,而是留心看着那位在眾人中行事的創造者,思想祂的作為與安排是如此奇妙。懷着一種期待的心,默觀者品讀自己正在展開的故事,也欣賞他人的劇本,在各自的迂迴情節中,看到救恩故事交織在其中,也看到那雙寫故事的恩手。發現聖靈帶來的轉變不斷塑造出新的自己,因此對上主深深感恩,對自己的成長充滿驚歎。

三、在靈性的旅程繼續成長

對於身處靈旅低谷的行路人,當環境不能給予盼望,自己的能力也似乎到了極限時,雙眼只能注視那雙救恩的手,耐心等候,讓祂的作為顯現。當我們多些忍耐與等候,不以既定方式觀察自己與環境變化時,我們就會有新的洞察與發現,也會更多體會。對於在靈程路上的朝聖者,走甚麼樣的路可能不一定最重要,走路的心態與懂得如何走下去才是更重要的。我鼓勵走在靈修旅程路上的弟兄姊妹,若能善用否定神學的方法,則可以加強靈修態度中對上主的靜默、仰望、等候與謙卑,也能在具體可見的世界向不可知的奧祕的神聖繼續開放。

雖然否定神學不是神學建構的唯一最好的方法,但是面對未知之路與吊詭的人生,它對於肯定神學卻產生補充與批判的作用,一方面引領信徒面對奧祕的上主,學習以敬畏的態度回應祂;另一方面在令人迷惘、多變的人生中,接納靈程路上的暗夜與低谷,開放地等候祂不同的臨在:在暗夜的哭泣中,忍耐等候那隱藏的上主;在沒有答案的掙扎中,憑信心仰望那不可理喻的上主;在不能言說的時刻,也學習安然用靜默渡過。9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助理教授)

註:

  1. 本文主要是參考潘怡蓉,《靈程同行者》,第四章(香港:福音證主協會,2020),頁 62-70。
  2. 關於這方面的簡介,參Harvey D. Egan, S.J., Christian Mysticism: The Future of a Tradition (New York: Pueblo Publishing,1984 ; OR: reprint, Eugene, Wipf and Stock Publishers, 1998)。
  3. 參鄭聖冲譯:《不知之雲》(台北:光啟,2004)。
  4. Alister E. McGrath, Christian Spirituality: An Introduction (Oxford: Blackwell, 1999), 5-7.
  5. Mark A. Mclntosh, Mystical Theology: Challenges in Contemporary Theology (Oxford: Blackwell, 1998), 44-56。對於奧祕神學的發展與探討,本書從歷史發展的角度做了許多重要主題的探討。
  6. 參僞狄奧尼修著,包利民譯:《神祕神學》(北京:三聯書店,1998)。
  7. John Macquarrie, Two Words Are Ours: An Introduction to Christian Mysticism (London: SCM Press, 2004), 1-34.
  8. Peggy Wilkinson:《修行默觀祈禱》(台北:光啟,2009)。
  9. 十架約翰:《心靈的黑夜》(台北:星火文化,2018)。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0期(2021年4月號)

香港教會傳承的福音

文/小乙

「福音本是神的大能」(參羅一16)是大家耳熟能詳的經文,但在香港教會中,我們所信、所傳的是怎樣的福音?

悔罪與蒙恩得救

翻查早期宣教士來華佈道的傳記,第一位信主的華人是梁發。梁發信主一方面是米憐(William Milne)將福音傳給他,另方面是聖靈的工作。梁發原先對福音沒有興趣,直至隨米憐到馬六甲後,參加了他們家的崇拜,聽到了他們的祈禱讀經,心裏受感動。有一晚,聖靈動工,他自覺犯罪,就唸佛經,卻想到自己善事不為,怎能得罪赦?他又想起宣教士曾告知耶穌能赦罪,便開始查考聖經、留心聽傳道者解釋聖經。1816年,他自愧是個罪人,若不靠耶穌赦罪,則不能得救,於是決志成為耶穌的門徒。

1844年來到香港的郭士立(Karl Gützlaff)熱心傳道,成立了「福漢會」,公餘常招聚華人、講論真理和派發小冊子,吸引許多人信主,加入教會。他於1850 年回國。接續的韓山明(Theodor Hamberg)發覺他成立的教會人品混雜,無論好壞他都一視同仁、兼收並蓄,更從中選擇有點聰明的,給他們錢和福音小冊子,差他們往國內佈道,但被差的人多將錢花在煙、賭之事上,甚至私自購買田地。

喜樂福音堂的胡恩德長老也提到相似的事。1 他的外曾祖父是開荒傳道,在香港接受德國宣教士的訓練,更曾被派往東莞和寶安傳道。有一次其女兒問他:「我想你一定得救了。」他卻回答:「不敢,因為我思想稍微不慎,就是罪,就不能得救。」當時教會的人都處於這種光景。

胡恩德指出,1927年前後「蒙恩得救」的福音觀念才開始在香港出現。廣州培靈研經大會舉行的前一年,黃原素牧師被邀請到香港講道,帶領許多人蒙恩得救。隨後香港有二十多人前往廣州赴會,且多人清楚得救。胡長老分享說,從那時候起,信徒逐漸清楚甚麼是蒙恩得救,教會也陸續求問救恩是怎樣的一回事?

佈道觀念的範式轉移

五六十年代,隨着中國政治環境變遷,難民湧入,為回應難民中的信徒需要,新成立的教會紛紛出現。隨着香港經濟穩步發展,教會希望能有效傳福音,就開始思考佈道觀念的範式轉移。

回顧教會傳講福音曾走過的路,先是七十年代的大型佈道聚會;跟着是七八十年代設定福音論述的佈道工具,如三元福音倍進佈道法(簡稱「三福」)和四個屬靈定律(簡稱「四律」),分別在教會和福音機構被廣泛使用;九十年代是教會增長運動和植堂運動;其後的二十世紀是以尋道者為主的聚會,着重教會外的未信者,探索哪些崇拜模式才能吸納人回到教會。到了現在,人們較渴求經驗、着重羣體和個人需要,從而附以影片、強調分享討論的「啟發課程」遂被帶進香港。

縱觀上述香港教會福音傳播的發展,可窺見從起初的認罪悔改,逐步發展到信耶穌、得永生。此外,由七十年代的洛桑運動開始,福音內容從個人得救發展至現在的「整全福音」觀念,當中包含六個面向:宣揚福音、培育信徒、愛心服侍、改造社會、關懷世界和福音與文化。

上述的福音和佈道發展為香港教會帶來了甚麼?資料顯示,全港堂會數目倍增,從戰後的21間增至1980年的634 間,增幅為30倍;1990年再有1.8倍的增幅至1,129間。

福音上的「糖衣包裝」

佈道觀念的範式轉移和推陳出新的教會增長方式無疑吸引許多人加入教會,但表面的風光掩蓋不了內裏的問題。2019 年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的普查已見端倪,反映近年受浸人數逐步減少,離開教會的人數卻漸次增加。2

面對這景況,筆者執筆時看了上期《傳書》「書.在起跑線」專欄推介的兩本書3,兩位牧師分別分享對香港教會福音傳講的看法。

郭乃弘牧師指教會傳福音的目的是讓人歸主。為了吸引更多人加入教會,教會將福音信息包裝成適合人的口味,以滿足人在工作壓力、精神和心靈上的困惑。由於這樣的福音只能為人生提供簡單答案,福音好像鴉片般給人暫時的麻醉。同時,教會也有意無意間將福音局限在個人的福祉上,很少說到福音為的是眾人的福祉和拯救全人類。另外,他提到今天教會所傳的福音並未能抗衡現世無神主義的思想,即不能抗衡世俗文化與社會潮流的衝擊。

馬保羅牧師則指今日大部分福音派教會所傳的福音已淪為罐頭式論述,像三福、四律、五色珠等,目的是使人決志,加入教會,帶來人數增長。這種對福音非常狹窄的理解嚴重窒息福音的能力。他提出作為教會、被耶穌呼召出來的羣體,最應關注的焦點是如何重新理解、擁抱和傳講福音。

另外,內地已安息的牧者李慕聖論到耶穌基督的福音時曾說,得救與得勝迥然不同。前者容易,憑信心接受就可以;後者必須靠主、付代價去追求,否則一無所得。前者是入門和開頭;後者是走路與持續。彼此要相輔相成,不能分開。

對香港教會福傳的觀察

筆者牧會多年,不單認同上述牧者的意見,對香港教會的福音傳講也有幾點觀察:

第一是隨着福音事業的擴展,教會有意無意間將福音簡化。難怪有兄姊提出「辛福音」,以諷刺教會傳的是「幸福音」。他們提出福音有叫人得福的地方,同時也有叫人「辛苦」的地方,彼此要平衡,不能偏頗,就像主耶穌的受苦和復活。所以我們需要重新檢視福音是甚麼。

第二是教會所傳的福音仍是那幾套論述。面對世界的衝擊和香港時代的變遷,人的內心已從理性的需要逐漸進到感性的訴求,教會如何傳講能回應時代變遷的福音?或是需要隨着聖靈回到聖經,回歸從前那永恆不變的論述,就是耶穌親自經歷過,也是早期教會經歷無數逼迫時所傳承下來的福音?

第三是福音不應該是一套邀請人決志的論述,而該是決志後給信徒培育的信仰核心。教會不能只作福音論述,而教導的卻是另一套價值觀。信徒藉福音的門進入教會,他們理應在進入後接受福音的培育,窺見福音的奧祕,叫他們成長、遵行神旨意、為主而活和為主得勝。教會有責任培育信徒認識和經歷福音的大能。

包衡(Richard Bauckham)在其著述《跨界福音:後現代世界裏的基督徒見證》中的看法,或許能讓我們對傳福音多一點檢視:「教會的傳福音並非一個穩定發展的累積過程,愈是往前走,離聖經故事愈遠,相反,我們永遠要重新從聖經故事開始,在耶穌基督未來再臨的盼望下,不斷為我們的未來開創新的可能。我們總要從耶路撒冷重新進發;我們總要重新以耶穌這個人為起點;我們總要從五旬節事件重新開始。」

(作者是牧養教會經年的牧師,也常參與文字服侍。)

註釋:

  1. 喜樂福音堂:《我們的教會——「我所喜悅的」》(香港:喜樂福音堂,2003),頁93-101。
  2. 2019年「教新」的普查顯示,崇拜聚會人數從2014年的5萬跌至2019年3月的26.8 萬,再下跌至年底的24.8萬。另外,受浸人數也從2011至2013年平均每年16,000人下跌至2016至2018年的12,000人。
  3. 這兩本書分別是:

.郭乃弘。《更新地方教會的策略》。香港:基督徒學會,2000。

.馬保羅。《不做堂會奴隸,成為基督身體》。香港:基道,2018。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4期(2023年8月號)

盼望——傳

文/雷競業

你知道你要去哪裏嗎?

你喜歡生命給你的各樣事情嗎?

你要去哪裏,你知道嗎?

你期望的東西,得到了嗎?

當你回頭看,並沒打開的門。

你要期望甚麼,你知道嗎?

我們曾停留在時間中,

追逐腦海中的異夢。

…… ……

現在回看我們的種種計劃,

我們讓那麼多夢想從手上溜走。

為何我們要等這麼久才明白,

那些問題的答案是多麼可悲?(註)

盼望在哪裏?

人生在世,本來就常會對前路感到迷惘,經歷了幾年社會動盪和新冠肺炎疫情,使香港人更深體會以上問題的可悲。面對如移民與否等抉擇,我們的選擇往往出於恐懼憂心,而不是願景盼望。

信徒的景況又如何?這時我們更需反省信徒應盼望甚麼,以及盼望的根基在哪裏。很多時候,信徒盼望的事情和世人差不多:好工作、美滿家庭、子女成才、身體健康、社會繁榮等,這些都是人之常情,也是美好之事。但若我們的盼望只停留在這些事情上,得不到時就會怨天尤人,那麼我們就連外邦人也比不上了。

平安在哪裏?

你知道你的生命要往哪裏去嗎?是要往萬事如意的美好明天裏去嗎?如果這是你的期望,可能有無數失望在等着你,叫你覺得生命可悲。不過,聖經鼓勵我們抱另一種期待:「應當一無掛慮,只要凡事藉着禱告、祈求和感謝,將你們所要的告訴神。神所賜那超越人所能了解的平安,必在基督耶穌裏,保守你們的心懷意念。末了,弟兄們,凡是真實的、凡是可敬的、凡是公義的、凡是清潔的、凡是可愛的、凡是有美名的,若有甚麼德行,若有甚麼稱讚,你們都要留意。」(腓四6-8,《和修版》)

保羅鼓勵信徒,不要期待一帆風順的生命,反而期待在逆境中經歷平安。這份「超越人所能了解」或「出人意外」的平安,不是出於四周環境,也不是出於信徒的堅強性格,而是出於聖靈的工作。聖靈的恩賜不一定解決一切問題,卻可以賜下平安與力量,使我們能與困境共處,以盼望回應令人失望的際遇。

活出真盼望

我們怎能活出這份盼望?保羅吩咐我們要留意有甚麼德行和公義的事情。當我們盡力而行,就是活在盼望中。德行是希臘哲學傳統中的核心觀念。希臘哲人體會到人生際遇往往不由我們掌握,能自主決定的是回應際遇的態度。德行是一種習性,在任何際遇中也始終如一,以公義恩慈的心態和行動回應。

信徒和世人一樣,盼望塑造美好明天,從而作出今天的抉擇。這種以成果為引導的盼望是人之常情,以色列人也懷着這種盼望離開埃及。不過,保羅在這裏指出另一種盼望,它不在於環境能改變,而在於我們的愛心和信心不會因環境而改變。換句話說,我們的盼望不在乎環境的改善,而在於聖靈的能力使我們能應對所有挫敗和困惑(參腓四13)。

苦難中活出盼望的耶穌

聖子來到世上,也要經歷無數風波和表面上的挫敗。祂出生在污穢的馬槽,猶太人沒有迎接這位新生王,迎接祂的是希律的追殺。耶穌出來傳道,首先要經過撒但的引誘:耶穌的使命本是叫世人跟隨祂,撒但卻應許祂不用經過苦難,也可得到萬國,耶穌拒絕了這條捷徑。祂傳道,家鄉的人都看不起祂。祂被捕後,門徒都四散逃亡。從人的角度看,耶穌的一生充滿苦難與失意。

世人也許寄望風光明媚的人生旅程,但聖子「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象,成為人的樣式;既有人的樣子,就謙卑自己,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所以神把他升為至高,又賜給他超乎萬名之上的名」(腓二7-9,《和修版》)。耶穌的一生示範了在盼望中順服父神的旨意,特別是在困窘的處境。聖經應許我們:「但是基督作為兒子,治理神的家。我們若堅持因盼望而有的膽量和誇耀,我們就是他的家了。」(來三6,《和修版》)

以公義活出天國的盼望

在今天價值混亂的社會中,我們能否做到「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我們可能只是凡夫俗女,沒有能力改變社會的大形勢。不過,在任何社會或政治處境中,總可做些美善的事情。我們總可以關懷身旁的鄰舍或弱勢人士;無論我們多麼渺小,在工作或家庭中總有些影響力。我們有沒有意識到要按公義對待身旁的人?社會瀰漫政治正確的語言時,我們是否有勇氣按真理說話或保持緘默?當我們能有這份堅持,就能活出盼望天國的生命。

我們不一定喜歡生命的各樣事情,但我們知道自己行在上主恩典之路,就不用回頭看。我們種種計劃的成與敗都不是生命的關鍵,「因為你們知道,你們在主裏的勞苦不是徒然的。」(林前十五58,《和修版》)

耶穌出世後,馬利亞和約瑟把祂帶到聖殿,當中有位名叫西面的虔敬老人,他上前把耶穌抱過來,然後稱頌神說:「主啊,如今可以照你的話,容你的僕人安然去世;因為我的眼睛已經看見你的救恩,就是你在萬民面前所預備的:是啟示外邦人的光,是你民以色列的榮耀。」(路二29-32,《和修版》)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

註:此為美國知名女歌手Diana Ross 於1975 年發行的作品“Do You Know Where You’re Going To ?”。中文歌詞由本文作者翻譯。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總186期(2023年12月號)

「陪伴」說的是

文/Alan

我是個90後,2012年往日本訪宣時,看到滿目瘡痍的災後日本東北,心感神的呼召,之後經差會到日本災區服侍一年。現時是一家小堂會的青年幹事。

在神學院接受造就期間,曾在教會實習,是青年的導師。要怎樣服侍他們?當時腦海中浮現的是「陪伴」兩個字。

學習陪伴

「陪伴」是謙卑放下自己的身分。不要常想着自己是導師,要教這教那、說這說那,而是與他們並肩同行。我接觸的青少年都來自基層家庭,不富有,學業成績一般,缺乏自信、怕受傷害。所以與他們相處時,我會謹慎自己的言行。為了融入他們當中,我和他們一起打機、打波、旅行,甚至「hea」時間。這於大學畢業後,工作了好幾年,也有自己興趣的我來說,無疑成為了宣教士進入異文化宣教。

「陪伴」是當他們的朋友。這不是口號,需要確切具體的行動。若只是單純陪他們吃喝玩樂,並不算真朋友。陪伴時間多了,彼此有了信任,他們才會主動找我,分享家庭的問題、學校的問題、交友的問題,說個沒完沒了。既是朋友,我就嚴守朋友的原則,一方面是守密,另方面是帶着接納聆聽。聽他們的分享,彷彿自己也得到他們的接納。

「陪伴」是當他們的知己,接受他們的邀請,進入他們的內心世界,去經歷他們的苦與樂、憂與喜。有一次,一位年輕人主動找我傾談。我聽到他的擔心,也聽到他的掛慮,更聽到他對前路的不安。因着已建立的信任,遇到困難,他都會主動找我問意見,以致我可以鼓勵他、為他祈禱、一同仰求神給他開出活路。

心靈的同行者

學習「陪伴」是那年在日本短宣時立下的根基。只習日語一年的我,出發前戰戰兢兢,深恐言語會成為我與人接觸的一大障礙。果然,卻也然而,到了服侍的小鎮,海嘯過後留下來的多是長者,東北口音的日語還夾雜了方言,我只能謙卑地盡力邊聽邊猜想對方所表達的。日子久了,自己也慢慢適應了,服侍對象對我的認識和信任多了,有時他們會主動來找我,像朋友般細數他們在海嘯的經歷,若然時機合適,我也分享自己是怎樣來到日本東北,希望能服侍他們。有時我只需靜靜坐着,不用多言。陪伴,原來有時無聲勝有聲,只要此時此刻,我在他身邊就已足夠,心靈於此刻已得到安慰。

這一代的年輕人,經歷着社會翻天覆地的變動,與當年日本東北經歷海嘯的災民,在情緒、心理上面對的震盪,可能頗有相似之處。我帶着從陪伴災民、成為同行者的領悟,今天進入青年人羣體中服侍,並以主的同在和我的「陪伴」為服侍的座右銘。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8期(2022年8月號)

無邊界 OMO 宣教牧養的探索

文/Esther

數碼與現實的邊界模糊

我們都活在神所愛的世界(參約三16),而這世界已進入數碼與現實邊界模糊的世代。根據〈Digital 2022 Global Overview Report〉,香港 16 至 64 歲的互聯網使用者人均每日上網6 小時 46 分,1 撇除睡覺的 8 小時,每天有 40% 的時間在網上流連。教會既然要向人作見證,就難以與網絡世界隔絕。這幾年的疫情成為契機,叫教會積極把線下聚會搬到線上(Offline to Online),崇拜、團契、禱告會、查經班等形成新形態;但當限聚令消除,很快便把會眾從線上搬回線下(Online to Offline)。教會要回復常態,還是需新舊整合?

筆者神學畢業後,班門弄斧大膽應用過往職場所學的 OMO(Online merge Offline),嘗試從線上和線下的融合營銷策略,以循環一體化的體驗與服侍對象互動。去年 1 月,我們在 Instagram(IG)建立了 WEUnion Hub(下稱 WEUnion)平台作線上宣教,接觸信徒或未信者,引到線下實體聚會牧養;又從線下邀請朋友參與實體聚會,引到線上追蹤 IG 專頁,希望透過 IG 限時動態或貼文彼此互動牧養。我們在線上線下與人結連,不問宗派、堂會和來歷,一起各按其職,彼此造就服侍,盼成為神喜悅的合一見證(參弗四1-12)。

相信、接納、同行

不問宗派、堂會和來歷,不代表我們完全不去了解一個人的過去。我們相信每個人都由過去的足跡形塑此刻的自己,所以願意接納每個人的過去。也許他是離堂者、潛泳者、事奉者或未信者;也許是感性派、理性系或神經質。只要來到感覺自在,願意相信和接納我們,又想繼續的話,便成為「我們」,一起同行,在信仰課題上交流討論,實踐服侍,作主的真門徒。

「我們」遇上,卻不一定成為「我們」

April 從小在教會成長,大學畢業後因工作繁忙,已很久沒有上教會。在社會運動中,她目 睹委身服侍年輕人的基督徒,看見貼地的信仰,耶穌就在生活中保護祂所愛的人,這讓她再度反思信仰,嘗試重新禱告,與家人和好。本想再多走一步,卻一直無動力上教會。偶然之下,她參加了 WEUnion 的線上電影吹水會,本想積極起來,卻又一次懶惰。幾天後,突然收到筆者的 WhatsApp,聖靈提醒她不要再拖拉,然後就成為「我們」,重新建立教會生活。

May 在成長中經歷欺凌,一直害怕羣體交流,過去上教會也只會出現於崇拜,從不參加團契小組。因為在 IG 看到感興趣的題目,參與了 WEUnion 的線上信仰吹水會,這種隔着屏幕的距離感讓她感到安全與自在,成為了「我們」一段時間,一起查經禱告。後來恢復實體聚會,她也逐漸淡出,惟有在禱告中記念她的需要。

June 突然透過 WhatsApp 聯絡 WEUnion(即筆者),期望了解我們的聚會,也分享她的迷惘。因為教會領袖的變更,突然覺得自己與教會格格不入,不知道是否應該轉教會,並約筆者傾談,於是我們相約在 Zoom 見面。聆聽她的煩惱後,筆者作出一些回應,鼓勵她再思並與自己的教會牧者溝通,也一起為此禱告。她從沒有出席 WEUnion 聚會,沒有成為「我們」,然而我們成為她迷惘時的一點支持,成了一陣子以禱告守望的網友。

筆者相信在 WEUnion 遇上的每個生命都是由聖靈引領而來。不論他們會否留下來成為「我們」,或能同行多久,都會珍惜能夠相聚和服侍的機會。關係建立從來都是彼此相信與委身,也是個人自由的選擇。若清楚知道自己跟隨聖靈行事,就算一場聚會只有幾個人出現,那又何妨?筆者厭倦職場追逐數字的遊戲。

自在的多元文化氛圍

「我們」來自浸信會、五旬宗、循道衛理宗、播道會、靈恩派……不同的宗派成長背景走在一起唱詩、祈禱、查經和討論信仰,沒任何違和感,也沒甚麼宗派特色在主導,只抓緊我們的共同點:相信同一位三一真神,看同一本聖經。縱然在信仰體會上看法不同,每個人都可以發言,期盼一起以經解經,從經文中看見實體,認識上帝,探討生命,以真理回應生活,其他的事都充滿彈性和隨意。

沒有要求下的真Hard Sell

我們沒有規條界限,但有話直說。我們不要求參與者每次都來,準時出席,但渴望相見。我們不要求參與者讀經靈修,卻告之讀神學更好。我們不要求分享袐密,但可能會私下相約。我們相聚不為風花雪月,既然是來認識上帝,探討生命,自然會講聖經、神學、禱告和真話。在這充滿偽裝的世界,我們需要「真」,我們盼望走在一起,有足夠的包容和承載力,能夠放下包袱,真實相交。

線上線下的融合

即使網上也好,實體也好,不能沒有彼此,也不能取代彼此,因為香港人早已遊走於這兩個空間之中。「我們」在網上,在現實生活,都是真實的我們,偶爾需要一些距離感,偶爾想要走近一點。總之我們走在一起彼此相愛,就成為合一見證的教會。無論哪個空間,不都是在同一個世界嗎?

(作者是 WEUnion Hub 創辦人)

註釋:

〈Digital 2022 Global Overview Report〉;可在 https://datareportal.com/reports/digital-2022-global-overview-report 下載。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3期(2023年6月號)

傅士德伴我靈程路

文/思懷

傅士德上世紀 80 年代所著《靈命操練禮讚》,今天重讀,絲毫沒有過時。今天我們的心靈被智能手機社交平台佔據,但原來追求豐盛生命不用假外求,只要藉各種屬靈操練,反樸歸真,回到信仰原點:神,便可經歷豐富和喜樂。

廣深並濟

「淺薄,是我們這世代的詛咒。總要獲取即時滿足,是最大的靈性問題。」(頁 1)靈命成長須下功夫,沒有速成程式。書本涉多層面:先從個人內在,以至外在靈命操練,進而群體層面:

內在的靈命操練

2-5 章

默想、禱告、禁食、研習

外在的靈命操練

6-9 章

簡樸、獨處、順服、服侍

群體的靈命操練

10-13 章

認罪、敬拜、指引、歡慶

作者表達能力強,善用比喻、例子、引言等。建議亦實際具體、容易實踐、富鼓勵性,讀後立刻渴想親近神,進深與神關係。書中引用許多屬靈偉人名句,如梅頓、勞倫士弟兄等,仿如中世紀屬靈經典導讀。黃大業在新譯版(見書圖)的譯序對書本的見解,精闢獨到。

一生影響

這書深深影響我。在作者啟廸下,年青時我每個週日晚上,建構個半小時「會幕時間」:結合敬拜、讚美、禱告、默想及寫心靈扎記。當面臨靈性低潮,經常重讀,特別第 13 章歡慶,信仰本質不就是慶祝嗎?現今生活太多雜音噪聲,極需獨處、禁食和簡樸等操練,重拾靈命成長初心。

感謝傅士德啟發我的靈程路。或許未必每位信徒都能接受書中第 2 章天主教式默想和神聖化想像教導,但對信仰認真的信徒來說,這仍屬必讀的書。

雋語採擷

「今日我們需要的……是更多有深度的人……靈命操練呼喚我們透越浮淺,進到深處……將神的豐盛帶到我們的生命中。」(頁 1,10)

「耶穌呼召我們遠離孤單,進入獨處……對孤單的恐懼,使人走向噪音與群眾……培養內在獨處和守靜,為拯救自己脫離孤單與恐懼。」(頁 103)

「來到書本終點了,但這卻是我們旅程的起點……靈命操練是一個邀請,呼喚我們攀登靈性山嶽。」(頁 217)

(作者信主三十多年,致力推動查經、閱讀及讀書會。)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69期(2021年2月號)

艱困中展現天國子民的榮美

文/小乙

日光之下無新事,環顧身邊,我們覺得日子難過,但相比昔日的小亞細亞教會,信徒所面對的困難不比我們少,使徒彼得在彼得前書中接連用「毀謗」去描述當時信徒的處境。毀謗,使他們身邊充滿了惡毒、詭詐和嫉妒(參二1);毀謗,使他們被稱為是作惡的(參二12,三16);毀謗,使他們因不走放蕩無度的路,被稱為怪(參四4)。

為了安慰和勉勵小亞細亞教會的信徒,彼得提醒他們要認識自己真正的身分:「惟有你們是被揀選的族類,是有君尊的祭司,是聖潔的國度,是屬神的子民」(彼前二9)。小亞細亞位於現在的土耳其,當時的信徒雖是外邦人,彼得卻藉兩段舊約經文(參出十九5-6;賽四十三21)重申他們的身分。

是蒙揀選者

彼得前書一章 2 節已有提及信徒是蒙神揀選成為祂的族類,二章 9 節所說的揀選並非重複一章所說,而是強調基督是神所揀選的(參彼前二6)。神在這裏要信徒聚焦的,不是自己被揀選,而是祂所揀選的基督,因為基督才是信徒面對苦難時的信仰核心。

蒙揀選者也是君尊的祭司。君尊含有尊貴,有屬於王的意思。王可指神或基督,基督既是王,也是大祭司,治理神的教會,而信徒是神或基督的祭司。信徒在基督的帶領下,以君尊祭司這身分成為神在地上的代表,顯出祂的同在。

蒙揀選者也是聖潔的國度。信徒是聖潔的,因為神是聖潔的(參彼前一15);信徒藉着聖靈和基督為他們所灑的血,都得着聖潔了。信徒有一個聖潔的標誌,就是順服基督(參彼前一2)。

蒙揀選者也是屬神的子民。小亞細亞教會的外邦人,本來和神無緣無分,但因基督的拯救、接納,將他們從羅馬世界中分別出來,歸於神的國度,成為祂的百姓。

彼得重申信徒的身分是要指出,雖然信徒在日常生活的不同場景中會有不同的身分,就如在家是妻子的丈夫、是孩子的父親;在工作地點是專業人員、是上司或是下屬;在社會是國家的公民;面對貧乏的是個施予者,面對不公義是個發聲者;在教會是平信徒、導師或執事等。然而,當面對困難、挑戰,甚至像小亞細亞教會的信徒面對無理的毀謗、指控時,更應專注神的揀選,抓緊因基督救恩而被賦予的天國子民身分。

是寄居者

天國子民這身分指向一種新生命的生活態度。彼得稱信徒是寄居的客旅,言下之意,我們雖然住在世上,因着是旅客,不用擁有過多、謀劃過多,以致焦慮過多,甚至被肉體的私慾牽引。相反,卻要在面對逼迫、誤會、毀謗時,堅持敬虔生活,有好的行為(參二12、15-17,三16)。

在活出好行為的同時,彼得提到順服,並強調順服基督。且看彼得的經歷:初期教會遭受逼迫,使徒雅各被殺害,彼得被收監(參徒十二1-3),彼得在監裏被四班兵丁看守,被鐵鏈鎖着,他能做甚麼?相信只能順服、等候神,切切向神禱告。

我們遇到困難、挑戰,甚至是不公義的事,很容易會落在情緒壓力中,感到困累難擔。但彼得勉勵小亞細亞教會信徒時卻說:「但你們若因行善受苦,能忍耐,這在神看是可喜愛的。你們蒙召原是為此;因基督也為你們受過苦,給你們留下榜樣,叫你們跟隨祂的腳蹤行。」(彼前二20-21)彼得勸勉信徒在壓迫下要敬虔度日,縱遇逆境與苦難,卻也因此在昏暗的世道中見證了神的公義、愛與拯救。

是受苦者

對彼得及小亞細亞教會的信徒來說,因順服基督而遭受逼迫之苦是一件自然的事。彼得在信徒受苦的事上,沒有很多說教或吸引人的微言大義,他只分享自己的領受和經驗:「因基督也為你們受過苦,給你們留下榜樣,叫你們跟隨祂的腳蹤行。」原來信徒在考慮受苦不受苦的處境時,只要聚焦在基督身上,順服基督,並將自己交託給創造萬有的主。「親愛的弟兄啊,有火煉的試驗臨到你們,不要以為奇怪(似乎是遭遇非常的事),倒要歡喜;因為你們是與基督一同受苦,使你們在祂榮耀顯現的時候,也可以歡喜快樂。」「那照神旨意受苦的人要一心為善,將自己靈魂交與那信實的造化之主。」(彼前四12-13、19)

考門夫人在《荒漠甘泉》中以「火的試煉」比喻受苦:「主決不會試煉我們,除非祂發現我們有頂寶貴的信心礦苗,混在我們肉體的砂石中,祂要把我們的信心提出來,所以就將我們放在試煉的爐火中……這至暫的苦楚,也是有目的的,為要完成我們永遠的榮耀。」她也引用司布真的話來激勵受苦中的信徒:「苦難終究是要過去的,讓我們預先唱哈利路亞吧。」

彼得在書信中提及天國子民身分的三十多年後,約翰也寫了一封信(啟示錄)給小亞細亞教會。當年小亞細亞的信徒得到彼得的勉勵,相信都能忠信地守着這寶貴的身分,以致日後面對更大的苦難時,經約翰一再勉勵要珍視這身分,便回到基督裏;那時候,無論任何苦難、逼迫,我們終必得勝,基督必得榮耀。

(作者是牧養教會經年的牧師,也常參與文字服侍。)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2期(2023年4月號)

音韻中與神連繫

文/Vicky

記得有天漫步於一所著名大學時,突傳來兩位女高音無伴奏二重唱歌曲「Flower Duet」的歌聲,偌大的校園中,我卻感受到每處都被音樂包圍、連我全身的細胞都似被那天使般的歌聲貫注,我不禁讚歎神竟創造出如此美妙音韻並透過人唱出!這經歷教我想起:「自從造天地以來,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不能見,但藉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叫人無可推諉。」(羅一20)從沒想過我會透過一首不懂其語言和歌詞的歌曲感受到神!

音樂伴隨經歷人生

音樂,就在我日常生活中伴隨着我去經歷人生。近年世局紛亂,每天追看香港及國際新聞,難免教人痛心,故間會關掉新聞訊息提示,讓心靈喘息一下。在心煩傷懷中,閤上眼,靜聽音樂,成為我生活中一個重要時刻。

例如有次無意間在 Youtube 聽到「原始和聲」樂團的〈保守我心〉,詩歌中「如若有天國與國之間殺戮的聲音遮蓋我耳朵,我也堅信我神不分晝夜與我同在。」教我十分感動,也令我想起經文「我的心哪,你為何憂悶?為何在我裏面煩躁?應當仰望神」(詩四十二5),聽後使我重新振作起來。又當我心靈疲乏、無力禱告時,我會哼唱玻璃海樂團的〈願祢公義降臨〉,化為自己的禱告及向神吶喊的渠道,讓我在音樂中得着共鳴、療癒、鼓舞!

除了詩歌,我也愛聽流行曲;如每次聽 RubberBand 的〈未來見〉,歌詞唱到「明日氣候沒法去預計,能否都珍惜一世……約定未知那遠路裏,同看着時代飛舞……」,都為我帶來繼續向前的動力。由此想到,神賜眾人無限的創作靈感,都讓祂可使用,都為着人的好。

藉音樂與神交流

經歷兩年多的疫情,在家工作成常態,很多時我會隨機選上一些靈修音樂、咖啡館音樂、古典音樂或 hip hop 作為孤單工作時的夥伴,若沒有音樂,我的世界會變得欠缺生氣。

除了聽音樂,感恩疫情期間我有機會學習一種新樂器。當奏樂時我要將它放在靠近心臟位置,那一刻發現心臟竟與樂器產生共振,在音頻下得着共鳴,這使我再次驚歎神的創造——包括我的身體及物理現象!即使沒有樂器伴奏,我亦可開口歌唱,將內心感情傾倒而出,更多次在詠唱當中得着祂透過歌曲實在的回應,這就是祂賜給我獨有的樂器,成為自己與神直接的聯繫。

音樂,是一種藝術;於我而言,不單是娛樂,更是神創造給人美好的禮物。這禮物給予我情感的抒發、心靈的喜樂及鼓舞,更讓我藉它與神交流,從音韻中看出祂的美善、感受到祂的愛、經歷祂賜的盼望和安慰。

(作者是一個喜愛音樂的非音樂人)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0期(2022年12月號)

憧憬

採訪/悅

家榮和月姫(化名)是一對年近四十的年輕夫婦,兩個女兒分別九歲和六歲。他們在 2020年7月決定離去,並在2021年3月一家成行。由決定到落地英國,不足一年。至今移居不覺逾年,回看匆匆走過的路,步履下是「憧憬」的腳印。

那時的決定

家榮憶述考慮離去時很直接、簡單。「我覺得香港不大適合家人生活,想儘快離開。雖然有親人在美國,但移民申請要等十年。我和月姬一起尋求神的帶領。正好英國放寬港人移居條件,趁此機會就落實決定了。況且,孩子因疫情多在家上網課,學習情況不理想,希望能早點抵埗,讓孩子儘快入學。由於父母和家人都是信主的,平常的家庭飯聚中會與我們一起祈禱,一起經歷整個過程。」

月姬年輕時曾留學英國,算是對英國有一點認識,也喜歡這地方,但決定移民,要考慮的事卻不少。例如住在哪個城市?找哪所學校?怎樣照顧留港的雙親等等。「在香港時的經濟壓力實在太大,雖然自己曾掙扎了好幾年想當全職媽媽,更好地陪伴兩個孩子成長,結果拖了又拖。而離開香港,是個更大的考慮。但感恩過程中有神的帶領,我們最初能考慮的落腳點並不理想,便問神要帶我們去哪裏?神的回應卻超乎我們所想,祂不單幫助我們很快確定另一目的地,還能夠和幾個熟悉的家庭一起成行,這實在是神的看顧。」

夫妻倆初到貴境,未有工作,有充裕的時間靜享靈修,與神建立更親密的關係。而香港母會的牧者也有聯絡關心他們的適應和教會生活。他們的心靈漸漸安頓下來。

現在的生活

「在這裏較易找到的工作,一般是基層的搬搬抬抬,工資不高,工時卻很長。」家榮在香港時是個管人的,現在卻被人管,加上要體力勞動,心理上有很大的調整。「英國的日照時間短,特別在冬天,下午四時就天黑,很容易叫人情緒低落。」

月姬為了照顧兩個孩子,只能做兼職,在學校飯堂當助手。在香港做文職工作的她,看見同事洗碗碟時動作靈活,不無壓力。「然而,現在女兒都喜歡上學,愉快學習,認識了不同國籍的孩子而擴闊了眼界,且課後可以和其他孩子嬉戲,不正是我一直期望的嗎?」

經過一番尋覓,他們最終在一間由港人信徒組成的教會聚會。起初,家榮主日要工作,月姬惟有獨自帶着兩個女兒乘火車往返教會,車程約共1小時。至家榮轉工後,一家人才可一起返教會。月姬也擔當幼兒聚會導師,由在港時的協助者角色,變成獨當一面的服侍。「雖然服侍對我是個大挑戰,但我們一家能順利安頓,投入生活,實在是神很大的恩典,我們都滿心感恩。」

未來的憧憬

為了讓孩子有良好的教育和未來,他倆選擇了移民,期望在安穩的生活下,讓孩子完成大學教育,追尋她們自己的理想。家榮坦言,未來五年,最重要是取得公民身分。

他倆分享說,剛到埗一個月,他們參與的港人移居羣組約有二十多個家庭,一年後,羣組內已有三百多個家庭,超逾一千人。相信他們的經歷,也是許多香港年輕家庭的寫照。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7期(2022年6月號)

字海中尋見雲上太陽

文/方華

抬頭看見層層密雲

口罩鋪天蓋地,似天上的烏雲,壓在口鼻上,也壓在心上,日復日,月復月,似是沒完沒了。我們呼吸短促,思想也不時短路。環顧周圍,抑鬱是那麼樣普遍,希望就如肥皂泡,閃爍生輝,卻瞬間破滅。

三年,在病毒與人力的播弄下,我們如走在漫長隧道中,似看見前面有光,卻未走到光中。怎樣繼續向前呢?卻原來無論是暗夜無星,是寂靜肅然,總有一扇窗,通往無垠之處。心靈的波動,穿越時間空間,等待共振的波段相遇。

有人融入音樂的妙境,有人迷醉藝術的浩瀚天地,我卻是從文學的片羽,拾掇得信念與希望。

看說書人講故事

不出門的日子,不能出門的日子,就在家中看說書人講故事。講故事這回事,地久天長,今日喋喋不休的一眾,也是在講故事,至於講得好不好,可是天壤之別。講得好的故事——通常是文學小說,或迴腸盪氣,撫慰心靈;或衝擊思想,拷問心靈;以致簡單地引人入勝,也足以忘憂。

最近讀董啟章去年出版的作品《香港字:遲到一百五十年的情書》,重又點燃內心的火——愛字。作者在書腰上寫道︰「這是一個愛情故事,一個愛人、愛字、愛香港的故事,也是一本讓我寫到流淚的書。」「愛人、愛字、愛香港」,對一個如處幽篁不見天的人來說,就如流光閃電,照見內心。

活字印刷,由西方傳教士引入中國。筆者在學期間學生的刊物,還是活字排版製作的。由此與出版印刷打了半世紀交道,從檢字嵌版油墨印刷,到攝影植字貼稿製柯式版,到今天電腦輸入電腦軟件排版直接印製,踵事增華一日千里,自己也和印刷及字體打了半世紀的變幻球,須不停學習才趕得上。現在藉小說回頭看源頭活字「香港字」的故事,心靈震撼,情難自已,因為文字正是一生所愛所繫。「香港字」的由來,與馬禮遜、米憐、台約爾等初代來華宣教士有關,這些人的名字行誼,雖然今天的基督徒很多都不甚了了,但是稍涉獵中國近代史,或是基督教在華發展史,又或宣教史,都不會對他們陌生。我不知道作者董啟章先生是否信徒,但在他筆下的這一批獻身中華的倫敦傳道會宣教士,栩栩如生,從文化角度觀照,突然感受到他們的血肉之痛,不再是宣教史中那種扁平面貌。先賢的不畏艱辛、簡簡單單持守信念,如此鮮明。爝火不息,穿越世紀,撥開此刻的雲遮霧罩。

看天上是另一派景色

除了時人的作品,也有古人的作品,令人擦亮眼睛,重拾信念。大半年前我以文學角度重讀《啟示錄》,真正別有趣味。

《啟示錄》眾所周知是天啟文學,是上天的啟示,以文學方式寫出。曾有一段時間,坊間湧現大量甚麼甚麼密碼的書籍,有翻譯的,也有見風仿作的。表面上是密碼解謎,其實也是講離奇的故事。人喜歡故事以外,也喜歡各種陰謀論、祕辛,人渴望掌握宇宙世界未來自己他人,從來如此。因此讀《啟示錄》,也有大量解謎、密碼的講解,把人搞得很累。當然有人讀得津津有味,我卻因此索然,愈讀愈糊塗。

《啟示錄》畢竟是文學寫作,信主的人看到天啟,一般人也可以欣賞其象徵之繁多,鋪排之緊密,主旨的獨特;正如《約伯記》可以是文學院的一門課,《啟示錄》也可以作文學賞析。

我不是要在此分析討論,而是分享一種豁然開朗,這種感悟,也沒有甚麼獨特之處,古今中外,十分普遍。正如人生許多尋常道理,一個人即或聽過百千遍,而就在困窘之時,才突然擊中心竅而已。《啟示錄》富於象徵,是直接對感官和心靈說話,書內有很多個「聽見」,聽見之後就會「看見」。地上有地上的聲音︰威嚇、哭號、獰笑、呻吟;有地上的景象︰買賣興盛、麻木不仁、謊言充斥、醉生夢死;天上有天上的聲音︰威嚴、洪亮、申訴、審判;有天上的景象︰爭戰、勝利、凱旋、受苦、忍耐。我就像宮崎駿動畫《風之谷》中的勇敢少女,駕駛着滑翔機,穿過恐怖的腐海,來到海風吹拂有綠野樹木的小王國;又或是現代的旅客,乘搭大型飛機,穿過從地面看不透的黑雲層,來到兩萬呎高空,下面是遍灑金光的白色雲海,然後是雲上的太陽,燦爛奪目,兩者都是真實的存在。如果說黑暗與光明相爭,那是地上的說法;根據天上的揭示,光照的時候,根本沒有黑暗。

看見生活

如此,我在文字之海暢泳,看見雲上太陽,看見先行者,看見篳路藍縷,看見前路尚遙。在生活怒海旁邊,有文學的沙灘,我在其上如孩童隨興堆掘,樂此不疲,偶或拾貝有得,自己珍而重之。

有甚麼樂趣?生活就有樂趣。

(作者是資深編輯、寫作人,也參與設計、出版事務。熱愛閱讀。)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總180期(2022年12月號)

身分是一種歸屬

口述/Doris 整理/編輯室

基督徒代表甚麼?基督徒與非基督徒分別在哪裏?基督徒的身分是甚麼呢?

形象代表身分?

我在初信主時對基督徒會有特別期望:純品、善良、有正義感、有愛心、不貪心、不講大話、不傷害人,讓人感覺聖潔。我也期望自己能成為這樣的人。

匆匆四十多年過去,現在對基督徒的印象有了變化。我認識一些敬虔並竭力追求真理、追隨基督的信徒,但他們可能只屬少數。我也認識一些基督徒是按自己的方式、習慣生活,他們會參與教會崇拜,但價值觀及行事為人跟聖經教導或與主耶穌的生命,並沒有密切關係。以致我現在對基督徒的印象,並非渴慕親近主、勤讀聖經、靈修、祈禱、注重內在生命和在生活中實踐信仰。

變動中的身分迷思

這幾年的社會運動、政治變化、新冠疫情都讓人產生疏離、恐懼、焦慮,失去安全感和盼望。有些人因而選擇追求眼前的快樂、注重物質享受、只求安穩,甚或選擇移民;很多人心裏都有不同掙扎。我在回應這些轉變時,會捫心自問,究竟我以甚麼為生活中心?生活所追求的是甚麼?甚麼是真實的平安、喜樂、有把握的盼望?

這些尋問觸發我再思想基督徒的身分,特別教會作為信徒羣體,在社會中應該扮演甚麼角色?如何在這城裏做光做鹽,活出天國的價值觀?這幾年在教會羣體裏有不同的人發表言論,當中包括了神學院老師、堂會牧者,各自引用經文支持自己的說法。這令我疑惑,信徒既同為基督的身體,可以這樣劃分門類嗎?我們都是同蒙恩典被選召為神的兒女、天國的子民,處身社會及世界的變動中,怎樣才是真正彰顯天國?活出真正的基督徒生命?活出真正的教會?

身分指向生命的目標

「原來我們不是顧念所見的,乃是顧念所不見的;因為所見的是暫時的,所不見的是永遠的。」(林後四18)當天國子民生命的指向是在天上,生命的態度便需要調整,以致無論世界怎樣動盪、社會怎樣轉變、生活怎樣艱難,我們仍然能堅立在耶穌基督的磐石上,不被動搖,一如聖經所說已「得了不能震動的國」(參來十二28)。與神有密切的關係,靠賴祂以信心生活,雖經憂患,仍相信主耶穌所賜的平安,仰望等候祂。主耶穌基督必會再臨,祂永遠掌權,以公平公義治理祂的國度。這是我生命的盼望,並以此憑信心面對不同的處境,甚至所遭遇的艱難困苦。

我也提醒自己要有警醒禱告的心,面對這個世代,更要察驗神的純全善良可喜悅的旨意;辨明事情背後是否有神的作為、心意;該怎樣為家人、為這城巿禱告。我珍視自己是天國子民、是神的兒女,擁有父神的榮耀形象,是藉救主基督所賜的尊貴身分。我信父神會賜予能力讓我作見證,幫助我活出與身分相稱的生命樣式。

(作者在大學時代信主,向來注重讀經及禱告生活。)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2期(2023年4月號)

我們都是流散者們

文/Steven

自社運與疫情後,網上冒起了不少基督徒專頁,包括自己當作者的「流散者們 Galut」。這是一個福音機構?網絡事工?還是一羣離堂者?其實,這只是一個斜槓傳道(a slash pastor)的筆名,同時也是身為一個香港基督徒的身分認同。

過去三年,熟悉的家園漸變陌生,生活如鬧劇陸續上演:不少傳媒及民間團體陸續解散,封區等防疫措施毫無預兆地宣布,追星活動卻一反常態的活躍。站在時代的十字路口,有人選擇移民,重新開始但感迷失;有人選擇留下,前路縱迷惘卻不願離開。

五里霧裏仍踏前探路

或許並非人人如此,但至少筆者在線上線下所接觸的年輕信徒,就有不少是「三失青年」:失去了原本的生活,失去作為香港人的勇氣,失去身為基督徒的盼望。日常生活的劇變,催人再思「我是誰」——今時今日「香港基督徒」代表着甚麼?好些青年人坦言,即使回到堂會聚會,卻對上帝子民的身分感躊躇;即使願意祈禱交託,卻不知如何面對上帝的沉默;即使深明愛鄰如己的真理,卻對自己的偽善感到極厭惡。

也許,亂世中,失序的處境正好揭露不少香港基督徒的靈性本相。筆者想起昔日的猶太人,耶路撒冷被巴比倫攻佔,全民頓成亡國奴。有的被擄他方,有的逃亡異地,也有餘民留在已成焦土的耶京,但已失去昔日的權益,甚至身為猶太人的自覺。情況當然不盡相同,但值得借鑑的是,或去或留,香港不少基督徒,特別是年輕信徒,確實是跌入窘境的迷路人,缺失身分認同的流散者。「流散」一詞或予人負面感覺,彷彿生命尚在流離、羣體被迫分散的狀況。然而,筆者在偶發的相處中發現,青年人雖尚在混亂中,在五里霧裏仍願踏前探路,試着在堂會以外實踐信仰。亦有年輕信徒、或更多的是有家室的成年人離鄉別井,重新生活也不時關心故土,藉微弱的連繫在他鄉重塑香港文化與價值。

被福音震攝啟發更新

都市人總想避免迷路,強調成本效益的香港人尤甚;卻原來,人要迷路,才會思想何為正道、何處為終;對自己身分感到疑惑,才會尋問何為「香港基督徒」。所以,流散者的行動並非負隅頑抗,倒是出於對「福音」的想望。基督徒決志了,就被教導要向他人傳福音,以為福音只是一種「入教禮儀」。惟其實最需要被福音震懾、啟發、更新的是基督徒自己。對於當下香港的年輕信徒羣體,福音豈非正是擁抱流散裏的迷失,在零碎又迷糊的經歷中遇見基督?

如此看來,「流散者」就不單是一個筆名,也不只是對現象的描述,更是香港青年信徒重尋自我、探求真道的旅途。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8期(2022年8月號)

年輕信徒的信仰觀轉向

文/思路.豐

「教會年輕人流失」非近年才發生。早在2014 年的「香港教會普查」已顯示這現象,近年的社運、疫情和移民只是加劇了這趨勢。面對這情況,不少教牧長執都在思考,怎樣鼓勵年輕信徒參與教會生活呢?

筆者此文並非提供具體建議,而是希望從一個90後、(相對)年輕信徒的角度分享,今日青年信徒的信仰觀(神學)發生了甚麼變化,讓希望與他們同行的牧者有多一個角度的認識。筆者觀察到,近年青年信徒在福音觀、牧養觀和事奉觀三方面出現了變化,以下將逐一討論。

福音:從個人救恩到關懷社會

過往香港教會對福音的主流理解是:每個人也有罪惡,定會步向滅亡;因此要接受耶穌十架救恩,從而得着永生。這當然是正確的理解,但不全面。福音集中在個人的屬靈和道德層面,彷彿與我們身處的社會、文化、世界無關。即使信徒關心社會、扶助鄰舍,也只是「福音預工」,背後目的仍是要領人歸主、加入教會。

近年青年信徒經歷社會運動後,更看重信仰的公共層面,希望信仰「不離地」、能與身處的社會和文化有關。這種關注呼喚着教會反思福音的社會性。翻開福音書,會發現基督的福音其實本身已具社會層面,如路加福音提及耶穌引用以賽亞書的經文:「主的靈在我身上,因為祂用膏膏我,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差遣我報告: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報告神悅納人的禧年。」(路四18-19)這些宣告均有社會性的指向,對象是真實生活中的貧窮人、被擄、瞎眼及受壓制的人。天國不單涉及他們來世的靈魂所處,亦與他們今生的實際境況有關。對這些社會上的弱勢和邊緣羣體來說,扶助、關懷和同行不止是「福音預工」,它們本身就是「福音」,屬天國預嚐的一部分。

當然,關懷社會與個人救恩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可兼容互通。當人預嚐過天國的美好,或會更願意接受從主而來的新生命;而當人經歷了重生,也應有更大動力關懷身邊的鄰舍。福音同時包含着個人和社會向度,這是青年信徒在福音觀上的一個轉向。

牧養:從側重教導到側重同行

牧者的角色是甚麼?大體是宣講、領導、教導和牧養等(現實中還包括不少行政工作)。但在不同處境中,牧者或有不同側重的角色。過往牧者或許是整個羣體中唯一接受過神學裝備的人,自然成了聖經和神學知識上的權威,扮演着「傳道、授業、解惑」的角色。「教導者」是牧者一個很重要的角色。但近年隨着神學教育普及化、疫情期間網絡上出現更多神學資源,現時信徒只要有心學習,便能自行獲得許多信仰知識,不再像過往般單靠堂會傳道的教導。這種知識普及的轉變,亦間接影響牧者角色的側重點。牧者最重要的角色不再是教導者。這並非代表牧者在信徒培養的任務上不再重要,只是側重點有所轉移。筆者認為在新處境中,牧者成為「同行者」的角色漸趨重要。今日年輕信徒眼見大環境轉變,對個人前路(如修讀科目)難免感到迷惘;初職信徒剛步入社會,亦遇上許多適應和挑戰。他們需同行者的支援,亦需要一些生活性的引導。

《生命猶如文本》的作者格爾金(Charles V. Gerkin)的看法或能作參考。他認為近代牧者應轉為扮演「詮釋指導」(Interpretive Guide)的角色,協助信徒詮釋日常生活的不同經驗。教牧要與信徒同行,了解他們的生活處境,並以基督教信仰的「語言」來翻譯,助信徒運用已有的信仰資源來面對處境。牧者不一定比信徒有更多信仰知識,但必須有一顆聆聽生命和敏銳聖靈的心。聆聽生命,明白人們的掙扎和困苦;敏銳聖靈,看見事物背後的靈性議題。以同行為基礎,在生活上作詮釋指導,筆者相信這是不少年輕信徒所期待的「牧養」。

事奉:從履行崗位到尋索召命

第三個轉變關乎事奉觀。過往對不少信徒來說,事奉等同「堂會崗位」,如敬拜、組長、司事等。事奉是一種從上而下分派的模式,即視乎堂會的需要(哪裏缺人),然後便邀請信徒幫忙服侍。這種模式在過往尚算行之有效,亦維繫了堂會的基本運作。但近年青年信徒對事奉的理解出現了轉變。他們開始詢問:事奉是否一定要在堂會內?事奉是否等同服侍崗位?若我的恩賜與堂會需要的服侍崗位不符,怎麼辦呢?會問這些問題,其中一個原因是關懷的改變。

香港中文大學教授李立峯指出,從「八十後」開始,年輕一代大幅向後物質主義轉向,愈年輕的世代愈擁抱後物質主義。這些人雖出身在物質充裕的時代,但向上流動的機會卻遠比上一代的港人少。當社會欠缺流動機會,他們便走向自我實現(selfactualization)路線。他們希望所從事的工作能發揮自己的興趣和能力。這種特徵也適用於事奉層面。年輕信徒希望其事奉不再是純粹為履行崗位要求,而是與他們的恩賜、感動、召命相符。

因篇幅所限,上述三方面只能作點題式討論。還望能讓讀者多一點認識、更多思考如何在新時代與年輕信徒同行。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8期(2022年8月號)

若是(徒五30-42)

文/朝朝

主耶穌已復活,在那時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是數以千計民眾的見證。在耶穌進入耶路撒冷那一週,發生了很多極度震撼事件:如祂騎驢進京時,萬民夾道歡迎,以迎接彌賽亞的規模高舉棕樹枝向耶穌歡呼:「和散那,奉主名來的是應當稱頌的。」(參約十二12-13)還有是在猶太人宗教領袖煽惑下,那週五在羣情洶湧、激烈的羣眾運動中將耶穌推上十架(參路二十三13-23)。更奇妙、出人意料發生的事:主耶穌在死後三天復活了,並向眾多的門徒顯現、與他們互動。這是跟隨主的人真實經歷的事實,無法被人間權勢壓下,祭司和宗教領袖們多次禁言亦無效。使徒們的勇敢發言、無懼強權的公開見證、慷慨陳詞的智慧,使那些領袖無言以對,只能以權勢繼續施壓(參五30-32)。他們處於理虧一方,因權慾未遂而積蓄怒氣,更動了殺機想殺人滅口(參五33)。所幸他們當中有個明理的法利賽人領袖迦瑪列適時發言(參五34),化解了這場愈演愈烈的衝突。

出於神抑出於人意

迦瑪列的發言重點為「若是」:就是留出一個空間,讓事情繼續發展,從中觀察這件事是出於人意、或是出於神。他舉了兩宗出於人意而結果以失敗告終的事件,就是當代哄動一時的杜達和加利利的猶大謀反,在謀反的首領被殺後,其追隨者四散,最後失敗告終。若耶穌事件同是出於人意,也必以失敗作結(參五35-39)。

基督事件卻明顯不同:耶穌在死後復活,有多人為此作見證,祂的跟隨者眾使徒奉主耶穌的名,就能治癒疾病、趕出污鬼;信從的人更不散反聚、不減反增。可能迦瑪列看出端倪,故站起來發言,勸止了這場危機(參五40-42)。

神的作為奇妙,這次祂使用了一位明達的法利賽人教師來化解危機。這讓我看到:在敵人陣營中,神也可以佈下祂的棋子,在關鍵時刻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結局成敗前車可鑒

讓我們更多思想「若是」這個紐帶。若是出於人意與若是出於神意這兩種可能所衍生的差異。無論個人經歷或世界大局,我們都可循這方向思考:這事情發展至今時今日,若是出於人意,就必失敗,惟若是出於神,那結果會有很大分別。

有人身染頑疾,久治不癒,有世情險惡,卻愈久愈惡。有瘟疫散播,其變種愈來愈難對付;人心敗壞、強權無德,萬民處於更深之水、更熱之火中哀嚎悲泣。這些是出於人意的話,該如何面對?若是出於神意,又應怎樣回應?個人的選擇可以不盡相同,而結局是成是敗,則早有前車可鑒。

若是……

(作者是獻身泰國宣教歷數十寒暑的宣教士)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5期(2022年2月號)

在生活中瞥見吉光片羽

文/周穎賢

這是屬於一位音樂治療師的生活片段;沒有細密的鋪排,沒有煽情的對話;平凡中,屢見恩典。

這是屬於一位基督徒正在進行中的創作;沒有「行在召命」的激昂,沒有「得人如得魚」的成就;平靜裏,有愛伴隨。

牧養

在美國紐約受訓成為音樂治療師的最後一年,同學們可選擇到某個特定羣體進行進深的培訓。那一年我選擇了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作實習場境——「紀念斯隆.凱特琳癌症中心」(MSK);一所癌症治療及研究醫院。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因當時的我還未曾造訪過紐約的醫院;這也是一個熟悉的地方,因此前我因患癌而不得不經常進出醫院。身為一位癌症康復者,我十分期待這難得的機會——能以另一角度重新檢視自己滑過死亡邊緣這趟歷程。當認識我病歷的老師們明白我的意向後,也十分支持我這抉擇。在一個微涼的秋日早上,剛進醫院實習不久的我,被安排首次單獨面見一位對音樂治療有興趣的住院病人,M。在治療過程中我得悉M是一位喜愛歌唱的基督徒,每次見面她都能輕易選出要唱的歌。我們最後一次相會是她完成治療後、等待出院的一天。那天跟往常一樣,她選了幾首 Gospel 風格的詩歌;我們在歌與歌之間聊到健康、喜樂、信心這些事情。然後M轉向我,以溫柔卻堅定的眼神對我說:Thank you for ministering to me. 那時我沒有想太多,面帶笑容以“It’s my pleasure”回應她的好意。當寫治療進度時,回想她這句說話,才意識到她的話對我而言有更深一層的意義。Ministering to 可指幫助者(如醫生)照顧有需要的人,同一用詞也可解讀為富宗教意味的事奉與服侍。M所指的究竟是哪一種“ministering to”,我沒有答案;但我感到神在使用她的說話來告訢我,即使我們之間並非牧者(或院牧)與信徒的關係,惟在這治療師與治療對象的關係中,祂仍能使用我來牧養/照顧祂所愛的女兒。

另一種水禮

受訓成為治療師期間,還有另一件令我印象深刻的事;這要從另一個MSK的「傳統」說起。

MSK 的護理部每年均會聯同院牧部舉辦一個活動,讓護士們記念是年或以往離世的同袍。這儀式包含誦讀及音樂的環節,也會邀請曾與逝者共事的醫護人員憶述與他們相處的點滴。在活動尾聲,院牧們會為每位護士進行一個名為“Blessing of Hands”的儀式。院牧會輕托護士的雙手、把清水緩緩倒下,讓水流進他們的掌心、又落到枱上的玻璃盤中。這個簡單的儀式,為護士們劃出一個神聖的空間,回顧自己如何以雙手照顧病人;同時,他們也得直面這雙手的限制——那些離世的病人、逝去的同伴,和因工作而帶來的情緒與疲累……藉着這個給雙手祝福的水禮,護士身為照顧者的角色再次被確認;他們選擇當上護士的初心,也再次被記起。

雖然我未有參與這個一年一度的儀式,但有幸在受訓期間參與一個小型的“Blessing of Hands”。由於當時醫院的某一樓層在短時間內有多位病人離世,護士長希望能為該樓層的同事們騰出一個能一同哀傷的空間,故邀請了院牧為那些護士舉行一個小型的“Blessing of Hands”。我被當時的督導安排和院牧一起預備這小型儀式,亦見證了護士們如何透過這簡單的儀式被重新堅固、再次找到照顧別人的力量。

停下來,放下該放下的,拾回該記住的,是為了走更遠的路。

進入他者的世界

回到香港,身為一個在癌症醫院受訓的音樂治療師,我沒料到有天竟會在學校裏面對這麼多孩子。

「我想做消防員!」一向蹦蹦跳的Y 衝口而出,也來不及舉手。「我想做老師。」P 一臉害羞、輕聲的說。「我想……我想……我想……」H用力地要說出他的答案,卻一直未能完成這懸在半空的句子。眾人都耐心等候着。最後,他終想到要說甚麼:「我想做……個……鐘!」說完了,H像鬆了一口氣的靠在小椅背上。

後來,我們沒有討論甚麼才是「正當的職業」或甚麼不是職業;孩子們見我點頭回應,也沒多想H的答案「對不對」;我們在笑聲中唱歌、玩樂器;H也笑了,投入地參與他最擅長、不一定要說話的音樂活動。這個小片段,還有許多其他在音樂治療中發生的場景,總令我想起 Tim Cantor 的畫作,“The Touching of Two Worlds”。作者在畫中以強烈的光暗對比勾勒出水面上和水底下兩個獨立又相連的世界—水面上風和日麗,一個戴着帽子的人專注地垂釣;另一個人坐在小船上,俯身探手到水中;他的手正摸着一條座頭鯨的頭部。沿着畫中人的手,我們看到水底有一個座頭鯨的族羣在游泳;牠們佔據了整個畫面四分三的空間,且都比小船大好幾倍。水中的座頭鯨都堆在畫的下方,有幾條靠近水面,只有一條張開雙翅迎向水面上的人,與他接觸。

2009 年 3 月,一頭大鯨魚犯險游進香港水域,劉克襄在文章中這樣描述牠:「一頭鯨魚的進港,其行為勢必恍若人類攀登珠穆朗瑪峯或走進南極之行徑。牠孤獨地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在陌生危險的水域探險。以悠然龐大的身軀,我們難以理解的緩慢,滑過死亡的邊緣。」那年,座頭鯨在港只逗留了十數天,而「牠曾在我附近陪伴我」這個想法,卻經常帶給我莫名的力量和溫暖。

有些人期望治療師能「醫好」孩子,而我更常做的,是進入他們的世界,聆聽他們自己的論述;是單純的、帶着尊重和好奇的聆聽—好像 Tim Cantor 畫中探手到水裏摸鯨魚的人,也像劉克襄筆下曾闖進香港水域來陪伴我們的座頭鯨。回望跟孩子的相處,讓我更肯定這是我最享受跟他們互動的模式。的確,我沒有比他們強,且經常被他們的率真、創意、堅強和脆弱所感動。

 

【再見.又再見】

太陽伯伯太陽伯伯

你去咗邊你去咗邊

快啲快啲出嚟

快啲快啲出嚟

照着我照着你

 

有些小片段

藏在心底轉

你去後沒了沒完

妄想釋放混亂

 

是距離太遠

是找到分寸

是已習慣將你的話

好好記住

 

是距離太遠

是找到分寸

是已習慣將你的話

好好記住

 

那些窩心故事

仍在心深處

偶爾來造訪那舊朋

輕輕一笑道別

 

太陽伯伯太陽伯伯

你去咗邊你去咗邊

快啲快啲出嚟

快啲快啲出嚟

照着我照着你

 

這首歌,是讀了藝術治療師陳雅姿的新作《敍別逸離——困難時刻的藝術與治療》有感而寫,也有幸被她收錄在書中。創作時,腦海盡是一些關於已故恩師 Benedikte Scheiby 的說話、教導和她那份獨有氣質的記憶。Benedikte 是我在紐約受訓時的老師,也是陳雅姿的督導,一直支持她在工作中陪伴個案面對生死、鼓勵她以藝術梳理自己因接觸「死」而對「生」的感受和想法。在我而言,Benedikte 是少有能明白我內心那份孤單的老師;她的突然離世也為我帶來了不少內心深層的震撼,久久不能消散。這些隱藏的情感,在創作中才得以被聽見、被抒發、被記錄。

身為治療師,也得面對無常,也會在動盪中感到無助,也需要為哀傷找個出口。當我願意接受自己的脆弱,面對自己的不足,也許就能漸漸成為那位誠實、赤裸地回應召命的普通信徒。

(作者由神學院走到治療室,仍在整合和消化關於生、死的事情。現為美國及加拿大註冊音樂治療師。)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2期(2021年8月號)

我們的想法VS聖經的想法

文/編輯室

我們的想法

  1. 成為基督徒的我們不應受苦。
  2. 當我們按照祂的旨意敬虔地生活時,我們不太會遇到困難。
  3. 苦難不能帶來救贖或正面的意義。
  4. 當一個屬靈的人遭遇患難時,他的情緒不應該受到影響。
  5. 如果上帝真的愛我們,祂不會讓我們受太多的苦,祂會在我們的四圍安營保護我們,不叫我們遇見可怕的試煉。
  6. 若我們真的遇到苦難,那一定是我們惹上帝的氣,因此祂要懲罰我們,使我們受苦。

 

聖經的說法

  1. 我們蒙召,要為基督的緣故而受苦。

「因為你們蒙恩,不但得以信服基督,並要為祂受苦。」(腓一29)

「你們若因犯罪受責打,能忍耐,有甚麼可誇的呢?但你們若因行善受苦,能忍耐,這在神看是可喜愛的。你們蒙召原是為此;因基督也為你們受過苦,給你們留下榜樣,叫你們跟隨祂的腳蹤行。」(彼前二20-21)

 

  1. 我們進入上帝的國,必須經歷許多艱難與試煉。

「堅固門徒的心,勸他們恆守所信的道;又說:『我們進入神的國,必須經歷許多艱難。』」(徒十四22)

「免得有人被諸般患難搖動。因為你們自己知道,我們受患難原是命定的。」(帖前三3)

 

  1. 上帝使用苦難成為我們的益處,使我們可以效法祂兒子的模樣。

「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就是按祂旨意被召的人。因為祂預先所知道的人,就預先定下效法祂兒子的模樣,使祂兒子在許多弟兄中作長子。」(羅八28-29)

 

  1. 當一個屬靈的人遭遇患難時,他可以有痛苦、憂傷等負面的感受。

「於是帶着彼得、雅各、約翰同去,就驚恐起來,極其難過,對他們說:『我心裏甚是憂傷,幾乎要死;你們在這裏等候,警醒。』」(可十四33-34)

 

  1. 上帝並沒有使自己的兒子免於苦難。祂也沒有讓保羅、彼得、施洗約翰、約伯等祂所深愛的人免於遭受極大的痛苦。

「神既不愛惜自己的兒子,為我們眾人捨了,豈不也把萬物和祂一同白白的賜給我們麼?」(羅八32)

 

  1. 苦難也許是出於上帝愛的管教,為要我們得益處。

「你們所忍受的,是神管教你們,待你們如同待兒子。焉有兒子不被父親管教的呢?管教原是眾子所共受的。你們若不受管教,就是私子,不是兒子了。再者,我們曾有生身的父管教我們,我們尚且敬重他,何況萬靈的父,我們豈不更當順服祂得生麼?生身的父都是暫隨己意管教我們;惟有萬靈的父管教我們,是要我們得益處,使我們在祂的聖潔上有分。凡管教的事,當時不覺得快樂,反覺得愁苦;後來卻為那經練過的人結出平安的果子,就是義。」(來十二7-11)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1期(2021年6月號)

若去若留活出召命

 

文/陳傳華

「新常態」這詞近年常被採用,一般是指危機發生後,在不同層面如政治、經濟、社會等進入新狀態,並漸定下來成新常態,至此人才能適應並安定活在其中。近年全球的危機,人人都盼能進入新常態並安定生活,惟危機揮之不去,且愈演愈烈,包括疫情、政局、經濟、戰爭等,令人心不安。

香港正是在危機的風眼中,有着不同意識形態和信念的香港人,不少在這兩年重新思考和計劃未來的生活方式,有的離去,有的留下。身為牧者,常聽到不少親友和弟兄姊妹思考去或留時的不同反應。面對各人複雜的情緒和處境,牧養一點不容易,面對的不止是去或留,更是為何、如何去或留。

今日的新常態彷彿就是活在沒有新常態之中,所謂「變幻原是永恆」之中!從微觀角度看,「新常態」就是不斷分散(scatter),然後會再聚集(gather),而聚集後可能再分散,像是寄居般!其實,聖經常提到我們要存着寄居的心態,且是有原因的寄居,進入這不真實的世界中居住,但心不屬世界,乃屬永恆的真實中。這等於甚麼?如何牧養?活在當下,活出召命!

活在當下:每天都真實地活着

聆聽、明白、疏解、引導

牧者需持開放和透明的態度,聆聽和明白弟兄姊妹的掙扎和決定,並背後的原因,不要有既定立場回應離開或留下,只要引導他們按各自的處境分析離開或留下的利與弊。無論離或留,沒有決定是容易,也沒有決定是不需付代價。而對留下的,若有仍在傷痛中的,牧者應盡量疏解其思緒:有的感到不知所措、迷惘;有的仍處於埋怨、追究、忿怒、憂傷中;有的想離去但沒能力而滲出絲絲苦澀和被遺棄的感覺……牧者要與哀傷的人同哀傷,等待他們靠主重拾志氣,向前奔馳。

其實聖經充滿去和留的例子。「要生養眾多,遍滿地面,治理這地……」(創一28),從創造神學看,全地都是神所賜予,離去的能遍滿,留下的能治理。而從信仰歷史來看,離或留是常發生的事,如該隱、亞伯拉罕、摩西、約瑟、路得、但以理、保羅等可視為離去一族,而大衛、以斯帖、耶穌、雅各、約翰則可視為留守一族。聖經中有不少人因逼迫帶來的恐懼四散和失去身分。牧者可引導肢體多明白聖經的例子,為何去、為何留?被懲罰?尋找安樂窩?饑荒?迫害?回應召命?讓弟兄姊妹藉此思考自己的去或留時,能多角度思考,又能從中聆聽主,作個合適的決定。

建立透明討論一起同行的氣氛

牧者不單要聆聽和明白弟兄姊妹,也可在教會鼓勵肢體建立討論和同行的氣氛。雅斤堂去年初作的一個民調,結果顯示五年內將離去的肢體佔 13%,留下的有 59%,未決定的佔 28%;並在不同場合公布結果,讓離去和留下的不覺自己是異類。這結果告訴教會未來要以年計的持續引導會眾思考這議題,並作合適準備。過程中,可令肢體明白留下的不等於更「神聖」,離開的亦不是「叛徒」!在互相尊重和同行的氣氛中,肢體可公開地討論,也鼓勵他們與家人討論,路途中不應是孤單地思考,也不需孤單走我路。

去年教會舉辦了「去或留」研習會,從聖經、情緒和實踐上與弟兄姊妹一起探討這議題,而在講台和祈禱會中,也分享離去了的肢體狀況和留下的肢體心聲,一起為主而活,這最終是關乎個別的「召命」,我們應帶着國度觀在不同地域服侍主。今年我們的研習會之主題就是「召命人生」,一起探討如何活在召命中。

活出召命:無論在哪裏也該活出時代的使命

願付代價的真門徒

對留下的大多數,牧者要繼續牧養和帶領他們,不是沮喪、失落,捱着過活,神將我們放在這裏是有其原因的,牧者必須先知道並活出這時代的異象和使命,靈活走位,充滿方向和動力,才能帶領會眾。同時,牧者也要留意自己的情緒起伏,照顧自己與神的關係和身心靈的健康,有需要時要找支援。

耶穌在世時,面對的世界相當動盪,暴動、鎮壓、瘟疫、戰役……耶穌來到人羣中,一方面,回應當代需要;另一方面,建立門徒,回應呼召,完成天國的使命。教會作為基督的身體,今日也如是,一方面要回應時代需要;另一方面要銳意建立門徒跟從主,使門徒能看見天上的事,願意為主付代價、捨己、以生命回應神的呼召,把神要透過我們完成的天國任務活好、做好。

葛尼斯(Os Guinness)在其著作《一生的聖召:追尋生命的意義與目標》提到「神呼召我們先成為自己(be ourselves)和活出本質(do what we are),但當我們回應和跟從神的呼召,才可真的成為自己和真的活出本質……作為基督的跟隨者,我們被召的先是「所是」(to be),後被召的是「所為」(to do),而被召「所是」和「所為」惟有在被召到主裏才能得實現。」要回應時代的召命,必須從基本功開始,作個更新和願意付代價的真門徒,不被世界的魔爪操控,活出福音大能及時代召命。信心要在困境中測試,才知真或假。

活出時代的召命

雅斤堂過去多年集中培養願付代價的門徒,鞏固、堅立門徒生命,抵禦迷失;同時,把耶穌的福音帶到人羣中。這世界有很多「福音」,卻是短暫,不能給迷失者安定,只有耶穌的福音是迷失者的福音、黑暗中的光,叫人從恐懼和沮喪中得方向。其實在疫情和困境中,不少不信的人才醒來,對福音胃口更大。弟兄姊妹與教會牧者在過去兩年,一方面帶領了數百人信主,履行大使命;另一方面,增大服侍基層朋友的資源支援兩倍,每月探訪近千位基層朋友(包括露宿者和住劏房的朋友),與逆境中有需要的人同行,履行大誡命。看見肢體繼續有方向和生命力前行,沒有浪費疫情和困境,實在感謝主。

無論離或留,我們都是寄居的,若沒異象,我們就放肆。身為耶穌的門徒,不是活在虛幻的世界尋找安樂窩,因這時代根本沒安樂窩;更不是被世界黑暗的環境籠罩,而是帶着天國子民的身分和使命,行出大誡命、大使命、文化使命、公義使命和款待使命。我教會就有弟兄姊妹留下,照顧父母,去年還帶領了父母信主和受洗;也有青年人留下進入神學院裝備,在沒新常態的新常態中服侍主。

無論在香港或海外生活,無論地上是甚麼國籍,我們都有天國子民的身分,要學習行出天國價值,每天帶着耶穌復活的力量活出召命。

(作者是中國基督教播道會雅斤堂堂主任、中國神學研究院及播道神學院客座教授。)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7期(2022年6月號)

一篇離堂者的家書

文/L

各位弟兄姊妹:

你們好嗎?已經三年沒見面了,實在懷念那一同敬拜、聚會的日子。

與年輕音樂人共同尋索

很久沒與大家分享近況了!這三年來,我成立了一個基督教音樂平台——Hypersonic Lab;目標為要讓基督教音樂變得多元,成為主流。過程中遇上了不少年輕音樂人朋友,在信仰中一同尋索、經歷,更反思我們的信仰可如何透過多元化的音樂製作與活動展現出來。轉眼間,我們舉辦了第一屆基督教音樂節——Hypersonic Fest。當日真的很震撼,除了有二十多隊樂隊演出,更有超過1,400 位觀眾出席,這是我意想不到的。

最近,我也舉辦了第二屆基督教音樂頒獎典禮——The Horn Music Award 2022,讓多元的基督教音樂有機會曝光。不單讓更多人認識、讓基督教音樂人可以一聚、更鼓勵了部分得獎者及後起之秀繼續創作。真的很希望大家也在現場,可一同分享當天的喜悅。

你們的發展好嗎?可有些重要片段是我錯過了的?離開絕不是易事,請原諒我當年不辭而別,其實真的有口難言。惟發生那事情後,我也無法接受教會的處理。同時,我也覺得身邊一同長大的戰友、同行者亦接近全數離開(或者我就是同齡中最後一位)。我想,其實留下來的意義也不大,但真的不想一下子離大家而去,也忍不住在浸禮時再出現一下。看到X媽、小X姨、X妹姨的熱情問候,心頭也不禁發酸。既然人已出現,卻再沒有空間展開對話,我猜大概是時候踏上另一條路,不要再留戀那十五年的堂會美好時光。

反思信仰尋道之旅

最近一年多,我問自己最多的問題是:要做些甚麼才是好信徒?這看似簡單的問題,卻令我感到很迷失。聖經哪裏說每週要參與小組聚會?哪裏說每週要參與崇拜?哪裏說週末早上要參與祈禱會?做足十一奉獻、每天靈修就是好信徒?對此我有一個想法:我認為當你不斷反思自己的信仰狀況,或許這就是尋道之旅,亦已經是現階段的答案。與一位神學院老師對話,聊到怎樣才是好信徒,他說得真好:「為甚麼一定要有是或否?當然,上帝有不喜歡我們做的事情,但並沒有寫清楚每一件衪喜歡的事情。」至今我仍堅持創意地用音樂事奉,更沒打算離開現有的音樂羣體,甚至想了很多使羣體在信仰上彼此支援或交流的方法。或許,在今天混亂的時代,這暫時就是自己實踐信仰的最佳方法。

最後,謝謝大家十多年來的照料,是我畢生難忘的時光。雖然我們無法認同彼此的想法,但我相信有些事並沒有對與錯,而我們在主內也是弟兄姊妹,所以我祝福大家在主裏有美好的靈命成長,以 Don’t Play Safe 的精神為主作鹽作光。

你的弟兄

L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8期(2022年8月號)

聖誕 ‧ 禮物

文/爾悅

聖誕節,你為自己預備了甚麼禮物,也將會送身邊人甚麼禮物,好去消解一下這幾年困逆中內心的抑鬱、掙扎、疲乏?會是一頓聖誕大餐,或是一次 staycation,或是外出旅行?筆者有以下心水禮物推介。

 

一齣電影

〈人生大事〉這齣電影說的是,一個為朋友出頭卻冤屈入獄的年輕人和一個孤苦無依小女孩相遇的故事。剛出獄的年輕人潦倒落泊,與父不和,不情願地在父親的長生店工作。失去爸媽的小女孩因照料她的外婆突然離世,更遭親人嫌棄,只得賴在年輕人的店裏。他們在彼此適應和生活衝突中,漸漸互相依靠、幫助,發展出微妙的父女情。他們相互扶持,給予對方面對橫逆的勇氣,也將對方帶離生活處境的幽暗。電影有一個主題:「人生無大事,只有死亡」。因為殯儀服務的工作,他們從死亡中領悟人生,跳出幽谷,踏上人生新階段。

「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上帝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五8)

 

一趟森林浴

森林浴即遠足。離開石屎森林,進入綠色森林,自然另有不一樣的體會。聖經福音書中的人子耶穌總是風塵僕僕、忙忙碌碌地趕鬼、治病、行神蹟、作教導……但服侍以後,他更喜歡安靜下來,在曠野的沙漠獨行,極目穹蒼下高低不平的沙丘;在約旦河畔的青草地徘徊踱步,靜看緩緩河水。夜降臨,月升起,萬籟聲中,有他的祈禱聲。在那裏,人子細訴服侍的艱辛;在那裏,人子傾訴服侍的掙扎;在那裏,人子泣訴父旨意的奧奇。在那裏,父與他同在,聆聽他每一句禱告,叫他更深認識自己是誰。

「我父啊,這杯若不能離開我,必要我喝,就願祢的意旨成全。」(太二十六42)

 

一首可堪詠唱的詩

近年,兩岸華人教會特別喜歡〈所有美善力量〉這首詩歌,歌詞實是潘霍華所寫的十首詩中最後一首。這詩寫於 1944 年 12 月聖誕前夕,惟不到四個月後,他就被處決了。這首詩並非一首悲壯的絕命詩,悲訴他在幽暗牢獄中的血淚。正好相反,在晦暗無光的處境裏,他感念家人給他的安慰,感激主的同在帶給他的盼望。詩文中滿載感恩:

 「儘管過去的年日折磨心靈

  艱困時光重擔壓迫我們

  主啊拯救飽受驚嚇的心靈

  以那為我們預備的救恩

 

  若祢給我們遞來沉重苦杯

  滿溢着憂愁痛苦的苦杯

  主啊從祢良善慈愛的聖手

  毫不顫抖存感謝領受」

在那無止境的監禁和昏暗歲月,當他從牢獄的窗口仰望夜空,即或看不到明月,但從點點星光,他仍能察見那美善力量的源頭, 與他同在。

「人要稱祂的名為以馬內利。(以馬內利翻出來就是「上帝與我們同在」。)」(太一23)

 

一次靜觀默想

聖誕節的教會活動,除了聚會的歡笑,報佳音的歡頌,可有想過離開歡鬧的人羣,到十架下專注片刻,默想上主。說到默想,法國的旺斯教堂也是一個好去處。這教堂是畫家馬諦斯在晚年時設計的,他刻意用簡單的線條和顏色呈現一種難得的平靜。

香港詩人也斯曾到訪該處,被那裏的自然景色、陽光和四季的光影打動,寫下一首詩:

 「母親 嬰兒

  天空

  雲朵

  一個穿着僧袍的人

  葉子

  花朵

  生命的樹

 

  我們坐在這兒

  看着從光影傳來的變化

  不同的顏色

  在我們的臉上變明變暗

  每個人都可以

  懷抱希望」

也斯說:「那麼明亮溫暖,確是有一種康復的力量,可以照得卧病在床的人好轉。」「病」得好轉,不就是我們這幾年的盼望嗎?

「我們靠着聖靈,憑着信心,熱切等候所盼望的義。」(加五5,《新漢語譯本》)

 

禮物常在待你擷取

原來只要環顧身邊,禮物無處不在,可以是一齣電影、一趟森林浴、一首詩、一首歌、一次靜觀默想……只要你願意找個時間,停一停、靜一靜;用眼看、用耳聽、用心探尋,便會發現身邊的事物,都有上主的足跡,有祂的同在,讓人體驗祂來到世間,為要賜予人生命的盼望。

這個聖誕,你打算為自己和身邊的人,預備怎樣的禮物?

 

註釋:

〈所有美善力量〉(Von guten Mächten)原文為德文, 由 Siegfried Fietz 編曲;林鴻信牧師中文翻譯。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0期(2022年1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