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詩篇學禱告

文/爾悅

說到禱告,畢德生說:「詩篇是最好的祈禱工具,祈禱是讓人之所以為人而存在的管道,使人『有所是』和『有所成』。」潘霍華說:「上帝藉着詩篇教導我們祈禱,禱告是尋求與上帝交談,讓上帝的豐富,而不是我們內心的貧乏,來決定我們的禱告。」畢德生的良言摘自其《詩篇心禱:用最真實的自己面對上帝—從詩篇學禱告的 12 堂課》,潘霍華的雋語擷自其《耶穌的祈禱書:潘霍華談詩篇》。兩本書皆分享以詩篇學禱告。

從禱告學習面對神

畢德生向讀者指出詩篇和祈禱的關係。詩篇以精煉的字句直指人的內心,它是肺腑之言,也是根本之言。在閱讀詩篇時,不要期望從中尋找關於神的概念,反而要留心那些潛藏的、被忘記和被忽略的東西。那就是人要向詩篇敞開,從而明白受造為人的意義。禱告是人與神溝通的語言,是人回應神所說的話,也是人將心中所感、所想和所求的說出來。簡言之,詩篇邀請我們坦誠面對自己的真實人性,禱告則邀請我們坦誠面對神,讓祂更新我們的生命。

在我們的生活中,常有不同的情緒反應和信仰掙扎,畢德生列舉了 12 種:分心、畏縮、恐懼、仇恨、眼淚、疑難、禍患、創造、罪、拯救、死亡和讚美;12 種處境配合 12 首詩篇。他引領讀者進入詩人的經歷,繼而進入自己的內心深處,藉詩篇向內心詰問,也藉當中的鑰節提醒讀者察看神賜予的生命轉折點,從中看見出路並交託給主。以詩篇五十一篇「將罪帶進禱告」為例,畢德生藉詩篇提醒人需省察自己的罪和感受罪帶來的後果,跟着以祈求清潔的心和正直的靈作轉折,最後禱告祈求神的饒恕和恩惠。此書不單可用作個人靈修,也可作小組查經。書的前後有小組查經注意事項,讓讀者更易掌握。

耶穌以詩篇來禱告

潘霍華的著作和當時的歷史環境有關,其時納粹冒起,貶抑舊約和迫害猶太人。潘霍華是認信教會(Confessing Church)的領軍人,無懼壓迫,更以基督為中心、以基督的角度詮釋詩篇,突顯「耶穌以詩篇作為自己的祈禱書」,宣告上帝沒有放棄猶太人。此書在 1940 年出版,觸怒了當權者,他隨後被禁止出版任何書籍。

潘霍華認為詩篇是被耶穌的祈禱完全吸收,故他嘗試按主耶穌教導門徒祈禱的主禱文,勾勒出詩篇的十個主題:創造、律法、救恩歷史、彌賽亞、教會、生命、苦難、過犯、仇敵和終末。

畢德生的書有應用指引,讀者可按部就班帶着自己的經歷進入詩篇,藉詩人的祈禱與神相遇,也叫自己敞開心懷讓神進入。潘霍華則根據他在芬肯瓦(Finkenwalde)神學院的教學筆記作整理,所以缺乏實踐指引,但他的親身經歷可以作見證。他說:「詩篇是上帝讓我們能夠用耶穌的話來禱告……凡是開始熱切地、規律地用詩篇禱告的人,都會立即放棄自己那種簡單的、微不足道的禱告,因為他們缺乏詩篇所擁有的力量、激情和活力。」他的最後遺言彷彿印證了他以詩篇來祈禱的哺育過程中所結的果子,他說:「這是結束,對我而言卻是生命的開始。我相信在基督裏,世界同屬弟兄姊妹,沒有國籍之分,而我也相信,勝利必定屬於我們。」

有屬靈長者這樣說:「學習祈禱最好的方法就是祈禱。」用在畢德生和潘霍華的分享上,我們也可以說:「用詩篇學習祈禱的最好方法是用詩篇祈禱,並且將詩篇看為主耶穌基督的祈禱。」

(作者是喜愛閱讀,樂於分享閱讀之豐潤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書目:

  1. 畢德生著。黃大葉譯。《詩篇心禱:用最真實的自己面對上帝—從詩篇學禱告的 12 堂課》。香港:基道,2019。
  2. 潘霍華著。歐力仁譯。《耶穌的祈禱書:潘霍華談詩篇》。台北:校園,2014。

痛苦與羞辱的十字架

文/王礽福

十級痛 vs. 十架痛

某年除夕感恩祈禱會上,一位姊妹分享她幾乎難產的見證。在產房十數小時劇痛難耐之間,她想到自己承受的痛苦,比起耶穌在十字架上所受的又算得了甚麼?這個想法陪她往還生死邊緣。

見證是感人的,我的理性卻難以自拔地啟動了:據說痛分十級,生產之痛就屬第十級。那麼釘十字架是同屬第十級,還是第十一級呢?那個時代釘十字架的不只耶穌一人,比起他們,自己所受的是否同樣算不得甚麼?如果我遇上比釘十字架更甚之痛,那麼是否倒過來,耶穌要跟我說:「我所受的算得了甚麼?」

這裏不作醫學討論(雖然你可能忍不住上網翻查資料),也不是要否定姊妹在生死邊緣的信仰領受,我相信那是深刻而有意義的屬靈烙印,有上主的慰藉與同在。然而,我們能再仔細思量十架恩典,總是有所裨益。

強者邏輯 vs. 愚拙救恩

其實痛苦很難比較。當以賽亞書說:「……因他(受苦的僕人,預表基督)受的懲罰,我們得平安;因他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賽五十三5,《和修版》)重點並不在量,否則仍然落入「強者邏輯」中:吃得苦中苦,方為強中強!士兵為了讓被釘者快點死去,打算打斷耶穌的腿時,卻發現祂已先於兩位同釘者死去,可見在芸芸被釘者中,耶穌並非最具耐力的一羣。釘十架當然是古羅馬最高級的懲罰,卻毋須是古今中外最殘酷者(所有暴政都有各種將人凌辱至死的變態手段,我完全沒把握說釘十字架是強中之強)。耶穌當然受盡痛苦,卻毋須是古今中外最耐痛者(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十架之恩要扭轉的就是傳統以刀、槍和炸彈戰勝萬國的強者邏輯,因耶穌以赤身露體、遭受鞭韃、被吐口水、被打耳光、戴荊棘冕、釘身十架的羞辱,並痛苦以至受死得勝萬國,成就救恩。釘十字架是強盛的羅馬帝國虐殺奴隸的方式,耶穌其實是以奴隸的身分死去,縱然彼拉多以戲謔與侮辱耶穌及以色列人的態度,在其十字架寫上「猶太人的王」的罪名。

然而,發生在耶穌身上的痛苦和凌辱竟然逆轉了世界,拯救了世界,使耶穌成了萬王之王,這是上帝的愚拙和軟弱邏輯。不是耶穌能承受世間最巨大極端的痛苦(比我們更強大),所以祂能拯救我們,而是祂如同無名奴隸遭到人間權勢羞辱與殺害,於是超乎人間想像、邏輯和價值的事情發生了。

帝國權勢 vs. 天國倫理

從此,世間的強者邏輯遭瓦解。痛苦和凌辱帶來了醫治、救贖、復活與更新的大能,天國以如此方式勝過帝國。從此,我們不以成為金字塔社會結構高端人口為榮,不以建設各種人間帝國和宗教帝國為榮,因基督之死讓我們認清繁榮帝國背後的虛假權勢與不仁不義。我們要逃避各種以強凌弱的言行,否則就在把基督重釘十架。天國是為了萬民,並以善待社會低端人口為義。善待弟兄中最小的一個,就在服侍主。那些基督名下的人追求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溫柔和節制,並且以心靈貧窮、哀慟、謙和、飢渴慕義、憐憫、清心、締造和平和為義受迫害為有福的確據!十字架不單是個人的救贖,更翻轉了整個世界。基督為王,宣告了世間的新秩序和天國的倫理。

疼痛和受辱的君王耶穌能夠體會我們的痛苦與恥辱,而我們懷着清潔的良心承受的痛苦與恥辱,就不至變得毫無意義與價值,而是感同身受了耶穌的召命,甚至以人間無法言詮的方式參與了耶穌的事工。

當彼得和眾使徒遭議會鞭打,警告他們不可再奉耶穌的名講道,他們竟然「歡歡喜喜地離開議會,因他們算配為這名受辱。他們就每日在聖殿裏,在家裏,不住地教導人,傳耶穌是基督的福音。」(徒五41-42,《和修版》)以受辱為樂為榮,真是瘋狂的福音。

我們可以受苦,可以受辱,可以沒沒無聞,並且學習體貼、善待、尊重受苦、受辱和沒沒無聞者,因我們成了麥子、芥菜種和麵酵,不再嚮往帝國,只佇候天國臨格。

(作者是文字工作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當真誠的信心遇上迫害(徒九20-31)

文/朝朝

受迫害的掃羅

真誠的信心生發真誠的行為,生活見證那人生命的情況。歸主的掃羅在大馬色與門徒同住,聽到更多有關主耶穌的事蹟和見證,認定了耶穌就是彌賽亞、神的兒子。大馬色城中的猶太教勢力詫異掃羅的改變,不由分說就動殺機,甚至日夜派人於城門守候,以致掃羅要在夜間靠別人用筐子在不易覺察的城牆段落縋到城外,才能脫離大馬色猶太教徒的魔掌。

別以為有宗教信仰者一定為善。到目前我們看見,無論是耶路撒冷的猶太教,或者大馬色的猶太教,甚至未信主以前的掃羅本人,都嗜殺成性。掃羅身為過來人,又怎會不知道,狂熱的信仰能鼓動人奉神的名濫殺,宗教因而變成恐怖的事情。

被點亮的教會

掃羅逃離大馬色時,耶路撒冷的猶太教徒仍未知道掃羅的改變,所以暫時無阻礙。但要進入基督徒圈子實在不易,因他之前對基督徒的迫害已街知巷聞。惟有巴拿巴接待他,領他見使徒,把他在路上怎麼看見主,主怎麼向他說話,他在大馬色怎麼奉耶穌的名放膽傳道,都述說出來。

於是掃羅在耶路撒冷和門徒出入來往。雖然後來掃羅出來傳道,與猶太人辯論,再令猶太人對他動殺機,因而再度逃亡至該撒利亞和大數,教會在各處的燈卻被點燃起來。信徒凡事敬畏主,蒙聖靈的安慰,人數就增多了。

當有傳道受逼迫四處逃亡,同一時間各地教會燈臺燃亮;當有信徒因信遭難,同一時間有信徒得平安。這是超地域的視角,顯示神的超越作為。祂的美意超越眼前的得失禍福。無論為道四處流亡的掃羅,或那些凡事敬畏主得平安的各地信徒,都經歷着主的保守和塑造。主啊!祢真偉大!

(作者是獻身泰國宣教歷數十寒暑的宣教士)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4期(2023年8月號)

年輕信徒和牧者對「教會」的再探索

文/楊思言

雖然俗語有云:「一樣米養百樣人」,但我們不能不承認,香港自經歷2014年佔中運動、2019年反修例運動,及至爆發全球疫症、國安法立法,加上移民潮,舊有的香港已經一去不復返。教會在以往慣用的牧養模式下,的確牧養了一代信徒,但今時今日仍能因循下去嗎?年輕一代的離堂現象是教會不能迴避的問題。筆者在神學教育中接觸到一些有關牧養年輕一代的反思,盼藉此分享其中觀察。

年輕一代看到福音與社會的緊密關係

一場政治運動震盪了香港教會一貫追求個人屬靈生命、詩歌敬拜、讀經、祈禱、團契等的主要牧養模式。當然,教會普遍對社區服侍有很大負擔,很多堂會都有不同的社區事工,這是不能否認的,但市民參與政治運動的訴求明顯非為獲取更多服務,而是期望改善政治制度公義。教會因聖俗對立的框架,視屬靈和屬世為兩個敵對領域,令有些教會不單不能回應社會的聲音,甚至宣揚只盼望來世(將來上天堂)的信仰,與整個社會對公義的關注不相干。

這種信仰表述肯定令很多信徒感到不滿足,感到有違上帝要求祂子民該有的生命呈現。年輕一代信徒期望教會能聆聽和關注社會人士關注的公義議題,並作出回應,而不是在社會經歷千瘡百孔時,仍只不住說一套僅限於屬靈領域、盼望上天堂的福音。就算一所堂會不可能就政治議題達成共識,教會也可聆聽和關注,例如在崇拜禱告中提及,或至少容許不同意見。

給予空間作不同嘗試

我很喜歡神學家胡安.盧思.塞貢多(Juan Luis Segundo)的說法:如果一樣東西在不斷幻變的世界中都恆久不變,即這東西是沒有敏銳性的,完全不能與人類歷史拉上任何關係。1 他這番話是針對聖禮而說的,但也普遍適用於教會的做事方式。正因為整個城市的政治環境變了,下一代面對的處境與上一代截然不同,教會必須擴闊對年輕人牧養的想像。

他們想要的不是嚮往這世界以外的領域,而是在此時此地、真實生活中能呈現的信仰,包括教會身處的社會,以至信徒身處的職場、社區、家庭等。言下之意,信仰及牧養可以走出堂會,例如斜槓(slash)現在已不是新詞彙,牧者若以 slasher(斜槓族)身分牧養,有何不可?這種以往必不鼓勵的做法,今日反而可能適合,讓信徒從牧者生活中看到信仰如何被活出來。

我任教的神學院曾邀得一位校友來午會分享,他從十年的全職傳道轉為甜品店負責人。他描述當初轉職時發現,甜品店讓他接觸的人遠多於堂會的任何事工。很多年輕神學生都很認同他的經歷,這正正是今日牧者可作的不同嘗試。

追求增長 vs. 追求成長

塞貢多討論教會增長時提到一個很好的對比,就是植物的成長(vegetative growth)和小孩的成長(maturing growth)的不同。2 植物只是原地踏步的成長,用現代潮語來說就是「自肥」。他認為傳統教會經常追求人數和事工增長,強調穩定,其實這是以自我為中心的成長;小孩步入青少年階段,再邁向成年,要學會變通,能與不同的人對話,能服務別人,甚至能參與這世界的建設。我喜歡他提到的一點,就是小孩進入青春期總是在冒險,要自己探索。人要不怕冒險(或廣東話說的「撞板」),才真正變得成熟。塞貢多認為,教會真正的成熟該是這樣,能在新處境作新嘗試,能與教會以外的不同界別對話,能自我檢討並改變做法,而不是一味「自肥」,否則沒有意思。新一代信徒和牧者正需要被給予空間,不論在堂會內或外,作新嘗試。

不要一下子定性離堂或改革是「消費主義」

容許我再引塞貢多的話:教會要聆聽無神論的世代。當人轉離教會,究竟他們是轉離上帝,還是只轉離教會宣講的那個上帝?3 教會都是由罪人組成,簡而言之,不論是教會的架構或宣講,都很可能帶有罪。因此一個人決定離開教會,不一定是他在「消費」,也可以是源於教會的問題,或者教會一直以來傳講的福音並不是聖經教導的福音,或根本沒有與社會各界的關注拉上關係,那麼離開可能是反思福音的第一步。所以教會面對這一代的離堂潮,可以是非常難得的反省機會。

上一代領導教會的牧者若樂於聆聽年輕信徒和牧者的看法,並放手給他們按領受參與天國,教會作為有機體(organic body),才是真正成長。因此,不論是空間、做事方式,甚至福音內容的表述,就容讓他們再探索。

(作者是香港中國神學研究院神學科助理教授)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3期(2023年6月號)

註釋:

  1. Juan Luis Segundo, The Sacraments Today (Maryknol l , N.Y. : Orbis Books, 1974), 8.
  2. Juan Luis Segundo, The Community Called Church (Maryknoll, N.Y.: Orbis Books, 1973), 35 -37, 98 -99, 128ff.
  3. Juan Luis Segundo, Our Idea of God (Maryknoll, N.Y.: Orbis Books, 1974),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