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誠的信心遇上迫害(徒九20-31)

文/朝朝

受迫害的掃羅

真誠的信心生發真誠的行為,生活見證那人生命的情況。歸主的掃羅在大馬色與門徒同住,聽到更多有關主耶穌的事蹟和見證,認定了耶穌就是彌賽亞、神的兒子。大馬色城中的猶太教勢力詫異掃羅的改變,不由分說就動殺機,甚至日夜派人於城門守候,以致掃羅要在夜間靠別人用筐子在不易覺察的城牆段落縋到城外,才能脫離大馬色猶太教徒的魔掌。

別以為有宗教信仰者一定為善。到目前我們看見,無論是耶路撒冷的猶太教,或者大馬色的猶太教,甚至未信主以前的掃羅本人,都嗜殺成性。掃羅身為過來人,又怎會不知道,狂熱的信仰能鼓動人奉神的名濫殺,宗教因而變成恐怖的事情。

被點亮的教會

掃羅逃離大馬色時,耶路撒冷的猶太教徒仍未知道掃羅的改變,所以暫時無阻礙。但要進入基督徒圈子實在不易,因他之前對基督徒的迫害已街知巷聞。惟有巴拿巴接待他,領他見使徒,把他在路上怎麼看見主,主怎麼向他說話,他在大馬色怎麼奉耶穌的名放膽傳道,都述說出來。

於是掃羅在耶路撒冷和門徒出入來往。雖然後來掃羅出來傳道,與猶太人辯論,再令猶太人對他動殺機,因而再度逃亡至該撒利亞和大數,教會在各處的燈卻被點燃起來。信徒凡事敬畏主,蒙聖靈的安慰,人數就增多了。

當有傳道受逼迫四處逃亡,同一時間各地教會燈臺燃亮;當有信徒因信遭難,同一時間有信徒得平安。這是超地域的視角,顯示神的超越作為。祂的美意超越眼前的得失禍福。無論為道四處流亡的掃羅,或那些凡事敬畏主得平安的各地信徒,都經歷着主的保守和塑造。主啊!祢真偉大!

(作者是獻身泰國宣教歷數十寒暑的宣教士)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4期(2023年8月號)

在危局中看見神的寶座

文/蕭壽華

在思想以斯帖記前,我先分享一位牧者的經歷。一位內地牧者在文革時才十來歲,他姑姐是敬虔的基督徒,天天被捉去遊街,受盡羞辱。少年人問姑姐為何還要堅持信仰,她說:「這位主仍是可信的!」並鼓勵他要堅定信靠主,當下更為他祈禱:「天父啊!這個孩子是屬祢的,我將他奉獻給祢,求祢讓他一生事奉祢。」少年人很驚訝,但心底是願意的,因他看見姑姐堅定所信,就認定這位神是真的。

文革結束後,這位少年人已成了年輕人,他悄悄進修神學。到八十年代後期教會重開,首次崇拜竟來了四百人,聚會中大家都淚流不止。這讀過神學的年輕人正好接上開放後的事奉,一直忠心帶領教會成長。也許那位姑姐從沒想過自身的苦楚竟造就了這位少年人,成為教會重開時神所預備的敬虔牧者。

中國教會近百年來經歷動盪的日子比平穩的日子多。然而無論環境如何混亂,最重要是我們看到神在當中掌權,而且祂不斷呼籲我們與祂同行,以致我們能在同行中看見祂的作為。盼藉以斯帖記一起思想今天神做了甚麼,我們可以怎樣配合祂的工。

神在暗中保護與安排

以斯帖記是猶太人被擄到巴比倫後的歷史故事,當時猶太人是波斯帝國中最底層的少數民族,生活艱苦;不僅如此,國中大臣哈曼憎惡猶太人,要置他們於死地。雖然全卷書沒提及神的名,彷彿神放棄了祂的子民,但當細讀內容,就會發現神一直在暗中保護和供應祂的子民。就如滅族的危險將至,卻萬料不到原本的王后因違令被廢,要選拔新王后;更奇妙的是,竟選上猶太人這少數民族中的小女子以斯帖為后。此外,正當哈曼要向王獻議殺末底改時,王卻因失眠而剛好聽到末底改曾救他脫離被弒之險,而問正巧前來的哈曼應如何答謝所尊榮的人?哈曼自視此人是自己,就獻上高抬自己的方式,結果末底改得到莫大的尊榮。

我們可能會遇到不同的艱難,或因局勢變動而不安,甚至覺得神隱藏了。此時我們要警醒尋問:「神在做甚麼?」尤其在神似乎隱藏時,更要留心細問:「神將要怎樣做?」若我們能在困局裏看見神的工作,就會經歷到心靈的力量。可知在黑暗處境中,神仍能照耀你我的生命(參詩一三九11-12);關鍵在於我們有沒有留心察看神的作為。可是,我們常被困難或不安的事佔據視線,看不見事情背後神在工作。

1949年後中國教會不能正式聚會,但神早在國內的大專基督徒團契存在時,揀選了一羣屬靈領袖事奉祂。在他們的帶領下,即使宣教士已被逐離境,福音工作仍錄得百倍增長。最近我在香港不同教會講道,雖然聽到近年很多同工離開,或弟兄姊妹移民;卻也有一些令人鼓舞的,比如有一教會的兒童主日學忽然增加了七十個學生,這意味着有七十個家庭來到教會。原來這些家長因感慨人生變幻無常,想認識信仰如何論人生,便帶同子女來聚會。另一教會在疫後能重啟實體聚會時,卻只剩二百多人,惟當舉行關心社區的祈禱活動,竟有一百人響應,可見神仍在預備信徒面對前面的挑戰。神是使人有盼望的神,我們要緊握着盼望,不要被環境蒙蔽,要看穿困難背後有神在工作,就有力量面對挑戰。

你也擁有王后的位分

末底改為整個民族要面對厄運而悲哀,但他沒有放棄盼望,且有行動,就是勸告以斯帖要為自己的民族說話。當末底改聽到以斯帖的回覆後,再託人向她說:「⋯⋯此時你若閉口不言,猶太人必從別處得解脫,蒙拯救;你和你父家必致滅亡。焉知你得了王后的位分不是為現今的機會嗎?」(斯四13-14)我們要小心默想這番話,因它蘊含着對神非常堅定的盼望——即使被神揀選的人不順服,神仍有其作為,祂的計劃不會遭破壞,但違背神的人會受虧損。末底改在嚴峻局面中仍有盼望、有行動,且不把信心放在試行解困的人身上,而始終放在神身上,因信神必解救祂的百姓。

每個人都需要得到提醒和鼓勵,以斯帖聽到末底改的提醒後,就放下自身安危的擔憂,鼓起勇氣去做王后該做的事。她要求末底改招聚同胞為她禁食三天,然後她冒死違例去見王(參斯四15-16)。她已置生死於度外,這是真正的順服,其勇氣和力量來自屬天的盼望。因為真正的安全是順服遵從神的話:神吩咐做的事就是最安全的事;吩咐去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全因神知道我們能承受甚麼,祂會負全責。

我看「王后的位分」並非世人眼中的特殊權勢或地位,而是我們所能擁有的一切都是神賜予的,無論是哪種身分、地位和機會,都不是必然的,神要我們發揮祂所賜予的,去祝福同胞、鄰舍、身邊的人。

我有所要,我有所求

當王說無論以斯帖求甚麼都賜給她時,我的心被以斯帖的回答震動了。她說:「我有所要,我有所求。」於是我問自己有何所要,有何所求?並且把此話放在心上!經文提到王再問以斯帖要甚麼時,她說:「⋯⋯我所願的,是願王將我的性命賜給我;我所求的,是求王將我的本族賜給我。」(參斯五7,七3)她為自己求命並非貪生怕死,而是要藉此表達自己和本族的安危已連成一氣,因她是猶太人,族亡她也亡。

我爸爸早年來香港謀生,因此我在香港出生長大、受教育,更有機會信主。在家鄉眾多親人中,唯獨我家在香港生活。因此我更加覺得需要用心去愛內地的親人,包括很多很多我的同胞。我們可向神求:「神啊!求祢將一顆愛人的心賜給我,讓我向祢尋求的並非只有個人的成就或利益;我有所要,我有所求,就是求神將愛同胞的心賜給我。」

一位姊妹帶着使命到中學當教師,她發現這些學生的家庭背景很複雜,便向神求一件事:「神啊!求祢將這班學生賜給我。」她相信神聽禱告。在午休時她去找學生聊天,愛錫他們,領他們信主。我見到一羣一羣同學跟隨她來到教會,因她有個心願,「我有所要,我有所求!」神就透過她的生命祝福身邊的人。

我們要留心神的工作:神在做甚麼?神將要怎樣做?讓你的心可以領受盼望,亦要留心自己擁有的位分和機會,好奉獻自己與主同工,從而經歷奇妙的恩典在你身上並且帶給身邊人,正如以斯帖王后一樣。你我活在不安的世代,讓我們一起經歷神的帶領。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4期(2023年8月號)

香港教會傳承的福音

文/小乙

「福音本是神的大能」(參羅一16)是大家耳熟能詳的經文,但在香港教會中,我們所信、所傳的是怎樣的福音?

悔罪與蒙恩得救

翻查早期宣教士來華佈道的傳記,第一位信主的華人是梁發。梁發信主一方面是米憐(William Milne)將福音傳給他,另方面是聖靈的工作。梁發原先對福音沒有興趣,直至隨米憐到馬六甲後,參加了他們家的崇拜,聽到了他們的祈禱讀經,心裏受感動。有一晚,聖靈動工,他自覺犯罪,就唸佛經,卻想到自己善事不為,怎能得罪赦?他又想起宣教士曾告知耶穌能赦罪,便開始查考聖經、留心聽傳道者解釋聖經。1816年,他自愧是個罪人,若不靠耶穌赦罪,則不能得救,於是決志成為耶穌的門徒。

1844年來到香港的郭士立(Karl Gützlaff)熱心傳道,成立了「福漢會」,公餘常招聚華人、講論真理和派發小冊子,吸引許多人信主,加入教會。他於1850 年回國。接續的韓山明(Theodor Hamberg)發覺他成立的教會人品混雜,無論好壞他都一視同仁、兼收並蓄,更從中選擇有點聰明的,給他們錢和福音小冊子,差他們往國內佈道,但被差的人多將錢花在煙、賭之事上,甚至私自購買田地。

喜樂福音堂的胡恩德長老也提到相似的事。1 他的外曾祖父是開荒傳道,在香港接受德國宣教士的訓練,更曾被派往東莞和寶安傳道。有一次其女兒問他:「我想你一定得救了。」他卻回答:「不敢,因為我思想稍微不慎,就是罪,就不能得救。」當時教會的人都處於這種光景。

胡恩德指出,1927年前後「蒙恩得救」的福音觀念才開始在香港出現。廣州培靈研經大會舉行的前一年,黃原素牧師被邀請到香港講道,帶領許多人蒙恩得救。隨後香港有二十多人前往廣州赴會,且多人清楚得救。胡長老分享說,從那時候起,信徒逐漸清楚甚麼是蒙恩得救,教會也陸續求問救恩是怎樣的一回事?

佈道觀念的範式轉移

五六十年代,隨着中國政治環境變遷,難民湧入,為回應難民中的信徒需要,新成立的教會紛紛出現。隨着香港經濟穩步發展,教會希望能有效傳福音,就開始思考佈道觀念的範式轉移。

回顧教會傳講福音曾走過的路,先是七十年代的大型佈道聚會;跟着是七八十年代設定福音論述的佈道工具,如三元福音倍進佈道法(簡稱「三福」)和四個屬靈定律(簡稱「四律」),分別在教會和福音機構被廣泛使用;九十年代是教會增長運動和植堂運動;其後的二十世紀是以尋道者為主的聚會,着重教會外的未信者,探索哪些崇拜模式才能吸納人回到教會。到了現在,人們較渴求經驗、着重羣體和個人需要,從而附以影片、強調分享討論的「啟發課程」遂被帶進香港。

縱觀上述香港教會福音傳播的發展,可窺見從起初的認罪悔改,逐步發展到信耶穌、得永生。此外,由七十年代的洛桑運動開始,福音內容從個人得救發展至現在的「整全福音」觀念,當中包含六個面向:宣揚福音、培育信徒、愛心服侍、改造社會、關懷世界和福音與文化。

上述的福音和佈道發展為香港教會帶來了甚麼?資料顯示,全港堂會數目倍增,從戰後的21間增至1980年的634 間,增幅為30倍;1990年再有1.8倍的增幅至1,129間。

福音上的「糖衣包裝」

佈道觀念的範式轉移和推陳出新的教會增長方式無疑吸引許多人加入教會,但表面的風光掩蓋不了內裏的問題。2019 年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的普查已見端倪,反映近年受浸人數逐步減少,離開教會的人數卻漸次增加。2

面對這景況,筆者執筆時看了上期《傳書》「書.在起跑線」專欄推介的兩本書3,兩位牧師分別分享對香港教會福音傳講的看法。

郭乃弘牧師指教會傳福音的目的是讓人歸主。為了吸引更多人加入教會,教會將福音信息包裝成適合人的口味,以滿足人在工作壓力、精神和心靈上的困惑。由於這樣的福音只能為人生提供簡單答案,福音好像鴉片般給人暫時的麻醉。同時,教會也有意無意間將福音局限在個人的福祉上,很少說到福音為的是眾人的福祉和拯救全人類。另外,他提到今天教會所傳的福音並未能抗衡現世無神主義的思想,即不能抗衡世俗文化與社會潮流的衝擊。

馬保羅牧師則指今日大部分福音派教會所傳的福音已淪為罐頭式論述,像三福、四律、五色珠等,目的是使人決志,加入教會,帶來人數增長。這種對福音非常狹窄的理解嚴重窒息福音的能力。他提出作為教會、被耶穌呼召出來的羣體,最應關注的焦點是如何重新理解、擁抱和傳講福音。

另外,內地已安息的牧者李慕聖論到耶穌基督的福音時曾說,得救與得勝迥然不同。前者容易,憑信心接受就可以;後者必須靠主、付代價去追求,否則一無所得。前者是入門和開頭;後者是走路與持續。彼此要相輔相成,不能分開。

對香港教會福傳的觀察

筆者牧會多年,不單認同上述牧者的意見,對香港教會的福音傳講也有幾點觀察:

第一是隨着福音事業的擴展,教會有意無意間將福音簡化。難怪有兄姊提出「辛福音」,以諷刺教會傳的是「幸福音」。他們提出福音有叫人得福的地方,同時也有叫人「辛苦」的地方,彼此要平衡,不能偏頗,就像主耶穌的受苦和復活。所以我們需要重新檢視福音是甚麼。

第二是教會所傳的福音仍是那幾套論述。面對世界的衝擊和香港時代的變遷,人的內心已從理性的需要逐漸進到感性的訴求,教會如何傳講能回應時代變遷的福音?或是需要隨着聖靈回到聖經,回歸從前那永恆不變的論述,就是耶穌親自經歷過,也是早期教會經歷無數逼迫時所傳承下來的福音?

第三是福音不應該是一套邀請人決志的論述,而該是決志後給信徒培育的信仰核心。教會不能只作福音論述,而教導的卻是另一套價值觀。信徒藉福音的門進入教會,他們理應在進入後接受福音的培育,窺見福音的奧祕,叫他們成長、遵行神旨意、為主而活和為主得勝。教會有責任培育信徒認識和經歷福音的大能。

包衡(Richard Bauckham)在其著述《跨界福音:後現代世界裏的基督徒見證》中的看法,或許能讓我們對傳福音多一點檢視:「教會的傳福音並非一個穩定發展的累積過程,愈是往前走,離聖經故事愈遠,相反,我們永遠要重新從聖經故事開始,在耶穌基督未來再臨的盼望下,不斷為我們的未來開創新的可能。我們總要從耶路撒冷重新進發;我們總要重新以耶穌這個人為起點;我們總要從五旬節事件重新開始。」

(作者是牧養教會經年的牧師,也常參與文字服侍。)

註釋:

  1. 喜樂福音堂:《我們的教會——「我所喜悅的」》(香港:喜樂福音堂,2003),頁93-101。
  2. 2019年「教新」的普查顯示,崇拜聚會人數從2014年的5萬跌至2019年3月的26.8 萬,再下跌至年底的24.8萬。另外,受浸人數也從2011至2013年平均每年16,000人下跌至2016至2018年的12,000人。
  3. 這兩本書分別是:

.郭乃弘。《更新地方教會的策略》。香港:基督徒學會,2000。

.馬保羅。《不做堂會奴隸,成為基督身體》。香港:基道,2018。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4期(2023年8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