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去」和「擁有」中的福音

文/爾悅

近年香港遽變,讓人沮喪、失落。隨着疫情漸趨穩定,不同作者的著作相繼湧現,引領信徒深入了解周遭發生的事。筆者選看了思路.豐的《福音叫人有活著的勇氣》1 及傅士德的《世界很喧鬧,但你仍然可以很簡淳》2,嘗試從二書中所述的「失去」和「擁有」兩個向度,反思環境變遷與福音。

因「失去」得着勇氣

思路.豐這書的副題是「在三重失去中再思福音意義」。回顧近年香港的變遷,作者診斷出信徒經歷三種失去。一是失去環境:信徒對香港環境產生愈來愈陌生的感覺。二是失去盼望:環境的變遷叫人迷失並產生無力感,難以計劃將來。三是失去關係:教會應對政府措施轉變,聚會被迫時開時停,影響信徒彼此連結;移民潮也拉遠大家的距離。作者從而帶領讀者展開一段重新詮釋福音、醫治和重新出發的旅程。

重新詮釋福音的旅程:作者指出傳統福音觀講述「信耶穌、得永生」,強調信主後的恩典和好處。這樣的福音只講來世,無視身邊的制度、文化和價值觀的更變;前者淡化了作門徒的代價,後者使信徒和世界互不相干。作者提出教會要重新思考:對三重失去的香港人而言,福音究竟是甚麼?

醫治的旅程:作者認為縱使信徒在極度憂傷痛苦的困境,彷彿神離開了,但神從沒停止聆聽信徒的哀訴。祂在十架上和我們一起哀慟和受苦,祂就在我們身邊;而且,哀訴不會停留在十架上,卻是進一步帶領我們進入十架的復活,讓信徒從中找到終末的盼望。

重新出發的旅程:信徒須認清在神面前的召命,透過聖靈配合神的工作。聖靈會帶領信徒進入不同的聖經敘事中,我們的創傷從而逐步療癒,彼此的關係不再是牧養或佈道的工具,而是出於他者的愛,即彼此的關係以基督為中保。

透過這段旅程,作者深信過去的創傷記憶會被顛覆,信徒能在新的福音詮釋裏得着勇氣面對未來。

因「擁有」變得失落

傅士德則指出「擁有」也會叫人沮喪和失落,世界追捧的「擁有」讓人感到斷裂和分割、喧鬧與紛繁。要勝過「擁有」帶來的苦果,作者提出「簡淳」(Simplicity),而不是簡樸。因簡樸多只讓人想到物質和身體層面,簡淳的重點則在精神、靈性和信仰,意義更深,是簡明、簡單、追求單純、質樸和專一;讓人卸下重擔,看清事物的本相,坦然來到神面前,不再害怕、沮喪和失落。

簡淳的核心有三:一是人領受的都是神賜的禮物;二是人擁有的都有神的照管;三是人所有的都可與人分享。簡淳也分內在和外在:內在的簡淳強調神聖核心和順從。向神聖核心降服,一切便變得有焦點;人要操練靜默,整合生命,摘除多出的枝葉,使生命輕省、自在和聚焦;人也因此開始認出耶穌的聲音,脫離自我,放下表現自我,願意從他者的益處為先。作者分享到學習順從有六個要點,首三點尤其重要:一是清楚甚麼是自己不要做的,由祂照管;二是操練自己先求神的國,當神的國處於核心,縱使面對喧鬧,也能辨識甚麼才是要關注的事;三是在一切事上順服神。

外在的簡淳分起步和跨步。起步是整理個人財務,願意實踐節制開支、自甘貧窮、放下物慾。跨步着眼於甘願降低自我生活水平,讓他者得着分享、照顧,像耶穌在天國的教導中強調關注孤兒、寡婦和窮人的需要。

簡淳也有羣體的向度,特別是教會和世界,作者向教會提出三個挑戰:一是教會訂立財務政策時,花多少錢在堂會身上也花多少錢賙濟窮人;二是教會與一家財政緊絀的教會建立長期關係;三是為教會定下禧年,鼓勵信徒為事工盡力奉獻。至於世界,作者指這是宇宙性的善惡、生死和愛恨之爭,個人能做的或很微小,但信徒願意盡一己之力與神國結盟,盡己所能踐行簡淳,已在影響世界。

回到福音和神聖核心

無論「失去」或「擁有」,兩位作者都帶領讀者重新思考,在社會變幻的沮喪和喧鬧中,人需要回到福音的本質和神聖核心,才不致在害怕失去或過分擁有中迷失,也因此能清晰看見神,活出福音。

書目:

1. 思路.豐著。《福音叫人有活著的勇氣》。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2022。

2. 傅士德著。黃大業譯。《世界很喧鬧,但你仍然可以很簡淳》。香港:基道,2023。

(作者是喜愛閱讀,樂於分享閱讀之豐潤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5期(2023年10月號)

 

慕道班實錄(三):千錘百煉的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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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孫基立

 

帶領慕道班和教會,對牧者有甚麼挑戰呢?

 

自由是雙刃劍

 

在慕道班中,牧者需面對一個極大誘惑,就是試圖以己意代替慕道者自由的選擇。有些牧者會軟硬兼施使慕道者礙於人情很快答應接受基督,但在慕道班中,有學員就抱怨自己當初是「被迫決志」的,所以要重新參加慕道班。

 

任何虛假的「決志」其實都是無效的,這對傳揚上帝的信息弊多利少。而更嚴重的是這種做法摧毀了慕道友對基督徒的信任,從此可能對基督徒敬而遠之。

 

我非常理解傳道者的良苦用心,但上帝在伊甸園創造人類之初,就將自由賦予人類,上帝當然知道自由這把雙刃劍帶來的危險,但人類若沒有自由就沒有尊嚴,也無法真正成為上帝的兒女。而福音是由耶穌的生命換來,人只有準備好自己的心,才能領受這珍貴的禮物。

 

讓信徒與神建立直接關係

 

那麼,在慕道班中,牧師怎樣才能既盡牧者的帶領職責,又尊重慕道者的選擇?這確是不容易掌握的藝術。牧者既要錘煉自己,不能依靠人為的「心理戰術」或一些僵硬的「傳教模式」,也要將慕道者的道路交託給上帝。每一個人和上帝的關係都是獨特的,自己的經歷和固定的「傳教模式」不一定可在每一個人身上重複,而上帝卻了解每一個靈魂的需要,會親自帶領他們。

 

小德蘭(Therese of Lisieux)在她的自傳中曾說:「一個人會發現,如無上主之助,而想做有益於人的事,那將宛如使旭日升於午夜一樣的困難。一個人更會看出,得完全排除個人的心願與意見,引著她們走上主指定的道路才是正途,絕不可引導她們奔向我們個人選擇的路徑上。」

 

另一個極大誘惑是無意識地培養慕道者對牧者的崇拜。基督新教沒有天主教般龐大的行政機構約束,牧者擁有很大自主權。牧者身為慕道友和基督徒的導師,很容易讓他們覺得自己就是上帝在地上的代言人,而基督徒對牧者的愛戴和依賴,也可能到達一個極端,認為牧者的所有看法都是正確無誤,這也是基督信仰竭力反對的偶像崇拜。好牧人定會訓練自己杜絕這樣的誘惑,將自己軟弱、缺陷的一面毫無隱瞞地顯露給眾人。

 

使徒保羅和巴拿巴在路司得傳道時,大有神蹟,讓瘸腿的人痊癒,於是眾人將他們當作神來敬拜,他們卻大聲說:「諸君,為甚麼作這事呢?我們也是人,性情和你們一樣。」(參徒十四8-18)。基督新教傳統上會鼓勵信徒有獨立思考和判斷能力,並建立自己和上帝之間直接、親密的關係。

 

謹防權力膨脹與神學遊戲

 

同時,我們也須防止教會對信徒擁有的權力無限膨脹,和各種教會內的繁文縟節不斷增加,造成新約聖經中法利賽人的錯誤——任由龐大的教會和各種借上帝之名而設立的教規阻礙了信徒和上帝之間的直接關係。這是耶穌所深惡痛絕的。在人數不多的基督徒團體中,由於信徒對聖經知識的了解非常依靠教會的幫助,而慕道友卻缺乏聖經知識,以致無法運用基督新教傳統中信徒能擁有的的獨立判斷能力去作出判斷。

 

情況嚴重的,如教會有意無意地斷章取義,用聖經維護自己的利益和決定,而信徒亦沒有以聖經真理提出質疑,這樣教會便可能在小範圍內形成一個獨裁體制,變相管理和評判信徒的思想行為。

 

另一挑戰是怎樣將深奧的神學研究和慕道友的問題深入淺出地結合起來。牧者中不乏飽學之士,但許多神學上的研究深奧難懂、曲高和寡,牧者可能在象牙塔內專注於自己的研究而對社會人生缺乏了解和參與精神。其實有些問題的答案各專家見仁見智,並無定論,只是從不同的角度詮釋共同的現象而已;專家們遊戲其中,各抒己見的同時,應時刻緊記神學研究的終極目標:和上帝所愛的世人分享上帝的真理,回答他們內心深處的問題。

 

記在上帝心中的辛勞

 

我理解學者的世界,而且理論性的探索的確要求研究者擁有最大程度的自由,不受可見的具體事物約束,但當神學研究和真實世界遙遠得完全沒有交集,其研究者也就失去安身立命的根本。神學也有別於類似下棋的文字遊戲或類似數學的純理性推理,它是一門和人的靈魂深切相關的學問。

在這方面,耶穌的作法堪稱楷模:

 

祂珍惜每一個靈魂,其論述和講道蘊含最深奧的真理,但言語簡練、感人至深、回答每一個人(包括當時最卑微的婦孺、受人輕視踐踏的妓女、為人不齒的稅吏罪人)心靈深處最焦灼的尋求。

 

好牧者會迎接這些艱難挑戰,真心愛護信徒,既盡帶領之職,又尊重他們的家庭隱私和個人自由;同時,緊記自己不是上帝,一切的做法和決定都可能有紕漏和不足之處。好牧者海納百川,虛懷若谷,他的辛勞和犧牲都看在上帝的眼裡,記在上帝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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