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中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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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瞳

有時跟基督徒談及閱讀,對方多表示要讀屬靈書籍,好像其他書籍未能讓讀者看到信仰、思考信仰。

其實,我們不難在文學作品中發現許多關於信仰的尋問,如上帝在哪兒、人與上帝的關係等。讀者不單可從中審視信仰,亦可反思自己對上帝的認識;即使如卡夫卡所著《城堡》這類看來艱澀,令人摸不著頭腦的作品亦是一例。

 

故事情節詭奇

作者透過《城堡》主角K的目光,刻意將城堡和教堂拉上關係:「他在思緒中把家鄉教堂的那座塔拿來和上方那座塔相比較。」既然城堡與教堂相關,讀者閱讀時自不可將它當作一般的權力機構。書中的城堡確有很多類似極權政府的特點,就如決定一個人的身分,而人民每提到與城堡相關的事情,總有一套特定說辭。不可忽略的是,城堡的神祕面紗,故事到最後也沒有揭開,幾個書中要角如伯爵,感覺遙不可及,管家克拉姆也是虛無縹緲,秘書的說話更是玄之又玄……

面對這樣的城堡和村莊,K永遠是一名外來者。雖然渴望留在村莊生活,但他始終無法取得土地測量員身分。

若城堡所代表的不只是權力機構,而是教堂和其代表的信仰,K的故事就是在詰問人生意義、尋求上帝。可惜他一直沒有成功,未能從城堡取得任何確實答案。

 

引發信仰思考

故事的結局沒有完成,相傳非因作者來不及寫,而是未有動筆;或者他也是在探尋過程之中?(作品是作者死後由其朋友整理出版)

 

K這種四處流浪、自覺是世界異類的狀況,可能是不少現代人的心靈寫照。

 

許多人,包括基督徒也認同卡夫卡筆下世界的失序和荒謬,甚至覺得上帝是那麼遙不可及、陌生和神祕。

「你覺得上帝和你的關係是遙遠,還是親密?」「你認為上帝在哪裡?」可能在不少基督徒心裡,仍然感到上帝是遙不可及,就像 K 永遠無法走進城堡一樣。

 

正如文首所言,對基督徒有幫助的作品,不一定是正襟危坐式的說教,告訴我們上帝是如何如何;能用創意誘發讀者興趣繼續發掘、理解並發現當中真理、引發進深思考、探究的作品,就是值得花時間閱讀的。因為文字如鏡子,讀者能從中審視作品的信仰理念,從而再察驗自己的信仰。

 

聖經已揭示上帝主動介入人和世界的歷史中;我們所敬拜的,絕非一位遙不可及、袖手旁觀、毫無情感的上帝。相反,祂是捨尊降世,道成肉身來到我們中間,情感豐富,愛顧世人的上帝。

 

每當建造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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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

閱讀有一好處是讓讀者經歷另一種人生,即使曾有相關經歷,惟讀過作者的描述,可能會有新視野,或對內容產生共鳴。那基督徒讀喬賽・薩拉馬戈(José Saramago)的《修道院紀事》,會想到甚麼呢?

曾獲諾貝爾文學獎的葡萄牙作家喬賽・薩拉馬戈,其最著名的作品是《盲目》,後被改編成電影《盲流感》。《修道院紀事》為較早的作品,曾獲卡蒙斯文學獎(葡萄牙語文學獎項)。

 

糊塗承諾

 《修道院紀事》的內容由幾條故事線組成,其中主線是建造修道院。事緣國王若望五多年膝下無兒某日一個修士前來宣告,若國王答應興建一所修道院,就會有子女。國王立即答應。作者隨即揭曉這事的荒謬之處:修士得悉王后在外偷情,故藉此機會欺騙國王;而王后本打算向國王坦白,但既被修士早著先機,她亦不多生枝節。

 這糊裡糊塗的承諾,國王當然更不太在乎,反正他要做的只是一聲令下。然而,平民百姓卻為此受苦受難。書裡描述,為要建造修道院的陽台,百姓被徵召去服苦役,大石不可雕鑿,所以不能打碎搬運,要用二百對公牛拖行。有人拉車時受傷死去,作者將此比喻作戰場:

 

「地面上已不見血跡,被車輪輾過,被人類踩過,還有牛蹄,其餘都被大地吸收殆盡,只有路旁的小石上還有血跡。」

 

又描述人民的痛苦「連魔鬼也對自己的無辜和同情心感到驚訝」,意即這人為慘劇,比魔鬼所作的惡更可怕

 

故事除以建造修道院為主,又穿插含魔幻元素的段落,如巴達和布莉穆坦的愛情,兩人的感情與一台飛行機器帕撒羅拉(葡語中的大鳥)有關。這飛行機是用人的意志為燃料,像熱汽球一樣升到空中,布莉穆坦有看穿事物的異能,可從死者的遺體中收集這些意志。

 

經過十三年時間,修道院始終沒建成,只得一樓。

 

因若望五根本沒錢。小說結束時,與巴達失散的布莉穆坦,展開尋夫之旅,期間曾在「從沒完成的另一座修道院」夜宿,且遇上其他女子,她們的丈夫都因建造修道院而失蹤。

 

可見,國王輕率的承諾,不僅徒勞無功,更犧牲不少人的生命。

 

批判黑暗

全書不乏露骨的諷刺,不難看到薩拉馬戈的寫作動機,是要藉書中內容如若望五的昏庸,教會修士的無道、詭詐等,批判迷信的可怕及部分宗教人士的陰暗面。

讀畢忽發聯想,建修道院表面是「不會有錯」的宗教行動,但當中的手法、帶來的惡果,放在今天香港教會建堂爭議的處境中,雖不能劃上等號,惟可引發再思是否好大喜功?會否勞民傷財?有否牽涉霸權勢力?如此,無論是興建大型教堂或是籌辦大型宗教活動,都值得先作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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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真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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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

「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

(米蘭・昆德拉,《笑忘書》)

近年,媒體間充斥著一些如語言偽術有圖無真相等流行語,「事實」似已變得不再重要,要追查亦太困難;更別說叫人矢志探求真相,換來的可能是旁人一句「認真,就輸了」。而《莎拉的鑰匙》書中主角茱莉亞,則帶領讀者一同經歷尋找真相時的忐忑。

 

堅持追尋真相

故事有兩條明顯主線:一是任職記者的茱莉亞,要查訪與「冬賽館事件」相關的人事,組織成專題報導。另一是猶太女孩莎拉,她和家人被抓進冬賽館,再轉到集中營,後來逃走回家,為要尋找躲在衣櫃裡的弟弟。故事最後以茱莉亞找到莎拉的兒子威廉,兩人互相諒解告終。而這些線索之間的關鍵,是茱莉亞夫家的住處,正是當年莎拉一家被抓前的居所。

茱莉亞的夫家雖認為這往事不值得再追查,惟因當時「冬賽館事件」中猶太人被抓走,她的夫家霸佔了別人居所,茱莉亞覺得這事關連著她的生命,故堅持追查到底,亦希望能和莎拉會面。最後,她只能找到莎拉的兒子威廉,且在她說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兩人的生活都出現翻天覆地的轉變。

我們可留意到,作者如何在小說中展現法國人對「冬賽館事件」責任的看法轉變:最初稱事件中的猶太人是「納粹受害者」,意味與法國無關,但後來在紀念日,則有以下描述:「大屠殺的前奏就在此地展開,在法國政府的同謀下發生。」(摘自 2002 7 21 日法國總理的演說)

 

從描述的改變不難發現,這場「記憶與遺忘的鬥爭」,其實就是字句和名目的鬥爭,因有些概念會慢慢被偷換。

 

試想像若有一天,所有人都認為「冬賽館事件」中的猶太人是「納粹受害者」,法國人的責任可能就沉沒於歷史中。若對語言文字沒有足夠敏感度,可能會隨波逐流。

 

真相的代價

書中另一值得留心的地方是:茱莉亞找到真相,卻犧牲了和丈夫的關係;威廉得知自己的身世,結果令他的家庭也受影響,離婚收場。找尋真相的過程固然不容易,而得到真相也沒令人安舒;相反,原來的生活似乎承受不住,結果破碎,使人不得不花時間、心力重新建立。

 

《莎拉的鑰匙》提醒我們,「真相」並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要留意生活的每細節,慎防被影響,而日常生活也可能被打破、被顛覆。

 

在「後真相年代」,追逐真相已變成一件苦差、一項挑戰。因我們可能要放棄唾手可得、由媒體提供的資訊,且真相或會改變我們——原本安舒——的生活,還有對世界的看法。不過,若說基督徒就是真理的追隨者,我們願在這充滿謊言的社會,矢志追尋和持守真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