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艾梅——若我要去

文/胡保羅

若主呼召你,要你到外地宣教,你會掙扎嗎?若要到落後國家,有許多生活適應,你會和主討價還價嗎?若主對你說:「這次一去不回,你要在那裏服侍、安息和榮耀我。」你會如何回應?

永不回頭的服侍

賈艾梅(Amy Carmichael)就是這樣的宣教士。從1895年踏足印度,直到1951年安息,她始終待在印度,不曾離開。她是英國人,中學畢業那天因講員邀請大家一起唱〈耶穌愛我我知道〉,在那幾分鐘的安靜時刻,她的生命起了變化,昔日耳熟能詳的福音故事,突然變得與她有莫大關係,她蒙恩接受主耶穌進入她的生命。

畢業後,她回到貝爾法斯特,醉心學習音樂、繪畫和聲樂,直到某個主日清晨,她帶着弟妹陪母親聚會,回家途中碰到一位手裏拿着沉重包袱的老婦,她便帶着兩個弟弟上前幫助,卻招來旁人的目光,弄得她滿臉羞愧,異常難堪。就在那時候,主的話臨到她說:「若有人用金、銀、寶石、草木、禾稭在這根基上建造,各人的工程必然顯露,因為那日子要將它表明出來,有火發現;這火要試驗各人的工程怎樣。人在那根基上所建造的工程若存得住……」(林前三12-14)特別是「若存得住」這四個字刺進她的心。她回頭看是誰跟她說話,除了濕 答答的街道和行人,她甚麼也看不見。她領悟到:「我知道我的生命有事要發生,我的價值觀改變了,除了那永遠長存的事,沒有一件事能左右我。」

她開始將目光放在主的事情上,也努力追求過聖潔的生活。一年後,她19 歲,往格拉斯哥參加生命奮進聚會,她分享說:「我一直渴望獲知如何過聖潔的生活,我半帶驚懼、半帶期望地參加那個聚會,但兩篇講道都感覺不到有特別的信息,我的心困在重重濃霧中。」直到主席站起祈禱說:「主啊!我知道祢能保守我們不失腳。」這句話打進她的心,照亮她的愚昧,讓她看到不失腳並非她個人的努力,也不是講員的信息,而是主自己的應許,是祂親自保守。

回到貝爾法斯特,她開始投入福音工作。那裏有數萬名婦女在工廠工作,人們稱她們為「披巾兒」,因為她們買不起大衣和帽子,只能在寒冬掛上披巾。教會也不願意服侍這些人,他們說:「那些骯髒的女工怎能上教會?她們不明白真理,又不懂唱詩。」賈艾梅好不容易找到接納她們的教會,不久,她們人數增長致教會的地方也容不下。經過禱告,主感動一位姊妹奉獻,她們便買了一個地方作教會。獻堂禮時,大門掛着「主在凡事上居首位」的橫幅。

甘心樂意的奉獻

她在25 歲時參加凱錫克培靈大會,1 講員是慕迪(Dwight Lyman Moody),大會信息提到:「兒啊,你常和我同在,我一切所有的都是你的。」最後那句話深深打動了她:「我之前從沒有發現那大愛,啊!神的大愛。」這時候,主呼召她說:「請過來幫助我,你要去,不能留下來。」她有點掙扎,因她身體孱弱,還有神經痛和頭痛,家中只留下守寡的母親和六個弟妹,她又是家庭的經濟支柱。但她最後還是降服,願意被主差派到任何地方。

她先申請加入中國內地會,卻因健康緣故被拒絕。翌年,她在偶然的機會下到了日本,在那裏拚命服侍了15個月,結果因腦衰竭、發熱和極度痛楚被迫停止。回到英國,她不斷問:「我是否做錯了決定?」雖然許多醫生都說她的身體絕對不適宜當宣教士,但主的聲音「你要去」不停激勵她,她就不斷尋求。半年後,有宣教團契願意接納她,她就在1895年11月到達印度南部,先和華克夫婦一起巡迴傳道,直到1901年3月某個清晨,她認識了從廟裏逃出來的女孩寶琳娜(Preena)。從那時候起,她就投入拯救廟童的服侍,為了拯救她們,也和當時的社會制度對抗。2她在64 歲時意外跌進坑中,弄斷了腿,足踝也脫了臼,後來嚴重的關節炎令她的一隻手不能動,跟着脊骨也起了風濕痛,達二十年之久,她未能離開自己的房間。

模成祂死的形象

除了服侍,她還寫作,如寫書信、小說和詩。《若》3 是她寫的散文詩集,她分享說:「有一個傍晚,團契中的一位同工和我分享,提到另一位同工的問題,這事使我失眠,我問:『主啊,是我嗎?是我虧欠了她嗎?對加略山的愛,我到底懂得多少?』於是,一句接一句的『若』來了。」當晚她就將這些話寫下來,翌日早上和同工分享。

賈艾梅自從1895年到印度,直至1951年安息,前後五十多年,從沒離開那片土地。印度就像是她的家鄉。為她撰寫傳記的荷頓如此描述她的服侍:「賈艾梅的服侍可分兩個階段,首先是從1901至1931年,在這三十年的服侍中,她『認識基督,曉得祂復活的大能』,但更寶貴的是末了的二十年,從1931到1951年的這段時間,她有分於『基督的苦難,模成祂死的形象』。」 賈艾梅以一往無前的態度,靠主勝過自己身體和環境的限制,為主在那黑暗的世代作服侍,給我們作了美好見證。

(作者是位廣閱中外宣教士傳記,以展現這些神僕人美好生命來祝福信徒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5期(2023年10月號)

 

註釋:

  1. 凱錫克培靈大會是十九世紀初的英國復興運動,內容多提到得勝的生命和聖潔的生活。
  2. 廟童制度是印度當時的風俗。廟童多半來自婚姻破裂的家庭,被家人賣到廟裏,從小受訓練服侍偶像。小時以歌唱跳舞取悅偶像,長大後要過賣淫的生活。這制度在1947年被印度政府明令禁止。
  3. 《若》在1969年由蘇恩佩姊妹翻譯,證道出版社出版,並被推薦給香港教會信

慕思——向猶太人傳福音的侍女

文/胡保羅

猶太人信主難嗎?難的。以色列境內約九百多萬人口中,基督徒只有兩萬,其中佔 80% 是阿拉伯人。為甚麼猶太人不接受耶穌為彌賽亞?據知猶太教的塔木德1 清楚表示,研究及計算末世彌賽亞降臨日子者的骨頭必被炸碎,更遑論接觸有關耶穌的事。猶太人習慣聚居在一處,自小被塔木德教導遠離外邦人,教堂的聖像和十字架都被認為是偶像,並被教導憎恨及厭惡那釘十字架的耶穌。若是女性,按傳統規定,父母不可向她們教導律法,她們不能夠接觸神的話。

與丈夫先後歸主

慕思(Rose Cohn)是高恩拉比(Rabbi Leopold Cohn)2 的妻子。高恩18歲成為拉比時在匈牙利和她結婚。拉比的職責是向所屬社區的猶太人講解律法,解決他們的信仰疑難,也仲裁他們間的紛爭,因為按猶太律法,他是族內的律師和法官。有一天,他思想到彌賽亞的問題,便查考但以理書,也徵詢資深拉比,但不得要領。最後他向一位著名拉比請教,他被建議到美國。到達紐約不久,他從舊約瑪拉基書確認耶穌是彌賽亞,就悔改歸主。

遠在家鄉的慕思收到高恩身邊朋友的來信,說他叛教了。高恩雖然寫信回家,但都被扣下,只能改發電報,甚至她要跑到鄰鎮收發信件。最後她決定出發尋找因遭逼迫逃至英國的高恩了解真相。到達後,慕思問道:「告訴我關於你叛教的事。」高恩試圖解釋,但沒有用,彼此有兩天不瞅不睬。到第三天,慕思看到他和孩子跪下禱告,便說:「不要擔心,我會留下的,因為我發現你沒有背叛我們,仍如以往的是神的兒女。但請你答應我,讓我繼續我的信仰,給我多一點時間,我會曉得你所信的是不對的。」

歸信後屢遭逼迫

主奇妙的工作叫慕思藉一個夢和對逾越節的新理解改變過來,也跟高恩一起信主。及後她主動查考聖經,並陪伴丈夫出席不同的猶太人聚會,與他們辯論,有力回答他們的問題,聽見的人都信服。

翌年他們全家搬回紐約,在布魯克林區小鎮布斯韋尼(Brownsville)開始福音工作。因信主及慕道的猶太人穩定出席,就遭到周邊的猶太人逼迫。高恩有次被人打了一頓,血流披面,慕思一時間嚇得神不守舍,但瞬間便鎮靜下來,為他包紮傷口和安慰他,並以主的盼望堅固他。兩個孩子的經歷也類似。一個孩子被一羣男孩襲擊,推倒在地,更腳踏其小腿弄致骨折,那時他只得七歲;另一個孩子在主日學遭其他孩童欺負,以侮辱的名字叫喚他。孩子向她哭訴,她滿有慈愛和溫柔地抱着他,安慰他說主耶穌亦曾受羞辱和鞭打。

宣教服侍剛起步,沒有多少人知道,也沒有從別人手裏得到幫助,財政並不寬裕。有次因沒錢交聚會房子的租金,慕思不得不變賣母親給她的首飾,那是母親的遺物。她安慰自己說:「如果我在地上失去它,主耶穌會在天上送回給我。」縱使面對許多試煉,但她從沒因而絆倒,總是堅定站穩,不被逼迫動搖。

臨終的屬靈囑咐

慕思的身體從抵達英國時開始出現毛病,之後病情日趨嚴重,最後一次發病是在 1907 年 8 月。經過數月診治,病況曾一度轉好,大家還以為她有痊癒的希望,但翌年 4 月病情急轉直下,最後陷入昏迷。昏迷前她留給丈夫的囑咐是:「吩咐兒女們要順服神的教導……我一直和你為建造教會的事同心努力了許多日子,現在差不多到山頂,目標在望了,但主現在叫我離開。我問過主可否讓我多活些日子,可以看見猶太會眾在新教會裏敬拜,但祂說不可以,就像摩西請求進入應許地的答覆一樣。」

慕思在病榻上和丈夫的對話讓不少人得到激勵。她問關於主耶穌的問題,丈夫回答了,她接着說:「我感受到我的思想一直離開我,帶我到達主耶穌的面前,我的心彷彿看到祂坐在榮耀的寶座上,向我伸出手中的金杖,如同亞哈隨魯王向王后以斯帖伸出金杖一樣。」

猶太人雖然拒絕耶穌,但耶穌並沒有忘記他們,百多年前他差遣高恩拉比和他的妻子慕思在紐約服侍,領猶太人歸主。今天他倆成立的差會也承繼着那時向猶太人傳福音的領受。

註釋:

  1. 塔木德是猶太教口傳律法的彙編,地位僅次於聖經。
  2. 高恩博士原是猶太拉比,後在紐約信主。領受了向猶太人傳福音的呼召後,於 1894 年創立選民事工差會。

(作者是位廣閱中外宣教士傳記,以展現這些神僕人美好生命來祝福信徒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賓路易師母——重提十字架的人

文/胡保羅

在教會歷史上,宣教士的名字和事蹟常被人記念。他們篳路藍縷,遠離自己的家鄉,到陌生的國度傳揚福音。但我們有否留意,有些宣教士不曾踏足宣教工場,但他們存留下來的文字影響着弟兄姊妹屬靈生命的塑造,就如其中的賓路易師母(Mrs. Jessie Penn-Lewis, 1861-1927)。

從新約使徒保羅以後,十字架的信息漸被忽略,到馬丁.路德宗教改革,他在 1520 年提出一套獨特的神學,我們現今稱為十字架神學。數百年過去,十字架神學逐漸湮沒在歷史裏,直到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才再被提及。

覺醒悔改與得勝生活

賓路易師母在 1861 年於英國南威爾斯出生,父親是煤礦的工程顧問,祖父是牧師。她自幼聰穎過人,但因體弱多病,不能順利接受教育,在學最長的時間不超過六個月。19歲時嫁給威廉.賓路易(William Penn-Lewis)。

她雖在牧師家庭成長,但真正明白基督救恩是在結婚年半以後。那時教會盛行傳講主再來的信息,這令她心感不安,因知道自己未預備好!有一天,她隨手翻開聖經,看到「耶和華使我們眾人的罪孽都歸在祂身上」(賽五十三6)和「叫一切信祂的,不致滅亡,反得永生。」( 約三16),她自問:「我是否已將罪孽歸到神的羔羊身上?」尋問中,她才醒覺神的話已清楚說明,只要相信,就可得救。於是她向神說:「主啊,我信。」

翌年,賓路易師母隨丈夫搬到薩塞克斯的列治文,在霍普金牧師的教會聚會。在他的教導下,她第一次得悉基督的寶血可以勝過纏累她的罪,也是第一次在人前承認自己是基督徒。從此,她熱切尋求神,渴慕過得勝生活。經歷年多的信仰追求,她更立志將自己奉獻給神。

渴慕被聖靈充滿

兩年後,女青年會在列治文成立分會,賓路易師母在當中的查經班有美好的服侍,其時也閱讀了慕安德烈的《基督的靈》,開拓了她的屬靈生命。那時她正經歷病魔煎熬,也覺察在服侍上缺乏聖靈的能力。她雖然努力事奉,亦有點成效,但她知道這一點努力都是出於躲藏在她背後的「己」。

她繼續尋求屬靈生命的進深。三年後,她碰到中國內地會的蘇爾托(H. E. Soltau)。蘇姊妹對她說:「你引以為傲的女青年會服侍是銅牆鐵壁,這個『己』要被破碎。」後來,她祈禱說:「神啊,求祢將五旬節作在彼得身上的作在我身上。」

神用三條問題回答她。神問:「如果我答應你,你甘於被人嫌棄嗎?」神繼續問:「你為甚麼渴望被聖靈充滿?」神最後問:「你是否願意單憑信心,在沒有奇妙的經歷下完全依靠我的話而行?」

她掙扎着問神:「芬尼和馬漢(神重用的人)不都是有特別的經歷嗎?若不,我怎曉得是聖靈的能力?」神便用微小的聲音回答她:「你是否願意單單信我的話而行,不求甚麼奇妙的經歷?」她續說自己曾在祂面前降服、奉獻和服侍。神回應說:「我承認這一切都是你為我作的,但這些都是出於你的『己』。」此刻,她順服下來,懇求基督寶血潔淨。神用四個字結束這場爭論:「釘十字架。」

她開始明白甚麼是「舊人和祂同釘十字架」(參羅六6),甚麼是「與基督同釘十字架」(參加二19)。她也開始了解神的靈在她身上動工,是先藉十字架領她到聖靈裏,又藉聖靈領她回到十字架,就是「己」必須被釘在十字架上,不然基督的靈就不在她裏面。她領悟到神只會將能力賜給願意釘十字架的人。

十字架是一切的中心

隨後幾年,神帶領賓路易師母與基督的死有更深的聯合,她的異象愈見清晰,省察到各各他的十字架是一切的中心,能滿足神兒女的各種需要。

她在37 歲時往蘇格蘭愛丁堡參加聚會,住在摩飛牧師(Rev. W. D. Moffat)家中,並得到鼓勵,定意傳揚十字架的信息。她回憶說:「我從牧師口中首次清楚我當忠於神所託付的十字架信息,就是傳揚十字架的更深經歷。我仰望神指示我一條路,叫我除了講十字架,不講別的……我看出一切屬靈生命的根基乃是各各他的十字架,所有屬靈真理都是由十字架出來。」

1927 年 8 月,她患上心臟衰竭和肺炎,身體變得虛弱。60 歲時,神呼召她回到主的身邊。

傳揚主的十字架

離世前四年,國內有剛信主的弟兄寄信給賓路易師母。事緣弟兄信主後,熱心追求,他從西教士處得知她傳講的十字架信息,便想更多了解。她沒有看輕弟兄的要求,給他寄上兩本有關十字架的著作。這位弟兄不單學習,也傳十字架信息,且在國內那宗教逼迫黑暗的歲月經歷十字架的大能。

數十年飛快過去,年前國內教會被強拆十字架,有牧者反思說:「這是神對教會的磨鍊,我們要祈禱認罪。」更說教會屋頂上的十字架比不上信徒頭頂上的十字架;前者拆了就看不到,後者只要信徒有主的生命見證,走到哪裏,那裏就有十字架。它是受苦的記號。

聽到牧者的反思,賓路易師母會感到欣慰嗎?百多年前她傳講的十字架信息逐漸在家鄉被遺忘,竟仍有屬神的子民在異鄉默默堅守着。

(作者是位廣閱中外宣教士傳記,以展現這些神僕人美好生命來祝福信徒的牧者。)

 

參考資料:

  1. 葛蕾得著。鍾越娜譯。《得勝者——賓路易師母回憶錄》。二版。美國:活泉,1992。
  2. 江守道編譯。陳福中增訂。《賓路易師母小傳》。再版。香港:基督徒,2001。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2期(2023年4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