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痛時的良藥

文/爾悅

以恩典面對傷痛

人生總有喜有悲。喜時歡喜快樂,悲時傷心痛苦,每個信徒必須經歷,沒有人能逃避。是次介紹楊腓力的《生命總有傷痛時》,約六十多頁,薄薄的一本仿似一帖適時良藥。作者沒有高言大智,反將傷痛娓娓道來。面對傷痛,他提出以恩典面對。與世界比較,他說世界甚麼事都比教會做得好,但有一件事世界做不到,就是它不能給予恩典。他沒用太多言詞解說恩典,而是將恩典展露出來。

面對生命的傷痛,信徒有一個不能奪取的權柄,就是來到神面前探索和求問。楊腓力說:「我們所問的每一個問題,都能成為盼望的邀約,都能成為得神恩典的門。」1他在探索中提出五個問題:當你思忖神何以創造了傷痛;當你懷疑神的能力;當神看似不公平;當你思忖神是否關心;當你需要感受神的愛。這些問題不獨初信主的弟兄姊妹會面對,信主經年的也常碰見。但他給了我們很好的提醒,就是帶着探索和求問尋找神,因為這是進入恩典的門戶。

以探問進入恩典

以第一個問題為例,楊腓力沒有否定世界一方面充滿美善,但苦難也隨處可見:「一切有生命的都會遭逢挫敗、變故、疾病——最後都必死亡。」2

面對痛苦,他接連追問神:「神為甚麼在這麼美好的世界,把痛苦加進去,搞得一團糟呢……神為甚麼創造一切美好的東西,卻沒有把痛苦挪去呢?」3

不斷尋問叫他在不尋常的地方找到答案。他從一位在印度服侍賤民的宣教士口中認識痲瘋病,以及這類病者身體上的殘缺是因為感受不到疼痛所造成。他發現沒有疼痛,大多數運動會過於危險;沒有疼痛,藝術家與文化成就會非常有限;沒有疼痛,生命會一直落在致命的危險中,失去了痛的警兆。

以疼痛經歷保護

他看到疼痛每天以千百種大大小小的方式幫助我們,也看到疼痛是地球上保持正常生活的基本要素,疼痛更是神為保護我們的需要而設。疼痛是神有能力,而非祂無能為力。楊腓力帶領我們踏進恩典的門戶,找到神的恩典,更找到那位賜恩典者。

苦難、傷痛叫人找到智慧。他引林白夫人的話說:「苦難一定還要加上哀痛、體會、忍耐、愛心、開誠,以及容許自己脆弱的意願。」4每篇文章才十多頁,不到千字,但每句話都值得細味。五段生命歷程不單作者經驗過,也是每個讀者的親身經歷,只不過我們都遺忘了,現在重新拾起,說不定有一番新領受。五個問題帶領讀者輕敲五個恩典門戶,踏進充滿恩典的殿堂。

以傷痛尋找智慧

說到恩典,楊腓力寫這本小書以前已開始以恩典為題寫了《恩典多奇異》,邀請信徒打破教會律法主義的牢籠,靠着恩典改變生命和世界,也藉恩典得享基督裏的自由。自此以後,他的許多作品不管是否以恩典為題,但出版社儼然當他是寫作恩典的專家,書題多和恩典連結。5

楊腓力是美國著名作家,出版著作繁多,大多有中譯,可見他深受信徒和教會肯定與歡迎。他的特色是就受苦的問題敢於向神求問,近年也敢於向教會和傳統教導的偏頗提出質難。

註釋:

  1. 楊腓力著,徐成德譯:《生命總有傷痛時》(台灣:校園,2000 年),頁 7。
  2. 楊腓力:《生命總有傷痛時》,頁 10。
  3. 楊腓力:《生命總有傷痛時》,頁 12。
  4. 楊腓力:《生命總有傷痛時》,頁 35。
  5. 自《恩典多奇異》(1997)後,他先後出版《微光:楊腓力 365 恩典故事集》(2009)、《恩典札記》(2009)、《恩典現場》(2010)、《恩典不虛傳》(2014)和《找恩典的人—楊腓力回憶錄》(2022)。括號年份皆為英文著作出版日期。

(作者是喜愛閱讀,樂於分享閱讀之豐潤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3期(2025年2月號)

莫讓信仰術語成為絆腳石

文/小乙及編輯室

早年的日本電影《字裏人間》描述男主角以他全人的生命熱誠,專注編寫新辭典《大渡海》。他認真地相信辭典的重要性和生命力,鍥而不捨花15年時間浸淫字海。電影不僅凸顯製作辭典所需付出的心血和精力,也同時讓觀眾體會到人和「字」的生命力!

要編一本普通字典,一般需七至八年時間預備,約歷五次校對,確保無誤。中外各大基督教出版社也不遺餘力編寫了不少聖經、神學類的辭典或手冊,冀望幫助信徒(不是神學院老師和學生的專有讀物啊!)理解所信,明明白白行出所信。

然而,許多信徒對信仰字詞如恩典、重生、永生、揀選等,似是耳熟能詳,甚至朗朗上口,經久卻漸漸成為坊間形容的宗教術語。這些字詞確實是我們的信仰基礎,可是,字詞的真義和底蘊卻在「術語化」的過程中,逐漸因不求甚解而失去字詞蘊含的生命力!我們是否仍清楚其中的真正意義?我們又會否誤用或誤解,以致成為成長的絆腳石,影響信仰生命的實踐?

編輯室嘗試從巴刻的《字裏藏珍》一書找出 12 個信徒常用字詞,邀請了約三十位弟兄姊妹選取其中六個他們有興趣重溫當中意義的字詞,由編輯整合不同學者的解說,擷取其中要義,按票數排名敘述如下。讀者在閱覽時不難發現,這些信仰關鍵詞彼此間有緊密扣連、互相說明的關係,正正顯出字詞背後隱藏着生命—一份煥發嶄新生命的力量。

本文只是拋磚引玉,藉此鼓勵讀者重新發現這些天天掛在我們口邊的用語所蘊藏的真理,並在生活中還這些信仰字詞當有的力量。

【揀選】

字源:

希伯來文是 bachar,希臘文是 eklegomai

意思:

神使用其主權,選出人來並賜福他們;選出某些人肩擔服侍。選召當中有兩個附隨的特徵:神的應許和人的責任。

解說:

神根據祂永恆的計劃,基於祂的良善、恩典和慈愛,在墮落了的人類歷史中進行祂的救贖旨意。神揀選人不因為人有甚麼好行為,這完全是祂的主權(參羅九15)。神愛祂的子民,會使萬事互相效力(參羅八28),沒有任何東西能使他們與祂的愛隔絕(參羅八39)。而蒙揀選的人有責任回應神:

讚美:看見救贖主的偉大和恩典,由衷讚頌、宣揚祂的美德(參彼前二9;弗一3)。

渴慕:常思想神的愛以激勵自己在生命上長進(參羅八33)。

警醒:常省察,順服基督,過聖潔生活(參彼前一2;西三12)。

神的慈愛讓祂親自參與人類歷史,按祂永恆的救贖計劃作出揀選。這是創造主的主權,人沒有資格懷疑神的選擇和祂的公正(參羅九、十一章)。人若承認神的揀選,便能進入豐富的生命和祝福中。人若拒絕神的揀選,祂依然會成就最終的計劃,但拒絕的人則須承擔應有的後果。

例:       

神揀選亞伯拉罕和他的家族,成為與祂立約的子民(參賽四十一8)。

神揀選一些人讓他們領受耶穌基督的救恩(參弗一4)。

察驗生命:

我們對神揀選的認識,是否停留在「這是神的主權」的認知上,只在恩典中耽於安逸,沒有對神的揀選作出應有的回應?

我們有沒有定期省察蒙揀選的生命:是否有讚美、宣揚神的美德?是否有追求生命長進?是否有竭力過順服、聖潔的生活?

 

【啟示】

字源:

英文的 reveal,源於拉丁文 revelo

意思:

指揭露或打開。是神將一些從前隱藏的事顯露出來;神把自己的能力,和為人類定下的旨意,揭露給人知道,好叫人能認識祂。

解說:

人若要向別人敞露自己的思想行為,必須先有主動願意的心;神的啟示也是這樣。人想認識神,必須由神主動向人自我啟示,否則人難以知曉。神啟示自己的方法包括:告訴人祂的名字、與人進入立約關係、道成肉身進入人中間,使人能夠認識祂。人不僅能從而得知關於神的一般真理,更是神自己。因祂自我啟示所使用的方法是在人能明白其意義的原則下。

啟示可簡單分作普通啟示(自然啟示)和特別啟示(救贖性啟示)。前者指神藉着祂創造秩序的一般途徑,例如大自然,讓人認識祂的榮耀(參詩十九1-4)。後者指神在人類歷史中的救贖性啟示,這包括:

舊約救贖的啟示:神履行與亞伯拉罕的盟約,從埃及拯救以色列人,帶領他們回到應許地,建立屬神的國度。

新約救贖的啟示:這是啟示的高峰,神藉祂的獨生愛子耶穌基督來到世上,將人從罪和死亡的轄制中拯救出來,與人立新的盟約,神的子民不獨是以色列人,還包括萬國萬民。神藉福音和耶穌基督的教導,建立新的國度,即教會。

最終救贖的啟示:耶穌基督第二次再臨審判世界,真正的信徒會完全地、面對面認識神,神得着終極的榮耀。

這兩種啟示都源自神,互為表裏,互作補充,為讓人認識那成為肉身的道(參約一9、14)。普通啟示使人注意到人在道德和宗教信仰上的不逮及因之所面對的人生張力,因而驚覺神的實在。但救恩不能靠普通啟示獲得,只能誘發人尋找那更高的真理,惟有特別啟示傳達那道成肉身的真理—基督,才能使人得到救贖,脫離罪與神和好。特別啟示的中心(耶穌基督)正是解決人道德及宗教難題的答案—「人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約十四9)。

例:       

詩篇第十九篇讓我們認識到神的普通啟示和特別啟示。「諸天述說神的榮耀;穹蒼傳揚他的手段。」(詩十九1)使人不可能不認識神的創造(參羅一20)。另方面,詩中也呈現以色列人蒙神揀選,成為神特別的見證,讓人知道神有其特別的恩賜和要求(參詩十九7-14;徒四12),因為人只能藉特定的方法才能得神悅納。這特別啟示先是賜給以色列人,後來延伸至萬族萬邦。

察驗生命:

我們是否以為啟示只是在先知書和啟示錄中對將來要發生的事的預言式揭示,並熱衷於這些預言要如何應驗,卻全然忘記所有啟示的中心是耶穌基督,是神對「我」的愛和憐憫?

世道日漸混亂昏暗、悖謬敗壞,我們會因着神的啟示更體察基督救贖與自己的關係和意義嗎?會因此不被紛擾的世界恐嚇,反能看得更深遠、更有勇氣和力量嗎?

 

【信心】

字源:

希臘文名詞是 pistis,動詞是 pisteuo;英文是 faith

意思:

相信,也是一種信念和信靠的活動,即去接觸、抓住,並安息在所信的對象裏。如信徒抓住在基督裏的穩妥,在困難中仍擁有盼望。

解說:

信心是信靠基督,以祂為救主。信心的對象是神(參羅四24;彼前一21)、基督(參羅三22、26)、神的應許(參羅四20)、福音(參可一15)和使徒的見證(參帖後一10)等。

信心幫助人了解真理,與救恩的源頭連結。信心是人稱義的必要條件,但人不是靠信心得救,因為單憑人的信心,沒有神的恩典,人仍然要面對死亡(參弗二8;腓一29)。信心是神的恩賜,也是人接受神恩時心靈應有的態度:全然放棄依賴自己的道德、宗教或品格來取悅神(參羅四5),謙卑且崇敬地來到基督面前,投進祂憐憫的懷抱中,與祂連結,成為在基督裏的人。

「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來十一1)希伯來書在探討信心時指出信心能叫人超越眼前的處境,抓着真實的盼望和確據。基督信仰並非只強調行為,而是基於神在基督裏的作為,信徒從而過着信心生活。這並不是說信徒的信心能使之脫離人類共同面對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等生命和生活處境,使徒保羅也在幾乎無法承受困難時,經歷一段沮喪時期(參林後一8)。但復活的主耶穌給信徒提供了祕訣—信心建基於能使死人復活的神,只有祂能賜予我們面對患難的能力(參林後一9-10)。

例:       

以賽亞應許說:「但那等候耶和華的必重新得力。」(賽四十31)大衛禱告說:「耶和華啊,求你照着我們所仰望你的,向我們施行慈愛!」(詩三十三22)他表明「我們的心向來等候耶和華;他是我們的幫助、我們的盾牌。」(詩三十三20)這些忍耐,並堅持對神心存盼望,是信心的表現。

人對神這種堅決而確定的回應行動,可以亞伯拉罕為借鏡。亞伯拉罕承認神的應許,相信神有能力成就祂所應許的:「亞伯蘭信耶和華,耶和華就以此為他的義。」(創十五6)神向亞伯拉罕指示祂在歷史上的計劃,亞伯拉罕也相信那是真實的;他的忍耐和順服正清楚指出信心的意義。

察驗生命:

早期的基督徒將信心扎根於復活的主耶穌,願意跟隨主受苦,無懼逼迫,以至於死。我們要如何理解這種信心?在面對不可知的未來時,我們說要相信神,到底是指甚麼而言?

聖經與教會傳統似乎都承認信心是神恩與人自主行動的奧妙結合。我們有經驗過這信心成長歷程嗎?有看見神恩在生命中嗎?有抓住,並安息在主耶穌裏嗎?

 

【攻克己身】

意思:

信徒學習警醒、禱告、不信靠自己、常省察內心和行為的屬靈操練,尤其針對治死罪。

解說:

信徒擁有屬天子民、神兒女的身分和盼望,行為就必須與地位相稱,活出重生的新生命(參西三1-5)。由於人裏面有一種與神為敵、不服神律法的力量(參羅八7),稱為「老我」或「自我」,像情慾般不斷在人裏面起爭戰(參加五17),因此信徒須戰勝「老我」,治死罪。

攻克己身是「信心所作的工夫」(參帖前一3),是踐行信心的一種行為,沒有這種行為,信心就是死的(參雅二26)。攻克己身使信徒在聖潔中成長,恆常禱告警醒,避免陷入試探,以信心仰望神的應許。

然而,這並非傳統天主教那些對付肉體的形式化克己方式。攻克己身着重對付人靈裏的罪:

對付罪性(實際罪行的根源)。罪性是漠視神,要突出自己的一種意欲。耶穌和保羅都曾列出罪性所結果子的清單,好讓信徒警醒(參可七21-23;加五19-21;西三5、8)。信徒會發現靈裏有情慾和聖靈相爭的事,幸而信徒在悔改信主時,基督在其生命中掌權作王,並宣告罪的權勢被粉碎了,「老我」被釘死,信徒因而可緊靠基督得勝(參羅六14)。

對付罪行。信徒須棄絕罪,定意靠主治死罪;在心志上要把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同釘在十字架上(參加五24)。基督已為我們的罪付上贖價,我們要仰望並相信復活的主,成為新造的人:

基督赦免我們的罪行,使我們得平安,有新的生命。

藉十字架持續破碎「老我」,潔淨和造就我們的生命,使我們專一相信主、依靠主。

例:

「因為你們已經死了,你們的生命與基督一同藏在上帝裏面。基督是我們的生命,他顯現的時候,你們也要與他一同顯現在榮耀裏。所以,要治死你們在地上的肢體,就如淫亂、污穢、邪情、惡慾,和貪婪……但現在你們要棄絕這一切的事,以及惱恨、忿怒、惡毒、毀謗,並口中污穢的言語。不要彼此說謊;因你們已經脫去舊人和舊人的行為,穿上了新人。這新人在知識上漸漸更新,正如造他主的形象。」(西三3-10)

察驗生命:

十字架是教會禮堂中央的裝飾、是信徒頸項的掛飾、抑或是每年受苦節的分享信息?它不應是這些,在攻克己身的操練中它有更豐富的意涵,我們是否認識呢?

主耶穌說:「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路九23),十字架若是攻克己身的竅門,我們要怎樣實踐?

 

【恩典】

字源:

希伯來文是 hen,希臘文是 charis

意思:

指由上級賜予下屬,不是下屬賺取得來,或配得的禮物。神學上指神對人的恩慈,尤其在立盟約及揀選上。恩典要藉耶穌基督才臨到人(參約一14、16-17;羅五21;林前一4等)。人領受神恩,生命從而被改變,產生信心及悔改的果子(參弗二8-9;提後二25)。

解說:

不論奧古斯丁、加爾文或路德都同意,人在罪中是完全無助的,需要恩典才能接受神。奧古斯丁指出罪具有奴役人的特性,只有「預防性」的恩典才能叫人悔改,以信心回應神,這是救恩的基礎。奧氏同時指出,有一種恩典是在人有了信心後才臨到的,它使人能成為神愛的媒介,可以愛人及服侍人。

加爾文認為恩典可以分為基督的恩典和普通恩典。基督的恩典是人能成為基督徒和繼續是基督徒的原因,普通恩典則是防範更醜惡的罪惡發生的力量。普通恩典亦可解釋人的宗教訴求、好行為、社會上的互愛互助,以及文學與科學的成就。

在新約的保羅書信中,恩典觀念常有出現。神是白白賜恩,不求回報的施恩者(參羅五15);是人藉以完成神所賜之職分的能力(參羅十五16);與揀選、福音、稱義、成聖等概念關係密切(參弗一3-6;林後四15;西一5-6;羅三23-26;羅五2、21,六1、14、15;林後十二9;弗二10);與聖靈的各種恩賜關係密切(參弗四3-11;羅十二4-8;林前十二章)。

例:       

創世記第六章說到耶和華見人在地上罪惡極大,就甚傷痛,定意把人從地上完全消滅,但惟有挪亞在耶和華眼前蒙「恩」。這是舊約裏第一次提及的恩典。

耶穌的教導裏充滿了神的恩典,其中以浪子的比喻最為明顯。比喻中,恩典施予不配得的人,而受恩者僅能作的是謙卑悔改。其他同樣表明恩典觀念的比喻有葡萄園僱工的比喻(參太二十1-16)和大筵席的比喻(參路十四16-24)。

察驗生命:

奧古斯丁理解到人性的脆弱、軟弱、失喪、需要神的幫助與眷顧,才能恢復和更新。而恩典是神賜予不配的人類,藉此展開對人的醫治。我們對恩典有如此深刻的體會嗎?我們曾走過怎樣的全人醫治路?

神的恩典並沒有廢棄祂給人的律法,卻是成全了律法。耶穌說:「離了我,你們就不能做甚麼。」(約十五5)我們該怎樣學效耶穌成全神的律法,見證神豐沛的恩典?

 

【中保】

字源:

希臘文是 mesites

意思:

是作為中間人的角色。當人與人、組織與組織、國與國間需要協調彼此的關係,特別在雙方劍拔弩張,瀕臨關係決裂之際,便需要借助中間人來斡旋,調停彼此的糾紛,促使雙方復和。

解說:

人因罪而與神的關係斷裂,耶穌在神和人中間成為中保,幫助人與神建立嶄新而永恆的聖約關係。

舊約時代,神在以色列人中設立三種中保。祂差派先知頒布和教導律法,祂差祭司指導百姓獻祭和敬拜,祂差派君王建立祂的國度和管理祂的百姓。但不論是先知、祭司和君王都只能使人從律法中認識自己是罪人,卻不能讓人有遵守律法的力量(參羅七7-13)。律法只是啟蒙的師傅,引導人到基督那裏,使人藉信基督得稱為義(參加三22-24)。

新約時代,基督耶穌來到世上,祂才是真正的中保(參提前二5)和更美的中保(參來七22)。神將先知、祭司、君王三重職事歸於祂的身上,祂是神的兒子,有父神的真像(參來一3;西一15,二9;林後四4;腓二6),祂是無罪的(參約八46,十四30),惟有祂完全神的律法,恢復神和人之間的關係。

在末後,基督再來時,祂會把信徒帶進聖城新耶路撒冷(參啟二十一2),聖徒得見神的面,彼此的關係完全恢復(參啟二十一3、7,二十二4)。

聖經裏的中保觀念,無論在人際關係和神人關係的層面都同樣重要。它說明了神如何俯就我們的軟弱,運用每個文化都明白的情況,來讓我們明白祂的聖潔、我們的罪和祂賜下基督成為我們得救恩的唯一中保。

例:       

約伯論到自己與神的關係時,期望有一位可以給他和神同時按手的中間聽訟人,以紓解他的苦難和掙扎(參伯九32-35)。

「為此,他作了新約的中保,既然受死贖了人在前約之時所犯的罪過,便叫蒙召之人得着所應許永遠的產業。」(來九15)

察驗生命:

我們成為天國子民後,基督仍持續地作我們和神之間的中保。然而,我們有從福音書的記載中用心深思和明白基督嗎?有在我們的信仰生活如靈修、感恩、奉獻、禱告、敬拜等操練上,認定及跟隨基督嗎?

我們有讓基督時刻成為「我的中保」,與我們同行信仰人生路,至那天與父神相見嗎?

 

參考書目:

  1. 巴刻。《字裏藏珍》。香港:宣道,1987。
  2. 楊牧谷主編。《當代神學辭典》上、下冊。台北:校園,1997。
  3. 中國神學研究院譯。吳羅瑜主編。《聖經新辭典》上、下冊。香港:天道,1996。
  4. 楊慶球主編。《證主聖經神學辭典》上、下冊。香港:證主,2001。
  5. 麥葛福著。劉良淑、王瑞琦譯。《基督教神學手冊》。台北:校園,1998。
  6. 麥葛福著。楊長慧譯。《基督教神學原典菁華》。台北:校園,1998。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0期(2024年8月號)

歷史與敍事理解——研習歷史的重要原因

文/何兆斌

我們總傾向往前看:為前景憂慮,為將來打算;身為信徒,會強調死後的盼望、將來的天堂。對於過去、歷史,我們很多時缺少認真的反思和重視;更往往貼上「陳舊過時」、「背誦困難」、「缺乏意義」等標籤。

這是葉菁華老師的「基督宗教研究的方法和範式」課內其中一堂。這一堂,他找來邢福增老師,介紹研習歷史是一回怎樣的事情。邢院長在課堂一開始就這樣說:「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應該有一個歷史的視角去看問題和事情。」他續道:「何不多讀點與牧養、聖經或神學思想有關的科目呢?歷史,既是已發生的事情、已過去的東西,為甚麼還要費時閱讀、研究?」邢院長這番話,大概說出不少同學的心聲。

說不到故事的遺憾

邢院長說,當讀到前台灣文化部部長龍應台所著《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裡的一段話時,感受尤深。「等到我驚醒過來,想去追問我的父母是甚麼來歷的時候,對不起,父親,已經走了;母親,眼睛望著你,似曾相識的眼神彷彿還帶著你熟悉的溫情,但是,你錯過了,她的記憶,像失事飛機的黑盒子沉入深海一樣,縱入茫然——她連最親愛的你,都不認得了。」

但龍應台的遺憾,不止於說不到自己的根源故事,也在於她令自己的下一代,說不到他們的故事。

歷史因時間而生,歷史也在時間中被沖逝——不珍重它,等於讓它被無情沖走。更叫人扼腕的是,連帶我們的根源故事、存在感,下一代對他們自己的認知和理解,也在時間的流逝中被一併沖走;剩下的,就只是心中那帶不走的遺憾、無奈與失落。

評價的座標

 「研習歷史,是一個串連的功夫。」邢院長這樣說。我們如何理解某事物的歷史,根本地關係到我們對自己、世界並其他生命的理解。於是,這種串連的功夫,其實是建構了我們對某事物的認知。

我們的世界,是一個錯綜複雜的網絡。某程度上,我們能決定某些事情的發展,然而,我不會天真地認為我們就不會被歷史、生下來被註定的獨特處境所影響。人和事的出現、經歷,往往是由不同的大環境引致,甚至決定;人在其中,是被動,亦感無奈。

研習歷史,究竟會令一個人變得更忍耐、體諒他人的過錯?還是會令人多添一份「歷史包袱」,認為凡事要慢慢研習、耐心一點、「睇定尐」,以致情況已變得非常惡劣的當下,沒有對人、事、物發出半點批判的聲音、提出改變現狀的建議?我想這問題大概是在考驗和挑戰歷世歷代中每位研習歷史的人,詰問他們是否具備審慎的目光、準確的判斷力,以及敏銳於時代和世情的觸覺。

歷史的三個音調

「我頗喜歡引用學者柯文(Paul Cohen)的看法,以說明我們對待歷史的態度。」邢院長說。柯文提出可把歷史看為音樂的三個調子:事件(event)、經驗(experience)和迷思/神話(myth)。柯文表明,我們對過去的理解,其實如音樂一般,由以上三者一起譜出。

歷史作為事件這說法,不難理解。忠實地表達一件事情如何發生,是每位研習歷史的人的責任。然而,柯文指出不少歷史學家的弊病:只顧尋找所謂「客觀」的歷史細節,卻忘了當時人對該歷史事件的個人、主觀的內心感受。其實這些同樣非常珍貴、得深究和保存的。以「義和團事件」為例,究竟,當時人們為甚麼那麼敵視基督宗教?他們內心的感受究竟是怎樣的?他們信奉的神明,又跟他們當時的心裡狀態和社會處境有甚麼關係?

柯文提出「經驗」這歷史音調,重要之處在於點出不少研習歷史的人的盲點:記憶,永遠都包含記錄者的主觀感受、經驗成分;所有第一手史料呈現的,總有描述和記錄者對某事情的個人看法和體會。還有是,研習歷史的人,多少受其當下的處境影響;又或因希望令過去的事件在當下變得有意義,便對某些歷史事件作出了有所選取或側重的理解和表達。

因此,研習歷史的人,應時刻意識到自己永遠是在「事件」和個人「經驗」這兩個音調之間徘徊往返,並要謹記在當中作出最敏銳、最誠實的探究和表達。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誠實的。當有人把某歷史事件神話化或妖魔化,第三個歷史音調就會出現。柯文指出,義和團被中國當權者神話化,成了愛國主義和反殖民主義的英雄;相反,西方國家則視義和團為「黃禍」,認為中國是野蠻落後之地。

為甚麼要讀歷史?歷史有三個調子。但我們往往不是忘記這些提醒,就是沒有認真把這三個音調分辨清楚。「研習歷史,就好像查案一樣。」邢院長說。讀歷史的一個重要任務和意義,就是要辨識、解構過去發生的事件;既去除不必要或具破壞力的神話,也嘗試平衡地表達客觀的事件及人們的主觀感受,以及作出分辨。

抗衡霸權論述並帶來救贖與盼望

地上政權,往往有一種抹掉或竄改她管治下人民其真實歷史面貌的傾向。所以,如能正確梳理並擺出抗衡政權詮釋的另一種歷史詮釋,供人們看見和理解,這行動本身,就是一種抗衡霸權的表現。

邢院長在第十屆「篤信力行」講座中,引用了1986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二戰時集中營倖存者維瑟爾(Elie Wiesel)提及的一個故事:一位名為巴閃脫夫的偉大拉比,肩負促成彌賽亞來臨的使命。由於他嘗試插手干預歷史,結果受到被逐的懲罰,甚麼都被奪去,只剩下一位僕人陪伴在側。這僕人懇求拉比施展法力,帶他們回家,但巴閃脫夫說:「我已忘掉所有東西,再沒法力可施。」拉比請僕人向他誦讀任何一篇禱文,但僕人表示,他除了希伯來單字外,甚麼都遺忘了。拉比想到,不如就請僕人把字母逐一讀出,讓他可跟著唸。當僕人讀出字母時,神奇地,拉比慢慢地重拾法力,尋回了記憶。

原來,認真研習歷史,有其信仰實踐的意涵;正確地記憶,原來是一種救贖的力量。正確地記憶之所以能帶來救贖,因它帶領人脫離霸權製造出來的幻象,重拾自己的真實面貌與身分;同時,它能感染他人,挽回人性。維瑟爾說:「過去的反面不是將來,而是遺忘將來;將來的反面不是過去,而是遺忘過去。」

猶太民族在被擄期間強調「分別為聖」,著重傳統,強調禮儀,著緊自己民族的歷史,因他們希望保住和挽救自己的民族身分。更重要的是,時刻回憶,是要提醒自己;在昔日最惡劣的環境下,我們仍然體會上主的恩典和看顧;如今,面對眼前的困境,盼望,仍然是存在的。

過去的回憶,和將來的盼望,存在著一種弔詭的關係——「沒有回憶的盼望,就如沒有希望的回憶一樣。」(Hope without memory is like memory without hope.

沒有回憶,我們就沒有希望。

拒絕遺忘伸張公義

寫作本文時,剛過了「六四事件」二十七周年紀念。今天,香港有一些年輕人指今時今日悼念「六四事件」,已沒甚意義;與其「行禮如儀」,香港人更應向前看。我非常體會和欣賞他們著緊香港前途的態度。然而,若因此忽略甚至抹殺追憶和悼念的價值,卻事事講求未來策略、探討我城命運,其實是一種很不人道,並且是相當自私的表現。

神學家沃弗(Miroslav Volf)在《記憶的力量:在錯誤的世界,邁向盼望》提到,力求真實地回憶事情,本是一種道德責任。

原來,扭曲或遺忘歷史,會令一些人受到傷害,特別傷害那些含冤離開世界的受害者家屬和朋友。公義未在世上得到伸張,真正的復和未在人間出現,扭曲或遺忘歷史,等於對受害者及他們的家人和朋友作出第二度傷害。沃弗認為,力求真實地闡述歷史,這行動本身就是在實踐公義,因為此舉讓受害者和其家人明白,他們的冤屈,沒有被忘記,他們對公義的渴求,有人在旁幫助,推動成全。

探索真理的靈修旅程

我們如何看待歷史,也涉及我們對待真理的態度。

沃弗在書中指出,若我們認為已弄清和握有真相的全部,我們就容不下其他人對同一歷史的另一種描述和解釋。如此,我們其實扮演了全知上主的角色。

或許你曾聽過一些信徒說過類似的話:「這豈不是上主在歷史中的作為?」、「上主是歷史的主宰!」。「有人問我『邢院長,你是讀歷史的,是否會比其他人更能發現到上主的心意、個人更加「屬靈」?』」邢院長說。

「身為基督徒,我相信上主掌管歷史。但這是一個認信;身為研習歷史的人,我絕不會說自己在歷史中,這樣那樣看到上主的計劃或具體心意。」邢院長說出這話時,顯得非常小心。

「過往不少人嘗試把一些歷史事件,解說為上主的工作。例如為甚麼中國民族在歷史上承受那麼多苦難?他們認為是因中國人拒絕上主;又有人說:為甚麼基督教在中國的發展,於文化大革命後那麼快速?因這是上主心意,祂要藉文化大革命,叫中國人見到人的醜陋、罪性;然後令他們醒悟、知罪,回轉歸向上主。」邢院長繼續,「西方國家方面,昔日一些傳教士認為,上主是藉著不公義的戰爭,達到神聖的目的——打開向中國宣教的大門。」

「我們總傾向很快用上主之名解讀歷史、為某些歷史事件賦予意義、視為上主的心意。然而,我們少有認真去想:這樣做,會否妄稱了上主的名?」邢院長說。「我訪問過一些在文化大革命中遭遇種種不幸的老人家,他們問:『上主是否放棄了我們?』那刻,我不知應如何回答。」他繼續,「很多事情,我真的不知為何發生。那些曾發生的就是上主容許,上主容許就是上主心意等類似的說法和邏輯,是極之荒謬的(即等於凡存在就是合理)。若是這樣,身為基督徒的我們,為何要讀歷史呢?每次上堂時背一次《使徒信經》或《尼西亞信經》,把歷史上發生過的一切,都歸算為上主的計劃就是了,根本不用對歷史抽絲剝繭、細心研究。」

「研讀歷史,的確會遇到很多很大的張力,會發現許多人性的黑暗、一些自己一直認為是理所當然的看法會被顛覆。」邢院長說。歷史的三個音調,會不斷在一個讀歷史的人內心縈繞盤旋:哪些是客觀的事件?哪些是被很多人忽略或扭曲了的經驗?哪些是神話,一直蒙騙了很多人,包括自己?

讀歷史,或許就是一趟靈修的旅程——研習的過程,使我們內心醞釀上主掌管世界和歷史的認信。然而,這過程也賦予我們一份對上主的敬虔,就是說,上主那神祕的面紗、祂那具體的心意和計劃,身為受造物的我們,終究不能掌握和測透。

(本文轉載自何兆斌所著《神漂:本地神學札記10 堂課》一書中〈第2 課:歷史&敍事理解﹝授課:邢福增院長﹞〉。文章經編輯刪節。感謝德慧文化出版社同意授予刊登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