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界 OMO 宣教牧養的探索

文/Esther

數碼與現實的邊界模糊

我們都活在神所愛的世界(參約三16),而這世界已進入數碼與現實邊界模糊的世代。根據〈Digital 2022 Global Overview Report〉,香港 16 至 64 歲的互聯網使用者人均每日上網6 小時 46 分,1 撇除睡覺的 8 小時,每天有 40% 的時間在網上流連。教會既然要向人作見證,就難以與網絡世界隔絕。這幾年的疫情成為契機,叫教會積極把線下聚會搬到線上(Offline to Online),崇拜、團契、禱告會、查經班等形成新形態;但當限聚令消除,很快便把會眾從線上搬回線下(Online to Offline)。教會要回復常態,還是需新舊整合?

筆者神學畢業後,班門弄斧大膽應用過往職場所學的 OMO(Online merge Offline),嘗試從線上和線下的融合營銷策略,以循環一體化的體驗與服侍對象互動。去年 1 月,我們在 Instagram(IG)建立了 WEUnion Hub(下稱 WEUnion)平台作線上宣教,接觸信徒或未信者,引到線下實體聚會牧養;又從線下邀請朋友參與實體聚會,引到線上追蹤 IG 專頁,希望透過 IG 限時動態或貼文彼此互動牧養。我們在線上線下與人結連,不問宗派、堂會和來歷,一起各按其職,彼此造就服侍,盼成為神喜悅的合一見證(參弗四1-12)。

相信、接納、同行

不問宗派、堂會和來歷,不代表我們完全不去了解一個人的過去。我們相信每個人都由過去的足跡形塑此刻的自己,所以願意接納每個人的過去。也許他是離堂者、潛泳者、事奉者或未信者;也許是感性派、理性系或神經質。只要來到感覺自在,願意相信和接納我們,又想繼續的話,便成為「我們」,一起同行,在信仰課題上交流討論,實踐服侍,作主的真門徒。

「我們」遇上,卻不一定成為「我們」

April 從小在教會成長,大學畢業後因工作繁忙,已很久沒有上教會。在社會運動中,她目 睹委身服侍年輕人的基督徒,看見貼地的信仰,耶穌就在生活中保護祂所愛的人,這讓她再度反思信仰,嘗試重新禱告,與家人和好。本想再多走一步,卻一直無動力上教會。偶然之下,她參加了 WEUnion 的線上電影吹水會,本想積極起來,卻又一次懶惰。幾天後,突然收到筆者的 WhatsApp,聖靈提醒她不要再拖拉,然後就成為「我們」,重新建立教會生活。

May 在成長中經歷欺凌,一直害怕羣體交流,過去上教會也只會出現於崇拜,從不參加團契小組。因為在 IG 看到感興趣的題目,參與了 WEUnion 的線上信仰吹水會,這種隔着屏幕的距離感讓她感到安全與自在,成為了「我們」一段時間,一起查經禱告。後來恢復實體聚會,她也逐漸淡出,惟有在禱告中記念她的需要。

June 突然透過 WhatsApp 聯絡 WEUnion(即筆者),期望了解我們的聚會,也分享她的迷惘。因為教會領袖的變更,突然覺得自己與教會格格不入,不知道是否應該轉教會,並約筆者傾談,於是我們相約在 Zoom 見面。聆聽她的煩惱後,筆者作出一些回應,鼓勵她再思並與自己的教會牧者溝通,也一起為此禱告。她從沒有出席 WEUnion 聚會,沒有成為「我們」,然而我們成為她迷惘時的一點支持,成了一陣子以禱告守望的網友。

筆者相信在 WEUnion 遇上的每個生命都是由聖靈引領而來。不論他們會否留下來成為「我們」,或能同行多久,都會珍惜能夠相聚和服侍的機會。關係建立從來都是彼此相信與委身,也是個人自由的選擇。若清楚知道自己跟隨聖靈行事,就算一場聚會只有幾個人出現,那又何妨?筆者厭倦職場追逐數字的遊戲。

自在的多元文化氛圍

「我們」來自浸信會、五旬宗、循道衛理宗、播道會、靈恩派……不同的宗派成長背景走在一起唱詩、祈禱、查經和討論信仰,沒任何違和感,也沒甚麼宗派特色在主導,只抓緊我們的共同點:相信同一位三一真神,看同一本聖經。縱然在信仰體會上看法不同,每個人都可以發言,期盼一起以經解經,從經文中看見實體,認識上帝,探討生命,以真理回應生活,其他的事都充滿彈性和隨意。

沒有要求下的真Hard Sell

我們沒有規條界限,但有話直說。我們不要求參與者每次都來,準時出席,但渴望相見。我們不要求參與者讀經靈修,卻告之讀神學更好。我們不要求分享袐密,但可能會私下相約。我們相聚不為風花雪月,既然是來認識上帝,探討生命,自然會講聖經、神學、禱告和真話。在這充滿偽裝的世界,我們需要「真」,我們盼望走在一起,有足夠的包容和承載力,能夠放下包袱,真實相交。

線上線下的融合

即使網上也好,實體也好,不能沒有彼此,也不能取代彼此,因為香港人早已遊走於這兩個空間之中。「我們」在網上,在現實生活,都是真實的我們,偶爾需要一些距離感,偶爾想要走近一點。總之我們走在一起彼此相愛,就成為合一見證的教會。無論哪個空間,不都是在同一個世界嗎?

(作者是 WEUnion Hub 創辦人)

註釋:

〈Digital 2022 Global Overview Report〉;可在 https://datareportal.com/reports/digital-2022-global-overview-report 下載。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3期(2023年6月號)

香港教會應對嚴控風暴

CP159_02

文/胡志偉

引言

中國於 2018 年 2 月正式實施《宗教事務條例》,接著對北京錫安教會、河南省教會、成都秋雨聖約教會等嚴厲打壓,明確執行國家領導人習近平「依法治國」的施政方針。內地三自教會堅守宗教的四條底線,首位是「政治底線,即愛國愛教,遵守法規,自覺抵禦境外宗教滲透,不從事非法組織。」第二條方為「信仰底線」,教會信仰乃「政主教從」,信仰是為了配合國家政策。

評估現今香港教會面對「一國兩制」的名存實亡,教會領袖需要重新思量,作好準備,才能應對暴風的打擊,否則就會措手不及,落入慌張恐懼中。香港教會不用等到 2047 年,2035 年就被規劃要融入「粵港澳大灣區」發展。教會領袖與信徒要未雨綢繆,作最壞的打算,作最好的準備。

有些教會領袖故意避而不談,當作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抱著自保心態,最好不要為堂會(或宗派、機構)自找麻煩,美其名為「顧全大局」。對應時勢,大多教會領袖選擇明哲保身,深藏不露,以策安全。

筆者甘願作個天真的教牧,嘗試回顧歷史,整理前輩為我們留傳的智慧,作為應對絕對管治來臨的預備。筆者認為香港教會要歸回真正屬靈「三自」精神,並非政治的「三自運動」:自立、自養與自傳,作為面向政治風暴的應對。

自立的群體

回顧中國教會歷史,曾出現「教會自立運動」,回應國人視教會為「洋教」。李柏雄評論這段歷史:「自立運動,很明顯與信徒本身的質素有密切關係。信徒對主的堅貞,心志的穩固,和在信仰、專業工作、事奉上的通透眼光,都是中國教會自立運動的動力。」1

教會領袖要明白「中央集體」式議會決策於危難時期,可能趕不上形勢的變化。《海星與蜘蛛》一書就以兩類組織作比較。「蜘蛛型組織」(大多堂會、機構如是)乃集權和監控,一旦蜘蛛的大腦被切除,整個組織便瓦解;而「海星型組織」則是分權和彈性,海星身體任何部分被切割,仍有再生的能力。試看當今全球獨狼式恐襲,正是採用「海星型組織」的優勢,使各地政府難以徹底杜絕。

教會領袖要思考把組織「分權化」(decentralization),一旦「沒有人當家時,會發生甚麼事;談的是當層級體系不存在時,會發生甚麼事。你認為一定會毫無秩序,甚至是混亂不堪。然而,在許多領域中,沒有傳統的領導層卻衍生出強而有力的團體。」2

內地家庭教會領袖明白堂會大,會更受政府注視及監控;堂會要化整為零,不同地區在家聚會更顯靈活與更具彈性。朝向未來,教會領袖要思考的是「雙軌」運作,既保持傳統的運作模式,同時要預備排練「吹風暴」時的應變模式。

想像有一日聚會地點因暴風雨、火災、疫症、樓宇安全或政治打壓而要暫停使用,崇拜與其他例行聚會該怎樣安排?如因極端氣候與自然災害要暫停數個主日,還可接受;倘若是因政治威逼而來的行政手段(如聲稱違反公契、消防條例與建築物條例等),堂會是否無了期地停止聚會?

日本豐臣秀吉與德川家康年代,宣布禁教令,傳教活動與聚會受打壓。電影《沈默》正是描述耶穌會傳教士與日本信徒面對政權迫害的故事。及後,這些居於長崎及附近地區信徒發展成為「隱藏基督徒」(或「潛伏基督徒」),在家聚會,堅守信仰,代代相傳。

北京錫安教會金明日牧師表示:「不法的黑暗勢力砸毀錫安教會的徽標,但絕不能消滅永生上帝建立的教會。」金明日指教會雖已被查封,他們之後會在戶外進行敬拜,強調教會不會因當局打壓而解散。「我們會通過各種方式繼續努力,在這時代實踐我們的信仰。」3

自養的操練

「自養」不是傳統理解的經濟自給自足,不再倚賴外面的資助;「自身餵養」(self-feeding)正是危難年代信徒恆常的生活操練。「自身餵養」就是真正實踐「信徒皆祭司」精神。

筆者的建議,並非新鮮創見,早於 1984 年薛孔奇前輩已指出:「加強信徒彼此間的屬靈照顧,關心和聯繫,教會簡化組織及濃縮事工,以栽培信徒靈命為主,同時發展不以禮拜堂為聚會及活動的唯一地點的策略。」4

當今有些堂會存在不健康的「共依存」關係,即信徒要依賴專業教牧與聚會,才能維持信仰,得著牧養與餵養。「自身餵養」乃是教牧釋放信徒,鼓勵各人自主學習,不再長期倚賴「名師」與流行課程。

對基督徒父母而言,兒女信仰培育的首要場地不是堂會或學校,乃是家庭。堂會教牧首要責任是裝備父母怎樣作屬靈家長,好好帶領下一代有良好的信仰培育。

信徒意識要持續學習,才能達成「自身餵養」。信徒下一代可能不再有傳統的主日學,內地已明確禁止十八歲以下人士參與大堂聚會。父母確要重新思考與承擔兒女的信仰教育。

自傳的使命

Michael Green 於 Evangelism in the Early Church 一書中指出,基督徒群體外展佈道的成功,就是來自每位信徒自動承擔責任。「基督教基本是平信徒運動,由非正規宣教士傳揚。」5整個信仰群體的「自傳」宣教,無論是自願或非自願,構成了整個運動的重要動力。

信徒群體履行「流動使命」(mobile mission),就是無論去到哪裡,均順勢而行,在不同場景口傳與身傳福音。展望前面的日子,大型佈道會只是勞民傷財,收效甚少。「關係式佈道」(relational evangelism)就是信徒無畏無懼地於家庭、職場、學校、會所、餐館及任何場合,與已建立關係的不同人等分享好消息。

2018 年 12 月被捕的王怡牧師分享其心志:「活著是為了三件事:跪著禱告,站著講道,跑著宣教。為此,主給了我三個錦囊:隨時搬家,隨時坐牢,隨時回天家。」面對嚴控風暴迫近,教牧與信徒也要預備同樣的心志。

結語

教會領袖要評估形勢,更新思維,重要的不再是組織的維持,乃是堅實門徒的培育。如同初期教會一樣,領袖與信徒有互信及結連,平安日子大堂崇拜,暴風日子各自家聚。在沒有牧者的最壞場景,信徒也能以聖經真理互相教導與勉勵、彼此牧養與守望。福音繼續宣講與自傳,人人實踐使命。

即或最壞的景況不會發生,這些「自治、自養與自傳」的勞力也不會白費。信徒可更為成熟與獨立,惟不是跟整體教會切割。信徒能自主學習,從而根深葉茂,可承受暴風吹襲。信徒更能流動地與人分享福音,「放膽傳講神的國,並教導主耶穌基督的事,沒有人禁止。」(徒廿八31,和修版)我們確信基督是主,信仰從來非極權可限制的!

(作者是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註釋:

  1. 李柏雄:〈中國教會史上的自治、自養、自傳運動和其聖經基礎〉,《正視集(三):三自與香港教會前景》(香港:證道,1984),頁 15。
  2. 歐瑞.布萊夫曼(Ori Brafman)、羅德.貝克斯壯(Rod A. Beckstrom)著,洪懿妍譯:《海星與蜘蛛》(台北:遠流,2007)頁 40。
  3. 《立場新聞》,〈北京錫安教會遭取締被指違反《社團登記條例》〉,2018 年 9 月 10 日。
  4. 薛孔奇:〈2000 年與香港教會的自治、自養與自傳〉,《正視集(三):三自與香港教會前景》(香港:證道,1984),頁 62。
  5. Green, Michael. Evangelism In The Early Church (Cambridge: Eerdmans Pub Co, 2004), 3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