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危局中看見神的寶座

文/蕭壽華

在思想以斯帖記前,我先分享一位牧者的經歷。一位內地牧者在文革時才十來歲,他姑姐是敬虔的基督徒,天天被捉去遊街,受盡羞辱。少年人問姑姐為何還要堅持信仰,她說:「這位主仍是可信的!」並鼓勵他要堅定信靠主,當下更為他祈禱:「天父啊!這個孩子是屬祢的,我將他奉獻給祢,求祢讓他一生事奉祢。」少年人很驚訝,但心底是願意的,因他看見姑姐堅定所信,就認定這位神是真的。

文革結束後,這位少年人已成了年輕人,他悄悄進修神學。到八十年代後期教會重開,首次崇拜竟來了四百人,聚會中大家都淚流不止。這讀過神學的年輕人正好接上開放後的事奉,一直忠心帶領教會成長。也許那位姑姐從沒想過自身的苦楚竟造就了這位少年人,成為教會重開時神所預備的敬虔牧者。

中國教會近百年來經歷動盪的日子比平穩的日子多。然而無論環境如何混亂,最重要是我們看到神在當中掌權,而且祂不斷呼籲我們與祂同行,以致我們能在同行中看見祂的作為。盼藉以斯帖記一起思想今天神做了甚麼,我們可以怎樣配合祂的工。

神在暗中保護與安排

以斯帖記是猶太人被擄到巴比倫後的歷史故事,當時猶太人是波斯帝國中最底層的少數民族,生活艱苦;不僅如此,國中大臣哈曼憎惡猶太人,要置他們於死地。雖然全卷書沒提及神的名,彷彿神放棄了祂的子民,但當細讀內容,就會發現神一直在暗中保護和供應祂的子民。就如滅族的危險將至,卻萬料不到原本的王后因違令被廢,要選拔新王后;更奇妙的是,竟選上猶太人這少數民族中的小女子以斯帖為后。此外,正當哈曼要向王獻議殺末底改時,王卻因失眠而剛好聽到末底改曾救他脫離被弒之險,而問正巧前來的哈曼應如何答謝所尊榮的人?哈曼自視此人是自己,就獻上高抬自己的方式,結果末底改得到莫大的尊榮。

我們可能會遇到不同的艱難,或因局勢變動而不安,甚至覺得神隱藏了。此時我們要警醒尋問:「神在做甚麼?」尤其在神似乎隱藏時,更要留心細問:「神將要怎樣做?」若我們能在困局裏看見神的工作,就會經歷到心靈的力量。可知在黑暗處境中,神仍能照耀你我的生命(參詩一三九11-12);關鍵在於我們有沒有留心察看神的作為。可是,我們常被困難或不安的事佔據視線,看不見事情背後神在工作。

1949年後中國教會不能正式聚會,但神早在國內的大專基督徒團契存在時,揀選了一羣屬靈領袖事奉祂。在他們的帶領下,即使宣教士已被逐離境,福音工作仍錄得百倍增長。最近我在香港不同教會講道,雖然聽到近年很多同工離開,或弟兄姊妹移民;卻也有一些令人鼓舞的,比如有一教會的兒童主日學忽然增加了七十個學生,這意味着有七十個家庭來到教會。原來這些家長因感慨人生變幻無常,想認識信仰如何論人生,便帶同子女來聚會。另一教會在疫後能重啟實體聚會時,卻只剩二百多人,惟當舉行關心社區的祈禱活動,竟有一百人響應,可見神仍在預備信徒面對前面的挑戰。神是使人有盼望的神,我們要緊握着盼望,不要被環境蒙蔽,要看穿困難背後有神在工作,就有力量面對挑戰。

你也擁有王后的位分

末底改為整個民族要面對厄運而悲哀,但他沒有放棄盼望,且有行動,就是勸告以斯帖要為自己的民族說話。當末底改聽到以斯帖的回覆後,再託人向她說:「⋯⋯此時你若閉口不言,猶太人必從別處得解脫,蒙拯救;你和你父家必致滅亡。焉知你得了王后的位分不是為現今的機會嗎?」(斯四13-14)我們要小心默想這番話,因它蘊含着對神非常堅定的盼望——即使被神揀選的人不順服,神仍有其作為,祂的計劃不會遭破壞,但違背神的人會受虧損。末底改在嚴峻局面中仍有盼望、有行動,且不把信心放在試行解困的人身上,而始終放在神身上,因信神必解救祂的百姓。

每個人都需要得到提醒和鼓勵,以斯帖聽到末底改的提醒後,就放下自身安危的擔憂,鼓起勇氣去做王后該做的事。她要求末底改招聚同胞為她禁食三天,然後她冒死違例去見王(參斯四15-16)。她已置生死於度外,這是真正的順服,其勇氣和力量來自屬天的盼望。因為真正的安全是順服遵從神的話:神吩咐做的事就是最安全的事;吩咐去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全因神知道我們能承受甚麼,祂會負全責。

我看「王后的位分」並非世人眼中的特殊權勢或地位,而是我們所能擁有的一切都是神賜予的,無論是哪種身分、地位和機會,都不是必然的,神要我們發揮祂所賜予的,去祝福同胞、鄰舍、身邊的人。

我有所要,我有所求

當王說無論以斯帖求甚麼都賜給她時,我的心被以斯帖的回答震動了。她說:「我有所要,我有所求。」於是我問自己有何所要,有何所求?並且把此話放在心上!經文提到王再問以斯帖要甚麼時,她說:「⋯⋯我所願的,是願王將我的性命賜給我;我所求的,是求王將我的本族賜給我。」(參斯五7,七3)她為自己求命並非貪生怕死,而是要藉此表達自己和本族的安危已連成一氣,因她是猶太人,族亡她也亡。

我爸爸早年來香港謀生,因此我在香港出生長大、受教育,更有機會信主。在家鄉眾多親人中,唯獨我家在香港生活。因此我更加覺得需要用心去愛內地的親人,包括很多很多我的同胞。我們可向神求:「神啊!求祢將一顆愛人的心賜給我,讓我向祢尋求的並非只有個人的成就或利益;我有所要,我有所求,就是求神將愛同胞的心賜給我。」

一位姊妹帶着使命到中學當教師,她發現這些學生的家庭背景很複雜,便向神求一件事:「神啊!求祢將這班學生賜給我。」她相信神聽禱告。在午休時她去找學生聊天,愛錫他們,領他們信主。我見到一羣一羣同學跟隨她來到教會,因她有個心願,「我有所要,我有所求!」神就透過她的生命祝福身邊的人。

我們要留心神的工作:神在做甚麼?神將要怎樣做?讓你的心可以領受盼望,亦要留心自己擁有的位分和機會,好奉獻自己與主同工,從而經歷奇妙的恩典在你身上並且帶給身邊人,正如以斯帖王后一樣。你我活在不安的世代,讓我們一起經歷神的帶領。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4期(2023年8月號)

把我的筆獻給祢──滌然

PEN

文/吳述塵

滌然,原名歐陽仁,是位師母;可能她的寫作太出名了,認識牧師的人反而不多。

滌然自小在基督教家庭長大,對文字的興趣,主要受兩位至親影響。一位是她的父親,他是內地會牧師,閒時喜歡翻閱訂來的基督教刊物,這些刊物給了她不少滋養。暑假時,父親也教她書法,遇到字體寫得不端正,不單指正她,也教導她每個字的意思。另一位是她的舅父,他是個中醫,家裡藏書豐富,都是線裝的古典小說;她年紀小,不盡明白,但她曾分享說:「慢慢看,多看就自然懂了。」

她喜歡看書,會摘錄書中佳句,留作模仿、參考之用。中學時,她已儲得滿滿的幾大本;又投稿報章,視寫作為嗜好。

她的筆
二十六歲時,主的呼召臨到,叫滌然奉獻她的筆。她心裡疑惑:「主啊!我已經是個師母,不是已經奉獻給祢嗎?我的筆,是我的嗜好啊!」主藉她身邊一位朋友回應。那朋友是文字工作者,不幸患上鼻咽癌,到日本求醫,並在主面前許願說:「主啊!若祢醫治我,我就奉獻給祢。」結果他沒被治好,從日本回來的,只是一盅骨灰。

她看著骨灰盅,耳邊響起一把聲音:「我奉獻我的筆,奉獻得太遲了。你呢?你怎麼樣?」她心裡滿是掙扎,她已嫁給牧師,當師母已經是件苦差,又再奉獻寫作,真是苦上加苦呀,她不願意。另外,寫作是她的興趣,天馬行空,甚麼都可以寫,但宗教文章,條條框框多,沒甚麼題材可說。然而心裡另有聲音對她說:「你不要期望懂了才去做,你願意順服就好。你忘記打魚的彼得嗎?順著主的吩咐,魚就被打上來,並且是豐豐富富的。」(參路五5)結果,她順服下來並分享道:「當時的快樂、平安是沒法說出來的。」她也給自己一個筆名──「滌然」。「滌」是洗乾淨的意思,「然」是學習,她要學像她爸爸。

她的寫
滌然的著作有五十多本,範圍廣泛:有小說、散文、劇本、傳記、信箱答問,也有詩歌和專題。眾多文體中,她認為書信體寫來最輕省:「很容易,收到兄姊問題,回信就可以了。」提到小說,她羞羞的說:「以前不懂,只是說完一個故事,然後加一節經文,就以為是小說了,不知怎樣將真理融入。至於劇本,起初都是翻譯外國的,演出時總不是味兒,因始終是別人的。後來改為自己創作劇本,交給年青人演出,情況好多了,不單生動,也有生命。」她也寫了四本傳記,都是身邊的摯友親人:《我的母親菊秀》寫母親、《主僕史祈生》寫丈夫、《永不止息》是自傳、《生命的樂章──鋼琴大師許路加的故事》寫故友。

滌然的著作中,數量最多的是史牧師的講道集,共十四本;從她編錄的講章,可見他倆彼此在主話語裡的盟愛。

滌然很有恩賜,寫得又快又準。平常人家寫作,磨來磨去也想不出片言隻語,但她靈感湧現,一般一兩個小時就手到稿來。她曾經有這樣的經驗:節期的劇本,蘊釀了很長時間仍無法完成,到了星期四上午,一坐下來就寫畢,她相信是主跟她說話。滌然寫作不單快而準,更不用寫草稿,一字一字寫在原稿紙上,在電腦仍不發達的時代,她在完稿後直接傳真出去,利落妥當,叫編輯們心感安穩。

她的編
滌然也曾當過編輯。丈夫史祈生牧師在她五十八歲時離世,她移居到夏威夷,問主說:「我能為祢做甚麼?」她原意是在那地方開一間中文書店,售賣信仰書籍,後來吳思溥牧師找她,分享出版家庭雜誌的領受,不是邀請她寫作,卻是叫她當總編輯。她心裡害怕,從來只有寫,沒有編,但考慮了一陣子,終於接受。她想到,雜誌給寫作的人有投稿的園地,也能栽培更多人寫作,於是帶著這份心意經營。年青時投稿,無論出版社收到收不到,總是音訊渺然,她改變這慣性,必定給投稿者回覆。若是退稿,一般總是三言兩語就打發過去,她卻特別慎重處理:「退稿的信要寫得更好。」而退稿原因,都說因稿件太擠,沒位置刊登,從來不說人家寫得不好。

她雖有這份慈心,但也有得罪人家的時候。雜誌每期四萬字,人家寄來一萬字講章,佔去四分一篇幅,怎辦?她刪去故事、比喻,只留下精華,因而引來人家說話。

滌然在六十四歲時罹患乳癌,診治後康復,留下《癌戰》這本生命見證。七年後癌病復發,2004年於夏威夷安息主懷。在她的安息禮拜裡,教會兄姊用歌聲和笑聲歡送她生命最後一程,小女兒在她和主面前獻舞,歡送母親一生與文共舞──把她的筆獻給主的見證。

(作者是堂會牧師,盼藉早期屬靈人的生命見證,勉勵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