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說的是甚麼?

文/李文耀

聖誕是普天同慶的日子,因上帝的兒子為世界、人類(就是我們)在二千多年前降生於世,這是極不尋常的事情。無論是活在當今全球化資訊科技迅速發展的我們,還是身處於昔日相信宇宙萬物皆由神或至高者主宰的猶太人及外邦人,都難以相信和接受有一位上帝竟願意降生為人。曾住在使徒中間的耶穌基督是道,而道就是上帝(參約一1、14),這是聖誕要向世人傳遞的最重要信息。上帝竟選擇降生為人,不僅應許與我們同在(參太一23,二十八20),並且為人承受痛苦,親身經歷死亡(參來二9)。

痛苦的現實與拯救的盼望

痛苦是一個現實,世人都必須面對不同性質和程度的苦難。痛苦可能源於疾病、天災,但更多時候來自罪惡和黑暗權勢。若非人類的自私、貪婪、野心、傲慢、嫉妒、仇恨和色慾,世間就不會持續出現那麼多令人痛苦的事。上帝的兒子、三位一體中的第二位選擇降生為人,正要解決這根本問題,將自己的百姓從罪惡裏拯救出來(參太一21)。

黑暗權勢可潛藏於人心,也可在社會、文化、經濟及政治制度中發酵,且無處不在。猶太人經歷出埃及、曠野飄流、立國、亡國、被擄及流散,對痛苦和黑暗的體會尤深。出於對耶和華的信靠,猶太人期盼拯救者出現,不僅能將百姓從罪惡中拯救出來,更可以把他們建立成強大的國度,恢復昔日的光輝。「耶和華——我們的上帝啊,求你拯救我們,從列國中召集我們,我們好頌揚你的聖名,以讚美你為誇勝。」(詩一○六47,《和修版》)在猶太人看來,脫離黑暗與國度復興是分割不開的。每位管治猶太人的掌權者都擔心這樣的事情發生:拯救者出現會引發動亂,危害國家安全。這正是希律王聽聞猶太人的王將要降生時即採取壓制措施,把伯利恆及四境所有兩歲以內男孩全部殺盡的原因(參太二16)。聖經作者記載這慘無人道的事,讓我們窺見猶太人所受的苦,以及潛藏在背後的黑暗勢力究竟是甚麼。這不僅是歷史的悲劇,更是對人類罪惡與黑暗的深刻警示。

耶穌的降生與國度的建立

耶穌基督降生是為滿足上帝的應許,將其子民從列國中召集出來,並用上帝的話語建立他們成為神聖的國度。耶穌來到世上是要宣講天國的福音,但這個國度的性質與猶太人的期盼和羅馬管治者的理解截然不同。地上的國度往往倚賴人口、財富、科技和軍事力量的優勢,動用武力和死亡的威脅在所難免。然而,上帝藉着耶穌基督建立的國度並不倚靠這些手段:「……你們知道,外邦人有君王作主治理他們,有大臣操權管轄他們。但是在你們中間,不可這樣。你們中間誰願為大,就要作你們的用人;在你們中間誰願為首,就要作眾人的僕人。因為人子來,並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並且要捨命作多人的贖價。」(可十42-45,《和修版》)

耶穌的降生確實是要建立上帝的國度,只是與一般人的期待不同,這國度藉捨己、服侍、犧牲和受苦建立。在人看來,這是無權無勢者軟弱無能的表現。聖誕正是告訴人,上帝的國度可以通過一位無權勢、被當權者追殺的小人物建立:「匠人所丟棄的石頭已作了房角的頭塊石頭。」(彼前二7;詩一一八22,《和修版》)聖誕顛覆了我們對國度的想像和權勢的理解。上帝的國度在乎公義、和平及聖靈中的喜樂(參羅十四17)。聖子耶穌基督的降生、受死和復活告訴人類,真正的公義、和平和喜樂惟有通過捨己、服侍、犧牲和受苦的行動才能實現。

上帝的同在與聖誕的召命

世人都活在黑暗勢力之中,忍受着罪惡帶來的各種痛苦。然而,聖誕向全人類宣告,上帝與受苦的人同在。祂親身走進人類歷史中與我們一同經歷痛苦和死亡。這樣的同在不僅是安慰,更是盼望的來源。上帝還要在我們這些軟弱無能的人身上建立和平的國度,宣揚及締造和平。聖誕是喜訊,也是召命。它呼召人加入耶穌基督的行列,用愛與服侍抵擋內在與外在的黑暗。聖誕是為了服侍,服侍則為了讓更多生命脫離黑暗和死亡的轄制。那些在世上生活得如同死去的人,可以通過服侍見證基督復活的大能,並經歷上帝的同在。服侍不僅幫助他人,更是脫離黑暗的表現,彰顯上帝的愛與光明。

耶穌基督降生為世界帶來平安,同時也帶來不安,問題在於我們接受光,還是因着各種利益的考量而選擇活在黑暗裏。耶穌宣揚和平的福音,但這種和平往往存在矛盾與衝突。聖誕是極具挑戰性和批判性的信息,總會使某些人感到不安和引發紛爭。聖誕卻提醒眾教會,作為世上的光,我們需要宣講和平的信息,並奮力對抗各種黑暗;並非以威脅和暴力,而是以捨己和服侍來實現。真正的和平在消除罪惡和黑暗之後才會出現,教會務必拒絕助長罪惡和黑暗的活動;務要在愛和真理中站立得穩,成為改變世界的力量。聖誕的信息不僅關於耶穌的降生,更呼籲每位信徒成為光明的使者,將救贖與盼望帶給仍在黑暗中掙扎的世界,引導更多人走在光明與和平的路上,見證上帝國度在地上實現。

(作者是建道神學院教務長、神學系副教授、神學研究部及神學系主任)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92期(2024年12月號)

痛苦與羞辱的十字架

文/王礽福

十級痛 vs. 十架痛

某年除夕感恩祈禱會上,一位姊妹分享她幾乎難產的見證。在產房十數小時劇痛難耐之間,她想到自己承受的痛苦,比起耶穌在十字架上所受的又算得了甚麼?這個想法陪她往還生死邊緣。

見證是感人的,我的理性卻難以自拔地啟動了:據說痛分十級,生產之痛就屬第十級。那麼釘十字架是同屬第十級,還是第十一級呢?那個時代釘十字架的不只耶穌一人,比起他們,自己所受的是否同樣算不得甚麼?如果我遇上比釘十字架更甚之痛,那麼是否倒過來,耶穌要跟我說:「我所受的算得了甚麼?」

這裏不作醫學討論(雖然你可能忍不住上網翻查資料),也不是要否定姊妹在生死邊緣的信仰領受,我相信那是深刻而有意義的屬靈烙印,有上主的慰藉與同在。然而,我們能再仔細思量十架恩典,總是有所裨益。

強者邏輯 vs. 愚拙救恩

其實痛苦很難比較。當以賽亞書說:「……因他(受苦的僕人,預表基督)受的懲罰,我們得平安;因他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賽五十三5,《和修版》)重點並不在量,否則仍然落入「強者邏輯」中:吃得苦中苦,方為強中強!士兵為了讓被釘者快點死去,打算打斷耶穌的腿時,卻發現祂已先於兩位同釘者死去,可見在芸芸被釘者中,耶穌並非最具耐力的一羣。釘十架當然是古羅馬最高級的懲罰,卻毋須是古今中外最殘酷者(所有暴政都有各種將人凌辱至死的變態手段,我完全沒把握說釘十字架是強中之強)。耶穌當然受盡痛苦,卻毋須是古今中外最耐痛者(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十架之恩要扭轉的就是傳統以刀、槍和炸彈戰勝萬國的強者邏輯,因耶穌以赤身露體、遭受鞭韃、被吐口水、被打耳光、戴荊棘冕、釘身十架的羞辱,並痛苦以至受死得勝萬國,成就救恩。釘十字架是強盛的羅馬帝國虐殺奴隸的方式,耶穌其實是以奴隸的身分死去,縱然彼拉多以戲謔與侮辱耶穌及以色列人的態度,在其十字架寫上「猶太人的王」的罪名。

然而,發生在耶穌身上的痛苦和凌辱竟然逆轉了世界,拯救了世界,使耶穌成了萬王之王,這是上帝的愚拙和軟弱邏輯。不是耶穌能承受世間最巨大極端的痛苦(比我們更強大),所以祂能拯救我們,而是祂如同無名奴隸遭到人間權勢羞辱與殺害,於是超乎人間想像、邏輯和價值的事情發生了。

帝國權勢 vs. 天國倫理

從此,世間的強者邏輯遭瓦解。痛苦和凌辱帶來了醫治、救贖、復活與更新的大能,天國以如此方式勝過帝國。從此,我們不以成為金字塔社會結構高端人口為榮,不以建設各種人間帝國和宗教帝國為榮,因基督之死讓我們認清繁榮帝國背後的虛假權勢與不仁不義。我們要逃避各種以強凌弱的言行,否則就在把基督重釘十架。天國是為了萬民,並以善待社會低端人口為義。善待弟兄中最小的一個,就在服侍主。那些基督名下的人追求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溫柔和節制,並且以心靈貧窮、哀慟、謙和、飢渴慕義、憐憫、清心、締造和平和為義受迫害為有福的確據!十字架不單是個人的救贖,更翻轉了整個世界。基督為王,宣告了世間的新秩序和天國的倫理。

疼痛和受辱的君王耶穌能夠體會我們的痛苦與恥辱,而我們懷着清潔的良心承受的痛苦與恥辱,就不至變得毫無意義與價值,而是感同身受了耶穌的召命,甚至以人間無法言詮的方式參與了耶穌的事工。

當彼得和眾使徒遭議會鞭打,警告他們不可再奉耶穌的名講道,他們竟然「歡歡喜喜地離開議會,因他們算配為這名受辱。他們就每日在聖殿裏,在家裏,不住地教導人,傳耶穌是基督的福音。」(徒五41-42,《和修版》)以受辱為樂為榮,真是瘋狂的福音。

我們可以受苦,可以受辱,可以沒沒無聞,並且學習體貼、善待、尊重受苦、受辱和沒沒無聞者,因我們成了麥子、芥菜種和麵酵,不再嚮往帝國,只佇候天國臨格。

(作者是文字工作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我們的想法VS聖經的想法

文/編輯室

我們的想法

  1. 成為基督徒的我們不應受苦。
  2. 當我們按照祂的旨意敬虔地生活時,我們不太會遇到困難。
  3. 苦難不能帶來救贖或正面的意義。
  4. 當一個屬靈的人遭遇患難時,他的情緒不應該受到影響。
  5. 如果上帝真的愛我們,祂不會讓我們受太多的苦,祂會在我們的四圍安營保護我們,不叫我們遇見可怕的試煉。
  6. 若我們真的遇到苦難,那一定是我們惹上帝的氣,因此祂要懲罰我們,使我們受苦。

 

聖經的說法

  1. 我們蒙召,要為基督的緣故而受苦。

「因為你們蒙恩,不但得以信服基督,並要為祂受苦。」(腓一29)

「你們若因犯罪受責打,能忍耐,有甚麼可誇的呢?但你們若因行善受苦,能忍耐,這在神看是可喜愛的。你們蒙召原是為此;因基督也為你們受過苦,給你們留下榜樣,叫你們跟隨祂的腳蹤行。」(彼前二20-21)

 

  1. 我們進入上帝的國,必須經歷許多艱難與試煉。

「堅固門徒的心,勸他們恆守所信的道;又說:『我們進入神的國,必須經歷許多艱難。』」(徒十四22)

「免得有人被諸般患難搖動。因為你們自己知道,我們受患難原是命定的。」(帖前三3)

 

  1. 上帝使用苦難成為我們的益處,使我們可以效法祂兒子的模樣。

「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就是按祂旨意被召的人。因為祂預先所知道的人,就預先定下效法祂兒子的模樣,使祂兒子在許多弟兄中作長子。」(羅八28-29)

 

  1. 當一個屬靈的人遭遇患難時,他可以有痛苦、憂傷等負面的感受。

「於是帶着彼得、雅各、約翰同去,就驚恐起來,極其難過,對他們說:『我心裏甚是憂傷,幾乎要死;你們在這裏等候,警醒。』」(可十四33-34)

 

  1. 上帝並沒有使自己的兒子免於苦難。祂也沒有讓保羅、彼得、施洗約翰、約伯等祂所深愛的人免於遭受極大的痛苦。

「神既不愛惜自己的兒子,為我們眾人捨了,豈不也把萬物和祂一同白白的賜給我們麼?」(羅八32)

 

  1. 苦難也許是出於上帝愛的管教,為要我們得益處。

「你們所忍受的,是神管教你們,待你們如同待兒子。焉有兒子不被父親管教的呢?管教原是眾子所共受的。你們若不受管教,就是私子,不是兒子了。再者,我們曾有生身的父管教我們,我們尚且敬重他,何況萬靈的父,我們豈不更當順服祂得生麼?生身的父都是暫隨己意管教我們;惟有萬靈的父管教我們,是要我們得益處,使我們在祂的聖潔上有分。凡管教的事,當時不覺得快樂,反覺得愁苦;後來卻為那經練過的人結出平安的果子,就是義。」(來十二7-11)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1期(2021年6月號)

從莫特曼的教會論反思今日香港教會

文/譚穎琛

當代德國神學家莫特曼面對二戰後沒有盼望的社會,經信仰的沉思、整理,最後高呼「上帝仍是那終末的上帝」。現時香港社會陷入紛亂與絕望中,教會不能也不應逃避。究竟教會是甚麼?她在世界的責任又是甚麼?筆者嘗試從莫特曼的《盼望神學》、《被釘十字架的上帝》和《聖靈大能中的教會》三本述著中,整合其教會觀,並反思對今日香港教會的啟迪。

終末的信仰群體

莫特曼在《盼望神學》中申述終末論是基督信仰的核心和本質;基督信仰徹頭徹尾(絕非附加)是終末論、是盼望。基督信仰終末盼望指向的將來,是確認耶穌的復活,並宣講復活主的將來;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死亡正是參與整個受造世界的死亡,因此,祂從死裡復活所指向的「將來」,就不僅僅是祂自己的將來,同時也是這個落在受苦和死亡的世界的將來。

莫特曼在上述基礎上建構其教會觀,稱為「彌賽亞教會論」(Messianic Ecclesiology)和「關係性教會論」(Relational Ecclesiology)。「彌賽亞」本於基督論,而基督論的基礎指涉終末。聖經明言基督是教會的根基,三一上帝對世界的應許必在祂的將來實現。所以,三一上帝、教會並世界互動的歷史是緊扣的,就是說,三一上帝與世界互動的歷史和將來如何,教會的歷史和將來也如何。三一上帝是教會終末的方向,並以上帝再來的國度為使命。教會是活在「記念祂的歷史和盼望祂的國度之間」,「教會不是那國度,而是那國度的預視」的終末信仰群體。

轉化世界

莫特曼認為教會作為預視神國度的群體,其使命是與基督在世界的歷史中一同轉化世界。而現代社會是一個從宗教世界解放出來的公共領域,社會普遍傾向去宗教化,基督教也因此變得內在化,信徒以為信仰只是對應個人的內心需要,對世界起不了作用;莫特曼呼籲教會必須脫離這由現代社會所賦予的框框。正如前述,基督的死而復活也是對世界的將來之應許,世界會有一個更新的將來,而教會在這邁向將來的行進中,是基督轉化世界的具體代表、是拯救的載體、是神的國度在人間的見證。教會的使命是在這已然未然的時空裡參與轉化世界的生命,包括社會及公共的生命。因此,教會參與社會文化、政治等各個範疇,是活出神國度的應許。

愛的休戚與共(Love Solidarity)

在《被釘十字架的上帝》中,莫特曼強調被釘十字架又復活的基督,祂的為愛受苦道成肉身,正是推動歷史和教會的動力。聖經學者包衡(Richard Bauckham)以「愛的休戚與共」形容莫特曼的政治神學。因為上帝不光應許這個不公義、受苦的世界,予以公義和自由的新創造,更是甘願進入破碎、擁抱衝突、情願受苦,與人認同,休戚與共,以愛勝過一切苦難的上帝。教會既是參與三一上帝的歷史,便應與社會的邊緣群體同行,以被釘十字架的上帝那休戚與共的愛為動力。當教會肩擔基督的使命與世界同行,教會的受苦,正是上帝彌賽亞式的受苦,這是教會的終極使命。

聖靈大能中的教會

莫特曼在《聖靈大能中的教會》中闡述了他的「靈恩教會論」(Charismatic Ecclesiology)。聖靈是「生命的靈」,也是新創造的能力,引發轉變和加能賜力(empowerment),使信徒在聖靈臨在下,活在上帝的歷史中。基督的福音應許一個公義的世界,而聖靈的大能則讓我們可以接觸這世界。莫特曼也強調教會是關係性的,教會不能獨自理解自己,只能在與別人的關係中,才真正理解她的使命和意義、角色和功能。教會要成為一個「開放」的教會,容許任何人進入,不排斥任何人,講求愛和接納,達至上帝國度的實現。教會靠著聖靈,才能超越本身,進入世界的苦難和神聖的將來之中。

對今日香港教會的啟迪

莫特曼以終末論為基礎的教會論,帶出教會在聖靈大能下應有的使命:參與上帝的歷史,為愛受苦,轉化世界。筆者從中有以下兩點反思。

一.從自我到群體

福音派教會傾向將信仰實踐分為兩部分,一是對內的生命操練,如靈修、禱告、默想等;二是外在的實踐,也以外在實踐為內在生命操練的延伸。信徒普遍認為基督的救贖是個人與上帝的關係、是「個人」的救主,又以內在生命操練為終極目標,以致重視個人與上帝的關係多於外在關係。莫特曼的教會觀則提醒信徒,福音不純是個人與上帝關係的復和,也不只是自我的拯救。基督被釘十架與復活,是一切關係的復和:包括人與上帝、人與人,人與自然。因此,救恩是由自我轉到群體,更關乎整個世界的更新。信仰實踐的目標不是內在修為,而是群體性的。教會需檢視是否側重了信徒個人與上帝關係的建立,卻輕忽了信仰在世界中的影響?是否必先有美好的內在靈性才能有外在表現,參與轉化世界?鄧紹光博士批評這種「出世而入世」的觀念,只是「內聖外王」的口號,而信仰實踐並非「先出世後入世」,兩者是並行不悖的。

二.從群體到世界

莫特曼強調基督死而復活是要轉化世界;被釘十字架的上帝展現了為愛受苦帶來的應許。由此,教會應致力期盼終末的上帝國度,不斷轉化世界,「為世界的將來」而活,在世界中作門徒。教會因身處社會,就不可能在政治、社會等問題上獨善其身,卻要不妥協、不順從敗壞的世界。教會的復興,不只是人數增長,信徒靈命長進,更須在乎教會有否影響其社區,上帝國度是否實現在人間。

教會若能與弱勢同行,一同參與轉化不公義、黑暗的制度,就是回應上帝給教會轉化世界的使命。面對黑暗、不公義的社會,香港教會與社會同行、轉化世界是責無旁貸的。

結語

今年,香港迎來了一個相當艱難的夏天!自六月兩次反對修訂《逃犯條例》的逾百萬人大遊行,政府仍漠視市民訴求,民怨沸騰,各區遊行如雨後春筍,遍地開花,連場警民衝突中,警方濫暴、濫捕,甚至使無辜市民受嚴重傷害,卻冷處理黑社會襲擊市民等等事件,都叫人心痛不已。縱在困局中,筆者相信上帝仍然使用香港眾教會去宣告祂的盼望,並踐行終末信仰群體的使命。

我們可思考,教會是否可開放予身心靈疲憊困頓的公眾,有安歇尋求的空間?當警察使用超出國際規限的過分武力、濫用私刑、濫捕等,教會應如何回應,或表達與弱勢者同行?堂會的祈禱會,會否因應社會政局動蕩,而禱告懇求主?如:為社會尋得出路;基督徒官員能作鹽作光;普羅市民、記者、救護員的安全;警察以公義憐憫的心執法等。

縱使黑暗張狂,基督仍掌權,願眾教會仍忠心堅守轉化世界的使命,迎接基督得勝再臨之日!

(作者是基督教聖約教會麗道堂傳道)


參考資料:

  1. Moltmann, Jürgen. Theology of Hope: On the Ground and the Implications of a Christian Eschatology. Translated by James W. Leitch. London: SCM Press, 1967.
  2. Moltmann, Jürgen. The Crucified God: The Cross of Christ as the Foundation and Criticism of Christian Theology. Translated by R. A. Wilson and John Bowden. London: SCM Press, 1974.
  3. Moltmann, Jürgen. The Church in the Power of the Spirit: A Contribution to Messianic Ecclesiology. Translated by Margaret Kohl. New York, N.Y.: Harper & Row Publishers, 1977.
  4. Bauckham, Richard. The Theology of Jürgen Moltmann. Edinburgh: T&T Clark, 1995.
  5. 鄧紹光著。《盼望.神學:莫特曼》。香港:基道書樓,2014。

不丟神,代代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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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振衣

媽媽從小就教導梅姨要堅心相信神必保護祂的兒女,所以不管環境如何,都不要失去信心,要忍耐等候;而且,神還會獎賞跟隨祂的人,不止自己得福,全家及後代也都蒙福!在抗戰時期出生的梅姨自然明白箇中艱苦,也從小學會在逆境中自強。由於來自書香世家,加上天資聰慧,因此雖在戰亂和頻繁的政治運動中成長,梅姨仍能完成大學教育。隨後讀研究所,在大學任教職,再後與同校任教的丈夫結婚,誕下兩名兒子,雖然文革風暴已是山雨欲來,但一家仍保無事已讓梅姨覺得是神蹟,亦相信神必繼續看顧保守。

為主名受苦
然而,風暴終於到臨。 繼續閱讀

與受苦者相遇:憐憫及爭取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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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克辛 (Trevor Hudson)
譯/陳錦榮

要把默觀、憐憫及爭取公義整合到人生,令我裹足不前,這有點像甘地(Gandhi)當年的感受:曾有苦惱的母親帶女兒見他,因其女兒沉溺吃糖。據說,甘地請那母親三星期後再來,她依從而行。這次,靈修大師以簡單的話向女孩解釋過度吃糖的壞影響。那母親感激甘地並問道:「何以你不在上次就跟她說這番話?」甘地解釋:「因三星期前我自己還沉溺吃甜食!」

儘管追隨基督四十多年,對整合作主門徒的個人及社會層面,我仍感掙扎。原因包括:第一,我在南非生活,社會遍布無盡的苦難和不公義,貧富懸殊嚴重,貪腐和暴力罪行彌漫整個社會,女性和兒童被強姦的數字,反映這國家有喪心病狂的危機。在這處境裡,我不斷思考如何能為大眾出一分力,並常對周遭的挑戰不知所措。

持續生命轉化之恩
另外,也有個人原因。行公義、好憐憫,並謙卑與神同行而來的掙扎,不僅是街頭「外面」的事,也發生在內心和最親密的關係裡,我的困難就在於此。跟我最親密的人也不覺我常憐恤人和充滿愛。有時,我的自私更會破壞最親密的關係。我成為真正關懷及憐恤人的男人似遙不可及。

惟感謝神,我們的生命能被轉化。只要轉向基督,把自己交託給祂,祂就藉聖靈的大能活在我們裡面。隨著我們向聖靈開放,降服於祂,尤其是在安然靜默的時刻,內在改變將持續進行。藉基督的慈愛大能,我們漸被轉化為自身的「真我」(true self),成為滿有憐憫的公義器皿。生命轉化,總是聖靈內在的、揭示的工作。保羅用美妙的筆觸說明:「至於我們大家,臉上的帕子既然已經揭開,像對著鏡子看見主的榮光,就變成與主一樣的形象,榮上加榮,如同從主而來的,主就是那靈。」(林後三18,《新漢語譯本》)

此洞悉教人釋放,但這非意謂我們不能做甚麼,叫自己變得更仁愛、富同情心和公正。有些事情是我們能做且必須做的。我們與神的關係,需要我們決斷而有計劃的合作。希伯來書作者強調「悔改歸正」含有人要努力的一面,勉勵讀者「要竭力追求聖潔」(來十二14,《新譯本》)。

那麼,如何將默觀、憐憫和公義整合到人生?我們從福音書的耶穌生平學會這一點:定意親身接觸受苦的人。耶穌曾親身這樣做,更應許在祂被釘十架並復活後,哪裡有貧困受苦的人,祂就會在那裡與我們相遇:「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太廿五40)

「痛苦與盼望的朝聖之行」
記得是1982年8月,我從索韋托(Soweto)驅車載著三個朋友回家。開車前,我們用了近三小時聆聽一些平凡男女的人生故事,講述他們活在沉重的不公義和壓迫當中。隨著車子駛回近郊住宅區(我在那裡牧養一間以中產人士為主的教會),那些人的說話和臉孔一直浮現在腦海。忽然,一個清晰又驚人的想法湧現:把你教會的會友帶到那些受苦的弟兄姊妹中間吧。於是,「痛苦與盼望的朝聖之行」概念產生了。

在南非實行種族隔離政策下受創的整個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這些「朝聖之行」在我們教會發揮了極重要的功能。有逾一百人曾參與。這個為期八天的「朝聖之行」活動,成為持久個人生命轉化的媒介,因這些天路客在態度和觀點上經歷到深邃的改變。他們的生命一再清楚表明,他們深深委身於基督的道路。有些人更蒙神帶領,深入參與建設一個更公正和憐恤人的社會。

這些「朝聖之行」有三個主要成分:相遇(Encounter)、反思(Reflection)及轉化(Transformation)。我建議,只要把這三個元素融入與受苦者的相遇,就會展開一次考驗人的旅程,並整合我們與神的關係和為公義尊嚴的奮鬥。透過這三個元素,我們與受苦的鄰舍互動交往,將被分別為聖。

相遇
首先,我們需與受苦的鄰舍相遇。通過親身與有血有肉的人相遇,我們也面對面接觸到這分崩離析的社會。我們常不用應付別人遇到的嚴酷現實;窮困、無家可歸和赤貧往往是抽象概念。許多人從未把信仰與社會實況聯繫起來。更可悲的是,我們絕少直接跟這些痛苦者分享我們的生活,也絕少向他們學習。但我們跟他們接觸時,便會遇見有些能屈能伸的人,拒絕淪為「絕望」的奴隸。遇上這些「盼望的跡象」,便激發我們尋找方法在社會發揮有創造力的影響。

然而,我們必須先為這些相遇做好準備。我們需透過內心迫切禱告的默觀層面,培育和指導我們,我稱之為陶冶天路客的心性,這至少包含三方面:

第一,學習與受苦的人同在。分心、匆忙和紛亂的生活方式皆是障礙。「同在」,意味盡心、盡性、盡意並盡力與他人相處。這功課可藉禱告努力學習。我們專心與別人同在,是能給予受苦者的一大禮物。

第二,學習聆聽,也有助陶冶天路客的心性。所有事工參與的核心,就是用心聆聽。不首先聆聽別人,便不可能以憐憫態度待人。我們努力聆聽受苦的鄰舍,同時要聆聽基督,基督藉受苦者與我們相遇。因此,初期教會的雅各勉勵讀者「要快快地聽,慢慢地說」(雅一19)。

最後,我們藉學習注意來陶冶心性。聖潔的神無處不在,但祂時常會在我們與受苦者交往時與我們相遇。這些交往的內在影響,通常會形成獨特的想法或感覺。此等心靈和頭腦的變化,就是神對我們說話的方式;這就是神微聲說話的靜音。注意這些聲音,會引導我們更深了解神的心腸,內心敏於聖靈的催促,並指導我們更能表現耶穌的憐憫。

反思
反思自身經歷,是朝聖過程第二個關鍵元素。當遇上受苦的人,我們會經驗到不同的內心反應。若沒反思,就可能忽視了有用的洞悉,叫我們無法被所經歷的事轉化。三十五年前我第一位牧職督導的一句話至今難忘:「總要記住,我們不是從經驗裡學習,而是從對經驗的反思學習。」

隨著我們反思與受苦鄰舍的相遇,並愈來愈察覺自己內心的反應,就會揭示一些洞悉,能改變我們的人生。此外,反思的操練會微調我們的敏感度,以便聽到神透過我們周遭「人的呼喊」對我們說話,而這種聆聽常會為未來展開憐恤人的事工及公義行動奠下基礎。要建立更具反思能力的生活,兩個簡單活動很有幫助。

首先,每晚花點時間想想當天遇見的人。我在神的同在中這樣反省時,常會思量:今天我做過甚麼?與誰在一起?我有花時間與苦痛的人在一起嗎?今天我察覺到甚麼不公義之事?基督透過我對這些事的想法和感受,要對我說些甚麼?這樣懷著禱告心情的反思,常有助更深結合我與神的關係和我與周遭人士的生命,尤其是受苦之人的生命。

另一活動,是與靈友一起反思這些相遇。我有多位屬靈夥伴,不斷查問我正怎樣竭力在當代南非的處境追隨基督,他們對我來說是一份大禮。李卓(Kenneth Leech)警告我們:「無先知精神的靈性觀,不含掙扎的靈性觀,不談公義的靈性觀,在混亂和動盪的時代裡,大受歡迎。」

轉化
生命轉化這禮物,只發生在生活和心靈都充分向聖潔的神開放的人身上。只要我們定意向受苦的人流露自身的生命,聖靈就會轉化我們的心靈和生活。一名十七歲參加者說:「這次朝聖經驗,叫我深切體會許多人生活上面臨的嚴酷現實。苦難對我來說不再是一連串冷冰冰的統計數字。」

一名實習醫生的省思:「我發現只對受苦者的處境感震驚或氣憤是不夠的,若我要認真追隨基督,就必須願意奉獻人生捨己為人,為公義奮鬥。」

日常生活中的天路客心性
雖然不是人人都能參加這「痛苦與盼望的朝聖之行」,但我們可用上文提議的方式,在日常生活中建立親身接觸受苦之人的操練。我們可循這方向,進行神聖的實驗,例如以下這個:

首先,尋找一個貧窮、失業、無家可歸或正服刑的人。只要你帶著禱告的心,注意周遭的人,你便會遇上。

然後,選擇一種方式與這人相遇,當你與這人同在時,請記住天路客的心性。按你所能與這人同在。請緊記,你與這人同在,不是要給建議,解決問題或甚至幫助他,而只是與他同在,學習設身處地代入其處境。

期間,請盡力耹聽,而非說話。提醒自己,基督想透過這受苦者的生命與你相遇。切莫低估你單單「同在」帶來的意義。請注意你的思想和感受,且要敏於任何來自神的微小聲音。

相遇過後,請反思內心的反應。也許可跟靈友分享你的經歷。向神求問,你可從這經歷學會甚麼。

這個邁向整合默觀和爭取公義憐憫社會的個人靈程,以上述的操練為起點,卻非終點。親身接觸他人的苦難,叫我們接通自己的哀傷和恐懼。我們得面對面正視自己內心潛伏的自私和自我中心的強大力量。我們會發現自己內心的頑梗、作惡和破壞的能力。然而正是在這乾旱無水之地,只要我們向聖靈開放,神就會靜悄悄著手轉化我們的心。神的憐憫在人心中如種子生長,開起花來,生命轉化就會出現,非於感情用事的關懷行動,隨之而起我們獲得勇氣,向意圖摧毀人生命的執政掌權者說真話。我們內心漸漸渴望一個人人得到公義憐憫的社會。這一切能以漸漸反映在我們的生活中,就是我們天路客的見證。

我們成為合神心意的人,不是在私人宗教領域,而是在這屬於神的破碎和受傷的世界。真正與神同在的人生,能開啟人的心眼看見,基督與受苦的人同在,增強我們對鄰舍痛苦的覺識,並吸引追隨基督的人投入人類現今的掙扎。約翰衛斯理(John Wesley)是推動十八世紀福音派大覺醒運動的關鍵人物,他不斷強調:「若非在社會上聖潔,就沒有聖潔。」因此,整合默觀、憐憫及爭取公義,對我們至關重要。

(作者是南非伯諾尼北地循道教會牧師)

(承蒙中國宣道神學院允准轉載,本文原題為〈陶冶天路客的心性:整合默觀、憐憫及爭取公義〉,刊於中國宣道神學院出版:《靈深一席談》第十二期,頁82-88。篇幅所限,內容經編輯刪節。)

圖片:Stockvau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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