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善美的閱讀操練

文/雷競業

對一些人來說,閱讀是一個擔子,除因工作需要閱讀的文件外,為何還花時間在書本上?若然有空,寧可吃喝旅遊,放鬆身心靈,預備工作中再搏鬥吧?加上過去一段日子的社會運動,使不少人身心皆疲,也有不少人於工餘時投身社會行動中,以爭取公義,哪有閒暇閱讀?其實,正是這鬱燥不安的時期,我們更需花時間作閱讀的靈命操練

放下自我的操練

當我說閱讀的靈命操練,並不等於讀靈修小品,而是指閱讀時的心靈態度。閱讀的本質,是把我們的注意力投放在一個文本上,嘗試進入文本的世界。我們很多時把閱讀文本的功用和閱讀的過程混為一談,如求學時,閱讀是為記下課本內容,藉此在考試中取得高分;我們逐漸把閱讀和成績混為一談,忘了閱讀不必是為了考試,也不是要把更多資訊擠進腦袋。

若我們把閱讀的「功用」放下,會發覺閱讀是一種放下自我的操練。就如閱讀金庸的《射鵰英雄傳》時,不會問郭靖黃蓉可給我們甚麼好處,也不會問《九陰真經》的功夫是否能延年益壽;那為何要看呢?有人會說:因看小說會給我們一種快感。可是,一連串的文字為何能給我們快感?因我們看小說時,能放下現實中的一切掛慮;我們進入到郭靖黃蓉的世界,經歷他們的喜怒哀樂和憂恐患難(卻不用擔心自己被歐陽毒害),想像我們在他們的處境中可能有的反應。在他們的世界中,我們同時經歷了人生的釋放和投入。

若小說突顯了這種忘我的過程,其他的閱讀也能體現這種喜悅。對一個喜愛數學的人,他在閱讀數學書時,就與作者一同神遊在邏輯構想的世界中;筆者喜愛神學,在閱讀一本出色的神學作品時,都會被作者的思維帶進另一種看世界和人生的維度,會與作者對話與辯論。以上都是各種忘我的例子,在閱讀過程中忘掉個人利益;而這種忘我的昇華,正是靈命操練的精髓。

預備禱告的操練

正如人們對閱讀的本質時有誤解,信徒對靈修也可能有誤解,以為靈修的目的是得到「亮光」,而這「亮光」通常指現實生活中一些難題的答案(如上主在靈修中告訴我應到公司而非公司工作),或是一種情緒發洩(如讀經時我感動得哭了十分鐘),或是對某一節經文有一種新穎的了解。當然,在靈修中得到以上幫助是一件好事,但若這些期望主導了我們的靈修生活,就有危險把靈修視為一種工具,且會因不是常常有以上功效,而對靈修感到失望。

二十世紀上旬的法國神學家依(Simone Weil),形容閱讀是預備我們禱告的操練。禱告的精髓,不是把一連串的請求遞給上主(雖然「購物單」式的禱告屬人之常情),而是能進入上主的心懷之中,與上主對話,聽到上主的慈聲。要能進入這種與上主對話的心境,我們首先要學習把自己的得失成敗或自傲羞愧都放下,靈修是敞開心懷來到上主跟前的時間,不是要從上主得到甚麼東西,能停留在上主懷中已是我們的喜樂。

追求真善美的操練

閱讀的操練,正是培育我們這份放下自己,進入永恆的操練。一本好書,會把我們帶到真理與美善跟前,讓我們忘記自己,停留和享受真善美,讓我們的生命得以更新。神造人時,原是在人的心中放了對真善美的盼望,正如身體需要食物,我們的靈也需真善美的餵養;上主要我們藉著追求真善美,去到上主跟前,因上主就是真善美的本體。

我們在這裡無暇討論真善美的本質,卻必須回答另一問題:讀甚麼能操練靈命?正確(但抽象)的答案是:能把我們帶到真善美懷中的書。具體一點說:能吸引我們而又披露生命的真相的書。一般來說,實用性的書籍(如怎樣投資、幫助考公開試的天書)都不是好的選擇;反過來說,文學作品通常是好的選擇:不一定要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而是能真誠和生動地把人心靈的掙扎和盼望描寫出來的作品。另一好選擇是歷史故事和人物傳記,不要急於去判斷歷史人物的善惡,而是要讓他們的故事挑戰我們對生命真相的了解。對於一些喜歡理念思維的朋友,可能適合談哲理或是大自然奧的作品。總括來說,書本不是愈高深愈好,而是能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同時又拓展我們視野的作品。

聆聽與感受生命

最後要回答一個問題:在這追求效率和行動的世代,為何要花時間看書?如果我們只求行動,會經常處於工具性的思維模式,恆常這樣,會讓我們覺得所有的人和事都只是一種工具、都是達到我們目的其中一個步驟。慢慢地,我們會失去聆聽別人的能力,也失去客觀了解、感受事物的耐性;無論我們本來的目的如何高尚,若我們只剩工具性思維,或已不知不覺地犧牲了生命中重要關係和感恩的心,結果得不償失。

當我們抽離生命中當下的挑戰,進入閱讀,就是讓心靈有空間歇息,再次培育心中聆聽的能力;在回到現實生命時,也許就有心力重新審視生命,尋見以前看不到的機會或是美善。我們生命中需要有行動去創造新事物,但也需要有安靜歇息的時候,以致有智慧和平穩去讓心靈辨識甚麼是有永恆價值的追求。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副教授)

從莫特曼的教會論反思今日香港教會

文/譚穎琛

當代德國神學家莫特曼面對二戰後沒有盼望的社會,經信仰的沉思、整理,最後高呼「上帝仍是那終末的上帝」。現時香港社會陷入紛亂與絕望中,教會不能也不應逃避。究竟教會是甚麼?她在世界的責任又是甚麼?筆者嘗試從莫特曼的《盼望神學》、《被釘十字架的上帝》和《聖靈大能中的教會》三本述著中,整合其教會觀,並反思對今日香港教會的啟迪。

終末的信仰群體

莫特曼在《盼望神學》中申述終末論是基督信仰的核心和本質;基督信仰徹頭徹尾(絕非附加)是終末論、是盼望。基督信仰終末盼望指向的將來,是確認耶穌的復活,並宣講復活主的將來;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死亡正是參與整個受造世界的死亡,因此,祂從死裡復活所指向的「將來」,就不僅僅是祂自己的將來,同時也是這個落在受苦和死亡的世界的將來。

莫特曼在上述基礎上建構其教會觀,稱為「彌賽亞教會論」(Messianic Ecclesiology)和「關係性教會論」(Relational Ecclesiology)。「彌賽亞」本於基督論,而基督論的基礎指涉終末。聖經明言基督是教會的根基,三一上帝對世界的應許必在祂的將來實現。所以,三一上帝、教會並世界互動的歷史是緊扣的,就是說,三一上帝與世界互動的歷史和將來如何,教會的歷史和將來也如何。三一上帝是教會終末的方向,並以上帝再來的國度為使命。教會是活在「記念祂的歷史和盼望祂的國度之間」,「教會不是那國度,而是那國度的預視」的終末信仰群體。

轉化世界

莫特曼認為教會作為預視神國度的群體,其使命是與基督在世界的歷史中一同轉化世界。而現代社會是一個從宗教世界解放出來的公共領域,社會普遍傾向去宗教化,基督教也因此變得內在化,信徒以為信仰只是對應個人的內心需要,對世界起不了作用;莫特曼呼籲教會必須脫離這由現代社會所賦予的框框。正如前述,基督的死而復活也是對世界的將來之應許,世界會有一個更新的將來,而教會在這邁向將來的行進中,是基督轉化世界的具體代表、是拯救的載體、是神的國度在人間的見證。教會的使命是在這已然未然的時空裡參與轉化世界的生命,包括社會及公共的生命。因此,教會參與社會文化、政治等各個範疇,是活出神國度的應許。

愛的休戚與共(Love Solidarity)

在《被釘十字架的上帝》中,莫特曼強調被釘十字架又復活的基督,祂的為愛受苦道成肉身,正是推動歷史和教會的動力。聖經學者包衡(Richard Bauckham)以「愛的休戚與共」形容莫特曼的政治神學。因為上帝不光應許這個不公義、受苦的世界,予以公義和自由的新創造,更是甘願進入破碎、擁抱衝突、情願受苦,與人認同,休戚與共,以愛勝過一切苦難的上帝。教會既是參與三一上帝的歷史,便應與社會的邊緣群體同行,以被釘十字架的上帝那休戚與共的愛為動力。當教會肩擔基督的使命與世界同行,教會的受苦,正是上帝彌賽亞式的受苦,這是教會的終極使命。

聖靈大能中的教會

莫特曼在《聖靈大能中的教會》中闡述了他的「靈恩教會論」(Charismatic Ecclesiology)。聖靈是「生命的靈」,也是新創造的能力,引發轉變和加能賜力(empowerment),使信徒在聖靈臨在下,活在上帝的歷史中。基督的福音應許一個公義的世界,而聖靈的大能則讓我們可以接觸這世界。莫特曼也強調教會是關係性的,教會不能獨自理解自己,只能在與別人的關係中,才真正理解她的使命和意義、角色和功能。教會要成為一個「開放」的教會,容許任何人進入,不排斥任何人,講求愛和接納,達至上帝國度的實現。教會靠著聖靈,才能超越本身,進入世界的苦難和神聖的將來之中。

對今日香港教會的啟迪

莫特曼以終末論為基礎的教會論,帶出教會在聖靈大能下應有的使命:參與上帝的歷史,為愛受苦,轉化世界。筆者從中有以下兩點反思。

一.從自我到群體

福音派教會傾向將信仰實踐分為兩部分,一是對內的生命操練,如靈修、禱告、默想等;二是外在的實踐,也以外在實踐為內在生命操練的延伸。信徒普遍認為基督的救贖是個人與上帝的關係、是「個人」的救主,又以內在生命操練為終極目標,以致重視個人與上帝的關係多於外在關係。莫特曼的教會觀則提醒信徒,福音不純是個人與上帝關係的復和,也不只是自我的拯救。基督被釘十架與復活,是一切關係的復和:包括人與上帝、人與人,人與自然。因此,救恩是由自我轉到群體,更關乎整個世界的更新。信仰實踐的目標不是內在修為,而是群體性的。教會需檢視是否側重了信徒個人與上帝關係的建立,卻輕忽了信仰在世界中的影響?是否必先有美好的內在靈性才能有外在表現,參與轉化世界?鄧紹光博士批評這種「出世而入世」的觀念,只是「內聖外王」的口號,而信仰實踐並非「先出世後入世」,兩者是並行不悖的。

二.從群體到世界

莫特曼強調基督死而復活是要轉化世界;被釘十字架的上帝展現了為愛受苦帶來的應許。由此,教會應致力期盼終末的上帝國度,不斷轉化世界,「為世界的將來」而活,在世界中作門徒。教會因身處社會,就不可能在政治、社會等問題上獨善其身,卻要不妥協、不順從敗壞的世界。教會的復興,不只是人數增長,信徒靈命長進,更須在乎教會有否影響其社區,上帝國度是否實現在人間。

教會若能與弱勢同行,一同參與轉化不公義、黑暗的制度,就是回應上帝給教會轉化世界的使命。面對黑暗、不公義的社會,香港教會與社會同行、轉化世界是責無旁貸的。

結語

今年,香港迎來了一個相當艱難的夏天!自六月兩次反對修訂《逃犯條例》的逾百萬人大遊行,政府仍漠視市民訴求,民怨沸騰,各區遊行如雨後春筍,遍地開花,連場警民衝突中,警方濫暴、濫捕,甚至使無辜市民受嚴重傷害,卻冷處理黑社會襲擊市民等等事件,都叫人心痛不已。縱在困局中,筆者相信上帝仍然使用香港眾教會去宣告祂的盼望,並踐行終末信仰群體的使命。

我們可思考,教會是否可開放予身心靈疲憊困頓的公眾,有安歇尋求的空間?當警察使用超出國際規限的過分武力、濫用私刑、濫捕等,教會應如何回應,或表達與弱勢者同行?堂會的祈禱會,會否因應社會政局動蕩,而禱告懇求主?如:為社會尋得出路;基督徒官員能作鹽作光;普羅市民、記者、救護員的安全;警察以公義憐憫的心執法等。

縱使黑暗張狂,基督仍掌權,願眾教會仍忠心堅守轉化世界的使命,迎接基督得勝再臨之日!

(作者是基督教聖約教會麗道堂傳道)


參考資料:

  1. Moltmann, Jürgen. Theology of Hope: On the Ground and the Implications of a Christian Eschatology. Translated by James W. Leitch. London: SCM Press, 1967.
  2. Moltmann, Jürgen. The Crucified God: The Cross of Christ as the Foundation and Criticism of Christian Theology. Translated by R. A. Wilson and John Bowden. London: SCM Press, 1974.
  3. Moltmann, Jürgen. The Church in the Power of the Spirit: A Contribution to Messianic Ecclesiology. Translated by Margaret Kohl. New York, N.Y.: Harper & Row Publishers, 1977.
  4. Bauckham, Richard. The Theology of Jürgen Moltmann. Edinburgh: T&T Clark, 1995.
  5. 鄧紹光著。《盼望.神學:莫特曼》。香港:基道書樓,2014。

〈威權之下何來盼望〉

CP1610003

文/辛惠蘭

自「反送中」群眾運動以來,香港經歷了三次據說是過百萬人的上街示威,而大大小小的群眾集會、遊行,甚至警民衝突更不計其數,期間只見市民不斷付出代價;執筆時,已有數以百計示威者被捕,還有年輕人以死相諫,「爆眼」、被斬、而在衝突中受傷的數字每日俱增,但「五大訴求」卻仍「五大皆空」,人民的聲音進到無動於衷的耳朵當中,就只像低沉的哀鳴和憤怨;繼而有人選擇將行動升級,投向激進暴力,都只換來更大的武力鎮壓,亦招來導致社會撕裂、經濟下滑、影響其他市民正常生活等等的責難。面對理想的實現遙遙無期、曾嘗試但對手卻絲毫無損的挫敗和失望,基督徒應如何自處?對上帝的盼望又應如何理解和掌握?

啟示錄的盼望神學

猶太文獻及聖經當中的天啟文學,正是要挑戰信徒以信仰的另類觀點來理解現況,透過揭示現時不可見及將來要發生的現實,將眼下未能看見的真相呈現讀者眼前,並提醒上帝的子民,事情的結局並非單靠歷史的觀察和分析可以推演得出;縱然公義暫時未見伸張,但歷史的終局已定,就是上帝在命定的時間必然會介入歷史,為世界帶來全面更新,而這也是拔摩島上的先知約翰撰寫啟示錄的目的,就是要顛覆信徒的世界觀和政治意識,並提供盼望:縱然當天的羅馬帝國看似無堅不摧,眾人都以為帝國真的會永垂不朽,但在看似無法抗拒的政治現實之外,真相卻是上帝仍然坐着為王,掌管世界和歷史的終局,帝國政權作為魔鬼在背後操控的傀儡(參啟十二至十三章),最終必為上帝擊敗,受上帝審判。

「誰才是真正世界的主人?」是約翰在整卷啟示錄一直向讀者發問的問題,他亦不斷強調上帝才是真正的王。縱然人類世界經常有自許為主、為王的聲稱,但信徒堅持敬拜效忠的對象,就只有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全能上帝(參啟一4,四8,十一17)以及那是首先的、也是末後的羔羊耶穌(參啟二8,廿二13,廿一6)。

真正統治者是上帝

可想而知,啟示錄充滿對上帝和羔羊耶穌敬拜的敘述,尤其第四和第五章提到的天上敬拜並非關乎末世,而是現在萬物正向創造主敬拜的情景(參啟五13),當中向上帝敬拜的四活物代表不同的受造物,其中一個的臉面像人(參啟四7),影射地上的君王也只是普通人類的一部分,他並非坐在寶座上,而是要跟其他受造物一同在上帝和羔羊耶穌面前俯伏敬拜(參啟五8、14)。原來基督徒最終要效忠敬拜的對象,再也容不下其他,以致代表上帝子民的二十四位長老,即以色列十二支派加十二使徒,亦必須將他們的冠冕放在寶座前,確認上帝才是真正有效合法的統治者(參啟四10),而不是任何聲稱是絕對,又或任何人以為是最終追求的政治系統。

在啟示錄六章至二十章,跟敬拜的場景交叉出現的是上帝的審判;七印、七號和七碗,每一系列到達高潮時,都有天上聖徒的敬拜和應(參啟七9-17;十一15-19;十五3-4;十九1-8),讚美上帝的王權威榮、公義和真實。不少學者察覺,七印、七號和七碗所帶出的災害,包括戰爭(參啟六4)、蟲禍(參啟九10)、飢荒(參啟六8)、經濟市場中的不公(參啟六6)等,都非單自然災害,而是源於政治系統中的霸權和欺壓。最後龍代表的魔鬼、海獸代表的羅馬政權,以及地獸代表的假先知,都要連同所有拒絕悔改的人,一同面對火湖的刑罰(參啟二十10-15)。作為約翰盼望神學的一部分,審判和刑罰正要突顯上帝的至尊無上,祂最終必然得勝,以致任何邪惡政權雖看似仍在張牙舞爪,弄權欺壓,其實只是朝向自我摧毁的結局進發。

得勝帶來新天新地

約翰盼望神學的另半部分,亦是末日逆轉的另外半幅圖畫。當邪惡被審判懲罰,另一邊廂的忠心聖徒卻要得救;雖然他們現在可能因忠於上帝、拒絕同流合污而蒙受損失,但他們最終要成為基督的新婦(參啟十九7),與基督一同作王(參啟二十4-6)。

在新天新地、新耶路撒冷的敘述當中,約翰用了最華麗的語言,來形容得勝信徒最終享有的醫治和福樂;當中阻礙人類達至真正安定繁榮的邪惡元素,包括眼淚、死亡和哀哭(參啟廿一4),任何罪惡(參啟廿一8)、污穢(參啟廿一27)和咒詛(參啟廿二3)都要被清除,有的卻是上帝的帳幕在人間、祂與子民同在(參啟廿一3)所帶來的安全信任(參啟廿一25)以及最大的滿足(參啟廿一6),在上帝國度完全彰顯的實現和映襯下,人類世界習以為常的權力架構和觀念都要被顛覆推翻,不值一哂。

不過與此同時,新耶路撒冷是從天降下(參啟廿一2),帶來地上文化和意識形態的徹底更新,正要說明人類罪惡之深,並非單靠人類權柄的更替可以解決,也不是靠賴有罪人類的知識和權勢就能將世界改造過來;聖徒對新天新地的期盼,同樣亦非藉賴人類自己的努力來成就,而是基於上帝的信實:祂會在日期滿足的時候,帶來全新局面,讓祂美好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信徒活出天國美善

這樣,縱然信徒今天可能仍要活在不理想的威權脅迫之下,但我們無需單單寄望任何一種理想或政治面貌的展現,又或視任何一種政治制度為上帝子民生活所必須,以致當自己心儀的制度或訴求無法落實,就感絕望;又或以為必須孤注一擲,甚至不擇手段爭取,恐防目標未達,自己就已先行犯罪、得罪上帝。

既然新天新地是要發生在地上人類的文化和物質世界中,是天國要臨到人間,今天信徒身為上帝國度的子民,就應擁抱新天新地生活的輪廓,並要成為地上的另類群體,在當下的世界體現天國生活的方式和美善,等候新天新地完全實現在人間,那我們基督徒亦應拒絕容讓眼前的社會政治情勢,決定自己的生活取向,反要繼續堅持批判當前跟天國生活不相稱的血腥暴力和欺壓,為將要來臨的全然公義與和平作準備。從社會的公共空間引退、逃避社會責任,甚或擁抱仇恨、危及別人的生命財產,都非跟盼望上帝國度臨到人間的願景一致。

結語

作為天啟文學,啟示錄的盼望神學是要提醒信徒「眼見未為真」,在看得見的絕望和失控的情勢背後,才是事實的真相:真相是上帝依然坐著為王,祂從未失去對歷史進程的掌控,更從未放棄對自己子民的承擔,正如主應許:「我必快來」(啟廿二20),就讓我們參與約翰一同回應「阿們!主耶穌啊,我願你來!」(啟廿二20)

(本文內容主要摘錄自筆者於 2015 年 4 月 11 日,在中國神學研究院題為「夾縫外望:威權、身分、對話」的公開講座當中的講稿。)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聖經科副教授)

黃金時代定來臨

CP1620002

文/梁逸軒

 

宗教往往是戰爭的重要因由。耶穌降世之時,正值羅馬帝國在巴勒斯坦地的拉鋸戰中稍為平靜的數十年。歷代聖誕歌,多將基督降生的故事美化或神學化,成為基督誕降故事的延伸;但一些作者會將作品與時代結合,回應當代局勢。

 

兩千年來錯與謬、民與民相互爭戰

 

其中〈夜半歌聲歌〉以「榮耀歸於至高上帝,在地上平安歸予主所喜悅的人!」(參路二14)為基礎,以天使的角度去描述終末觀和未來的盼望。作品在1849 年撰寫時,正值美墨戰爭完結之日(Mexican-American War, 1846-1848);戰爭導致生靈塗炭,百廢待興。

 

詩人在第三節表達 “Two thousand years of wrong; And man, at war with man"(中文沒有譯本,直譯為「兩千年來錯與謬,民與民相互爭戰」)。

 

在紛亂之際,眾人仍聽見「天使的讚美歌聲」。

 

詩人深切盼望「當知所望黃金時代,不久便要來臨」、「黃金時代,一定來臨,先知早已說明:到時新天新地新靈,共戴和平之君」。更新的世界和嶄新的秩序(無論是世界上或永恆中)往往是基督徒在黑暗中的盼望。這首詩歌將終末觀與現世相連,承載著屬於它的一份社會責任。

 

大哉父真道,藉肉體來顯明

 

〈齊來崇拜歌〉是一首中世紀的拉丁聖詩。它表面上看似教堂敲鐘般的聚集呼召(Gathering),當中卻蘊藏尼西亞信經(Nicene Creed)中關於基督的教導。無論「由上主的上主,光明的光明,虛心並不嫌童貞女胎中生;真主的真主,是生成非造成」,或者「大哉父真道,藉肉體來顯明」,這些明顯的教義均將整個聖誕的故事神學化,也讓我們藉著唱頌聖詩來學習教會核心信仰。

 

聖樂是上主聖道的載體,簡稱「樂以載道」。

 

保羅在提摩太後書三章14節至四章5節中說,聖經具教訓、督責之能,藉上帝完全的教導,信徒理當可以抵擋假師傅。聖樂作為載體,同樣肩負這使命和功能。在黑白不分、指鹿為馬的群體當中,基督徒要扎根磐石,不變形不走樣地以上帝的聖道作為指引,深信地上國邦縱有興衰更替,但上帝國度仍亙古永存。

 

此言權力偉大非常,遠勝世上眾君王

 

今年是《聖經和合本》及五四運動一百週年。這一百年間風起雲湧、滄海桑田,人類歷無數天災人禍,也藉眾多激烈或溫和的方式解決過無數的爭議。

 

願上主幫助我們能夠在這個似是而非、風雨飄搖的世代之中,繼續將聖詩視作真理的載具和傳承者,除抒發感情之外,也唱頌聖詩學習教義,堅固信仰;同時創作更多新的聖詩,不求萬世適用,而求適切時代所需。

 

註:引用作品均以《普天頌讚》(香港:文藝,1977 年)為準,分別為第 97 首〈夜半歌聲歌〉、第 109 首〈齊來崇拜歌〉和第 428 首〈堅固保障歌〉。

 

(作者是崇拜學博士、香港聖詩會事務發展委員會書記)

 – – – – – – –

〈夜半歌聲歌〉

詩集:普天頌讚,97

 

緬想當年時方夜半,忽來榮耀歌聲。天使屈身俯向塵寰,怡然手撥金琴:

「地上平安,人增友誼,天賜特殊奇恩。」當晚世界沉寂之中,靜聽天使歌聲。

直到如今依舊天開,天使依舊來臨,天使依舊歡奏天樂,聲徹疲乏塵瀛。

依舊欣然展開天翼,俯視愁苦群生。萬邦嘈雜,群音之上,仍聞天使歌聲。

世界萬千勞苦民眾,負擔重壓身心。人群進化難若登山,步步辛苦萬分!

當知所望黃金時代,不久便要來臨。崎嶇道上請息片時,靜聽天使歌聲。

因為歲月周行不息,世事積極前進,黃金時代一定來臨,先知早已說明。

到時新天新地新靈,共戴和平之君。普天之下齊聲酬應,今日天使歌聲。(阿們。)

 

版權屬 基督教文藝出版社 所有

– – – – – – –

〈齊來崇拜歌〉

詩集:普天頌讚,109

 

齊來宗主信徒,快樂又歡欣,

齊來,一齊來,大家上伯利恆;

來朝見聖嬰,天使王,已降生;

由上主的上主,光明的光明,

虛心並不嫌童貞女胎中生,

真主的真主,是生成,非造成;

天使結成樂隊,歡然同歌唱,

光明眾天軍,來高聲同讚揚;

至高的處所,榮耀歸與君王;

救主生於今晨,我眾來歡迎;

天人諸榮耀,完全歸主一身;

大哉父真,藉肉體,來顯明;

 

副歌:

齊來虔誠同崇拜,齊來虔誠同崇拜,

齊來虔誠同崇拜,主基督。(阿們。)

 

版權屬 基督教文藝出版社 所有

ccmFB_CP162_20191209

 

 

 

我已為你祈求

CP159000572dpi

文/劉文亮

 

主耶穌知道我們最真實的情況,且是從最深處認識我們。

 

朝好的方向想,亦即我們可「求主為我們祈求」,因祂最清楚我們、也最清楚前路;但另一方面,原來此刻的我相當糊塗:對自己評估錯了,對未來也掌握錯了,正所謂「夢想很美感,現實很骨感」!

 

彼得的跌倒

 

聖經中四卷福音書均有記載,被出賣的那一夜,耶穌對門徒作出預告,當逼迫臨到,門徒就會四散,門徒中彼得的反應最大,「主啊,我已準備要跟祢一起坐牢,與祢同死。」

 

可惜,事與願違,他三次不認主!

 

彼得的「自我評估」實在錯得離譜,由「死也跟祢一起」變成「我不認識祢」。

 

因此,這種落差也就是最殘酷的打擊:

 

「我真的愛主嗎?我真的會為主而活嗎?我真的能持守信仰直到最後嗎?我真的配跟隨主嗎?」

 

那困在黑房中的人,只有找著燈掣才可重見光明,但偏偏在黑暗中就是無法看到燈掣。這樣的死胡同並不很「死」,只要我們還有信心,信就成了最奇妙的機會,在漆黑一片之中只需一道信心火花,就可看到那「燈掣」。

 

耶穌是出路

 

於是,有耶穌就有出路,「主早知道了」。

 

只要想一想「我已為你祈求」這句話,就可重燃希望,主耶穌在我們不知怎辦的時候,正在為我們祈求;祂對彼得發出兩個「預告」:第一是「你不至於失去信心」,第二是「你會回頭,記得堅固你的弟兄」。(參路廿二32看看主,無論我們「怎麼不堪」,主仍然信任我們,祂仍站在我們身旁,甚至願意把那又大又難的事交付我們。

 

我們再看一看撒但的招數,為要攻陷人心,其主要打擊人的兩大死穴:「太信自己」和「太不信自己」;「太信自己」於是不懂得倚靠主,「太不信自己」於是退縮至不敢倚靠主。這十二門徒之首彼得所受的攻擊,實在很大,無論怎選擇,撒但就是要他離開主。

 

站起比跌倒難

 

彼得的確輸的很慘。三次不認主之後,他不敢自誇了,但同時也不再信任自己了,所以主耶穌為他求「不至失去信心」。

 

其實,朋友,跌倒比站起來容易,跌倒了乾脆倒地不起也就算了,但站起來卻要重拾顏面面對江東父老;主耶穌為他祈求,要彼得不要放棄自己,不單如此,更「委託」他在回頭之後,逐一找回他的弟兄,堅固他們。

 

來看看主,主知道你,而且比你對自己知道更深……

 

「我已為你祈求,無論你有幾錯,無論世人怎看你,無論在你來看有幾絕望……我已為你祈求,使你不至失去信心!而且,勇敢站起來,你回頭以後,要堅固你的弟兄姊妹!」(參路廿二32

ccmFB_CP159_20191024

(作者是生命福音事工協會總幹事)

 

 

重讀「信」的故事

CP157001272dpi

文/張義金

 

「信是所盼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證據。」(來十一1,《新漢語譯本》)

我們要學習與看不到的神建立關係,將把握放在未發生又未看見的事上。如何做到?就是相信神。

相信神是一個過程:由相信別人的見證開始,吸引我們認識和接觸這位看不到的神,再藉著經歷神而慢慢建立信心。本文從希伯來書十一章 24 31 節探討三個信心成長的功課。

 

一、信有神

相信有神,是要活出「當神有到」的生活,我們的抉擇便跟世俗的不一樣。

希伯來書作者在 24 26 節指出摩西捨棄富貴,寧願與以色列人一同受苦,因他視為基督受的凌辱比埃及財富更寶貴。耶穌也捨棄尊貴身分成為人,為拯救人而死在十字架上,後復活升天,坐在父神右邊。

 

輕看世上的苦楚,仰望更美的祝福是作者所強調的。

 

作者鼓勵正在受苦的讀者要轉眼仰望更美的家鄉、有神同在的國度。現實處境確是難捱,卻要憑信盼望將來不帶遺憾見神。

 

大部分香港人不用為主受苦,但我們都面對相似的成長挑戰:如何將「信有神」這份信念應用在生活上?信了耶穌仍可能受無神論及自我中心的文化影響,信自己多於信神。一旦信仰和生活出現衝突,要懂得選擇。

 

神賜給各人的「信」本質上一樣,但能發揮多少影響力,視乎如何實踐。要學習過「當神有到」的生活,轉化根深柢固的信念。方法有二:一是從生活觀察甚麼信念左右我們的決定,從而作出改變;二是多讀聖經,藉神的話語改變價值觀,活出神所喜悅的生活抉擇。

 

二、信神同在

要相信神會與我們同在,帶領我們離開安舒區經歷成長。

27 節描述摩西回應神的吩咐,不怕埃及王的憤怒,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埃及雖是為奴之地,卻是他所熟悉及掌控的地方;相反,離開埃及代表邁向不知、沒把握和看不透的將來,但摩西因信有神同在而願意冒險。以色列人雖信有神,但不能在曠野的艱苦生活中相信神會與他們同在,常埋怨投訴。作者認為摩西能恆心忍耐,因他懂得轉移視線,仰望肉眼看不到的神,經歷神的同在。

 

同樣,我們信耶穌後有沒有想過「出埃及」,離開舊有生活,開放自己被神改變,成為真正跟隨耶穌的人?謹記我們比摩西年代更幸福,因為我們有個更美的中保——耶穌。

 

藉著耶穌,我們現在就能淺嘗與神同在的生活;

 

當我們願意用信心行動回應神的呼召,就能活出更豐盛的生命,走向更有深度的信心之路。

 

三、信是信任

信代表信任,我們要學懂信任神。

28節提到摩西聽從神的吩咐,帶領以色列人守逾越節。經文提到逾越節是行灑血的禮,令讀者聯想耶穌在逾越節晚上用祂的血挽回我們與神的關係。希伯來書第十章更提及我們因著耶穌的血,不單可憑信來到神面前而不被祂擊殺,更可與神建立親密關係。

作者將信心的焦點由領袖摩西,轉向跟隨者以色列人及外邦的代表喇合身上,更提到喇合因信在滅亡中被拯救。審判和拯救共存的場景由挪亞在洪水得救、摩西守逾越節,到以色列人進入應許地都重複出現,帶出神一直參與我們的故事。

 

在今日的處境,如何認出神的同在和拯救?的確,有時神會出手改變逆境,我們自然會讚美神;但身處極大的黑暗痛苦,神好像缺席時,我們還信任祂的同在和保護嗎?這正正考驗我們對神的信任。

 

感恩的是,耶穌助我們與神重建信任。

 

要將各種經歷都交託給祂來改變我們,鞏固我們對神的信任,以預備更大的黑暗來臨時,仍能信任神。

 

結語:走在信心路上

重讀希伯來書第十一章的信心故事,盼能鼓勵我們像以色列人一樣出埃及,憑信離開舊我的生活模式,展開新生活:在生活上選擇「當神有到」;即使面對逆境,仍相信神的同在,信任神會看顧我們,懂得轉眼仰望耶穌,仰望祂帶領我們奔向前路;仰望耶穌是我們走在信心路上的起點、終點和途中的力量來源。

ccmFB_CP157_20190326

 

末世的畫像

WP_CP157_20190313

現代人對「末世」這詞應不陌生,因不少電影及電視劇均以此為主題,而這些故事展現的未來世界並不討好,往往充滿各種破敗和失落。作者繪畫未來,同時展現對世界發展的預想、盼望和恐懼。這些想像在瑪格麗特.愛伍(Margaret Atwood)的《末世男女》中也可找到。

瑪格麗特.愛伍於 1939 年生於加拿大渥太華,是位多產的詩人、小說家、文學評論家、女權主義者、社會活動家。她是布克獎與亞.克拉克獎得主,七次入圍加拿大總督獎並獲獎兩次,是當代最受尊崇的小說家之

 

破敗危險的未來

《末世男女》的故事由倒敘開始,讀者翻開書頁便馬上進入一個陌生世界,每角落既原始又破敗,甚至充滿危險。

 

雖說是未來世界,卻令人難以置信,因主角雪人(吉米)要把握下雨時洗澡,沒有任何代步工具。然而,隨著故事推進,讀者見到各種古怪的科技產品:器官豬、狗狼、浣發綠光的兔子等,全是基因改造動物。另外,食物同樣稀奇,如只得 20% 真魚肉的「特製魚柳」、無肉合成香腸,那是「真正的日本牛肉,像鑽石一樣稀罕」的世界。

 

以上種種科技或令人覺得有趣,但身處其中的人其實時刻誠惶誠恐,因世界充斥各種病毒可將人溶化,天氣變得不再適合人居住,更別說農業耕作。

 

除了自然災害,還有人禍:商人透過藥物和製造病毒謀利、各種色情事業泛濫。

 

也許,正因這些破敗,雪人的朋友克雷科才會密謀讓病毒擴散至全世界,摧毀所有生命,只留下吉米和他創造的克雷科人,令世界重新開始。

 

未來想像影響今天

現實世界中的科技發展會變成甚麼模樣,還須日後揭曉,惟虛構故事中的種種幻想,不少已實現了,如基因改造動物、沒有肉的「肉食」、超級病毒和氣候變異。《末世男女》初版發行於 2003 年,作者展現未來的想像,那荒涼破落的世界會否實現?我們不得而知,但「末日鐘」(Doomsday Clock)的指針距離子夜已愈來愈近了。

 

現實確令人喪氣,因太多問題積重難返,歷史像是一片廢墟,由此導引的未來似不值得嚮往。

 

面對未來的威脅,有人可能意興闌珊、有人或感絕望、有人不信、有人及時行樂。不論哪種反應,對未來的想像影響今天的行動是肯定的,若完全失去盼望,自也不會有改變世界的期待和動力。

 

肯定美善改變未來

 

在真切認清世界的荒涼後,我們還有能力想像美好、肯定美好、追尋美好嗎?

 

這或許是身為基督徒的我們需要深思的問題,因上帝將創造的美好世界交予我們管理,我們有否因信仰的緣故去探求看清世界,繼而付諸行動,努力令其變得美善?

 

 

信有盼望

WP_CP156_20181220

文/林仲明

《明天的顏色》小主角彩兒生病住院,在接受治療的日子裡,她所盼望的自然是能早日康復出院。彩兒住院期間,遇上了甚麼事情?

那時候,彩兒一直躺在床上,甚麼都不能做,只見窗外一片灰濛濛的天空不停下雨,她感到十分無聊,心中悶悶不樂!一天,窗前飛來一隻白鴿,「咕咕,咕咕」的叫著,引起她的注意:

 

「白鴿先生你好,請告訴我明天的天氣怎樣…

 

期待與盼望

隔了一天,彩兒收到封信,裡面裝著一張藍色卡片,卻甚麼都沒寫,她想不通是怎麼回事。到了第二天,天氣大大放晴,外面的天空很藍很藍,她心情好多了!忽然,她高興得大喊起來:「我猜到了!」

 

往後的日子,彩兒每天都收到不同顏色的卡片。

 

起初,她還認為這是碰巧猜對,可是當她連續幾天收到的卡片顏色竟與翌日的天色吻合,她開始視卡片的顏色是在提示她明天的天色:卡片的顏色如何,翌日天空的顏色也如何!有一天,她收到一封這樣的信:紅色黃色綠色淺藍色紫色七種顏色的卡片(圖一)。這些不同顏色的卡片拼合起來,不就是彩虹的顏色嗎?

 

彩兒就在每天收卡片和期待觀看天空的日子中度過住院的日子,身體也漸漸康復過來,終於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彩兒頻頻望向窗外,依依不捨地說:「再見了。」

 

也許讀者會好奇:她在向誰道別?原來是向成群漫天飛舞的白鴿道別(圖二)。

 

天父的引導

生病住院吃藥打針,這些對孩子而言都是極可怕的事。原本活潑好動的小孩整天困在病榻上,甚麼也不能做,彷彿世界末日!在成人世界裡,每當遇到災難或困難,花盡所有努力,問題仍解決不了,我們也會沮喪氣餒,甚至放棄,結果是無可避免的絕望和失敗。

 

筆者不期然想到聖經裡神與挪亞所立的「彩虹之約」,想到神給世人的應許。「凡等候祢的必不羞愧」(詩二十五3)。

 

其實,彩兒住院時發生的奇妙故事,都是她媽媽在背後設計安排,這不就比照出天父何等體貼我們的軟弱,差遣聖靈引導我們行走天路嗎?全然信靠是在經年累月的經驗中成長的,經歷神話語的真實有助產生真信心,因信靠的對象是宇宙獨真神,的話必然成就,深願我們對神的話語都能有這樣的信心,生命中常存盼望。

 

(作者是資深繪本導賞員)

 

釋:

1. 高畠博樹著。黑井健圖。林家羽譯。《明天的顏色》。台北:大穎文化,2010

本文之繪本插圖取自《明天的顏色》,蒙大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允許使用。)

 

 

 

歷史與敍事理解——研習歷史的重要原因

文/何兆斌

我們總傾向往前看:為前景憂慮,為將來打算;身為信徒,會強調死後的盼望、將來的天堂。對於過去、歷史,我們很多時缺少認真的反思和重視;更往往貼上「陳舊過時」、「背誦困難」、「缺乏意義」等標籤。

這是葉菁華老師的「基督宗教研究的方法和範式」課內其中一堂。這一堂,他找來邢福增老師,介紹研習歷史是一回怎樣的事情。邢院長在課堂一開始就這樣說:「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應該有一個歷史的視角去看問題和事情。」他續道:「何不多讀點與牧養、聖經或神學思想有關的科目呢?歷史,既是已發生的事情、已過去的東西,為甚麼還要費時閱讀、研究?」邢院長這番話,大概說出不少同學的心聲。

說不到故事的遺憾

邢院長說,當讀到前台灣文化部部長龍應台所著《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裡的一段話時,感受尤深。「等到我驚醒過來,想去追問我的父母是甚麼來歷的時候,對不起,父親,已經走了;母親,眼睛望著你,似曾相識的眼神彷彿還帶著你熟悉的溫情,但是,你錯過了,她的記憶,像失事飛機的黑盒子沉入深海一樣,縱入茫然——她連最親愛的你,都不認得了。」

但龍應台的遺憾,不止於說不到自己的根源故事,也在於她令自己的下一代,說不到他們的故事。

歷史因時間而生,歷史也在時間中被沖逝——不珍重它,等於讓它被無情沖走。更叫人扼腕的是,連帶我們的根源故事、存在感,下一代對他們自己的認知和理解,也在時間的流逝中被一併沖走;剩下的,就只是心中那帶不走的遺憾、無奈與失落。

評價的座標

 「研習歷史,是一個串連的功夫。」邢院長這樣說。我們如何理解某事物的歷史,根本地關係到我們對自己、世界並其他生命的理解。於是,這種串連的功夫,其實是建構了我們對某事物的認知。

我們的世界,是一個錯綜複雜的網絡。某程度上,我們能決定某些事情的發展,然而,我不會天真地認為我們就不會被歷史、生下來被註定的獨特處境所影響。人和事的出現、經歷,往往是由不同的大環境引致,甚至決定;人在其中,是被動,亦感無奈。

研習歷史,究竟會令一個人變得更忍耐、體諒他人的過錯?還是會令人多添一份「歷史包袱」,認為凡事要慢慢研習、耐心一點、「睇定尐」,以致情況已變得非常惡劣的當下,沒有對人、事、物發出半點批判的聲音、提出改變現狀的建議?我想這問題大概是在考驗和挑戰歷世歷代中每位研習歷史的人,詰問他們是否具備審慎的目光、準確的判斷力,以及敏銳於時代和世情的觸覺。

歷史的三個音調

「我頗喜歡引用學者柯文(Paul Cohen)的看法,以說明我們對待歷史的態度。」邢院長說。柯文提出可把歷史看為音樂的三個調子:事件(event)、經驗(experience)和迷思/神話(myth)。柯文表明,我們對過去的理解,其實如音樂一般,由以上三者一起譜出。

歷史作為事件這說法,不難理解。忠實地表達一件事情如何發生,是每位研習歷史的人的責任。然而,柯文指出不少歷史學家的弊病:只顧尋找所謂「客觀」的歷史細節,卻忘了當時人對該歷史事件的個人、主觀的內心感受。其實這些同樣非常珍貴、得深究和保存的。以「義和團事件」為例,究竟,當時人們為甚麼那麼敵視基督宗教?他們內心的感受究竟是怎樣的?他們信奉的神明,又跟他們當時的心裡狀態和社會處境有甚麼關係?

柯文提出「經驗」這歷史音調,重要之處在於點出不少研習歷史的人的盲點:記憶,永遠都包含記錄者的主觀感受、經驗成分;所有第一手史料呈現的,總有描述和記錄者對某事情的個人看法和體會。還有是,研習歷史的人,多少受其當下的處境影響;又或因希望令過去的事件在當下變得有意義,便對某些歷史事件作出了有所選取或側重的理解和表達。

因此,研習歷史的人,應時刻意識到自己永遠是在「事件」和個人「經驗」這兩個音調之間徘徊往返,並要謹記在當中作出最敏銳、最誠實的探究和表達。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誠實的。當有人把某歷史事件神話化或妖魔化,第三個歷史音調就會出現。柯文指出,義和團被中國當權者神話化,成了愛國主義和反殖民主義的英雄;相反,西方國家則視義和團為「黃禍」,認為中國是野蠻落後之地。

為甚麼要讀歷史?歷史有三個調子。但我們往往不是忘記這些提醒,就是沒有認真把這三個音調分辨清楚。「研習歷史,就好像查案一樣。」邢院長說。讀歷史的一個重要任務和意義,就是要辨識、解構過去發生的事件;既去除不必要或具破壞力的神話,也嘗試平衡地表達客觀的事件及人們的主觀感受,以及作出分辨。

抗衡霸權論述並帶來救贖與盼望

地上政權,往往有一種抹掉或竄改她管治下人民其真實歷史面貌的傾向。所以,如能正確梳理並擺出抗衡政權詮釋的另一種歷史詮釋,供人們看見和理解,這行動本身,就是一種抗衡霸權的表現。

邢院長在第十屆「篤信力行」講座中,引用了1986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二戰時集中營倖存者維瑟爾(Elie Wiesel)提及的一個故事:一位名為巴閃脫夫的偉大拉比,肩負促成彌賽亞來臨的使命。由於他嘗試插手干預歷史,結果受到被逐的懲罰,甚麼都被奪去,只剩下一位僕人陪伴在側。這僕人懇求拉比施展法力,帶他們回家,但巴閃脫夫說:「我已忘掉所有東西,再沒法力可施。」拉比請僕人向他誦讀任何一篇禱文,但僕人表示,他除了希伯來單字外,甚麼都遺忘了。拉比想到,不如就請僕人把字母逐一讀出,讓他可跟著唸。當僕人讀出字母時,神奇地,拉比慢慢地重拾法力,尋回了記憶。

原來,認真研習歷史,有其信仰實踐的意涵;正確地記憶,原來是一種救贖的力量。正確地記憶之所以能帶來救贖,因它帶領人脫離霸權製造出來的幻象,重拾自己的真實面貌與身分;同時,它能感染他人,挽回人性。維瑟爾說:「過去的反面不是將來,而是遺忘將來;將來的反面不是過去,而是遺忘過去。」

猶太民族在被擄期間強調「分別為聖」,著重傳統,強調禮儀,著緊自己民族的歷史,因他們希望保住和挽救自己的民族身分。更重要的是,時刻回憶,是要提醒自己;在昔日最惡劣的環境下,我們仍然體會上主的恩典和看顧;如今,面對眼前的困境,盼望,仍然是存在的。

過去的回憶,和將來的盼望,存在著一種弔詭的關係——「沒有回憶的盼望,就如沒有希望的回憶一樣。」(Hope without memory is like memory without hope.

沒有回憶,我們就沒有希望。

拒絕遺忘伸張公義

寫作本文時,剛過了「六四事件」二十七周年紀念。今天,香港有一些年輕人指今時今日悼念「六四事件」,已沒甚意義;與其「行禮如儀」,香港人更應向前看。我非常體會和欣賞他們著緊香港前途的態度。然而,若因此忽略甚至抹殺追憶和悼念的價值,卻事事講求未來策略、探討我城命運,其實是一種很不人道,並且是相當自私的表現。

神學家沃弗(Miroslav Volf)在《記憶的力量:在錯誤的世界,邁向盼望》提到,力求真實地回憶事情,本是一種道德責任。

原來,扭曲或遺忘歷史,會令一些人受到傷害,特別傷害那些含冤離開世界的受害者家屬和朋友。公義未在世上得到伸張,真正的復和未在人間出現,扭曲或遺忘歷史,等於對受害者及他們的家人和朋友作出第二度傷害。沃弗認為,力求真實地闡述歷史,這行動本身就是在實踐公義,因為此舉讓受害者和其家人明白,他們的冤屈,沒有被忘記,他們對公義的渴求,有人在旁幫助,推動成全。

探索真理的靈修旅程

我們如何看待歷史,也涉及我們對待真理的態度。

沃弗在書中指出,若我們認為已弄清和握有真相的全部,我們就容不下其他人對同一歷史的另一種描述和解釋。如此,我們其實扮演了全知上主的角色。

或許你曾聽過一些信徒說過類似的話:「這豈不是上主在歷史中的作為?」、「上主是歷史的主宰!」。「有人問我『邢院長,你是讀歷史的,是否會比其他人更能發現到上主的心意、個人更加「屬靈」?』」邢院長說。

「身為基督徒,我相信上主掌管歷史。但這是一個認信;身為研習歷史的人,我絕不會說自己在歷史中,這樣那樣看到上主的計劃或具體心意。」邢院長說出這話時,顯得非常小心。

「過往不少人嘗試把一些歷史事件,解說為上主的工作。例如為甚麼中國民族在歷史上承受那麼多苦難?他們認為是因中國人拒絕上主;又有人說:為甚麼基督教在中國的發展,於文化大革命後那麼快速?因這是上主心意,祂要藉文化大革命,叫中國人見到人的醜陋、罪性;然後令他們醒悟、知罪,回轉歸向上主。」邢院長繼續,「西方國家方面,昔日一些傳教士認為,上主是藉著不公義的戰爭,達到神聖的目的——打開向中國宣教的大門。」

「我們總傾向很快用上主之名解讀歷史、為某些歷史事件賦予意義、視為上主的心意。然而,我們少有認真去想:這樣做,會否妄稱了上主的名?」邢院長說。「我訪問過一些在文化大革命中遭遇種種不幸的老人家,他們問:『上主是否放棄了我們?』那刻,我不知應如何回答。」他繼續,「很多事情,我真的不知為何發生。那些曾發生的就是上主容許,上主容許就是上主心意等類似的說法和邏輯,是極之荒謬的(即等於凡存在就是合理)。若是這樣,身為基督徒的我們,為何要讀歷史呢?每次上堂時背一次《使徒信經》或《尼西亞信經》,把歷史上發生過的一切,都歸算為上主的計劃就是了,根本不用對歷史抽絲剝繭、細心研究。」

「研讀歷史,的確會遇到很多很大的張力,會發現許多人性的黑暗、一些自己一直認為是理所當然的看法會被顛覆。」邢院長說。歷史的三個音調,會不斷在一個讀歷史的人內心縈繞盤旋:哪些是客觀的事件?哪些是被很多人忽略或扭曲了的經驗?哪些是神話,一直蒙騙了很多人,包括自己?

讀歷史,或許就是一趟靈修的旅程——研習的過程,使我們內心醞釀上主掌管世界和歷史的認信。然而,這過程也賦予我們一份對上主的敬虔,就是說,上主那神祕的面紗、祂那具體的心意和計劃,身為受造物的我們,終究不能掌握和測透。

(本文轉載自何兆斌所著《神漂:本地神學札記10 堂課》一書中〈第2 課:歷史&敍事理解﹝授課:邢福增院長﹞〉。文章經編輯刪節。感謝德慧文化出版社同意授予刊登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