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誠的信心遇上迫害(徒九20-31)

文/朝朝

受迫害的掃羅

真誠的信心生發真誠的行為,生活見證那人生命的情況。歸主的掃羅在大馬色與門徒同住,聽到更多有關主耶穌的事蹟和見證,認定了耶穌就是彌賽亞、神的兒子。大馬色城中的猶太教勢力詫異掃羅的改變,不由分說就動殺機,甚至日夜派人於城門守候,以致掃羅要在夜間靠別人用筐子在不易覺察的城牆段落縋到城外,才能脫離大馬色猶太教徒的魔掌。

別以為有宗教信仰者一定為善。到目前我們看見,無論是耶路撒冷的猶太教,或者大馬色的猶太教,甚至未信主以前的掃羅本人,都嗜殺成性。掃羅身為過來人,又怎會不知道,狂熱的信仰能鼓動人奉神的名濫殺,宗教因而變成恐怖的事情。

被點亮的教會

掃羅逃離大馬色時,耶路撒冷的猶太教徒仍未知道掃羅的改變,所以暫時無阻礙。但要進入基督徒圈子實在不易,因他之前對基督徒的迫害已街知巷聞。惟有巴拿巴接待他,領他見使徒,把他在路上怎麼看見主,主怎麼向他說話,他在大馬色怎麼奉耶穌的名放膽傳道,都述說出來。

於是掃羅在耶路撒冷和門徒出入來往。雖然後來掃羅出來傳道,與猶太人辯論,再令猶太人對他動殺機,因而再度逃亡至該撒利亞和大數,教會在各處的燈卻被點燃起來。信徒凡事敬畏主,蒙聖靈的安慰,人數就增多了。

當有傳道受逼迫四處逃亡,同一時間各地教會燈臺燃亮;當有信徒因信遭難,同一時間有信徒得平安。這是超地域的視角,顯示神的超越作為。祂的美意超越眼前的得失禍福。無論為道四處流亡的掃羅,或那些凡事敬畏主得平安的各地信徒,都經歷着主的保守和塑造。主啊!祢真偉大!

(作者是獻身泰國宣教歷數十寒暑的宣教士)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4期(2023年8月號)

年輕信徒和牧者對「教會」的再探索

文/楊思言

雖然俗語有云:「一樣米養百樣人」,但我們不能不承認,香港自經歷2014年佔中運動、2019年反修例運動,及至爆發全球疫症、國安法立法,加上移民潮,舊有的香港已經一去不復返。教會在以往慣用的牧養模式下,的確牧養了一代信徒,但今時今日仍能因循下去嗎?年輕一代的離堂現象是教會不能迴避的問題。筆者在神學教育中接觸到一些有關牧養年輕一代的反思,盼藉此分享其中觀察。

年輕一代看到福音與社會的緊密關係

一場政治運動震盪了香港教會一貫追求個人屬靈生命、詩歌敬拜、讀經、祈禱、團契等的主要牧養模式。當然,教會普遍對社區服侍有很大負擔,很多堂會都有不同的社區事工,這是不能否認的,但市民參與政治運動的訴求明顯非為獲取更多服務,而是期望改善政治制度公義。教會因聖俗對立的框架,視屬靈和屬世為兩個敵對領域,令有些教會不單不能回應社會的聲音,甚至宣揚只盼望來世(將來上天堂)的信仰,與整個社會對公義的關注不相干。

這種信仰表述肯定令很多信徒感到不滿足,感到有違上帝要求祂子民該有的生命呈現。年輕一代信徒期望教會能聆聽和關注社會人士關注的公義議題,並作出回應,而不是在社會經歷千瘡百孔時,仍只不住說一套僅限於屬靈領域、盼望上天堂的福音。就算一所堂會不可能就政治議題達成共識,教會也可聆聽和關注,例如在崇拜禱告中提及,或至少容許不同意見。

給予空間作不同嘗試

我很喜歡神學家胡安.盧思.塞貢多(Juan Luis Segundo)的說法:如果一樣東西在不斷幻變的世界中都恆久不變,即這東西是沒有敏銳性的,完全不能與人類歷史拉上任何關係。1 他這番話是針對聖禮而說的,但也普遍適用於教會的做事方式。正因為整個城市的政治環境變了,下一代面對的處境與上一代截然不同,教會必須擴闊對年輕人牧養的想像。

他們想要的不是嚮往這世界以外的領域,而是在此時此地、真實生活中能呈現的信仰,包括教會身處的社會,以至信徒身處的職場、社區、家庭等。言下之意,信仰及牧養可以走出堂會,例如斜槓(slash)現在已不是新詞彙,牧者若以 slasher(斜槓族)身分牧養,有何不可?這種以往必不鼓勵的做法,今日反而可能適合,讓信徒從牧者生活中看到信仰如何被活出來。

我任教的神學院曾邀得一位校友來午會分享,他從十年的全職傳道轉為甜品店負責人。他描述當初轉職時發現,甜品店讓他接觸的人遠多於堂會的任何事工。很多年輕神學生都很認同他的經歷,這正正是今日牧者可作的不同嘗試。

追求增長 vs. 追求成長

塞貢多討論教會增長時提到一個很好的對比,就是植物的成長(vegetative growth)和小孩的成長(maturing growth)的不同。2 植物只是原地踏步的成長,用現代潮語來說就是「自肥」。他認為傳統教會經常追求人數和事工增長,強調穩定,其實這是以自我為中心的成長;小孩步入青少年階段,再邁向成年,要學會變通,能與不同的人對話,能服務別人,甚至能參與這世界的建設。我喜歡他提到的一點,就是小孩進入青春期總是在冒險,要自己探索。人要不怕冒險(或廣東話說的「撞板」),才真正變得成熟。塞貢多認為,教會真正的成熟該是這樣,能在新處境作新嘗試,能與教會以外的不同界別對話,能自我檢討並改變做法,而不是一味「自肥」,否則沒有意思。新一代信徒和牧者正需要被給予空間,不論在堂會內或外,作新嘗試。

不要一下子定性離堂或改革是「消費主義」

容許我再引塞貢多的話:教會要聆聽無神論的世代。當人轉離教會,究竟他們是轉離上帝,還是只轉離教會宣講的那個上帝?3 教會都是由罪人組成,簡而言之,不論是教會的架構或宣講,都很可能帶有罪。因此一個人決定離開教會,不一定是他在「消費」,也可以是源於教會的問題,或者教會一直以來傳講的福音並不是聖經教導的福音,或根本沒有與社會各界的關注拉上關係,那麼離開可能是反思福音的第一步。所以教會面對這一代的離堂潮,可以是非常難得的反省機會。

上一代領導教會的牧者若樂於聆聽年輕信徒和牧者的看法,並放手給他們按領受參與天國,教會作為有機體(organic body),才是真正成長。因此,不論是空間、做事方式,甚至福音內容的表述,就容讓他們再探索。

(作者是香港中國神學研究院神學科助理教授)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3期(2023年6月號)

註釋:

  1. Juan Luis Segundo, The Sacraments Today (Maryknol l , N.Y. : Orbis Books, 1974), 8.
  2. Juan Luis Segundo, The Community Called Church (Maryknoll, N.Y.: Orbis Books, 1973), 35 -37, 98 -99, 128ff.
  3. Juan Luis Segundo, Our Idea of God (Maryknoll, N.Y.: Orbis Books, 1974), 9.

慕思——向猶太人傳福音的侍女

文/胡保羅

猶太人信主難嗎?難的。以色列境內約九百多萬人口中,基督徒只有兩萬,其中佔 80% 是阿拉伯人。為甚麼猶太人不接受耶穌為彌賽亞?據知猶太教的塔木德1 清楚表示,研究及計算末世彌賽亞降臨日子者的骨頭必被炸碎,更遑論接觸有關耶穌的事。猶太人習慣聚居在一處,自小被塔木德教導遠離外邦人,教堂的聖像和十字架都被認為是偶像,並被教導憎恨及厭惡那釘十字架的耶穌。若是女性,按傳統規定,父母不可向她們教導律法,她們不能夠接觸神的話。

與丈夫先後歸主

慕思(Rose Cohn)是高恩拉比(Rabbi Leopold Cohn)2 的妻子。高恩18歲成為拉比時在匈牙利和她結婚。拉比的職責是向所屬社區的猶太人講解律法,解決他們的信仰疑難,也仲裁他們間的紛爭,因為按猶太律法,他是族內的律師和法官。有一天,他思想到彌賽亞的問題,便查考但以理書,也徵詢資深拉比,但不得要領。最後他向一位著名拉比請教,他被建議到美國。到達紐約不久,他從舊約瑪拉基書確認耶穌是彌賽亞,就悔改歸主。

遠在家鄉的慕思收到高恩身邊朋友的來信,說他叛教了。高恩雖然寫信回家,但都被扣下,只能改發電報,甚至她要跑到鄰鎮收發信件。最後她決定出發尋找因遭逼迫逃至英國的高恩了解真相。到達後,慕思問道:「告訴我關於你叛教的事。」高恩試圖解釋,但沒有用,彼此有兩天不瞅不睬。到第三天,慕思看到他和孩子跪下禱告,便說:「不要擔心,我會留下的,因為我發現你沒有背叛我們,仍如以往的是神的兒女。但請你答應我,讓我繼續我的信仰,給我多一點時間,我會曉得你所信的是不對的。」

歸信後屢遭逼迫

主奇妙的工作叫慕思藉一個夢和對逾越節的新理解改變過來,也跟高恩一起信主。及後她主動查考聖經,並陪伴丈夫出席不同的猶太人聚會,與他們辯論,有力回答他們的問題,聽見的人都信服。

翌年他們全家搬回紐約,在布魯克林區小鎮布斯韋尼(Brownsville)開始福音工作。因信主及慕道的猶太人穩定出席,就遭到周邊的猶太人逼迫。高恩有次被人打了一頓,血流披面,慕思一時間嚇得神不守舍,但瞬間便鎮靜下來,為他包紮傷口和安慰他,並以主的盼望堅固他。兩個孩子的經歷也類似。一個孩子被一羣男孩襲擊,推倒在地,更腳踏其小腿弄致骨折,那時他只得七歲;另一個孩子在主日學遭其他孩童欺負,以侮辱的名字叫喚他。孩子向她哭訴,她滿有慈愛和溫柔地抱着他,安慰他說主耶穌亦曾受羞辱和鞭打。

宣教服侍剛起步,沒有多少人知道,也沒有從別人手裏得到幫助,財政並不寬裕。有次因沒錢交聚會房子的租金,慕思不得不變賣母親給她的首飾,那是母親的遺物。她安慰自己說:「如果我在地上失去它,主耶穌會在天上送回給我。」縱使面對許多試煉,但她從沒因而絆倒,總是堅定站穩,不被逼迫動搖。

臨終的屬靈囑咐

慕思的身體從抵達英國時開始出現毛病,之後病情日趨嚴重,最後一次發病是在 1907 年 8 月。經過數月診治,病況曾一度轉好,大家還以為她有痊癒的希望,但翌年 4 月病情急轉直下,最後陷入昏迷。昏迷前她留給丈夫的囑咐是:「吩咐兒女們要順服神的教導……我一直和你為建造教會的事同心努力了許多日子,現在差不多到山頂,目標在望了,但主現在叫我離開。我問過主可否讓我多活些日子,可以看見猶太會眾在新教會裏敬拜,但祂說不可以,就像摩西請求進入應許地的答覆一樣。」

慕思在病榻上和丈夫的對話讓不少人得到激勵。她問關於主耶穌的問題,丈夫回答了,她接着說:「我感受到我的思想一直離開我,帶我到達主耶穌的面前,我的心彷彿看到祂坐在榮耀的寶座上,向我伸出手中的金杖,如同亞哈隨魯王向王后以斯帖伸出金杖一樣。」

猶太人雖然拒絕耶穌,但耶穌並沒有忘記他們,百多年前他差遣高恩拉比和他的妻子慕思在紐約服侍,領猶太人歸主。今天他倆成立的差會也承繼着那時向猶太人傳福音的領受。

註釋:

  1. 塔木德是猶太教口傳律法的彙編,地位僅次於聖經。
  2. 高恩博士原是猶太拉比,後在紐約信主。領受了向猶太人傳福音的呼召後,於 1894 年創立選民事工差會。

(作者是位廣閱中外宣教士傳記,以展現這些神僕人美好生命來祝福信徒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8期(2024年4月號)

 

被喚起的身分

文/李芷欣

「我是基督徒。」

雖然我是一名基督徒,但原來我很少說這句話,以至於當需要說這句話時會有點兒「扭擰」,可能因為聽見別人說這話,大多是想趁機往自己臉上貼金。實際上基督徒「身分」更多時候是不辯自明的,如謝飯祈禱、讀聖經、星期日上教會、唱詩歌(常會走音)、十字架配飾、凡事感恩、不支持婚前性行為、不講粗言穢語、不吸煙……先不論形象刻板,做到十份之七,這人大概是基督徒了。

「形象」顯示主權身分

「神說:『我們要照着我們的形象、按着我們的樣式造人,使他們管理……』神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着祂的形象造男造女。」(創一26-27)

創世記記載人擁有「上帝的形象」,歷來神學家對此都有不同解讀。若將經文置放在古近東文化中,舊約聖經學者有這樣的詮釋:古近東的皇帝會在其轄區豎起他的「形象」代表其主權,「形象」須由皇帝正式授權1,就如硬幣、郵票上的英女皇頭像。創世記記載人擁有上帝的「形象」,這個「形象」彰顯了上帝在地上的主權,人被賦予職分與責任代表上帝治理大地(參創一27-28)。而「生養眾多,遍滿地面」除了是上帝的賜福,也是上帝在地上主權彰顯的提升。

在古近東研究中,皇帝通常獨享「上帝形象」的稱號,以確立皇權神授的霸權地位2,只有管治階層才能代表其神明,以凌駕其他人。但在創世記中,上帝藉祂的「形象」表明祂是地上的最終主權者,卻也藉此賦予人人都平等享有代表祂管治全地的地位。

上帝形象的天國子民

從創世的角度,人受造出生就擁有代表上帝的身分,這身分最終指向上帝的主權。

大多數情況下,「國民身分」是不需要討論的,身分證上已白紙黑字清楚說明。不過身分往往需要他者喚醒,正如嬰孩剛出生時沒有自我意識,需要與照顧者互動,才發展出「我」與「他人」的概念。當我們談論「天國子民」的身分,這身分在日常生活以至生命中有多常被喚起?

記得 2019 年夏天我身在德國時可謂身心割裂。一方面只能透過網上新聞直播及社交媒體關注香港的一舉一動,並在通訊羣組中知道在港朋友和團友的情況;另一方面,德國的生活平靜如常,儘管身邊的外國朋友會問及香港發生的事,但頭腦的知道與情感的明白是有分別的。原來身在異地時的身分認同和意識才最強烈,有些事情擊中了心臟,也有自豪與內疚懊悔的時刻。身分除了與認知相關,更與情感緊密相連。

願我們被喚起天國子民這身分,推動我們要以天國的價值觀在社會實踐使命,也與我們的情感相連,成為會讓我們心動、自豪與感到被愛的身分。

(作者是 90 後信二代,現正進修神學。)

 

註釋:

  1. Gerhard von Rad, Genesis: A Commentary (London: SCM Press Ltd., 1972), pp58-59.
  2. Richard Middleton, “The Liberating Image? Interpreting the Imago Dei in Context”, Christian Scholar’s Review, 1994, Vol.24 (1), pp.8-25.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2期(2023年4月號)

顧念身處變遷中的羊羣——留守牧人的牧養心聲

採訪/小乙

香港近年經歷社會變遷,教會同受影響。除了會友流失,教牧也受到衝擊,離職、移民,加上退休潮,信徒不禁問:「牧人在哪裏?」如此景況,留下的牧者,要思考的,不是自己要往哪裏去,而是在當下處境要帶領羊羣往哪裏去?也就是如何牧養?怎樣建立信徒?

編者邀請三間分別為小型、中型、大型的教會,與其牧者進行訪談。以下是他們的分享,期盼在相互激盪中,能和眾牧者彼此鼓勵。

與教會一同成長的牧人

第一間是浸信宣道會恩樂堂。疫情前約八十多人聚會,疫情後人數稍跌至現時約六十多人。在這裏服侍了三年多的黃兆文傳道分享道:「曾因以巴衝突,想到世界末日、主再來,讓我掛念在英國唸書的兩個兒子,盼望能和家人一起……但看到教會信徒的生命改變和成長,便沒想要離開。」

黃傳道續指:「我觀察到現時弟兄姊妹都不開心、焦慮,普遍是受社會情況影響,如經濟環境轉差、移民抉擇,以及疫情使人反省到人生無常。」在牧養路上,他期望能幫助信徒身處不同歷程都有喜樂,也能在不同處境中反思信仰是甚麼,不讓環境攔阻信心。除了教導信徒讀經和祈禱,也希望能幫助他們觸摸、明悟信仰,能活出有力的信仰生命。黃傳道曾唸城市宣教課程,他強調教會是城市中的綠洲,要讓人看見基督信仰給人心靈的平安和盼望。例如現時教會設有園圃,可讓人從栽種植物中看到創造主賜予生命的朝氣和盼望。

這幾年,教會經歷架構改革,並達致更新共識,主動接觸社區;又鼓勵年輕人參與服侍,發揮所長;從過往被牧養,到走出來服侍,繼而傳承。他們也開辦了社區中心,期望透過服務接觸更多街坊。

黃傳道有感現時牧養信徒是幫助他們在概念和態度上的調整:「以往社會環境安逸,對信仰衝擊較少,現在社會情況遽變,自然會有挑戰和困難,需要反省、部署。他會與信徒同行,在信仰人生路上應變前行。」

守望年輕羊羣的牧人

第二間是位於港島區的中型堂會。疫情前聚會人數約有八百多,疫情後只餘四至五百人;人數減少的主因是移民。教會現時仍維持網上崇拜,惟人數不多。信徒移民,教牧退休,致使教會的事奉人員和教牧同工都缺乏。接受訪談的同工以青黃不接形容現時人手緊張的處境。

同工在這教會服侍已有十年。面對香港的轉變,經歷社會大眾面臨的衝擊,他也感到壓力非輕,只因並無子女成長的牽掛,也想到自己身為牧人就離不開召命,召命讓他看見要牧養的地方。他說:「看到教會有羊羣,看到教會有需要,就想到有羊就要有牧者,自自然然就留下了。」

留下來的處境是艱辛的。教會歷史悠久,長執都已年長,思想較保守,給予年輕人發展教會的空間不多。反修例事件更突顯彼此立場不同,幸好當時沒有發生衝突。但如何牧養年輕羣體正是教會現時的挑戰。

首先,既因年輕人對教會缺乏歸屬感,也因缺乏年輕執事關心、引導他們,於是怎樣牧養留下的和吸引新的年輕羣體,便成為了挑戰。接着是,年輕人處於關注信仰如何影響社會的時代尋問下,怎樣向他們詮釋福音?教會現時使用的福音論述,像三福、四律、福音橋等,能回應現實處境嗎?同工表達道:「我特別關注年輕人,不是由於他們離開了教會或是在服侍上的需要,而是關心他們現時所面對的處境。」

疫情後,教會牧養年輕人的策略是凝聚:透過團組將大家連結起來,一方面是團組內的連結,另一方面是跨團組的連結,透過活動讓他們彼此認識,強調關係建立和溝通。同工的共識是多聆聽和多了解年輕人的需要,特別是他們的情緒和感受,也會適當地以真理平衡。

同工表示期望教會的信徒都能成為門徒,並且學習倚靠聖靈,多多禱告。他補充說:「疲累、洩氣等情緒總會有,看人看處境會感到失望,惟有仰望神才不致失望。處境艱難但神有恩典,重點就是神的同在。」他繼續說:「我們沒有藉賴爆炸性的聚會叫多人信主,而是在日常中一點一滴將人帶進教會,讓人看見神的同在。這些來到教會的,有自己走進來的街坊、有說普通話的鄰舍,有因人生經歷轉變的……」

重視相互溝通的牧人

第三間是馬鞍峰香港教會。在疫情前的聚會人數約有1,350人,反修例事件和疫情中期約有500人移民,期間雖然艱難,惟疫情後回復到疫情前的人數,其中六成是新參與教會者。該堂的李志剛主任牧師表示,至現時他們的網上崇拜有逾千人瀏覽,其中有半數是新增參與者。當其他教會正在掙扎,會否為一小羣不願回到教會的信徒提供網上崇拜時,他斷然說:「教會會繼續提供網上聚會。」自從2013年創辦馬鞍峰香港教會,李牧師在這崗位不覺已服侍十年。縱使近年社會環境改變,他卻看到教會有服侍的需要,從沒想過離開。

教會在數年前的反修例事件中面對很大衝擊,不同意見和政見在信徒間造成分化。那時他和同工從哥林多前書十四章1節“Let love be your highest goal!”(1Co. 14:1, NLT)的經文中領受到:When love is higher than opinion, it leads to patience. If opinion is higher than love, it leads to division. It is your choice. (編譯:當愛高於己見,會生出忍耐。若己見蓋過愛,會引致分裂。這是你的選擇。)這領受不單成為同工的共識,也成了當時牧養的原則;學習彼此尊重,甚至不在社交平台 Facebook 和 lnstagram 上評論。此外,溝通成為他們牧養的內容,除了會個別關心、溝通,也會落組推動溝通。回顧那時期的牧養,李牧師感恩說:「信徒因彼此意見不合而離開的很少。」

去年李牧師因中風而不便工作,需要師母照顧,由同工們分擔他的服侍。感恩的是,休息了短短幾個月就能逐漸康復。過程中,他讓同工繼續分擔服侍,因他領受了要開拓新的事奉。早前他們已在加拿大溫哥華植堂,現時更服侍近年移英的信徒,盼望藉以馬忤斯網絡在當地植堂,讓他們得到牧養。

李牧師又分享道,康復後他有兩點反省:第一是改變了生活和管理習慣;第二是變得更有人性。患病時,神讓他看見自己的無知和自大,也讓他看見需要安排賦權予同工及會友,好讓神的僕人和教會都得着成長。

結語

感謝上文三位在不同處境的教會牧者,在其面對的牧養處境中與本刊讀者分享他們的檢視和回應。他們的分享不一定具指標性,但他們所經驗所省察的,卻能給予我們提醒:第一、他們在身處的環境作出省思和抉擇,也從神領受了當下的職事:作好牧人,牧養祂的羊。第二、他們按教會和信徒在現實處境中的需要,思考並推動牧養計劃和策略。第三、他們對策略作出檢視、更新。盼望他們的分享能拋磚引玉,啟發教會牧長在這變遷的時代,讓信徒得到適切的牧養,活出有力的信仰生命。

註:第二間教會的資料不便透露。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7期(2024年2月號)

演活上帝的故事

文/慈籽

尋找聖經的「定位」

聽道時,信息好像這麼近、那麼遠,心靈納悶翳焗,講台的聲音像蚊子在耳邊嗡嗡作響。不知你曾否有我這樣的經歷?工作勞役、人生無常、世態荒謬,加上生命與信仰的落差,疲累的我們渴求安身立命之所,為卡住的心靈解困。無奈聖經像是只可遠觀。

聖經只是定驚的護身符?暖心的金句萬年曆?控制人心的道德手冊?人生抉擇的指南?約化的信仰較易「入口」,但在複雜多變的現實面前便顯得蒼白薄弱,難以接住一顆顆失落、脆弱但赤誠的心,引領被現實圍困甚至擦傷的人找到前行的路向。

侷促與失序的日常,我們希望在縫隙間尋找空氣和秩序,讓心思澄明,承載人生的弔詭,支撐我們朝着對的方向穩步前行。我曾問上帝和自己:「聖經可以為此打開一扇窗嗎?」

聖經說述神國故事

聖經學者賴特(N. T. Wright)於《神話語的力量》中指出,聖經不是真理合集的工具書,更不是供我們剪裁任用的參考書。1它一直述說上帝在世上建立祂國度的故事,當中共有五幕:創造、墮落、以色列、耶穌及教會;最後指向上帝的國完全降臨,萬象更新。聖經已告訴我們應如何看待它。讀經是為了讓我們了解這故事的起源和走向,認清並承擔自己在這故事中的位置和角色。2這是上帝的故事,同樣是我們的故事。

若聖經的內容被約化為說教式的童話故事或道德性原則,實在是把聖經閹割,扭曲它應有的角色。這樣實難以在顛倒紛亂的世界助我們找到立足點,預計世事變壞的同時,給予我們盼望和動力。聖經故事的弔詭、昔日信仰羣體的境況,以至聖經人物及詩歌背後的情感,均是立體而複雜,在美與醜、好與壞之間不斷遊走,使人感到不同經卷的信息充滿張力。這世界不正是這樣嗎?聖經引導我們從一個距離,以不同視角來透視和觀照眼前的人與事。殘缺的人性和世事只是上帝故事的背景、祂工作的場所,並非主題。當我們以樸實、謙卑的心在上帝故事裏漫遊,總會發現造物主自由自主地實現祂的計劃,同時憐恤並修補人性的脆弱破損,以愛和權能向蒼生言說。在歷史的傷痕和變遷中,迫使神的子民返璞歸真,傳承聖言,守護身分,抓緊盼望。

探索聖經張力的指向

聖經確實沒有為人間的各種悲痛憤慨提供點對點答案和「即食」方案。反而經文中有很多留白,或看似衝突的地方,邀請困乏沮喪的我們停佇,向上帝呼求、詰問和爭辯。當我們走進聖經世界裏沉澱細味,聖靈會帶我們勇敢直面世界的真相,然後往一己的內心檢視察看,從而把對神國的想像帶進現實,在洞穴中尋回出口。這需要對上帝開放並信任祂,不着急尋見看似安心惟自圓其說的答案;願意容讓信仰的衝擊把生命的雜質沖洗過濾。心境澄明,踐行所信,就不致在洪流中失焦失腳。

經卷有它各自的歷史文化和文學風格,不能隨意抽空經文來理解和應用。解釋文本,找出真義,再反思對應現今處境的應用,這過程對忙碌的我們確實不容易。但正因為紛擾的世態會磨蝕人的信念和力量,此時此刻的我們更需要仰賴上帝的言說,才能在跌宕中走當走的路。「萬物皆有裂縫,那是光透進來的地方。」(There is a crack, a crack in everything. That’s how the light gets in.)3

城巿神話幻滅,但上帝的故事繼續上演!

(作者曾是傳道人,現為文字工作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9期(2024年6月號)

註釋:

  1. 賴特著,張奇軍、郭秀娟、梁碩恩譯:《神話語的力量:談聖經與神的權柄》(台北:校園,2014),頁 32。
  2. 賴特:《神話語的力量》,頁 131-143。
  3. 李歐納.柯恩(Leonard Cohen)的〈Anthem〉其中一句歌詞。

信心與行為(雅二14-26)

文/廖玫瑰

虛的相信

在雅各書一章26 至27 節的分享文章中,筆者以「自欺的陷阱」為題,帶出虛的「聽道」和「虔誠」是無力、無果效、無價值、空洞和徒然的。和合本修訂版聖經將「虛」譯作「徒然」。延續上次的分享,今天雅各讓我們明白第三個「虛」——相信。

記得年少時團契常常討論信心與行為。一方面保羅教導因信稱義,得救是本乎恩和因着信,不是基於我們的行為(參弗二8-9)。雅各卻說信心沒有行為是死的(參二17),他還將亞伯拉罕獻兒子為祭作例子,說明人稱義是因着行為,不是單因着信(參二24)!保羅與雅各提出的難道不相矛盾嗎?

銀幣的兩面

原來信心與行為就像銀幣的兩面,根本談不上矛盾,並且缺一不可。人若單有信心,他的生命是死的、虛的(參二17、20);缺乏行為的信徒展現未被改變的生命。好行為當然並非人能得着拯救的原因,但生命改變是我們得蒙救贖的明證。

我們可單講相信嗎?但連鬼魔也「信」有神(參二19)!難道鬼魔也能與救恩扯上關係?若一個人的相信只停留在知識上,沒有悔罪、改變、和好及建立關係,他並未讓神成為救主,也非生命的主宰,這種相信就是虛的相信!雅各說:「把你沒有行為的信心給我看。」(參二18)若沒有相應行為,如何看見他的信心呢?信心沒有行為,就如身體沒有靈魂(參二26),行屍走肉,看似活其實是死。你認為沒有行為的信是真信嗎?

若單講行為(參二18),亞伯拉罕的行動是殺愛子獻上為祭,妓女喇合的行動是甘冒生命危險拯救敵人。一個殺愛子,一個救敵人!單從外顯行動能看出和說明甚麼?雅各指藉行為顯信心(參二18)是不能的,我們很難從外顯行為判斷人是否真相信神。

成為祝福

試圖以好行為稱義是錯,試圖戴上「蒙恩罪人」的帽子明目張膽活在罪中也是錯。信心與行為二而為一、互為表裏,信心之父亞伯拉罕與妓女喇合就是明證。

只是口頭說相信,卻沒有相應行為,是沒有益處的(參二14),信了也徒然!自己依然沉淪、被捆綁,仍舊是罪的奴僕,沒有自由、醫治、釋放、亮光和盼望,既不能救自己(參二14),也不會成為別人的祝福(參二16)。惟有當信心與行為相輔並行,行為才得以成全(參二22)。

你看到雅各的着緊嗎?他非常強調信心若沒有行為便沒有益處(參二14、16),且是死的(參二17、20、26)。這樣的人是虛浮的人(參二20),所作的都是虛空、徒勞、枉然和沒有果效的。

撫心自問:我真相信神嗎?我的生命能被神改變嗎?我是別人的祝福嗎?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6期(2023年12月號)

自欺的陷阱(雅一26-27)

文/廖玫瑰

「若有人自以為虔誠,卻不勒住他的舌頭,反欺哄自己的心,這人的虔誠是虛的。在神我們的父面前,那清潔沒有玷污的虔誠,就是看顧在患難中的孤兒寡婦,並且保守自己不沾染世俗。」(雅一26-27)

自以為

你認識一些「自以為是」的人嗎?你是否其中一員?你按甚麼準則判斷?雅各的對象是「自以為虔誠」的信徒(參一26);既說「自以為」,代表他們並「不是」這樣的人,其虔誠是虛的,是欺哄自己的心(參一26)。虛的虔誠是無力、沒果效、空洞、沒價值。「虛」亦可翻譯作:徒然。

「自以為」說白了就是自欺。「人若無有,自己還以為有,就是自欺了。」(加六3)「以為」這兩字,攔阻了多少人的成長和學習的機會!古希臘政治家狄摩西尼(Demosthenes)曾言:「沒有任何事比自欺更容易,因人總相信自己所希望的。」

虛的虔誠

「聽道」固然重要,但「單單聽道」卻可能「自己欺哄自己」(參一22),若不「行道」是毫無益處,對生命沒影響,聽了也是枉然。真實的信仰,是對神自然生出一份敬畏而真誠之情。面對初期教會很多「掛名信徒」,雅各語重心長地指出,成長並非只停留在言語上,乃要有相應行動。神是用真道生我們(參一18),單單聽道並不能讓我們生命成長,這樣的生命是「虛」的,聽道的「虛」在於不「行道」!

你認為虔誠的信徒會有甚麼表現?出席聚會、勤讀聖經、常常禱告、多多事奉?法利賽人這樣禱告:我不勒索、沒不義、不姦淫、既禁食、又捐十分一、不像稅吏(參路十八11-12)。耶穌告誡門徒要防備文士,他們愛在街市問安、愛坐高位、愛作很長的禱告……(參路二十45-47)

原來,「虔誠」的虛在於「只有外貌」、卻背了敬虔的實意(參提後三5)!道是聽了,也實在行出來;然而,在父神面前的虔誠是「清潔、沒有玷污的」(參一27)。要留心,我的事奉是否做給人看?為得美名、坐高位?請不要欺哄自己的心(參一26),心眼瞎了,內裏的黑暗沒有比這個大!要留心,天父也看我們的心!

察驗不要自欺

「真實的虔誠」不單是有知識、宗教熱情、敬虔外貌……出席聚會、讀經禱告、退修禁食、委身事奉也非保證。自欺最嚴重的地步,是難以自我察覺,雅各提供一些準則,好讓我們能自我察驗。當我看見有困難的孤兒寡婦卻袖手旁觀(參一27)、當我的工作生活與世界同流合污(參一27)、當我不禁止舌頭口出惡言、讓嘴唇說出詭詐的話(參一26),我就該警惕:不要自欺,誤以為自己是虔誠了!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0期(2022年12月號)

回到聖經 渴慕主言

文/譚志超

信徒間同甘共苦

「回到聖經,渴慕主言」看似是老生常談、老掉牙的事。但新冠疫情過後,香港以至全世界都變得不再一樣,思想聖言卻為我們帶來另一種深刻的體會。

新的社會環境、離去的友人和至親使得我們有如經歷重生——不論留在香港,還是往海外揭開人生新一頁的香港人,都有生活不再一樣的感覺,是文字所難形容。教牧同工該怎樣與信徒談論聖言,幫助他們回到聖經?也許時代早已變了,我們不能再用過去由上而下的指導模式。教牧和信徒同是香港人,同樣在這大時代跟隨主。當弟兄姊妹感受到我們真誠分享自身的迷惘和軟弱,在百般滋味在心頭的年日 connect(連繫)起來,「同呼吸,共命運」,並從中經歷神話語的安慰和加力,他們才會從心裏願意聽我們所說的。

這種體會令筆者想起彼得在彼得前書二章 1 至 3 節的話。他經歷過跌倒的軟弱(福音書中眾所周知三次不認主),靠主重新站起來,又經過多年與肢體同行的起起跌跌(參加二章)。他如此勉勵僑居羅馬帝國不同地區的弟兄姊妹:

  所以,你們既脫除一切惡毒、

           一切詭詐、

             虛偽、

             嫉妒和

           一切毀謗的話,

    就要像初生嬰孩想慕那純淨、

               屬靈的奶,

      好叫你們靠它長大,

            進入救恩;

       巴不得你們嚐嚐:「主是美善的」。

  (彼前二1-3,筆者修譯)

彼得喻「吃」「喝」聖言

這段經文給我們的印象多少時候都圍繞「才生的嬰孩愛慕奶」。我們習慣用第 2 節鼓勵初信者,彷彿忘記自己也同樣需要渴慕主言。我們只抽出第 2 節卻容易忘記要到第3節才完結。經文除了提到喝奶的圖畫,緊接的第 3 節則伴隨「吃」的觀念。

彼得用「吃」與「喝」兩個隱喻說明信徒生命成長的關鍵。他提到初生嬰孩,為的是指出我們想慕主言的程度應如嬰孩要奶般緊張。如果我們以為這是指讀者有如初生嬰孩,那便錯了重點,也會忽略作者接着的鼓勵:嚐!嚐甚麼呢?就是要「嚐嚐:『主是美善的』」—一方面指嚐到主是美善這真理,正如詩篇三十四篇 8 節,昔日大衛對以色列人的勸導,正落在我們這羣基督徒身上。神的美善絕不會變,我們要捉緊!另一方面,這裏呈現一個意象:彼得彷彿把這句舊約聖經遞到我們面前,鼓勵我們把它當食物品嚐。

主的話可以拿來進食,看來有點怪。神以祂的話創造宇宙(參創一;詩三十三4-6),如此神聖尊貴的說話怎能給凡人品嚐?但彼得不也如此說明嗎?我們得以重生不也是因着這真理的道嗎(參彼前一23-25)?任世界在變,信徒在主裏能憑藉信心吃主言渡過難關。再者,如此理解作者「吃」的隱喻,就連上彼得前書二章 2 節的想慕靈奶。二者互相解釋,我們要吃所想慕的純淨、屬靈的奶,即神的話本身,這樣我們才得以成長,特別是在患難中,這是神子民進入永恆救恩歷程中必須的(參彼前二2b),世俗一切惡毒、詭詐、虛偽、嫉妒和毀謗都不能再抓住他(參彼前二1)。任世人對他們的事有所想慕,不論是物質上的薪金、財富、安穩生活,還是心靈上的愛情、成就、人的肯定和接納,屬主的人可不斷建立自己屬靈的胃口。這「吃」和「喝」的意象呼籲我們放下思慮,進到主裏,感受神同在的真實。

主言陶造新生命

筆者想起畢德生(Eugene Peterson)提到,牧者建立靈命的任務「並不是要神做我們認為需要做的事,而是要意識到神正在做甚麼事,以致我們能回應、參與,並享受其中。」1讓神按其主權在我裏面和弟兄姊妹的心靈動工,方法就只有吃喝主言。他認為這種默想像狗咀嚼骨頭一樣,當我們把主言一口一口吃進去、咀嚼和消化,就慢慢發生果效。我們所觀看的主言進入我們裏面,往靈魂的深處,陶造一個與神創造一致的生命。2

世界變幻莫測,快得像以三倍或更快的速度播放。與這對比的是主言在我們裏面、沒有人看見的幽暗角落動工。它提醒我們,這世界原不是我們會習慣的地方,我們的心不屬這裏,在這裏尋覓可安息的避風港只是緣木求魚。藉主言,聖靈挑動我們嚮往天上的家鄉,那裏才是我們最終的目的地。時勢真惡,我們要求善,不要求惡(參摩五14),我們即或抵擋不住惡人和惡事在歷史洪流出現,主言卻揭示另一空間(帝國)的存在。有這君王的恩言,我們便有力量撐下去,因為:

    所有血肉之軀,盡都如草,

     其一切榮美,如草上的花;

     草必枯乾,

     花必凋謝,

     惟有主的道,永遠長存。

  所傳福音給你們的道正是這道。(彼前一24-25,筆者修譯)

(作者是播道神學院教務長暨聖經科副教授)

註釋:

  1. Eugene H. Peterson, The Contemplative Pastor: Returning to the Art of Spiritual Direction (Carol Stream, IL: Word, 1989), 12。筆者翻譯。
  2. Eugene H. Peterson, Eat This Book: A Conversation in the Art of Spiritual Reading (Grand Rapids, IL: Eerdmans, 2006), 3-4.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月刊總189期(2024年6月號)

在困境中堅忍

文/若瞳

我們很容易在困境裏絕望,失去走下去的動力。不同的人或有不同建議,然而,當這些建議似都未能提供出路時,我們應怎樣走下去?或這就是《沒有人寫信給上校》要探討的。

哥倫比亞文學家賈西亞.馬奎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1927-2014 年),是拉丁美洲魔幻寫實文學的代表作家,其作品享譽世界,1982 年憑《百年孤寂》奪諾貝爾文學獎,其他作品如《愛在瘟疫蔓延時》亦舉世聞名。

關乎信念的堅持

《沒有人寫信給上校》是馬奎斯早期的中篇創作。故事講述一位 75 歲的上校,早年曾參與內戰,後得政府承諾給予退休金,但一直沒收到,於是逢星期五他都會等待來信通知。上校生活窮苦,故事一開始描寫他為老伴準備咖啡,從罐底刮出鐵鏽,足見窮困程度。他的兒子因傳閱祕密傳單被警察開槍擊斃,只留下一隻鬥雞。在充滿政治壓迫的氛圍下,到底要繼續窮苦地等待,還是索性賣了鬥雞來改善生活,這就關乎對信念的看法和堅持。

對上校來說,要解決窮困,希望在於能收到退休金、或是鬥雞勝出而得分紅。不過這兩個方法的結果是未知之數,他和妻子卻要面對飢餓和疾病的困擾。妻子一直努力持家,善用一分一毫,但仍會對上校的堅持提出疑問:「幻想不能當飯吃。」上校回答:「是不能當飯吃,可也能養活人啊!」整個故事都在細述上校的堅持,其結局更被譽為文學作品中最完美的收結:「上校活了七十五歲——用他一生中分分秒秒積累起來的七十五歲——才到了這個關頭。他自覺心靈清透,坦坦蕩蕩,甚麼事也難不住他。他說:食屎。」

結局的精深之處,在於「食屎」二字看似不雅,其實若稍加想像,讀者會發現上校的語氣全不激動,只是直截了當回應妻子的質問。他對自己所做的事了然於胸,絕非茫然無知。簡單的這一段融會了上校人生的經歷,描寫他在絕望中,仍展示看似毫無道理的堅持。

堅持盼望的緣由

在文學作品中,我們常會讀到不少角色堅持所選的路,且近乎「瘋狂」地要完成目標。細看他們的堅持,正反映在現實中我們可作的選擇。再進一步想,基督徒也會經歷失望、甚至絕望的時候,不少人愛用「積極樂觀」或「換個角度」之類的思考方法,來讓自己提振起來。惟若這些都行不通,我們還有力堅持下去嗎?抑或能堅持的緣由,始終是仰靠主基督?

「你們就是為義受苦,也是有福的。不要怕人的威嚇,也不要驚慌;只要心裏尊主基督為聖。有人問你們心中盼望的緣由,就要常作準備,以溫柔、敬畏的心回答各人」(彼前三14-15)。

(作者畢業於樹仁大學中文系,現為火苗文學工作室成員。)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5期(2022年2月號)

不快樂是應該的

文/劉曉亭

「常常喜樂」是基督徒都知道的聖經教導;不過,過度解讀「喜樂」卻也是基督徒常犯的錯。

許多基督徒誤把喜樂淺化為「激動興奮的情緒」,或是把「喜樂」跟「快樂」混為一談,所以不允許自己「不處在快樂的情緒中」,不活在自己定義的「喜樂」中,就有罪惡感,所以愈信愈痛苦,甚至引發精神疾病。

從小在教會長大的或會聽過「基督教死無人哭」這句說法,就是因為有基督徒錯誤理解「喜樂」。親人過世傷心難免,卻還在互勉「喜樂」,難免被視為「異類」,這些基督徒還搖頭嘆息:「你不會懂。」

人會有不同情緒

當一個基督徒沒有工作卻有妻小要養,你跟他說「要喜樂」……當一個基督徒罹患重症,你跟他說「要喜樂」……從字面來說沒有錯,因為聖經說「任何環境都要喜樂」,我們的動機也是好的,但是其實不能這樣解釋,如果真的「任何環境都喜樂」的話,難道我闖紅燈肇事也喜樂?我受誘惑一夜情也喜樂?我害人家情感受傷也喜樂?當然不是!

很多時候,不快樂都是應該的,憂愁是正常的,擔心是合理的,因為那是一種上帝設計的保護機制,不要你我傻傻地過日子。如果基督徒遇到情緒一律否認,只承認一種情緒稱為「喜樂」,這是很令人苦惱跟錯亂的事。

就是因為人會憂慮、會擔心、會煩惱,聖經才教導我們「如何面對」這些情緒而不是用喜樂「掩埋與否認」這些情緒。耶穌要我們不要憂慮,是因為天上飛鳥不種不收,神都養活牠,難道意思是「大家不必去上班,上帝照樣養活你」?當然不是,耶穌是要我們不被「憂慮」綁住,要知道神掌權,我們就認真去做該做的事,沒有工作要去找,失敗了要站起來,不要「只會憂愁」,但絕不是「不准憂愁」,耶穌不要你我因為壓力引發憂鬱症或是焦慮恐慌症。

何況,基督徒犯錯的時候,有人為疏失的時候,是要檢討跟認錯的,這不是「談喜樂」的時候。別忘了,聖經除了喜樂也同時強調「認罪悔改」,這就像平衡的鐵軌;可惜,很多基督徒都自己把它改成單軌,不是拼命認罪就是努力喜樂。

喜樂跟快樂不一樣

聖經說的喜樂是從認識真理來的,也只有聖靈的工作讓人真正喜樂,這跟快樂的情緒是不同的。

快樂是一時的,喜樂是一種持續提升生命的狀態跟態度。

快樂是外在看得見的,喜樂是上帝於內在激發的。

快樂往往是滿足自己的,喜樂卻是被神的話語光照對付自己的。

快樂往往找出來的,喜樂卻是交託與悔改以後上帝賜予的。

聖經會說「你們要喜樂」,顯然「喜樂」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是一件自然的事,否則聖經不必教導。聖經甚至還說患難中要喜樂,可見喜樂不是單純笑一笑或是看開一點這麼簡單,若是直接解釋為「正面思想」那更是相差十萬八千哩。

如果喜樂就是積極思想,教會就是新紀元(new age),因為新紀元運動就是完全在處理「思想」,用「認知」改變感覺,甚至用思想的「能量」左右尚未發生的事情,這是不少教會走的路線,常常提醒弟兄姊妹「要喜樂喔」。這本來不是壞事,但是操作過了頭會讓人「情緒錯亂」,因為只處理「外在表面的情緒」,鐵達尼號會沉沒不是因為看得見的冰山,而是海底看不見的冰塊,現代人只在意「看得見的情緒表面」是會出事的。

人文主義就是主張人活着要「快樂」,也就是說,「努力製造良好的自我感覺與環境」,所以為了快樂,偶而縱欲也無所謂,這是很多現代人的思想,千萬不要把它當成聖經的喜樂。

喜樂之道從神而來

如何喜樂?當然「唯有」親近上帝,聖經說「人離棄活水源頭,自己鑿出會漏水的池子」(參耶二13),原意是指人「倚靠自己」,正好用來形容你我誤解喜樂。

不快樂是正常的,因為我們天天都在犯錯,世界也不美滿,周遭都是會傷害我們的人。正因如此,我們要求上帝幫助我們勇敢面對這些,也努力突破困境,但卻不是坐困愁城,而是知道上帝會帶我們殺出一條血路,轉向從神而來的喜樂之道。

喜樂不是高速公路,一開就到,卻更像宛延山道,是一種頭暈的過程,卻又充滿挑戰與樂趣;重要的是,將引領我們進入另一片上帝揮舞的風景。加油吧,朋友!世上有苦難,你我有重擔,在基督裏卻有平安,嘗過主恩滋味,便知祂是美善!

(文章轉載自《信望愛論壇》https://bible.fhl.net/cover/cover356.html,文內副題由編輯所加。)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4期(2021年12月號)

確知神一直在掌權

文/蕭壽華

在艱難不安的處境裏,我們怎樣從神得力?我先分享個人小小經歷。我在中一時信主,後來家裏遇到大艱難,多重衝擊下我的成績日漸低落,中五會考和中文大學入學試均告失敗。家人卻理解為因我只顧返教會沒用功讀書,這使我很難過、沉重;向神尋問前路該如何?我打開聖經隨意讀,讀到主耶穌醫治拉撒路,主說:「你若信,就必看見神的榮耀。」(約十一40)這句話撼動我心:信,就必看見神的榮耀。我頓時明白,結果不在我而是主,但我必須盡上自己的責任。因此我繼續盡力讀中七,把結果交給神;也留心神要我做的事。當年我憑信心當團契主席,因而更謹慎安排每天在固定地點、時間讀書。一年後神竟讓我在香港大學入學試中獲得出乎意料的好成績,更可免面試入學。這事在日後仍然是我人生的重要提醒:無論日子如何,甚或低沉,都要繼續信靠主,留心做當做的事,神會讓人看見祂的工作並所彰顯的榮耀。

惟信靠才能經歷神

現時世局變幻、天災人禍,讓人難受,而香港教會亦面對很多衝擊,有人會問:神為何讓壞事發生?然而,透過以利亞先知的故事,人可明悟壞事也是神掌管,有其意義。

以利亞身處黑暗年代,亞哈王為惡比前朝諸王更甚,王后耶洗別建巴力廟誘使百姓偏離神,以為巴力可帶來繁盛富庶。神遂容許以色列受旱災之苦,同時差以利亞對亞哈說:「……這幾年我若不禱告,必不降露,不下雨。」(王上十七1)就是要亞哈知道祂才是真正掌管天地萬有的主。

接着,神刻意要以利亞隱藏,因為在艱困之時,神更着意建立祂的僕人使女,讓他們經歷信心的成長,有更強的信心作服侍。以利亞經歷了在基立溪旁僅僅由烏鴉供養;之後投靠西頓(敵對神的外邦)一個三餐不繼的寡婦。以利亞在其中學習堅定信靠遵行神的話,從而認識了神吩咐烏鴉、寡婦供養他的大能,表面看似不足夠,不穩定,卻藏着神豐富供應的力量。他和寡婦都經歷到罈內的麵粉不完,油從不短缺,寡婦的兒子死而復活(參王上十七2-24)。

因此,神要我們隱藏是有目的的,尤其在艱難的日子。這時最重要的不是自己想方設法去拼搏謀出路,而是堅定相信神不會停止工作,只需留心聽從,配合祂作事。

很多年前David & Svea Flood宣教士夫婦從瑞典去非洲剛果一個村落宣教,但酋長拒絕他們入村,只准住在村外,並由一個少年每週把雞肉雞蛋賣給他們。Svea 說:「神沒有開路給我們,但祂給我們一個少年人,我們就盡量關心他,將福音帶給他。」少年因此信了主。

兩年後Svea生下女兒後離世,David非常悲痛,更心感在這裏甚麼也做不到,就只接觸了那個少年。他回到宣教站哭訴神太殘忍,他承受不了,也無力照顧女兒。David 請宣教士替其照顧女兒後便離開宣教服侍回到瑞典。女嬰被一對美國宣教士夫婦收養,長大後也投身宣教。一次,她偶然從雜誌中看到一張墓碑的照片,碑上的名字Svea Flood正是她的生母。附有此圖的文章講述一位到剛果的宣教士如何帶領一個少年信主,少年回到村莊勸服酋長辦學,長大後帶領了學生和家長,還有六百村民信主。這一切全源於Svea Flood。

後來Svea 的女兒在宣教大會中聽到從剛果來的監督分享神一直在其民族中作工,當地已有11 萬受洗信徒和很多教會。她更驚訝地發現監督就是那個少年,他更說:「你媽媽是我們整個民族最大的祝福……」

Svea 將她有的奉獻給神,雖生命短暫,在剛果時只得一人信主。但神讓這粒落在地裏死了的麥子結出許多子粒來。事奉不一定會偉大,但一定要順服,按着神的帶領,做祂要你做的事;縱使環境艱難,效果不彰,仍要相信神在作工。

分辨神的時機放膽前行

旱災的第三年,神要以利亞去見亞哈(參王上十八1)。當時饑荒未過,假先知勢力已坐大,亞哈一見以利亞可能就要殺他。看似危機四伏,卻是神的時機!只要清楚是神帶領,即使我們感到環境不對頭,但放膽跟隨神的吩咐,就會看見祂的作為。神的時機會帶來重要果效,關鍵是要留心分辨。人在隱藏、專一仰賴神,不被環境左右時,分辨能力會更清晰,看到神的時機,懂得怎樣配合祂作工。就如以利亞能放膽主動找亞哈,毫不害怕勇往前行,回應神的引導。

最近有當中學老師的告訴我,校內突然有很多學生信主,猶如一個小復興。在現時灰暗的社會氛圍中,這是不容易被看見卻正在閃耀的光。正如以利亞等候雨雲,多看幾遍才終見那小片雲,他隨即叫僕人告訴亞哈:「當套車下去,免得被雨阻擋。」(王上十八44)我們要留心這些閃耀的光,配合神的時機放膽前行作工。

失去盼望的危機

可惜,後來以利亞內心有許多衝突,使他在灰暗的日子裏突然失去盼望,看不見神的工作,成為了我們的鑑戒。

失去盼望由於懷疑神:迦密山之戰大勝,但沒有帶來以利亞期望的復興,他開始懷疑神是否仍在掌權。人若懷疑神,就會為個人安危擔憂。以利亞之前毫不懼怕亞哈王的威嚇,現在卻怯懼耶洗別的追殺(參王上十九2-3),主因不是害怕而是失去盼望。我們要誠實地捫心自問,是否因內心不安而作這個決定;若是,便要先重新建立對神的盼望,確信祂仍在掌權,再作決定。最後的決定可能跟之前的一樣,但領受決定的心態已完全不同。 失去盼望由於只聚焦自己:「罷了!求祢取我的性命。」(王上十九4)以利亞這樣對神說的意思是「夠了!我已做了要做的事,卻沒用。夠了!我無路可走了。」一個人失落盼望時,會限制自己再上路的可能性而劃上句號。我們需要神重新賜下盼望,才能看見出路和機會。最近幾位在新界北區服侍的同工分享發展北區大都會帶來的機遇,正考慮開設福音據點和植堂。他們看見機會,因為他們對神仍有盼望。

以利亞一直強調「剩下我一個」(參王上十九10、14)!經歷迦密山上的成功後,以利亞卻面對錯將焦點放在自己身上的危機,以為成功在我,失敗也在我,因而消沉。我過往在服侍的教會有很多發展,不知不覺竟以為是因為「我」,及至教會發展收縮,我變得低沉、心靈壓力很大。後來反省到以為教會因我成功,也因我停頓,這是另一種驕傲。何時以為是我,便會低沉至失望,惟明白成功不在我,失敗也是神行在其中,便可放膽繼續前行。我告誡自己神在掌管,我要提起心思、精神,放膽忠心做神要我做的事。

我們要小心,避免受負面情緒困囿,失去盼望,難阻我們細察神的同在。第十九章提到神呼喚以利亞時烈風大作,崩山石裂……如此轟烈,神卻不在其中!反而神在微聲中與以利亞同在(參11-13 節)。神的作為是人料想不到的。我們身處灰暗處境時,更要留心神用低調卑微的事情來成就祂的工。謹記,作工的不在乎「我」而是神,我們最重要是留心配合祂的工作。

確信神仍在掌權

神說:「我在以色列人中為自己留下七千人……」(王上十九18)當你心裏確實知道神留下七千人未曾向巴力屈膝,你就知道神在其中,仍在工作。神更吩咐以利亞去膏立不同領域人士:政治領域的耶戶、國際領域的哈薛、信仰領域的以利沙。一切都在神的掌管中,成就祂要成就的事。

感謝神,掌管天地的主在一切處境中與我們同工。香港將來的日子或更艱難,但切記神仍在掌權。不要灰心失落,要留心神在其中所作的事,懷着盼望配合神的引導做祂要你做的事,你在生命中就會經歷祂的大能。

(本文是蕭壽華牧師在今年2月於本會同工退修會「幽暗中的安穩力量」主題信息分享的第二篇。內容經編輯整理。第一篇刊於8月號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5期(2023年10月號)

在「失去」和「擁有」中的福音

文/爾悅

近年香港遽變,讓人沮喪、失落。隨着疫情漸趨穩定,不同作者的著作相繼湧現,引領信徒深入了解周遭發生的事。筆者選看了思路.豐的《福音叫人有活著的勇氣》1 及傅士德的《世界很喧鬧,但你仍然可以很簡淳》2,嘗試從二書中所述的「失去」和「擁有」兩個向度,反思環境變遷與福音。

因「失去」得着勇氣

思路.豐這書的副題是「在三重失去中再思福音意義」。回顧近年香港的變遷,作者診斷出信徒經歷三種失去。一是失去環境:信徒對香港環境產生愈來愈陌生的感覺。二是失去盼望:環境的變遷叫人迷失並產生無力感,難以計劃將來。三是失去關係:教會應對政府措施轉變,聚會被迫時開時停,影響信徒彼此連結;移民潮也拉遠大家的距離。作者從而帶領讀者展開一段重新詮釋福音、醫治和重新出發的旅程。

重新詮釋福音的旅程:作者指出傳統福音觀講述「信耶穌、得永生」,強調信主後的恩典和好處。這樣的福音只講來世,無視身邊的制度、文化和價值觀的更變;前者淡化了作門徒的代價,後者使信徒和世界互不相干。作者提出教會要重新思考:對三重失去的香港人而言,福音究竟是甚麼?

醫治的旅程:作者認為縱使信徒在極度憂傷痛苦的困境,彷彿神離開了,但神從沒停止聆聽信徒的哀訴。祂在十架上和我們一起哀慟和受苦,祂就在我們身邊;而且,哀訴不會停留在十架上,卻是進一步帶領我們進入十架的復活,讓信徒從中找到終末的盼望。

重新出發的旅程:信徒須認清在神面前的召命,透過聖靈配合神的工作。聖靈會帶領信徒進入不同的聖經敘事中,我們的創傷從而逐步療癒,彼此的關係不再是牧養或佈道的工具,而是出於他者的愛,即彼此的關係以基督為中保。

透過這段旅程,作者深信過去的創傷記憶會被顛覆,信徒能在新的福音詮釋裏得着勇氣面對未來。

因「擁有」變得失落

傅士德則指出「擁有」也會叫人沮喪和失落,世界追捧的「擁有」讓人感到斷裂和分割、喧鬧與紛繁。要勝過「擁有」帶來的苦果,作者提出「簡淳」(Simplicity),而不是簡樸。因簡樸多只讓人想到物質和身體層面,簡淳的重點則在精神、靈性和信仰,意義更深,是簡明、簡單、追求單純、質樸和專一;讓人卸下重擔,看清事物的本相,坦然來到神面前,不再害怕、沮喪和失落。

簡淳的核心有三:一是人領受的都是神賜的禮物;二是人擁有的都有神的照管;三是人所有的都可與人分享。簡淳也分內在和外在:內在的簡淳強調神聖核心和順從。向神聖核心降服,一切便變得有焦點;人要操練靜默,整合生命,摘除多出的枝葉,使生命輕省、自在和聚焦;人也因此開始認出耶穌的聲音,脫離自我,放下表現自我,願意從他者的益處為先。作者分享到學習順從有六個要點,首三點尤其重要:一是清楚甚麼是自己不要做的,由祂照管;二是操練自己先求神的國,當神的國處於核心,縱使面對喧鬧,也能辨識甚麼才是要關注的事;三是在一切事上順服神。

外在的簡淳分起步和跨步。起步是整理個人財務,願意實踐節制開支、自甘貧窮、放下物慾。跨步着眼於甘願降低自我生活水平,讓他者得着分享、照顧,像耶穌在天國的教導中強調關注孤兒、寡婦和窮人的需要。

簡淳也有羣體的向度,特別是教會和世界,作者向教會提出三個挑戰:一是教會訂立財務政策時,花多少錢在堂會身上也花多少錢賙濟窮人;二是教會與一家財政緊絀的教會建立長期關係;三是為教會定下禧年,鼓勵信徒為事工盡力奉獻。至於世界,作者指這是宇宙性的善惡、生死和愛恨之爭,個人能做的或很微小,但信徒願意盡一己之力與神國結盟,盡己所能踐行簡淳,已在影響世界。

回到福音和神聖核心

無論「失去」或「擁有」,兩位作者都帶領讀者重新思考,在社會變幻的沮喪和喧鬧中,人需要回到福音的本質和神聖核心,才不致在害怕失去或過分擁有中迷失,也因此能清晰看見神,活出福音。

書目:

1. 思路.豐著。《福音叫人有活著的勇氣》。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2022。

2. 傅士德著。黃大業譯。《世界很喧鬧,但你仍然可以很簡淳》。香港:基道,2023。

(作者是喜愛閱讀,樂於分享閱讀之豐潤的牧者。)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5期(2023年10月號)

 

持定初心的初職牧人

文/蔡麗萍

蒙召同行守望

近年香港教會受社會事件、新冠疫情及移民潮影響,打擊了士氣,聚會人數減少,事奉人手短缺。筆者在這環境中從神學院畢業,至今已兩年多,現於一間小型獨立堂會牧會。近年有教牧同工移民及退休,亦有好些教牧有感牧職衝擊已到臨界點,人事及牧養的挑戰甚大,於是離場休息再進另一工場。筆者也曾面對「去與留」的掙扎,自感不配委身牧養在港經歷動盪的信徒,但回想上主對我的呼召,即使面對困難和挑戰,只能乞求主恩,與留下來的弟兄姊妹同行。

筆者甫加入現時的堂會,便看見一羣忠心的長執對教會的委身及付出,給我莫大的支持和鼓勵,實在感恩。這段日子我們深深體會到,既然不少人離開,就更要努力佈道,為主多得人。

在商討如何面對教會的挑戰時,我們不約而同認定要確立教會使命,鼓勵留下來的信徒學習承擔更重要的角色。而在重整教會使命和模式之先,必須推動信徒以神為中心,努力與弟兄姊妹重建彼此關愛的關係。過去一年,透過生活營、聯合團契活動、探訪服侍等,讓肢體互相結連。深信惟有我們彼此相愛,世人才認出我們是主的門徒。

得着年輕一代

此外,雖然現時已重開實體聚會,但教會仍保留網上崇拜及網上小組聚會,凝聚移居海外和未能實體聚會的肢體。這形式已成為今日教會的常態,盼望藉此連結教會外的信徒,繼續團契相交。

感恩教會幾位退休老師以其中、小學教學經驗,在過去一年開展小學功輔班及中學補習班,接觸和服侍區內新來港家庭及青少年。我們亦嘗試派出補習導師探訪每個受助家庭,關心其需要,與他們建立情誼。當教會有任何親子活動,他們都願意參加,也感動了願意感恩教會幾位退休老師以其中、小學教學經驗,在過去一年開展小學功輔班及中學補習班,接觸和服侍區內新來港家庭及青少年。我們亦嘗試派出補習導師探訪每個受助家庭,關心其需要,與他們建立情誼。當教會有任何親子活動,他們都願意參加,也感動了願意承擔此事工的弟兄姊妹。

至於青少年工作,筆者仍深信必須埋身牧養。筆者過去在母會當青少年導師時以活動導向為主,在彼此互相熟落後才埋身牧養。今日的新生代在非常不同的環境中成長,週末仍忙於參與學校課外活動,活動導向牧養已不合適。筆者與同工計劃今年開始陪伴補習班及信二代青少年吃喝逛街,進入他們的生活圈子,以愛建立關係,期望對方感到被關心,再跟他們談信仰。我們也會安排長執參與青少年活動,了解他們的成長實況,以便為事工提供適切資源。雖然筆者與同工及長執在牧養計劃上是見步行步,卻又看見上主的預備,讓教會能與區內有需要的人同行,成為他們的鄰舍,更盼望可帶領他們認識基督。

不斷反思信仰

面對動盪不安的時代,無可否認,教會的最大危機是會友流失與斷層。這問題並非突然出現,而是日趨嚴重,包括筆者在逆境中的無力感,並且受多方面的局限,堂會導師也嚴重不足。另外,教會運作模式老化未能更新,年輕一代感到不被重視,帶着失望出走,這些問題已不能修補。因此教會要正視過去的錯誤,不要再墨守成規,也不要再「想當年」。筆者與同工及長執需要不斷存謙卑開放的心,時刻儆醒禱告,帶領教會除去舊有框架,確認異象、辨識現況、重視靈命塑造及彼此同行,同心協力建立讓年輕一代有歸屬感的堂會,否則最終將目送他們離開。

筆者深信堂會仍有信徒處在「去與留」的掙扎中。願上主幫助我們繼續堅守福音使命,以不同形式傳承福音,在各處都能成為見證。願上主使留下來的信徒心意更新而變化,復興自身靈性,重燃天國使命,踐行上主召命。無論身在何處,都需要不斷再思信仰價值,在當下體現信仰,不致在這世代中失落。在亂世混沌中,求神幫助筆者,縱然困難重重,仍可成為上主使用的器皿。

(作者是九龍城福音堂得寶堂傳道)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7期(2024年2月號)

茅塞一開,宿敵成徒(徒九1-19)

文/朝朝

生於大數城、受教於名師迦瑪列門下,並深得法利賽人、文士和祭司賞識的掃羅,猶太教學術背景深厚,熱心事奉獨一真神。知悉有加利利人耶穌宣稱自己是神的兒子,以基督之名建立的教會迅速增長,門徒人數極快飆升,就向祭司長求得文書作為法律依據,到處抓捕基督徒,捆綁帶到耶路撒冷懲處。他向主的門徒口吐威嚇兇殺的話,不單在京城肆意捉拿信徒,更囂張狂妄,將逼害的魔爪伸至大馬色。

人人眼看大馬色基督徒災難即至,誰會想到復活主此時施行奇事!

被主擊倒的掃羅

仍未及進城,天上聖光驟現,其能力將掃羅擊倒在地,瞎其肉眼卻開其心竅,使掃羅明白到:他逼迫的基督信徒所信的主是真實的,他們所傳的耶穌真是彌賽亞、復活的基督!攻擊基督的信徒就等同攻擊主耶穌!

復活了的彌賽亞、拿撒勒人耶穌讓掃羅自小所受的猶太教信仰根基劇烈搖撼!他必須作新的神學省思,甚至必須為此謙卑尋求至禁食禱告。

挽回弟兄的亞拿尼亞

那位聽到「掃羅來了」的風聲而害怕的亞拿尼亞瑟縮家中之際,卻在異象中蒙召為掃羅按手治癒其眼,使他重見光明,並宣告基督的召命,使掃羅作外邦人和以色列民的使徒,也預告了掃羅的下半生要為主受苦。

亞拿尼亞奉命行事,劈口就稱掃羅為「弟兄」,因他明白這瞎子已蒙主直接揀選,成了主內弟兄。「……掃羅弟兄,在你來的路上向你顯現的主,就是耶穌,打發我來,叫你能再看得見,又被聖靈充滿。」(徒九17,《和修本》)掃羅當下心眼開通,肉眼復元,就即時受洗歸主,胃口大開,吃過飯就身體復常了。

為主回轉的基督見證人

我們在宣教事奉中,有時會遇上類似基督教會的宿敵。有些人不乏智慧見識,有些人帶着官方權力,喜歡和當地教會對着幹。等到有一天神親自介入他的人生,使他認識耶穌基督是真神,並且在他生命中有獨特的旨意,他明白過來,就會成為主使用的器皿。尤有甚者,他日後成為教會在當地的強而有力的見證人,對福音的傳揚大有益處。

亞拿尼亞在此事上也是關鍵角色。他是第一位稱掃羅為「弟兄」的人,也是將神的揀選清楚展示,並為掃羅施洗,幫助掃羅重整信仰的人。他有自知之明,了解找掃羅如羊入虎穴,但因主派遣而勇往直前,證明他在主裏是剛強的。他有容人之量,給掃羅自新的機會。亞拿尼亞成為掃羅進入基督信仰的啟蒙者,以生命影響掃羅的生命。

現今的教會需要掃羅和亞拿尼亞,更需要復活主的大能作為。願眾多悔改的掃羅和亞拿尼亞起來,願主多多興起其大能作為,像古時一樣!

(作者是獻身泰國宣教歷數十寒暑的宣教士)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3期(2023年6月號)

生活.信仰.回憶

文/若瞳

正值香港疫症肆虐,電視常重播 2003 年「沙士」的片段,讓人回想十七年前的經歷。回想,亦常是文學作品的主題。當大家回想昔日香港的時刻,最適合閱讀的莫過於陳慧的《拾香紀》。

陳慧,香港作家及電影編劇,著有多部小說及短篇作品,曾於香港演藝學院任教,現為國立臺北藝術大學電影創作學系客座副教授。其《拾香紀》曾獲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小說組獎項。

香港.歷史.側寫

《拾香紀》,或可看作「重拾香港的紀錄」。年資稍長的讀者,定可透過主角連城一家,重溫上世紀的香港舊貌。整個故事以家中么女的回憶為主:

 「我,

 連拾香,

 生於一九七四年六月五日,

 卒於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在拾香的回想裏,有連家各人的經歷,同時涵蓋香港各大小歷史事件,亦反映該年代的文化。只要略述連家各人的身分意涵,便見作者的細心設計:

連城、宋雲:1948 年來港,代表戰後到港的一代。連城用孩子的名字為店鋪命名,側寫了香港的經濟發展;宋雲買股票致富,也是當時港人寫照。

大有:連家大子,體現文人對新文化的追尋,會寫詩、出版詩集,又成為基督徒。

相逢:連家二子,愛追逐最新潮的科技、音響、手提電話。他代表香港人漸漸富起來。

三多:展現那年代的女性風姿,惟仍具傳統女性的精神面貌。

四海、五美:四海是連家收養的兒子,暗指五十年代的棄嬰潮。五美是新一代事業女性。兩人的感情難關體現傳統家庭觀念的影響。

六合:見證《代議政制白皮書》的新一代青年,表達了對香港回歸前途的憂慮。

七喜:極想連家移民,後隨丈夫到瑞士,代表對香港未來感到絕望、選擇離開的一羣。

八寶:滿身是流行文化的符號,代表生活被娛樂簇擁的港人、晚上看電視的集體回憶。

九健:智障兒子,心地善良,但父母卻感害怕,突顯當時大眾對弱勢社羣的不理解。

拾香:七十年代出生的孩子,是環境最好的一代。

連拾香一家彷彿是香港歷史的縮影側寫;若說五十年代至千禧年的香港是急速轉變,那過去二十年更猶有過之,令人連停下來回憶的空間也沒有。

時代.信仰.踐行

閱讀時偶想,書中大有會給家人唸聖經,因而有些篇幅是經文內容,惟信仰與時代的結合豈止如此?不妨回想,身為基督的跟隨者,在時代的岔路口,信仰如何引領我們經過?信仰又曾否引導我們在社會中作鹽作光?

由拾香「離世」至今又過了二十多年。若真如作者所說,美好的年代已過去,那麼在衰敗和動盪中,我們如何呈現及實踐信仰?這實在是值得我們停下腳步回想的問題。

本文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65期(2020年6月號)

從否定神學解讀靈程暗夜

文/潘怡蓉

在不同靈修經典與靈修大師的生平經歷中,有些對上主的經驗是用文字、音樂、圖像、語言來表達的;可是,有許多時刻,人類一切可見的表達與表現都無法將靈程經歷的體會說得清楚。本文要補充靈修經典中常運用的另一種方法——靈修學中的否定神學思考方法,從這個角度思考生命旅程遇上靈程暗夜時的行走態度。1

一、從否定神學理解靈程暗夜

靈修學的研究方法有不同的進路,特別是在奧祕主義(mysticism)的靈修經典中2,談及未知之路與吊詭人生時,常常在文本中採用許多「否定神學」(negative theology or apophatic theology)來描述人性中認知的有限性。否定神學在靈修經驗的描述中,對靈程旅人至少有補充作用,使走靈旅的人比較能坦然地走低谷的路徑,或是接納黑暗中摸索行走的時刻。3

簡介否定神學

否定神學,並不是為了否定現存的某種神學,也不是為了指出其他神學的內容有問題,因而顯出其他神學的學說需要被「否定」。所謂「否定」,指的是「拒絕以限定的方式」、「拒絕以肯定的方式」來論述。英文的「否定的」(negative)相等希臘文中之詞彙為 apophatic(apophanai)。英國學者麥格夫在他的著作《基督教靈修學》(Christian Spirituality: An Introduction)一書提到,「神祕的」或「奧祕的」(mystical)這詞彙,可以追溯到六世紀初亞略巴古的偽丟尼修(Pseudo-Dionysius the Areopagite)的《論神祕神學》(On Mystical Theology),4 偽丟尼修在他的作品中,採用否定神學來論說上主的奧祕,為之後的奧祕神學(mystical theology)奠定重要的方法論基礎。5 他主要提出,當人們論述關乎上主的事時,用「否定的方法」比「肯定的方法」更能說明奧祕的上主。6 而這種不將上主限制在某種人類言說的方法,期望帶出的是:上主不僅是「甚麼」,但是上主不會只是限於這些「甚麼」,上主本身永遠超越人可以描述的「甚麼」。

英國學者約翰.麥奎利(John Macquarrie)在他的《基督教神祕主義導論》(Two Words Are Ours: An Introduction to Christian Mysticism)提到,奧祕主義的靈修傳統除了運用理性來理解上主,更強調在神學方法上常用否定神學的進路。7 因此,相對於「肯定神學」(affirmative theology or kataphatic theology),否定神學不是要否定「肯定的方法」的論述,而是拒絕固定地只限於用「肯定的方法」說明上主像甚麼。所以,否定神學並非一套神學內容,它主要表達的是建構神學的一種方法。這不是說我們不需要努力闡釋信仰,而是強調上主永遠不會只被一種說法所限定。

否定神學強調敬畏中的聆聽

否定神學指出,當我們不能言說上主,也解釋不了眼前處境時,靜默會讓人停止掌控,靜默地聆聽讓真相不斷向我們展露。面對不被人限制的上主,專心地「聽」,意味着上主的出現與隱藏不可預測,祂按祂的方式說話或不說話,說甚麼也不一定世人能預計的,但是人應該努力地去聽與明白所聽的。「聽」的操練,注重的乃上主是「他者」,不能被自己操控,也不能將自己的意思套用在上主身上,許多關乎上主的事很難用言語說盡,只能用敬畏的心繼續理解和回應祂。聆聽意味着在看不清楚、聽不清楚時,仍可以努力開放地去了解,預備自己對上主的看法和體會可能會改變。聆聽是一種對上主的尊重,意識到自己不是歷史舞台上的主角,生命的存在是為了響應那位創造主的呼召,而不是操控造物主。

否定神學令人對奧祕的開放

因為上主高於一切可見的形式,超越一切感知、想像和觀念,不是人類有限的言語、名稱可以把握的。所以人不可能以文字和概念完全地表述那隱而不見的上主之神性。否定神學不是否認對上主的一切說明,而是強調上主比人的任何言說更偉大,上主超越人的一切肯定的論述。因此,人對上主的認識要存着一種開放性,容許自己不斷擴充對上主的體驗與論述。因此否定神學是在不能盡說之中仍述說,不能論述之中仍全力論述,這種張力使得作神學的人很難有自信與自豪,但卻充滿驚喜與讚歎。因此,踏上靈修旅程的人,會將自己的經驗化成對上主的小小的認知,繼續期待將更多體驗呈現在未來路徑上。

否定神學容許不安的存在

封閉式的信仰表達,雖然給人一種能掌握、可重複練習的安全感,但是容易將信仰的內涵窄化和簡單化,將人與上主的關係互動,形成可預測的公式和固定模式。久而久之,對上主沒甚麼驚喜的發現,對信仰亦失去新鮮感,用同一個角度去看人與解讀世界,甚至將信仰生活建立在一種可預測可計劃的框架中。否定神學卻強調,當人面對奧祕的上主時,無知之情油然而生,這種心態會讓人感到對超越之上主的體會常常在改變,信仰的旅程中充滿不可掌控與不可預測性。在靈程路徑上,許多人都會遇見沒有預計的事,上主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向他們顯現。甚至不按牌理出牌地與人相遇,令人感到很難理解上主,有種深不可測的迷惘,產生一種不安的感覺。這種不安卻使人保持對未知的敬畏,並繼續明辨祂多變的臨在方式,不斷欣然地突破對上主既定的體會。

二、否定神學對靈程暗夜的啟迪

否定神學指引暗夜中自處

否定神學提醒我們,靈修旅程有時是在靜默中前行的。靜默中,人們學習欣然接納人的無知與有限,明白那「未被說出來的」遠比「被說出來的」答案更大、更多。因此,否定神學的思考過程會產生一種對上主吊詭的認識狀態。當人無法用固定的方式來說明上主與對祂的體會時,其實可以不用急着說出所以然,反倒容許自己停止定義上主,也不對自己的經驗下結論,更不需要急切地找到中肯的答案,在等候中只有靜默。靜默的人用信心停留在上主面前,讓心靈安息在上主的愛中,以期待的心來等候祂,以單純的態度專注於祂,單單渴望祂的同在。

否定神學鼓勵默觀上主的塑造

靈修的旅程是認識自己的過程,不斷看着展現中的自己,時而熟悉,時而陌生,而否定神學的思考會幫助對自身生命的默觀。8人的生命既是不可透視的奧祕,人的手也不能全然掌控自己的人生,處在對自我默觀中的人,會看到那雙隱藏的手,不斷地在自己身上雕塑:學着從過去回望自己,也試着從上主的角度看自己是誰。在這種默觀的過程中,不預設自己是怎樣的人,對自我的認識常保持在一種更新的狀態中,以祂愛的眼神看到真實的自我。

自我默觀的人,也默觀他人的生命,他們眼中看到的不再是自己有多麼獨特,而是留心看着那位在眾人中行事的創造者,思想祂的作為與安排是如此奇妙。懷着一種期待的心,默觀者品讀自己正在展開的故事,也欣賞他人的劇本,在各自的迂迴情節中,看到救恩故事交織在其中,也看到那雙寫故事的恩手。發現聖靈帶來的轉變不斷塑造出新的自己,因此對上主深深感恩,對自己的成長充滿驚歎。

三、在靈性的旅程繼續成長

對於身處靈旅低谷的行路人,當環境不能給予盼望,自己的能力也似乎到了極限時,雙眼只能注視那雙救恩的手,耐心等候,讓祂的作為顯現。當我們多些忍耐與等候,不以既定方式觀察自己與環境變化時,我們就會有新的洞察與發現,也會更多體會。對於在靈程路上的朝聖者,走甚麼樣的路可能不一定最重要,走路的心態與懂得如何走下去才是更重要的。我鼓勵走在靈修旅程路上的弟兄姊妹,若能善用否定神學的方法,則可以加強靈修態度中對上主的靜默、仰望、等候與謙卑,也能在具體可見的世界向不可知的奧祕的神聖繼續開放。

雖然否定神學不是神學建構的唯一最好的方法,但是面對未知之路與吊詭的人生,它對於肯定神學卻產生補充與批判的作用,一方面引領信徒面對奧祕的上主,學習以敬畏的態度回應祂;另一方面在令人迷惘、多變的人生中,接納靈程路上的暗夜與低谷,開放地等候祂不同的臨在:在暗夜的哭泣中,忍耐等候那隱藏的上主;在沒有答案的掙扎中,憑信心仰望那不可理喻的上主;在不能言說的時刻,也學習安然用靜默渡過。9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助理教授)

註:

  1. 本文主要是參考潘怡蓉,《靈程同行者》,第四章(香港:福音證主協會,2020),頁 62-70。
  2. 關於這方面的簡介,參Harvey D. Egan, S.J., Christian Mysticism: The Future of a Tradition (New York: Pueblo Publishing,1984 ; OR: reprint, Eugene, Wipf and Stock Publishers, 1998)。
  3. 參鄭聖冲譯:《不知之雲》(台北:光啟,2004)。
  4. Alister E. McGrath, Christian Spirituality: An Introduction (Oxford: Blackwell, 1999), 5-7.
  5. Mark A. Mclntosh, Mystical Theology: Challenges in Contemporary Theology (Oxford: Blackwell, 1998), 44-56。對於奧祕神學的發展與探討,本書從歷史發展的角度做了許多重要主題的探討。
  6. 參僞狄奧尼修著,包利民譯:《神祕神學》(北京:三聯書店,1998)。
  7. John Macquarrie, Two Words Are Ours: An Introduction to Christian Mysticism (London: SCM Press, 2004), 1-34.
  8. Peggy Wilkinson:《修行默觀祈禱》(台北:光啟,2009)。
  9. 十架約翰:《心靈的黑夜》(台北:星火文化,2018)。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70期(2021年4月號)

給孩子的生命留下甚麼?

文/若瞳

父母想子女好好成長,這是十分自然的事。不過要訂立怎樣的養育目標才算是好呢?這不禁令人深思。因為打開報紙,我們不難發現很多家庭問題涉及父母的管教,從而造成兩代的隔閡。若你也落在類似的處境(不僅父母對子女,也可以是子女對父母),或者安妮.艾諾(Annie Ernaux)的作品《位置》可以給你一些共鳴。

安妮.艾諾是 2022 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她是生於 1940 年的法國作家,其作品大部分是自傳體,描寫個人與社會的關係,寫得十分出色,並多次獲獎。今次介紹的《位置》就曾獲得勒諾多文學獎。

主角與父關係疏離

《位置》的故事看來十分平淡,一開始主角成為教師,父母替她高興。然後時間一轉就到兩個月後,主角的爸爸去世,她要回老家處理喪事。當事務處理完畢,她在回家路上忽然有一種「現在,我還真是個中產階級」的想法。後來她更想動筆記下她和父親的距離,形容為「像分據兩處,不相交的愛」。主角描述祖父是農莊工人,當車夫或協助農務,被人提起的特點是「不識字,也不會寫字」;她父親童年時可以上學,已經比祖父好得多。不過父親仍以勞動方式賺錢,例如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父親曾經在工廠上班,又曾當建築工人,也在煉油廠當過工頭。二戰之後,他曾在市政機構工作,負責填平炸彈坑洞。她父親是勤勞的人,作者家庭的經濟也漸漸改善。不過在主角眼中,「看似幸福的背後,有一股拚命賺錢的急迫緊張感」。

在生活環境逐漸改善的家庭中,父親和主角的關係也有點緊張,例如父親會說土話,而且生活沒有品味,不會閱讀,不會去博物館。作者面對中產朋友的家人時,第一樣被問到的就是嗜好,例如會聽爵士樂還是古典樂。後來主角長大結婚,她的丈夫也會嫌棄其父親,因為覺得和他「欠缺有靈性的對話」。在主角的心目中,父親最感驕傲的事就是將主角送進中產世界。

物質生活不及親情可貴

看完這個故事不禁感到唏噓。為人父母盡力讓孩子過更好的生活,卻反使兩代關係疏離。這令我想起聖經的話:「教養孩童,使他走當行的道,就是到老他也不偏離。」(箴二十二6)父母的期望自然會影響子女的生命,同時連繫着家庭的關係。如果父母只是一心想孩子有更好的享受,結果可能會像這故事,下一代有好的生活和前途,卻賠上親子關係,甚至到了父母過身,孩子感受的是終於成為中產,而非哀傷!希望這故事能提醒我們,物質生活雖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始終是家人的關係。

(作者畢業於樹仁大學中文系,現為火苗文學工作室成員。)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總183期(2023年6月號)

賓路易師母——重提十字架的人

文/胡保羅

在教會歷史上,宣教士的名字和事蹟常被人記念。他們篳路藍縷,遠離自己的家鄉,到陌生的國度傳揚福音。但我們有否留意,有些宣教士不曾踏足宣教工場,但他們存留下來的文字影響着弟兄姊妹屬靈生命的塑造,就如其中的賓路易師母(Mrs. Jessie Penn-Lewis, 1861-1927)。

從新約使徒保羅以後,十字架的信息漸被忽略,到馬丁.路德宗教改革,他在 1520 年提出一套獨特的神學,我們現今稱為十字架神學。數百年過去,十字架神學逐漸湮沒在歷史裏,直到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才再被提及。

覺醒悔改與得勝生活

賓路易師母在 1861 年於英國南威爾斯出生,父親是煤礦的工程顧問,祖父是牧師。她自幼聰穎過人,但因體弱多病,不能順利接受教育,在學最長的時間不超過六個月。19歲時嫁給威廉.賓路易(William Penn-Lewis)。

她雖在牧師家庭成長,但真正明白基督救恩是在結婚年半以後。那時教會盛行傳講主再來的信息,這令她心感不安,因知道自己未預備好!有一天,她隨手翻開聖經,看到「耶和華使我們眾人的罪孽都歸在祂身上」(賽五十三6)和「叫一切信祂的,不致滅亡,反得永生。」( 約三16),她自問:「我是否已將罪孽歸到神的羔羊身上?」尋問中,她才醒覺神的話已清楚說明,只要相信,就可得救。於是她向神說:「主啊,我信。」

翌年,賓路易師母隨丈夫搬到薩塞克斯的列治文,在霍普金牧師的教會聚會。在他的教導下,她第一次得悉基督的寶血可以勝過纏累她的罪,也是第一次在人前承認自己是基督徒。從此,她熱切尋求神,渴慕過得勝生活。經歷年多的信仰追求,她更立志將自己奉獻給神。

渴慕被聖靈充滿

兩年後,女青年會在列治文成立分會,賓路易師母在當中的查經班有美好的服侍,其時也閱讀了慕安德烈的《基督的靈》,開拓了她的屬靈生命。那時她正經歷病魔煎熬,也覺察在服侍上缺乏聖靈的能力。她雖然努力事奉,亦有點成效,但她知道這一點努力都是出於躲藏在她背後的「己」。

她繼續尋求屬靈生命的進深。三年後,她碰到中國內地會的蘇爾托(H. E. Soltau)。蘇姊妹對她說:「你引以為傲的女青年會服侍是銅牆鐵壁,這個『己』要被破碎。」後來,她祈禱說:「神啊,求祢將五旬節作在彼得身上的作在我身上。」

神用三條問題回答她。神問:「如果我答應你,你甘於被人嫌棄嗎?」神繼續問:「你為甚麼渴望被聖靈充滿?」神最後問:「你是否願意單憑信心,在沒有奇妙的經歷下完全依靠我的話而行?」

她掙扎着問神:「芬尼和馬漢(神重用的人)不都是有特別的經歷嗎?若不,我怎曉得是聖靈的能力?」神便用微小的聲音回答她:「你是否願意單單信我的話而行,不求甚麼奇妙的經歷?」她續說自己曾在祂面前降服、奉獻和服侍。神回應說:「我承認這一切都是你為我作的,但這些都是出於你的『己』。」此刻,她順服下來,懇求基督寶血潔淨。神用四個字結束這場爭論:「釘十字架。」

她開始明白甚麼是「舊人和祂同釘十字架」(參羅六6),甚麼是「與基督同釘十字架」(參加二19)。她也開始了解神的靈在她身上動工,是先藉十字架領她到聖靈裏,又藉聖靈領她回到十字架,就是「己」必須被釘在十字架上,不然基督的靈就不在她裏面。她領悟到神只會將能力賜給願意釘十字架的人。

十字架是一切的中心

隨後幾年,神帶領賓路易師母與基督的死有更深的聯合,她的異象愈見清晰,省察到各各他的十字架是一切的中心,能滿足神兒女的各種需要。

她在37 歲時往蘇格蘭愛丁堡參加聚會,住在摩飛牧師(Rev. W. D. Moffat)家中,並得到鼓勵,定意傳揚十字架的信息。她回憶說:「我從牧師口中首次清楚我當忠於神所託付的十字架信息,就是傳揚十字架的更深經歷。我仰望神指示我一條路,叫我除了講十字架,不講別的……我看出一切屬靈生命的根基乃是各各他的十字架,所有屬靈真理都是由十字架出來。」

1927 年 8 月,她患上心臟衰竭和肺炎,身體變得虛弱。60 歲時,神呼召她回到主的身邊。

傳揚主的十字架

離世前四年,國內有剛信主的弟兄寄信給賓路易師母。事緣弟兄信主後,熱心追求,他從西教士處得知她傳講的十字架信息,便想更多了解。她沒有看輕弟兄的要求,給他寄上兩本有關十字架的著作。這位弟兄不單學習,也傳十字架信息,且在國內那宗教逼迫黑暗的歲月經歷十字架的大能。

數十年飛快過去,年前國內教會被強拆十字架,有牧者反思說:「這是神對教會的磨鍊,我們要祈禱認罪。」更說教會屋頂上的十字架比不上信徒頭頂上的十字架;前者拆了就看不到,後者只要信徒有主的生命見證,走到哪裏,那裏就有十字架。它是受苦的記號。

聽到牧者的反思,賓路易師母會感到欣慰嗎?百多年前她傳講的十字架信息逐漸在家鄉被遺忘,竟仍有屬神的子民在異鄉默默堅守着。

(作者是位廣閱中外宣教士傳記,以展現這些神僕人美好生命來祝福信徒的牧者。)

 

參考資料:

  1. 葛蕾得著。鍾越娜譯。《得勝者——賓路易師母回憶錄》。二版。美國:活泉,1992。
  2. 江守道編譯。陳福中增訂。《賓路易師母小傳》。再版。香港:基督徒,2001。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2期(2023年4月號)

在危局中看見神的寶座

文/蕭壽華

在思想以斯帖記前,我先分享一位牧者的經歷。一位內地牧者在文革時才十來歲,他姑姐是敬虔的基督徒,天天被捉去遊街,受盡羞辱。少年人問姑姐為何還要堅持信仰,她說:「這位主仍是可信的!」並鼓勵他要堅定信靠主,當下更為他祈禱:「天父啊!這個孩子是屬祢的,我將他奉獻給祢,求祢讓他一生事奉祢。」少年人很驚訝,但心底是願意的,因他看見姑姐堅定所信,就認定這位神是真的。

文革結束後,這位少年人已成了年輕人,他悄悄進修神學。到八十年代後期教會重開,首次崇拜竟來了四百人,聚會中大家都淚流不止。這讀過神學的年輕人正好接上開放後的事奉,一直忠心帶領教會成長。也許那位姑姐從沒想過自身的苦楚竟造就了這位少年人,成為教會重開時神所預備的敬虔牧者。

中國教會近百年來經歷動盪的日子比平穩的日子多。然而無論環境如何混亂,最重要是我們看到神在當中掌權,而且祂不斷呼籲我們與祂同行,以致我們能在同行中看見祂的作為。盼藉以斯帖記一起思想今天神做了甚麼,我們可以怎樣配合祂的工。

神在暗中保護與安排

以斯帖記是猶太人被擄到巴比倫後的歷史故事,當時猶太人是波斯帝國中最底層的少數民族,生活艱苦;不僅如此,國中大臣哈曼憎惡猶太人,要置他們於死地。雖然全卷書沒提及神的名,彷彿神放棄了祂的子民,但當細讀內容,就會發現神一直在暗中保護和供應祂的子民。就如滅族的危險將至,卻萬料不到原本的王后因違令被廢,要選拔新王后;更奇妙的是,竟選上猶太人這少數民族中的小女子以斯帖為后。此外,正當哈曼要向王獻議殺末底改時,王卻因失眠而剛好聽到末底改曾救他脫離被弒之險,而問正巧前來的哈曼應如何答謝所尊榮的人?哈曼自視此人是自己,就獻上高抬自己的方式,結果末底改得到莫大的尊榮。

我們可能會遇到不同的艱難,或因局勢變動而不安,甚至覺得神隱藏了。此時我們要警醒尋問:「神在做甚麼?」尤其在神似乎隱藏時,更要留心細問:「神將要怎樣做?」若我們能在困局裏看見神的工作,就會經歷到心靈的力量。可知在黑暗處境中,神仍能照耀你我的生命(參詩一三九11-12);關鍵在於我們有沒有留心察看神的作為。可是,我們常被困難或不安的事佔據視線,看不見事情背後神在工作。

1949年後中國教會不能正式聚會,但神早在國內的大專基督徒團契存在時,揀選了一羣屬靈領袖事奉祂。在他們的帶領下,即使宣教士已被逐離境,福音工作仍錄得百倍增長。最近我在香港不同教會講道,雖然聽到近年很多同工離開,或弟兄姊妹移民;卻也有一些令人鼓舞的,比如有一教會的兒童主日學忽然增加了七十個學生,這意味着有七十個家庭來到教會。原來這些家長因感慨人生變幻無常,想認識信仰如何論人生,便帶同子女來聚會。另一教會在疫後能重啟實體聚會時,卻只剩二百多人,惟當舉行關心社區的祈禱活動,竟有一百人響應,可見神仍在預備信徒面對前面的挑戰。神是使人有盼望的神,我們要緊握着盼望,不要被環境蒙蔽,要看穿困難背後有神在工作,就有力量面對挑戰。

你也擁有王后的位分

末底改為整個民族要面對厄運而悲哀,但他沒有放棄盼望,且有行動,就是勸告以斯帖要為自己的民族說話。當末底改聽到以斯帖的回覆後,再託人向她說:「⋯⋯此時你若閉口不言,猶太人必從別處得解脫,蒙拯救;你和你父家必致滅亡。焉知你得了王后的位分不是為現今的機會嗎?」(斯四13-14)我們要小心默想這番話,因它蘊含着對神非常堅定的盼望——即使被神揀選的人不順服,神仍有其作為,祂的計劃不會遭破壞,但違背神的人會受虧損。末底改在嚴峻局面中仍有盼望、有行動,且不把信心放在試行解困的人身上,而始終放在神身上,因信神必解救祂的百姓。

每個人都需要得到提醒和鼓勵,以斯帖聽到末底改的提醒後,就放下自身安危的擔憂,鼓起勇氣去做王后該做的事。她要求末底改招聚同胞為她禁食三天,然後她冒死違例去見王(參斯四15-16)。她已置生死於度外,這是真正的順服,其勇氣和力量來自屬天的盼望。因為真正的安全是順服遵從神的話:神吩咐做的事就是最安全的事;吩咐去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全因神知道我們能承受甚麼,祂會負全責。

我看「王后的位分」並非世人眼中的特殊權勢或地位,而是我們所能擁有的一切都是神賜予的,無論是哪種身分、地位和機會,都不是必然的,神要我們發揮祂所賜予的,去祝福同胞、鄰舍、身邊的人。

我有所要,我有所求

當王說無論以斯帖求甚麼都賜給她時,我的心被以斯帖的回答震動了。她說:「我有所要,我有所求。」於是我問自己有何所要,有何所求?並且把此話放在心上!經文提到王再問以斯帖要甚麼時,她說:「⋯⋯我所願的,是願王將我的性命賜給我;我所求的,是求王將我的本族賜給我。」(參斯五7,七3)她為自己求命並非貪生怕死,而是要藉此表達自己和本族的安危已連成一氣,因她是猶太人,族亡她也亡。

我爸爸早年來香港謀生,因此我在香港出生長大、受教育,更有機會信主。在家鄉眾多親人中,唯獨我家在香港生活。因此我更加覺得需要用心去愛內地的親人,包括很多很多我的同胞。我們可向神求:「神啊!求祢將一顆愛人的心賜給我,讓我向祢尋求的並非只有個人的成就或利益;我有所要,我有所求,就是求神將愛同胞的心賜給我。」

一位姊妹帶着使命到中學當教師,她發現這些學生的家庭背景很複雜,便向神求一件事:「神啊!求祢將這班學生賜給我。」她相信神聽禱告。在午休時她去找學生聊天,愛錫他們,領他們信主。我見到一羣一羣同學跟隨她來到教會,因她有個心願,「我有所要,我有所求!」神就透過她的生命祝福身邊的人。

我們要留心神的工作:神在做甚麼?神將要怎樣做?讓你的心可以領受盼望,亦要留心自己擁有的位分和機會,好奉獻自己與主同工,從而經歷奇妙的恩典在你身上並且帶給身邊人,正如以斯帖王后一樣。你我活在不安的世代,讓我們一起經歷神的帶領。

本文章原刊載於《傳書》雙月刊總184期(2023年8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