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生命 傳遞使命
晚上 Jo 躺在床上閉上雙眼,想起今天跟老細奇妙的見面,體驗了「美化記憶」服務,認真想起來有點可笑,但又突然心中一寒。
好像自己的腦袋真的被肆意遊走並擄掠了一番,以往的種種的隱密、幽秘、藏在床下的思想,也被一雙不知從何而來的雙眼盯上。
就像電腦磁碟被黑客入侵修改,誰知道他還有沒有私自寄生在內,或是做了不可告人的隨意備份呢?
他連忙把後腦的頭髮撥前又細細撫摸太陽穴和額頭各處,確認沒有任何異常的傷口或「入侵」痕跡。
搜索一番卻一無所獲,雖然還放不下心,但他想著大概沒有吧,他無法追尋太多。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以往都要深,閉起雙眼後整個人就像被拋下船的貨物隨著水流沉到海底,背部在某一刻著陸在漆黑柔軟的海床之上。
聽不到聲音或說這裡根本沒有聲音,在真空之處,聲音不曾存在。
影像聲音不曾存在,連時間和方向的感官也消失,他不需呼吸、沒有動靜,意識逐漸消亡,與周邊的虛無黑暗融為一體。他就一直躺著,成為深海河床岩石的一部分。
直到第二天陽光刺眼,他才發現自己又活過來,聽見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自己是存活於這副軀體之中。
但他對這躺睡眠異常驚訝,原來所謂沉睡是這樣的,或許從此以後他再不會再被夢魘騷擾了。
星期天早上,彷彿母親和父親的位置依舊,一個躲在報紙後;一個在電視前摺衫,傳來洗衣粉和陽光混合的味道,是屬於嬰兒的。
有一股熱力和衝勁從骨子裏湧出來,讓他覺得自己此刻跳進泳池游上二十個來回也不覺疲倦;另一股癢癢的東西從心臟一處冒出,是對萬物的好奇心,讓他連露台上那盤不會開花的仙人掌也想研究一番。
他驚訝這真的是他自己嗎?他不適應這種心情和狀態,身體舒暢卻反覺異常。
一星期後他不再困惑,並接受這個活力充沛、好奇心爆發的自己,身邊人一開始以為 Jo 有甚麼好事發生了。
同學覺得他一定交了新的女朋友;母親以為他找到了一份好工作;樓下的看更竟然也發現了,有天無端端祝福他「健健康康」,還有人猜他一定是中了六合彩。
Jo 覺得他們十分有趣,大笑三聲便帶過去了。怎樣才算美好?甚麼是幸福?
突然,他想起在父親安息禮拜中聽到的那位耶穌——既然是神的兒子,祂為甚麼要為這些罪犯死呢?或說祂是神的兒子,怎麼反倒死在罪犯的手中?
作者:J. Kwan
Jo 的心內卻是另一番的盤算。
「這個發展似乎太完美了,有點脫離現實,也失去了我原先關係繃緊的張力。近年的電視劇集不都是悲劇收場嗎?強把結局 180 度修改了, 不說我自己,就連靜愉也不會收貨呢!」
Jo 越想越不對勁,但他見到老細沾沾自喜的樣子,不忍心傷害他,所以敷衍地說了幾句:「謝謝你,我會返屋企諗一諗,再回覆你,好嗎?」他在枱頭放低了幾百元現金,便抽身離開。
可憐的老細,初時以為自己完成了一單滿意的生意。他已是一把年紀,懂得看人眉頭眼額的人,也感應到客人的反應。
但他來不及细問究竟,對方已經奪門而去,他只好一邊把錢收入櫃桶,一邊呢喃地向空氣投訴:「現代年輕人的心態真的難以觸摸。」
離開了水族館,Jo 漫無目的地向前行,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是回憶被美化後,感覺飄浮,彷彿不再屬於自己,還是他仍沉浸在往日與靜愉交往的美好感覺中,不想忘記,也不想回到殘酷的現實。 Jo 自己也搞不清。
忽然,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個水牌—— WL 街。
「噢!」他清醒了起來。這不正是他第一次與靜愉約會的地點嗎?那天他穿了一件 Polo 間條 T-shirt,為隆重其事,女孩子著住一條碎花裙,散發著湧流出來的青春氣息。兩人一見如故,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答著,看不見街道的特色景致,更忘記了要打卡留念。
Jo 回到家中已是夜深,媽媽把早已冷凍了的餸菜翻熱,放在飯枱上。她就坐在兒子身邊,陪伴著他吃飯。Jo 近距離地觀察著她,看見慈詳的媽額上佈滿皺紋,頭上滿是白髮,但其實她還只是 60 歲多。他有點內疚;為什麼自己以前沒有察覺到呢?
「媽,這些年來妳也辛苦了吧。」
她用理解的眼神望著兒子,「你一直都只顧自己的事,媽的情況你怎會放在心上?」
感動加上內疚再加真情,Jo 的情緒開始崩潰了。
「媽。」
「阿仔,你都 26 歲人啦, 還是每天一支公來來去去,唔覺得悶嗎?你先前嗰個忘記佢吧,做人唔能夠永遠活在過去的!快啲正正經經識返個女仔,拍拖結婚,咁先叫做幸福呀!」
Jo 一時諗唔通,只好支吾以對。「哦,咁又係嘅。」
「隔離陳師奶個仔最近喺教會識咗個女仔,聽講人品好,個樣又標緻,你都可以去識返個呀, 唔好等阿媽喺度成日咁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