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線:第十二章 神蹟

那一夜馬靜愉原本打算在安息禮拜前到示威區看一眼,卻從後被硬繃繃的東西擊中,雙腿發麻,一陣暈眩,躺在冷冰冰的石屎地上。



頸部有一股溫暖而濕潤從後頸滲透整個背部,她的髮絲被黏稠的血液浸泡。

啊,去不到安息禮拜了,她連爬起的力氣都缺乏。

手臂傳來一陣撕裂的痛楚,骨頭、肌理、血管被硬生生割開,一塊食指大小的肉掉下,看見了白色的骨頭。

經過的旁人替她按住傷口,整地都是她的鮮血。

在她失去意識前,看見一隻人的手臂,那人的前臂有數道深褐色如蟲子般的疤痕,凹凸不平,狠狠地與皮膚連接糾纏在一起,甚至牽扯扭曲著旁邊增長的皮膚。

疤痕是覆蓋傷口長出來的皮膚,但新長出來的皮膚卻不像原來的皮膚,也不像嬰兒粉紅幼嫩的肌膚,卻留下醜陋的疤痕。

疤痕下手腕的位置有個莫名奇妙被什麽穿透的孔洞,凹凸不平的孔洞就如一個長形洞穴,從那裏望過去是一條通往對岸的洞穴,洞穴的盡頭是一個褐色皮膚男人的臉孔,臉孔上掛著一雙如被宰羔羊的眼睛。



關於聖誕節,我突然想起一年聖誕節馬靜愉說過的話。

「聖誕節就是神蹟的節日,我希望 V 港會下雪。」

馬靜愉和 Jo 坐在長樓梯上,夕陽在拖延再見的時間,遲遲不願下山,天空橙黃色的落霞映照 V 港的高樓大廈,玻璃幕牆折射出金色的光,是最美麗的「黃金時間」(Golden Hour)。

「Discovery channel 說雪是地球的記憶之核,紀錄了從恐龍的侏羅紀、更新世的冰河時期,當雪從天降下到地上,層層積雪沉積下來,形成冰芯紀錄,科學家抽取冰河裏的紀錄探索地球的歷史!地球的記憶都在儲存在那裏!所以,張奕晞,雪會記得哪些事?」

馬靜愉的面容被夕陽薰染成金黃色,瞳孔映照出 V 港的倒影。



所以,雪會記得哪些事?

一片片薄如紙張的雪白記憶從天而降,飄落至天橋、V 港之上、P 大校園內、N 街道上、A 地區、C 地區、LW 道、HC 道、LN 牆、PE 地鐵站,一切被看見的和不被看見的地方。

柔軟細膩的雪花飄落在人們的臉上,碰到體溫後迅速化成水滴,頭髮、眼角、掌心,悄悄地。

聖誕節的整個晚上,V 港有史以來下了一場厚厚的雪,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放下了面紅耳赤的爭論,人們詫異地張開了口,舉頭觀看上空飄下的朵朵雪花。

科學家、天文台、地理學教授、占卜玄學家都無法提出一個合理的理由解釋這一場雪。

這場雪是一個神蹟。

雨般的雪點飄落,我被緊緊擁抱,心中一陣痛與愛交織的酸。

十二月二十五日,氣溫如六月般炎熱,飛霜,一朵冰冷的雪花降落在他的腦袋中,又融化在天橋的鮮血上。




       多謝讀者的支持和參與。

《漂浮海馬》網絡互動小說創作活動到此完結了。
盼望這個活動能啟發讀者對記憶、身分、信仰、基督道成肉身等課題的思考和探索,擁抱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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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線:第十二章 神蹟

那一夜馬靜愉原本打算在安息禮拜前到示威區看一眼,卻從後被硬繃繃的東西擊中,雙腿發麻,一陣暈眩,躺在冷冰冰的石屎地上。



頸部有一股溫暖而濕潤從後頸滲透整個背部,她的髮絲被黏稠的血液浸泡。

啊,去不到安息禮拜了,她連爬起的力氣都缺乏。

手臂傳來一陣撕裂的痛楚,骨頭、肌理、血管被硬生生割開,一塊食指大小的肉掉下,看見了白色的骨頭。

經過的旁人替她按住傷口,整地都是她的鮮血。

在她失去意識前,看見一隻人的手臂,那人的前臂有數道深褐色如蟲子般的疤痕,凹凸不平,狠狠地與皮膚連接糾纏在一起,甚至牽扯扭曲著旁邊增長的皮膚。

疤痕是覆蓋傷口長出來的皮膚,但新長出來的皮膚卻不像原來的皮膚,也不像嬰兒粉紅幼嫩的肌膚,卻留下醜陋的疤痕。

疤痕下手腕的位置有個莫名奇妙被什麽穿透的孔洞,凹凸不平的孔洞就如一個長形洞穴,從那裏望過去是一條通往對岸的洞穴,洞穴的盡頭是一個褐色皮膚男人的臉孔,臉孔上掛著一雙如被宰羔羊的眼睛。



關於聖誕節,我突然想起一年聖誕節馬靜愉說過的話。

「聖誕節就是神蹟的節日,我希望 V 港會下雪。」

馬靜愉和 Jo 坐在長樓梯上,夕陽在拖延再見的時間,遲遲不願下山,天空橙黃色的落霞映照 V 港的高樓大廈,玻璃幕牆折射出金色的光,是最美麗的「黃金時間」(Golden Hour)。

「Discovery channel 說雪是地球的記憶之核,紀錄了從恐龍的侏羅紀、更新世的冰河時期,當雪從天降下到地上,層層積雪沉積下來,形成冰芯紀錄,科學家抽取冰河裏的紀錄探索地球的歷史!地球的記憶都在儲存在那裏!所以,張奕晞,雪會記得哪些事?」

馬靜愉的面容被夕陽薰染成金黃色,瞳孔映照出 V 港的倒影。



所以,雪會記得哪些事?

一片片薄如紙張的雪白記憶從天而降,飄落至天橋、V 港之上、P 大校園內、N 街道上、A 地區、C 地區、LW 道、HC 道、LN 牆、PE 地鐵站,一切被看見的和不被看見的地方。

柔軟細膩的雪花飄落在人們的臉上,碰到體溫後迅速化成水滴,頭髮、眼角、掌心,悄悄地。

聖誕節的整個晚上,V 港有史以來下了一場厚厚的雪,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放下了面紅耳赤的爭論,人們詫異地張開了口,舉頭觀看上空飄下的朵朵雪花。

科學家、天文台、地理學教授、占卜玄學家都無法提出一個合理的理由解釋這一場雪。

這場雪是一個神蹟。

雨般的雪點飄落,我被緊緊擁抱,心中一陣痛與愛交織的酸。

十二月二十五日,氣溫如六月般炎熱,飛霜,一朵冰冷的雪花降落在他的腦袋中,又融化在天橋的鮮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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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線:第七章   重生?

晚上 Jo 躺在床上閉上雙眼,想起今天跟老細奇妙的見面,體驗了「美化記憶」服務,認真想起來有點可笑,但又突然心中一寒。



好像自己的腦袋真的被肆意遊走並擄掠了一番,以往的種種的隱密、幽秘、藏在床下的思想,也被一雙不知從何而來的雙眼盯上。

就像電腦磁碟被黑客入侵修改,誰知道他還有沒有私自寄生在內,或是做了不可告人的隨意備份呢?

他連忙把後腦的頭髮撥前又細細撫摸太陽穴和額頭各處,確認沒有任何異常的傷口或「入侵」痕跡。

搜索一番卻一無所獲,雖然還放不下心,但他想著大概沒有吧,他無法追尋太多。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以往都要深,閉起雙眼後整個人就像被拋下船的貨物隨著水流沉到海底,背部在某一刻著陸在漆黑柔軟的海床之上。

聽不到聲音或說這裡根本沒有聲音,在真空之處,聲音不曾存在。

影像聲音不曾存在,連時間和方向的感官也消失,他不需呼吸、沒有動靜,意識逐漸消亡,與周邊的虛無黑暗融為一體。他就一直躺著,成為深海河床岩石的一部分。

直到第二天陽光刺眼,他才發現自己又活過來,聽見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自己是存活於這副軀體之中。

但他對這躺睡眠異常驚訝,原來所謂沉睡是這樣的,或許從此以後他再不會再被夢魘騷擾了。



星期天早上,彷彿母親和父親的位置依舊,一個躲在報紙後;一個在電視前摺衫,傳來洗衣粉和陽光混合的味道,是屬於嬰兒的。

有一股熱力和衝勁從骨子裏湧出來,讓他覺得自己此刻跳進泳池游上二十個來回也不覺疲倦;另一股癢癢的東西從心臟一處冒出,是對萬物的好奇心,讓他連露台上那盤不會開花的仙人掌也想研究一番。

他驚訝這真的是他自己嗎?他不適應這種心情和狀態,身體舒暢卻反覺異常。

一星期後他不再困惑,並接受這個活力充沛、好奇心爆發的自己,身邊人一開始以為 Jo 有甚麼好事發生了。

同學覺得他一定交了新的女朋友;母親以為他找到了一份好工作;樓下的看更竟然也發現了,有天無端端祝福他「健健康康」,還有人猜他一定是中了六合彩。

Jo 覺得他們十分有趣,大笑三聲便帶過去了。怎樣才算美好?甚麼是幸福?

突然,他想起在父親安息禮拜中聽到的那位耶穌——既然是神的兒子,祂為甚麼要為這些罪犯死呢?或說祂是神的兒子,怎麼反倒死在罪犯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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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線:第六章   過於完美

作者:J. Kwan

Jo 的心內卻是另一番的盤算。



「這個發展似乎太完美了,有點脫離現實,也失去了我原先關係繃緊的張力。近年的電視劇集不都是悲劇收場嗎?強把結局 180 度修改了, 不說我自己,就連靜愉也不會收貨呢!」

Jo 越想越不對勁,但他見到老細沾沾自喜的樣子,不忍心傷害他,所以敷衍地說了幾句:「謝謝你,我會返屋企諗一諗,再回覆你,好嗎?」他在枱頭放低了幾百元現金,便抽身離開。

可憐的老細,初時以為自己完成了一單滿意的生意。他已是一把年紀,懂得看人眉頭眼額的人,也感應到客人的反應。

但他來不及细問究竟,對方已經奪門而去,他只好一邊把錢收入櫃桶,一邊呢喃地向空氣投訴:「現代年輕人的心態真的難以觸摸。」

離開了水族館,Jo 漫無目的地向前行,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是回憶被美化後,感覺飄浮,彷彿不再屬於自己,還是他仍沉浸在往日與靜愉交往的美好感覺中,不想忘記,也不想回到殘酷的現實。 Jo 自己也搞不清。

忽然,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個水牌—— WL 街。

「噢!」他清醒了起來。這不正是他第一次與靜愉約會的地點嗎?那天他穿了一件 Polo 間條 T-shirt,為隆重其事,女孩子著住一條碎花裙,散發著湧流出來的青春氣息。兩人一見如故,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答著,看不見街道的特色景致,更忘記了要打卡留念。



Jo 回到家中已是夜深,媽媽把早已冷凍了的餸菜翻熱,放在飯枱上。她就坐在兒子身邊,陪伴著他吃飯。Jo 近距離地觀察著她,看見慈詳的媽額上佈滿皺紋,頭上滿是白髮,但其實她還只是 60 歲多。他有點內疚;為什麼自己以前沒有察覺到呢?

「媽,這些年來妳也辛苦了吧。」

她用理解的眼神望著兒子,「你一直都只顧自己的事,媽的情況你怎會放在心上?」

感動加上內疚再加真情,Jo 的情緒開始崩潰了。

「媽。」

「阿仔,你都 26 歲人啦, 還是每天一支公來來去去,唔覺得悶嗎?你先前嗰個忘記佢吧,做人唔能夠永遠活在過去的!快啲正正經經識返個女仔,拍拖結婚,咁先叫做幸福呀!」

Jo 一時諗唔通,只好支吾以對。「哦,咁又係嘅。」

「隔離陳師奶個仔最近喺教會識咗個女仔,聽講人品好,個樣又標緻,你都可以去識返個呀, 唔好等阿媽喺度成日咁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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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線:第十一章 疤痕

T 地區海傍高高矮矮、大大小小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人們被迫踏上低時速移動的行人扶手電梯。燈飾再怎麼漂亮,頓時變得類似而樣板,Jo 快被四周的人們淹沒。



從 T 地區海傍沿著行人天橋,經過了坐滿外國人的酒店和酒吧,還有營業時間已經結束的噴水池。

看到紅磚牆的 P 大學,前面就是火車站了。行人天橋直通往火車站,天橋下車子依序走進過海隧道,「CITY TUNNEL」的字樣下,是一條長形洞穴。

洞穴內各種發光的標示照亮四周,洞穴之上剛好就是燦爛奪目的 V 港,紅色藍色的 LED 無聲地發光,那是一條通往對岸的洞穴。

Jo 逐漸遠離 LED 的喧囂,才意識到晚上冰冷的空氣不是從衣領的縫隙入侵,而是在呼吸中從鼻孔走進肺部。

提起腳步踏前,另一陣冰冷從褲管入侵。低頭只見他的雙腿被地上化成泥沼的石屎抓住,整個人彷彿流沙般逐漸往裏面沉。

黑洞把他吸進去,越掙扎沉得越快。

他條件反射般伸手扶著欄杆,但流沙彷彿有意識地把他整個人拉走。他跌坐在地上,汗珠從太陽穴滴下。他無從判斷這是酒精帶來的幻影,還是來自於不知名的藥物。

頭暈目眩下,身體疲累得如磁鐵般沉重,四肢肩膀痠軟無比。他把所有力氣都用在控制肺部的膨脹與收縮。

流沙漫過膝蓋,或許再過一些時候就會把他完全吸進去。他索性死魚般躺在地上,沒有求生意志,也沒有求生能力,甚至連一絲恐懼和愕然都沒有。

Jo從來都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卻認為或許這才是他理所當然的狀態。

遠處,一個穿著短裙和毛衣的女孩走進他的視線。流沙吞噬到鎖骨,細小的身影從行人天橋的末端來到 Jo 的眼前。

他感到流沙停止下沉,就連隧道前的汽車也被按下暫停鍵,引擎聲音因為降噪而消失。Jo 從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哀求著,雖然腦袋不明白,但顫抖的身體正告訴他一些事。

女孩蹲下來,像看見了小朋友般向 Jo 伸出了右手。Jo 立即用濕漉漉的左手抓緊,卻赫然發現可愛的長袖冷杉下,女生的前臂有數道深褐色如蟲子般的疤痕,在白嫩的皮膚上更為明顯。

Jo 忍不住伸手確認這道不應出現在少女手臂的疤痕。燙傷?抓痕?刀傷?鞭子?車禍?他聯想不到眼前這名女生與疤痕的關係。疤痕凹凸不平而灼熱無比,狠狠地與皮膚連接糾纏在一起,甚至牽扯扭曲著旁邊的皮膚。

疤痕是覆蓋傷口長出來的皮膚嗎?但新長出來的皮膚卻不像原來的皮膚,也不是嬰兒般粉紅幼嫩。傷口應該已經復原,但皮膚上卻留下如此醜陋的疤痕。

女孩沒有阻止 Jo 細細撫摸這幾道醜陋彷彿怪物的疤痕。突然,一股冰冷降落在旁分的瀏海的髮際線上,另一股冰冷落在臉頰上。此時,天橋外下起了一場雪。


       今期故事來到這裏,這個故事線的發展將在下星期五(9 月 26 日)更新。
而另一條故事發展線的 A 線第五章「化妝」已有兩篇新的接龍創作故事上線了!
立即進入 A 線第六章「過於完美」和緊接的第七章「重生?」追看故事發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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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線:第十一章 格格不入

十二月雖然有三十一天,但這個月的時間被施了魔法,眨眼就是新一年,可能是假日比較多,喜慶讓時間變快,又或年終倒數和各種儀式感讓日子加速。



馬靜愉是個聖誕寶寶,與耶穌在同一天生日,Jo 當然無法求證耶穌是否真的在 12 月 25 日誕生,但這個巧合卻讓她覺得自己與耶穌有一個特別的聯繫,繼而發展出每年聖誕都變成一個許願的節日。


但她的許願與其說是願望不如說是神蹟。

有一年,她閉上雙眼,雙手緊扣,對著 V 港念念有詞。

在他蠢蠢欲動準備僞裝成實現願望的聖誕老人時,她說她的願望是希望 V 港下雪,Jo 知道她説的不是人造雪、紙碎、泡泡,而是真實從天而降,白色一片如薄餅,又如珍珠般發亮的雪。


新聞說今年是有史以來最和暖的一年,十二月的氣溫如六月般炎熱,卻無減穿短袖衫的人們的節日興致。

平安夜市區處處人頭湧湧,水泄不通,數十名穿制服的警員在各處駐守巡邏,一些穿黑衣的青年人被截停查問,泊在巴士站旁的警車則無聲地宣示權威。

天橋的圍欄上全年掛著紅色的興邦海報,高樓大廈外的空地上豎起了國旗。


T 地區街道上藥房林立,新開張的還有火紅一時的手打檸檬茶。

而 T 地區海旁附近更是普世歡騰,兩個穿著豔麗的中年女士在黑色的站立式喇叭後唱歌,是另類的佳音。

碼頭的另一端,一位女士穿上印有船公司名稱的背心制服,拿著 V 港夜景的冊子向途人招手,用純正標準的國語招攬夜遊 V 港的乘客。


在這個出雙入對,單身有罪的節日,Jo 一個人坐在長樓梯上做甚麽呢?

海旁的人團互相擠擁,有些人逼向左,有些人衝向右,一群互不相識的人們被困在窄小的通道上,與陌生人保持最親密相擁的距離,在快將造成另一場騷亂之際,人群又開始緩慢的蠕動。

這裏是他和馬靜愉慶祝生日的地方,在所有隔離措施都下架的今夜,他也難以置信地一人來到這裏。

回憶?記念?尋找?等待?想象?看著人群,他曾經是他們的一份子,但今晚陌生地意識到自己的格格不入,有些感受無法置放。


涼風刺骨,過了一些時候,Jo 走進擠擁的人潮,試圖逆著人流朝另一方向走去,在膊頭貼膊頭的人堆中,他想起那時候傳過來手心的溫熱。

從 T 地區海傍沿著行人天橋,經過坐滿外國人的酒店和酒吧,還有營業時間已經結束的噴水池。P 大學前架起了一道新建成的由圓柱體組合而成的高牆,完全覆蓋舊有的硃紅磚牆,長樓梯前又擺放了一列入閘機,展示出「閒人勿近」的姿態。

行人天橋直通往火車站,天橋下車子依序走進過海隧道,「CITY  TUNNEL」的字樣下,是一條長形洞穴,洞穴內各種發光的標示照亮四周,洞穴之上剛好就是燦爛奪目的 V 港,紅色藍色的 LED 無聲地發光,那是一條通往對岸的洞穴。

連接 P 大學與火車站的行人天橋被鐵絲網和帆布緊緊裹住,從帆布幼細的隙縫中透出一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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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線:第十章 快樂太遠

「Hi」

「記唔記得我」

「聖誕節有咩做」



電話彈出了幾個來自 IG 的 DM 通知。頭像是一個短髮女生抱著一隻淡綠色的 S 形長尾玩偶。

Jo 看了一會兒才認出那是一隻海馬。清爽的短髮瀏海下是一雙圓圓的貓眼,帶點高傲的可愛。

午飯後無所事事的 Jo 突然有了興致。女孩的樣子不陌生,但他竟然記不起他們有甚麼共同回憶。從大家的共同朋友中,他估計女生應該是中學同學。

「今個聖誕節有啲寂寞,想揾人拖手」

電話的另一端又傳來一個新訊息。

他想,大概上次被女生主動邀約是大學二年級,對象是 Ocamp 同組的小師妹。大學頭一兩年可能是他(外貌)的黃金時代,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好耐冇見」

「我隻手都幾暖㗎」

「聖誕節應該幫到你」


首先掩飾了自己忘記名字的尷尬,然後既模糊又巧妙地回應了寂寞和拖手,得體地答應了對方,嘴角上揚,自覺滿意。

今年的聖誕節是有史以來最和暖的一年。酒吧內天花板佈滿了紅紅綠綠的聖誕球,塑膠製的松木樹枝在射燈旁攀藤著,加上有如發光仙子的串燈在其中,一幅聖誕節的景色映現眼前。

酒吧的戶外露台又是另一片風景,V 港的夜景盡收眼底。人們三三兩兩依傍著圍欄,耳貼耳地細聲交換口中酒精的味道。

Jo 照舊以一杯龍舌蘭熱身,酒精通過食道,在胃和血管中燃燒,身體變得輕盈舒暢。

吧台對面一群女生在玩啤牌,其中一個穿著黑色短裙和絲襪的女孩,正拿著酒杯用嫵媚的眼神對著 Jo 笑。

他又點了一杯龍舌蘭,在最後一口的金色液體還在口腔盤旋之際,他走向了舞池。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音樂節奏,Jo 閉上眼睛扭動身體,把力量和狂野注入舞步,享受在濃烈的煙草雲霧中,沒有限制的搖擺。

只要能夠刺激身體製造多巴胺、腦內啡、血清素或催產素,他甚麼都不介意。現實生活中這些快樂離自己太遠,是被藏在玻璃箱瓶中,看到卻得不到的遠。

舞池的中央,他找到了那個擁有貓眼的短髮少女,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後把她拉近,嘴唇乘勢貼在她的上唇。女孩嘴角上揚,繼續隨著音樂扭動身體。

只是剛剛開始,刺激還遠遠不夠,他用力摟著在他胸前咯咯笑的女孩,然後身體隨著閃炫的燈光飄了起來。

女孩把頭靠近,正細語說著甚麼,一陣廉價玫瑰洗髮精味道傳了過來,使Jo從半空中突然清醒,失重掉了下來。

所有想要滿足刺激的慾望頓然消失,遺留的只有一種無以名狀的空虛。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孩變得無聊,甚至惹他生氣。

他一聲不響轉頭走向吧台,一口喝盡威士忌,刺激消失得無影無蹤。沾滿金粉的聖誕球、松木樹枝、舞池、酒精、女生都變成無用之物。

走出酒吧,V 港海傍高高矮矮、大大小小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Jo 被四周的人們淹沒。


 
       今期故事來到這裏,這個故事線的發展將在下星期五(9 月 12 日)更新。
而追看 A 線第四章「美化」C 線第四章「忘記」的你,新的接龍創作故事已經上線喇!
請即進入 A 線第五章「化妝」C 線第五章「雪花」,緊追故事發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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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線:第十章 抱石 101

2022 年。俄羅斯正式全面入侵烏克蘭,2 月進攻首都基輔。



2023 年。以色列軍隊和哈馬斯爆發武裝衝突,10 月哈馬斯向以色列發射三千枚火箭炮,二百多名平民被劫持成爲人質。

一天後,以色列在加薩走廊共投下了六千多枚炸彈,並封鎖加薩走廊,切斷食品、水、電和燃料供應,並發動大規模的地面攻擊。

人權監察組織稱自戰爭爆發以來,以色列在加薩走廊投下了七萬噸炸彈。


一個星期六的下午,Jo 在串流平台上看了一套徒手攀岩的紀錄片,内容講述攀岩好手 Alex Honnold 挑戰徒手攀上 900 餘米高的酋長岩,沒有繩索、保護帶或其他保護設備。

一失足成千古恨,Alex 不是個魯莽或博取掌聲的人,影片中他認真細緻地研究,通過反復練習和預備,以冷靜與恐懼共存。

那一晚,把心一橫,Jo 就在網上報了一個抱石初學班。

星期六早上,一幅大約 4 米的彩色人工石牆下,大大小小凹凸不平的石頭如童話故事中屋樑上的糖果。

除了底部的保護軟墊,抱石牆沒有輔助繩索、沒有保護員,如同 Alex Honnold 獨自攀上酋長岩,只有腰間的一袋攀石鎂粉。

本來以爲抱石運動員像壁虎或蜘蛛,違反地心吸力地黏在牆上移動,但近處細看他們其實更像青蛙,在線道上凌空一躍,雙手抓住下一塊相同顔色的石頭。


石牆旁站著的抱石老師是個感覺和他年紀相約的女生,她正在講解抱石的基本技巧。

一是「三點不動一點動」,雙手雙腳四點固定在石頭上,每次都只有其中一點移動。

她說初學者習慣用手發力,只想把自己的身體拉上去,越是緊張就越用力抓緊石頭,但這樣消耗體力之餘也限制身體的動作。

她示範把身體靠向岩壁,手臂伸直,在牆上蹲著,就如一隻預備彈跳的青蛙,這樣就更能用雙腿和身體發力。


第二是墮落的姿勢,她從牆上向後跳,雙腿落地,捲成球狀後跌坐在軟墊上,她說這樣能緩衝墮落的力量。

抱石課程 101。


地面五秒的移動距離,在垂直的牆上則要超越地心吸力,五秒的距離變得無比遙遠,卻帶人到達高處。

老師的技巧說得容易,但在牆上伸直雙手並非想伸就能直,他的身體貼近硬綳綳冷冰冰的石牆,四點黏在石頭上,用不尋常的發力位置支撐著整個身體,感覺只要鬆手就會掉下去。

下面的軟墊看著好遠,讓 Jo 更不能自已地用力抓住面前的石頭,這就是老師剛才說的錯誤習慣了,這種錯誤是沒有思考的緊張反應。

他看著下一個支點——右上角一顆細小而遙遠的藍色星球。

Jo 鬆開右手想要靠近右上角的石頭,左手卻因無力支撐而失去重心,右手還未靠近整個人便往後墮,最後降落在軟墊上,汗水滴在軟墊上,額頭對著雪白的天花板。


課堂後,他總結出自己的第三個技巧:習慣不在平面上走路,學習垂直走路是一種新的行走方式。

第二天起來,全身酸痛,身體强烈地告訴 Jo 他毫不習慣這種行走方式。

還要繼續課堂嗎?

心中一百個不願意,就如攀爬的路線,第一步已經很困難,然後發現下一步也不容易,第三更是遙遠,究竟在最後一堂課,可以走完一條完整的路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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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線:第五章 雪花

然而神秘人又忍不住折返,連蹦帶跑地來到雪花前,趁地上的雪花還未徹底融化,從口袋中取出一個不鏽鋼鉗子,熟練地把地上的雪花放進一個保溫箱中。



雖然服務使用者想要忘記,但神秘人記得所有幫襯的顧客,雪花般的片片記憶,雖然當事人忍痛撇棄了,但他會為他們保留。

他深深明白,不重要的事情、無聊的事情並不需要使用忘記服務,所以服務使用者都是被痛苦記憶纏繞而無法前行的人。

有人認為忘記是不負責任,或是背棄被忘記的人,但與此同時人有時候需要忘記才能喘過氣來,繼續生活。有時候人們並不是真的想要抹去記憶和身分,而是需要前行的動力和希望。

所以暫時的隔離和冷靜是必須的,所以神秘人選擇為他們保留。

然後或許在有距離的時光後,人們將得到勇氣揭開記憶的疤痕。雖然這樣的例子並不多,大部分人在選擇忘記往前走後,就一直下去直至死亡。

這是一個幽暗而混亂的房間,乍看之下就像一個無人打理的雜物房。

然而走進去才感覺到這房間是一個大雪櫃,溫度長期處於攝氏二度以下,房間內放滿大大小小如圖書館的層架,層架上排列著一個又一個玻璃瓶。

玻璃瓶內是片片雪花,六角形狀結構的雪花極度脆弱,稍有不慎就會破裂或融化。神秘人把收集的雪花收藏在這裡,在手電筒微弱的光照下,雪花結晶折射出鑽石般的光彩。

他小心翼翼地把一瓶新的雪花從手提冰箱中提出,並放在門口的一角,瓶子上的白色標籤寫著:Jo、2019 年、V 港。

這個房間冰封著世界各地人們想要抹去的悲傷記憶,瓶子上的年份橫跨世紀和地域,從最角落的那一排,到近門口的一角。

可是,房間快容納不下了,他望著房間內的瓶子,一陣無奈又無力,怎麼辦才好呢?

他曾想過,既然服務使用者根本就不會回來取回記憶,那不如讓他們徹底融化蒸發就好了。他好幾次也想丟棄那些被遺棄的記憶,但最後也忍不住折返。

不同的雪花呈現不一樣的精細花紋結構,在冰河世紀時期雪花變成積雪,經過冰封,成為地底深層冰柱,成為地球的記憶之核。

他無法模仿冰河世紀的環境,只能盡力模仿和收集。

就在剛才,那位青年橫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的他有著高高的鼻樑,讓他想起四十多年前他也為一位高鼻樑的青年提供忘記服務,而他最終並沒有取回。

他也會任由自己忘記嗎?就像他父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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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線:第五章 化妝

「Jo 的父親是個目光炯炯有神、身材魁梧的人,從外表就能看出他是個嚴苛的人。要不是年輕就加入警隊, 可能今天已成為黑社會的頭目。」



「直至十多年前,Jo 的父親因工作犯錯, 被上司降職而患上抑鬱,後來更沾染了酗酒的惡習。縱然如此,父親清醒的時候還是很關心 Jo 的,他會到茶餐廳買新鮮出爐的菠蘿包接兒子放學。」

「對 Jo 而言,父親的日與夜是兩個世界。早上離家上學時,父親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晚上看到他,有時獨自站在窗前點著煙低頭不語,有時身邊放著大大小小的啤酒罐。」

「母親最看不慣父親這個樣子,嘴裏就唸著『為何不出去找工作』、『只懂喝酒』、『嫁錯人』、『唔理頭家』、『我真係好辛苦』云云。面對著妻子長期的冷嘲熱諷,父親長期都是默然不語。」

「但在一個父親獨自喝酒的晚上,母親的牢騷又開始了,父親無從反駁。『垃圾廢物』,父親站起來打了母親一巴掌,然後便衝出家門。母親一臉茫然,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但話從口出已經收不回來。自此,父親總挑母親不在的時候喝酒,家中一片寂靜。」

「大概兩年前,Jo 覺得與静愉發展成熟, 打算帶她回家。他與這個女孩交往一段日子,覺得她溫文有禮,積極進取,每一次的約會都有新意思,Jo 在心底裏很是喜歡。」

「靜愉與家人見面的那一晚,Jo 的媽媽特意穿著整齊,又弄了幾味拿手小菜,準備招呼上賓。畢竟兒子第一次帶女孩回家,大家都有點緊張。父親也特意挑選了一件有領上衣,Jo 好久沒有見過穿成這般的父親。」

「雖然母親說不用破費,但看見靜愉帶來的巨峰提子還是笑得合不攏嘴。Jo 的父親一見到靜愉點了點頭,然後伸出右手想跟她握手。父親不善言辭,大概這是他盡最大的努力來表現友好。」

「靜愉當然也不好意思不伸手,事後他跟我說父親握手的力度很大,眼睜睜的望著她也令她很尷尬。」

「那頓飯的聲浪和話題由母親高八度的聲線主導,讓在座的三人也好不習慣。飯後,送靜愉回家的時候,我才對她說:『家中很久沒有這麼熱鬧。』她笑著說不相信,然後又說母親的聲音怎麼可以長時間這麼大,是不是裝了擴音器。」

「那時她不知我是多麼感激這一頓飯,家好像終於有點像家了。」

老細拿著放大鏡,在 Jo 的耳朵和太陽穴間遊走。

「嗯嗯,差不多了。挺自然的,美化就如化妝,就如子華神所言:如果太重手就不是化妝,而是喬裝了。」老細暗自為自己的技術還未生疏而發笑,他又在重新看一次自己的作品,還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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