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線:第八章 放下痛苦

但見水族箱内沉木旁邊,一隻海馬探出頭來,望向 Jo 的雙眸,然後又消失在沉木背後。



聽著老闆講述記憶服務,Jo 想著這個服務簡直就是為他而設,他從小便對情感強烈的回憶異常深刻。

同時這能力是一個迴力鏢,快樂的回憶牢牢記住,恐懼的回憶也不斷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冒上心頭。倘若早點知道,他過去的生命就不用那麼辛苦。

當中最叫他恐懼,懼怕得無法遺忘的就是沉重可怕、萬劫輪迴的歷史。

記得中學讀中國近代史,先是戰爭和屠殺,後是飢荒與政治批鬥。

戰爭結束後,人們最後還是以不同的方式死去,一具具屍體冷冰冰地橫躺在教科書的內頁,是人性的黑暗以及人類痛苦命運的真實。

科學家在俘虜身上實行各種非人性的人體化學實驗;集中營內,人們每天排隊進入毒氣室;堆積如山的眼鏡;平民穿上軍服最後在異國死去,遍野的士兵屍體被推下血紅的河中;背著罪行的牌子,被人踐踏批鬥至死的地主;因為信仰而被懸掛在海邊十字架的殉道者。

有次到柬埔寨旅行,一群人到了赤柬的屠殺集中營紀念館,就是屠殺集中營的遺址。

集中營由學校改建,原本的課室變成了監牢,政治犯被鎖在鐵床上,酷熱的陽光下,皮膚貼在鐵床上吱吱發響。

建築物旁邊的石堆中央,有一棵粗壯的大樹。

隨行的導遊介紹,那地方是小孩和嬰兒的亂葬崗。行刑者拿著嬰兒的腳,打高爾夫球般把嬰兒的頸項揮向樹幹,然後隨手把屍體丟到石堆裏去。

其中一間課室內全是被害者的黑白照片,一張張表情黯淡冷漠的臉,映照在眼前,無數對眼睛注視著 Jo,使他抖不過氣來。

那一天晚上,躺在酒店柔軟的床上閉上雙眼,他感覺到天花板上有無數雙眼睛和臉孔看著他,是那些冤魂抓住了他,恐懼如無盡的黑洞把他捲進去。

他無法想像為甚麼政權會把栽培和教育希望的地方,變成血腥暴力的墳墓。

他坐在建築物外的長凳上,不想再踏近任何一個課室。

遠方,灰色的過雲雨襲來,酷辣的陽光加上一陣低氣壓,使得他背部潮濕。

遠處還傳來垃圾山的屍臭味道,導遊說這種味道每逢下雨前夕就會傳來,多少雨水都無法沖散。而柬埔寨的一代人就這樣蒸發了,成為了用人頭骷髏堆砌而成的塔。

他無法承擔人類的殘酷與傷痛。他無法遺忘,這些他到現在都無法遺忘。

他覺得他的歷史老師、導遊、好奇人如何被折磨屠殺的朋友都是強者。這就是天生的缺憾,他覺得自己天生就難以承擔和處理這份叫人窒息的殘酷。

「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這是米蘭昆德拉在《笑忘書》的名言,Jo 也不是沒有聽過。

面對著傷痛的歷史,人們呼叫「不能遺忘」、「勿忘初衷」、「未能忘記」。倘若傷口無人記住,那麼冤屈的人就會不明不白,受過的痛苦無人記念,永遠掩蓋在時間長河之中。

「記住!」這是來自同伴們的呼喊;「記住!」歷史學家到處收集冤屈的一手檔案;「記住!」哲學家說這是受難者的責任,也是唯一而必須的出路和目標。

但最終 Jo 發現,呼喊的聲音大,而忘記的人多。他並不怪責選擇忘記的人,因為他完完全全明白,面對苦痛,忘記和放下乃是人之常情,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倘若人永遠記住創傷,就恍如被那來自過去無形的手用力抓住,只能在掌心中被困至窒息。

人怎能每天都背著這些傷痛過活呢?Jo 閉上眼睛,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H. M. 的結局如何呢?手術後就一輩子都無法製造新的記憶嗎?」

「身體的記憶還是會下意識地形成的。」

「下意識?」

「雖然失去學習過程的記憶,但透過重複,他能夠學習新的技能。父親過世後,每次重新得知父親過世,他也會失聲痛哭,但後來就能自然地用過去式提及父親。」

「所以他還能製造新的記憶吧,只是需要更多時間。」

「不是時間,記憶不只存在於海馬當中。皮膚、指紋、毛孔、心臟、骨骼、肌肉,甚至是聲帶,都帶有生命的痕跡,在你沒有意識的時候,沒有意識的地方。」

老闆站在水族箱前,一隻黃色海馬尾巴勾在海草上,隨著水流漂浮著。

「遺忘前,你想與任何人作最後的聯絡嗎?」

這一刻,Jo 覺得自己異常地脆弱。他捲曲著身體,連說話的力氣也失去,只是輕輕地搖頭,目光停留在老闆身後那隻海馬身上。

「記憶已被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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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線:第八章 找回眼淚

但見水族箱内沉木旁邊,一隻海馬探出頭來,望向 Jo 的雙眸,然後又消失在沉木背後。



他從小便對情感強烈的回憶異常深刻,這能力是一個迴力鏢,快樂的回憶牢牢記住,恐懼的回憶也不斷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冒上心頭。

當中最叫他恐懼,懼怕得無法遺忘的就是沉重可怕、萬劫輪迴的歷史。

記得中學讀中國近代史,先是戰爭和屠殺,後是飢荒與政治批鬥。

戰爭結束後,人們最後還是以不同的方式死去,一具具屍體冷冰冰地橫躺在教科書的內頁,是人性的黑暗以及人類痛苦命運的真實。

科學家在俘虜身上實行各種非人性的人體化學實驗;集中營內,人們每天排隊進入毒氣室;堆積如山的眼鏡;平民穿上軍服最後在異國死去,遍野的士兵屍體被推下血紅的河中;背著罪行的牌子,被人踐踏批鬥至死的地主;因為信仰而被懸掛在海邊十字架的殉道者。

有次到柬埔寨旅行,一群人到了赤柬的屠殺集中營紀念館,就是屠殺集中營的遺址。

集中營由學校改建,原本的課室變成了監牢,政治犯被鎖在鐵床上,酷熱的陽光下,皮膚貼在鐵床上吱吱發響。

建築物旁邊的石堆中央,有一棵粗壯的大樹。

隨行的導遊介紹,那地方是小孩和嬰兒的亂葬崗。行刑者拿著嬰兒的腳,打高爾夫球般把嬰兒的頸項揮向樹幹,然後隨手把屍體丟到石堆裏去。

其中一間課室內全是被害者的黑白照片,一張張表情黯淡冷漠的臉,映照在眼前,無數對眼睛注視著 Jo,使他抖不過氣來。

那一天晚上,躺在酒店柔軟的床上閉上雙眼,他感覺到天花板上有無數雙眼睛和臉孔看著他,是那些冤魂抓住了他,恐懼如無盡的黑洞把他捲進去。

他無法想像為甚麼政權會把栽培和教育希望的地方,變成血腥暴力的墳墓。

他坐在建築物外的長凳上,不想再踏近任何一個課室。

遠方,灰色的過雲雨襲來,酷辣的陽光加上一陣低氣壓,使得他背部潮濕。

遠處還傳來垃圾山的屍臭味道,導遊說這種味道每逢下雨前夕就會傳來,多少雨水都無法沖散。而柬埔寨的一代人就這樣蒸發了,成為了用人頭骷髏堆砌而成的塔。

他無法承擔人類的殘酷與傷痛。他無法遺忘,這些他到現在都無法遺忘。

極端至喪失界線甚至不能抽離,共情就成爲了一種缺憾和弱點,這也是父親不喜歡的地方,他說這樣的男孩子太心軟了。

於是他學習理性,分析事情的前因後果和影響,這種思考使他平靜,擺脫情感的枷鎖,成為一位強者。

小學畢業禮上,朋友們哭成淚人,但 Jo 知道他們日後會再見;親戚的喪禮上,他知道人必然會死;朋友淚流滿面地說他失戀,他也能以理性說服他重新開始。

不知何時開始,他記不起上一次流淚是甚麼時候,他以為自己以流淚的能力換取了一顆強壯的心靈。

然而這段時間,不知何時開始,眼淚又回到他的身邊,或是遇見了馬靜愉,或是經歷了街上那些日子。

當 Jo 認真凝望那些人的臉孔,看見他們說話的表情,他從他們的眼淚中找回了自己的眼淚。

與此同時,現在的他回到基本步,回到小時候那種脆弱和不由自主。

不過 Jo 明白兩者是不同的,這不單是小時候對痛苦的恐懼,而是無法無視眼前活生生的人類,對他們痛苦面容的關懷。

雖然,這種注視讓他痛苦,使他變得無比脆弱,或柔軟。

但諷刺地,痛苦展示人性的醜惡,卻又使他找回人性,這似乎是眼淚與痛苦的意義。

這似乎讓 Jo 可以與痛苦與眼淚走下去,他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軟弱,至少沒有逃避痛苦和脆弱。

儘管「遺忘痛苦記憶」這個選擇還是誘人,他還幻想過著無痛的人生,但到底那是為了保存心底那個正直的父親,以及找回那個中學時期喜歡逗他玩的馬靜愉的渴望,僅此而已,他只是希望記住他們不被污染的樣子,找回心中的平靜。

「在遺忘前,你想與任何人作最後的聯絡嗎?」老闆鄭重地詢問,好像這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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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線:第四章「美化」‣‣
C線:第四章「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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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線:第四章 忘記

作者:佚名

神祕人的記性很好。他凝望着地上少年人熟悉的臉龐,與三十多年前顧客的樣貌重疊了起來。



「人類總係重複同一樣嘅選擇。」神祕人默默思想着。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修改別人的記憶,也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再次來臨,他看見城市翻天覆地的變化,但這裏的人倒沒怎麼變。

「物非人是嗎?」神祕人搖了搖頭,望向手中的一點光,閉上眼,仔細品嘗起來。熾熱,有點苦,像柑橘皮的味道。

他再回味一下,「嗯,仲有啲甜。」服務完成,神祕人沒有離開,反而守在少年的身旁,等候着對方醒來。

Jo 漸漸醒來,緩緩爬起身,茫然地環視四周陌生的環境。當他望見神祕人的時候,心臟驟然一緊,被那異常的外貌和非人的氣息所驚嚇到。

「多謝惠顧。」神祕人發出低沉的聲音。

「惠顧?」Jo 頓了頓後,他趕緊翻了翻口袋,手機在,錢包也在,錢沒有少。Jo 再次望向神祕人,「啊…你係邊個?我點解會喺度?」

「你係我嘅顧客。購買咗我哋嘅一項忘記記憶服務,款項已經收到。如果你需要退款,可以打同一個電話俾我預約。呢個係特別服務,睇在熟人分上。」神祕人指了指 Jo 羽絨上的口袋。

「熟人?」Jo 又再翻開口袋,發現了紙條。

漂浮海馬
美化、淡化、忘記記憶
絕對有效 電話預約

Jo 一頭霧水,本想開口問對方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但是嘴巴卻不自覺緊閉着,彷彿已做出選擇。沉默了一會,他竟轉頭離開了。

「唉!」注視着少年的背影,神祕人不禁歎了一口氣。他轉過頭,望向玻璃牆上的臉孔,打量了一下,喃喃道,「有咁怪咩?」

不一會,神祕人也離開了,徒留下一地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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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線:第四章 美化

作者:Jackie
 

静愉深深地被聲音吸引, 這把聲線,彷彿提起她忘記了的甚麼 。她決定了摒棄海馬群的纏繞, 獨自游到黑洞裏去看個究竟……



她的海馬兄弟姊妹們 ,卻因為自小習慣在珊瑚區棲息地出入, 明白被黑洞吸進去後,可能沒有返轉頭的機會, 於是集體一條勾著一條,把静愉圍了起來……

静愉情急之下,惟有撥開牠們,拚命向前衝。 好不容易游到了洞口, 那把攝人的聲音又在前面響起……

「馬靜愉,我在等你呀!」

「他在叫我麼? 這把聲音似曾相識哦……」

靜愉環顧週圍,看見海馬們都再沒有追上來,撲通一聲, 她放心地跳進洞穴裏。

那是一個攝氏 35 度的下午, 水族館內微弱的冷氣, 敵不過外面熾熱的太陽。

老細正專注地清理水缸裏的雜草, 沒有為意帶著一股熱氣、從外面衝進來的男子……

「喔,我是電話預約了的 Jo!」
 
「是嗎?有甚麼我可以幫到你?」 老細放下手中的膠剷,氣定神閒地回應,跟氣呵氣喘的男子剛好成了對比 。

自 Jo 撕下「飄浮海馬」的廣告紙條那刻起,心中便好像個七上八落的吊桶,他知道長期被痛苦回憶折磨的日子快要過去了……是期盼天堂降臨的感覺:既焦急又恐懼。

「忘卻、淡化…我都明白,但甚麼是『美化記憶』呢?」

老細想了一會兒便答道:「 一般來說個人的回憶,由他的感情和其他外在環境構建而成。一段不堪的歷史,刻進了他的海馬體,一點一滴蠶食他的身心靈。時間久了,便帶來矛盾、後悔和痛苦。」

「但我有方法,在傷痛的回憶背後,改寫一些片段、加入一些想像、注入愛、寬恕和歡樂的元素。這樣,破碎的心便能慢慢療癒了……」

真是太棒喇!雖然聽落有點匪夷所思,但他再無選擇餘地, Jo 不忍心把過去完全忘掉 ,也知道回憶太深刻,不容易被淡化。

此刻的他在想:為甚麼好人像我要受那麼多苦?痛苦有盡期嗎?我要付上甚麼代價才能「美化回憶」呢?

Jo 的父親是個目光炯炯有神、身材魁梧的人,從外表就能看出他是個嚴苛的人。要不是年輕就加入警隊, 可能今天已成為黑社會的頭目。

年幼時父親性格溫和,在家與妻兒相處還算融洽。他們一家在週末會出外逛逛:在食街吃牛肉麵、在玩具街買玩具、在山頂環遊一圈……兒子生日還會到海洋世界慶祝。

直至十多年前,Jo 的父親因工作犯錯, 被上司降職而患上抑鬱,後來更沾染了酗酒的惡習。

自此整個人都變了,時而暴戾、時而失控……喝醉了甚至虐打妻兒,家中人心惶惶。

大概兩年前,Jo 覺得與静愉發展成熟, 打算帶她回家。他與這個女孩交往一段日子,覺得她溫文有禮,積極進取,每一次約會都有新意思,Jo 在心底裏很是喜歡。

靜愉與家人見面的那一晚, Jo 的媽媽特意穿著整齊,又弄了幾味拿手小菜,準備招呼上賓。畢竟兒子第一次帶女孩回家,大家都有點緊張。

誰知道 Jo 的父親一見到静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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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稿日期:9 月 5 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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