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線:第七章   沒有天堂?

「信了耶穌,這刻,他人已在天堂。」安息禮拜中,牧師講述父親生前是個盡責的好警察,又說父親躺在醫院的病床時感到異常恐懼,所以要求牧師為他禱告。



禱告後,牧師在床頭放下聖經,讓他有精神的時候可以閱讀,又請母親在床邊播放詩歌。

父親臨終前的幾天,母親通知牧師說,父親希望接受洗禮。當時父親已經不能說話,於是牧師對父親說,如果他真心相信耶穌,便眨眼回應,然後便以灑水儀式為父親施洗。

牧師稱呼父親為弟兄,又說耶穌愛他,現在他的靈魂已在天堂,在上帝的懷抱中。

這是 Jo 第一次聽的故事。無論是接受洗禮的故事,還是喜歡指揮別人的父親信耶穌的事。

如果不是生病,此刻父親會不會像其他地方的警察站在街頭或學校與抗爭者對峙,又或成為被謾罵的對象?他又會不會只要有指示就毫不猶豫地執法反擊……謾罵、追捕、警棍、催淚彈、閃光彈、實彈……他會做到甚麼地步呢?

父親只是因為在幾個月內患了重病,信了耶穌,然後如牧師所說此刻在天堂?那個只信自己、只相信看得見的東西的父親,竟然受洗了?Jo 甚至難以想像病床上的他真的有眨眼嗎?

他搞不懂父親的信仰,更不懂得這個宗教,只覺得整件事情兒戲得很。真是個便利罪人的宗教啊,只要罪人在臨死之前悔改信主,他從前所做的就一筆勾銷,真划算。

牧師在台前說:凡相信耶穌的,必定能夠上天堂,並且將來和耶穌一樣從死裏復活。

這究竟是個甚麼天堂呢?罪犯天堂嗎?因為他們不需要承受生前做惡事的報應,然而這個沒有眼淚、沒有傷痛的天堂,有公義有憐憫嗎?

然而最難明白的是那位耶穌!既然是神的兒子,祂為甚麼要為這些罪犯死呢?或說祂是神的兒子,怎麼反倒死在罪犯的手中?

耶穌身為受害者不是該站在受害者的一邊嗎?為甚麼同時也為那些加害者死呢?耶穌你是為誰受死啊?

台下的人們早就走了神,四處張望,同時 Jo 的心思也飄到遠方之處。

直至最後一位賓客離開禮堂,馬靜愉還是沒有來。

電話中和馬靜愉最後一則短訊的時間是安息禮拜當日的下午三時三十八分。

Jo 把安息禮拜的地址和時間發送給她,然後馬靜愉在短訊上回了一個「心心」的表情,三時四十五分。

馬靜愉沒有接電話,一陣背叛在肚腹中搞動。

她的同學說她中午結束課堂後便出去了,沒有說地點,但見她全身單色衣褲。

Jo 聽到後不安的反胃,腦海中禁不住想像所有恐懼的念頭。

以他的認識,下課後馬靜愉應該會到現場看著。

最接近這裏的現場就是 P 大學一帶,「我想去 P 大看看。」她好像有說過這樣的話。

Jo 心中又一陣不安,但下一秒立即否定自己:一定是心理作用。馬靜愉不可能進去,她應該在遠處觀看著一切吧,也許是在鄰近地區,例如歷史博物館。

她應該不會想要從 P 大走到這裏吧。

一通又一通的無人接聽,Jo 的雙腿連奔帶跑地衝上火車站的天橋。

他愈是依從馬靜愉的思路,心中就愈是害怕,他希望她不要按習慣和常理做任何事情。

整個晚上,他都沒哭,甚至此刻,他也無法辨認自己的情緒。

頭破血流的人們被壓到地上,雙手被綁在背後,濕透的衣衫血跡斑斑。

他曾在新聞報導看過那些畫面:趴在地上的人求救般呼喊著甚麼,然後被厚重的靴子踢中腹部,一動不動地如蟲子捲縮在一起。有人的腳被拉起,拖行至某處,地上是一道一道未乾的血痕,冰冷的地板與傷痕和瘀青手臂摩擦。

夢境再次浮現:是面目模糊的她,還有穿白色制服的人,一頭清爽灰白短髮,叉著腰,正在用對講機與上司報告,然後厭惡地、如看見垃圾般瞪著因傷軟攤在地的她。

行人天橋連接 P 大與火車站,「CITY TUNNEL」的字樣下,是一條長形洞穴。

洞穴內暗黑無光,彷彿有怪獸從裏面走出來,而洞穴之上是燦爛奪目的 V 港,紅色藍色的 LED 無聲地發光,那是一條通往對岸的洞穴。

Jo 穿著喪服站在天橋,一聲不響。遠看 V 港燈火依舊,燦爛如常,但仔細看,這個以往熟悉的家已經永遠逝去。

此後,他無法聯絡馬靜愉,也再沒有見過她。他在街頭遊走,電話從無法接通到沒人登記號碼。同學說她休學了。Jo 還以為自己身處戰爭地區,原來一個人能夠在瞬間蒸發消失,就如死了一樣,士兵尚有頸項上的軍牌辨認身分,只是他連她的牌子都找不著,無從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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