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漂浮海馬」
他的聲音沉穩又平靜,平靜得令人相信那裡絕對有平定他內心混亂的解藥,但這一刻 Jo 卻沉默了。
「我都係想取消預約先,唔好意思。」他匆匆把電話掛掉,終究還是太心軟了⋯⋯對自己。
Jo 記起在大學時,走進了一個有關述史的講座,台上那位教授是他的畢業論文督導。講座上,他正動人地述說著他書寫母親生前的故事。
Jo 舉起手,用近乎怪責的語氣質問教授:「你書寫歷史的權力,遮蓋了你母親的真實,你不會感到對母親抱歉嗎?」如今他已經忘了教授最後的回覆。
但這一刻,他又在台下舉手,拒絕被一個名為「張奕晞」的歷史學家,在他的腦中撰寫一個不夠真實的故事。
他突然想記起教授的回覆,於是他拿起外套決定回一趟母校,他搭上了 72A 巴士,窗外的風景以他眼睛追不上的速度向後跑,那些瞬間的風景那些巨大的高樓最終不會被記住,像極了昆德拉《無謂的盛宴》中的無謂,在宏大千秋百世的歷史穿插,在意的,抗爭的,不過是一句輕描淡寫,一片小得根本不值記録在歷史書上的碎片,流過的涙,説過的話,一切就被時光沖去。即便名字能風光萬世,隨著一代又一代人的死去,然後再沒有人見過他、了解他;與他生活過、對話過的也被抹去,剩下的是一個個雕像和一個個不屬於他的稱號,「張奕晞」的真實又有誰在乎?
他長嘆了一口氣,這口氣回盪在真實或痛苦中;留連在忘記或記念間,最終無聲消散——叮,到站了,Jo 下了車,這是他第一次以校友回到這裡,他走進圖書館,張望著這裡的改變,四列的自修桌如舊,那塊透出樹林的大玻璃如一,如不是內心的躁動提醒,他或許會被這片寧靜也騙去。
他看著今期的推薦書架,隨手翻著一本詩集——泉子《你我有多渺小》:
「歷史不過是你隨手記錄在煙盒上,
又隨即撕碎的一行行文字。
而灰燼依然不夠徹底,
在一面由時間的火焰堆砌出的,
無所不在的鏡子上。
你我有多渺小,
歷史就有怎樣的虛幻。」
他苦笑,隨手又翻著一本科普書,突然被目錄中「第九章:搜尋,記憶」七個字留住目光:
「⋯⋯知識主要會變成兩種記憶,一種是短暫的,另一種是長期的,將短暫記憶變成長期記憶的方法是專注。如果我們無法專注,短暫的記憶只會永遠流逝,無法將之變成長期記憶。」
讀到這裡時,他停了下來,心裡的刺痛,使他不能讀下去。
閲讀的理性被一個女人的聲音打斷:「⋯⋯Joseph?」,Jo 抬起頭來,是行為藝術科教授 Prof. Swales,是當年馬靜愉最欣賞的老師。
在她未入大學時,她便以她為榜樣,當時大學 O-day,馬靜愉聽聞有機會上她的模擬課,便拉著Jo來到課室,熱烈地表達自己的迷妹樣子,最後馬靜愉成功入到藝術系,Prof. Swales 也特意過來跟馬靜愉打過招呼。只是想不到過了那麼多年,她仍記得一個外系人。
「係呀,Prof. Swales,咁啱嘅?」
「好耐無見了,返嚟搵 Ma 呀?」
「?」Jo 一臉疑惑?
「靜愉呀!佢之後復讀咗,今年返咗嚟讀 Master。佢今個月響圓形劇場有個展覽,叫《New: Job》,係一個關於信仰、苦難同記憶的多媒界藝術展,你可以去望吓。」
Jo 的心跳得好快,那個多年在他夢中默念的名字,已經很久沒有在他的耳旁響起,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令他感到不知所措⋯⋯
| 謝謝大家支持互動式小說,小說文本將在下星期五
(7 月 18 日)更新,同步小說接龍也正式開始了!!記得留意參與方法呀! 期待與大家的小宇宙相遇,拼湊出不同色彩的火花(小編默默在電腦前等待大家的來稿)! |
| <<上一篇 | 目錄 | 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