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線:第二章 脆弱記憶

馬靜愉很喜歡海馬,愛屋及烏的她也喜歡其他水中動物。


Jo 曾經陪她逛水族店,看著她和大叔們爭相在透明袋子前晃著腦子,卻從未留意到這家名為「漂浮海馬」的水草造景店。
店門前只有一個水草箱,店內兩側豎立著一排水族箱,各有一排藍色 LED 燈,站在外面看不清內裏虛實,也未見老闆的身影。
Jo 在門外踱步張望,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走進去,目光立時被兩旁的巨型玻璃水族箱吸引,水族箱盡頭是一張實木中式書桌,中央放著一個叫喚鈴。

正掙扎應否按下去,老闆聞聲從後舖走出來,穿著 adidas 全套藍色運動外套連長褲,肚子突出,頭頂微禿,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金絲眼鏡,低頭看著手中折疊成的小書、寫滿細字的報紙,「歡迎光臨,隨便看看」,他就是聲音像灰熊的男人。

「我預約了,就是那個,記憶服務。」老闆這才抬起頭,示意 Jo 在桌前坐下。

「失戀還是跟兄弟反枱了啊?」老闆上下來回的掃視使 Jo 渾身不安,「還是,別的事?」

「服務是真的嗎?」

「當然。」

「有證據嗎?如果不能忘記呢?」

「我們無法提供過去客人的服務評價,但這也證明我們的服務確實有效。」

「有醫學證明嗎?或者科學證明?」

「所有交易買賣都必須建立在信用的基礎上。」

Jo 找不到記憶服務與水族館的關聯,聽著這位大叔隨意地解釋記憶服務的自己更是可笑,桌後殘舊的黑色單人沙發上,他說著一個有關海馬的故事,突然又站起來走到魚缸面前,注視各種隨著水流飄動的水草。

關於海馬,Jo 只想到馬靜愉,她說起海馬時眼睛發亮和一顰一笑。每年她生日,他們都會到水族館,一待就是整個下午。「海馬」這一個詞語就如快捷鍵般不自主地開啟了他的記憶,她的身影躍動眼前。他站在水草造景前看得入神,目光停留在一塊張牙舞爪的沉木中。

「因爲記憶和痛苦緊密相連,人才會被記憶折磨。」「痛苦」是另一個快捷鍵,馬靜愉倒臥地上,鮮血從額角的傷口如泉水般湧出,頭暈目眩,皮膚是灼熱的燒焦。
「人類的腦袋有一對海馬,它們屬於人腦部演化過程中最古老的部分。」不知道何時,老闆手中把玩著一隻大約無名指長度的海馬乾。
「H.M. 自小患有癲癇症,為了治療,27 歲接受了大腦手術。
當時主診醫生認為是腦中的海馬令他的癲癇症發作,於是便切除了他的海馬,成為了史上第一個失去海馬的人類。
手術後 H.M. 的認知能力、語言溝通和智力都沒有明顯異常,但他失憶了,忘記部分過去的記憶,離手術時間越近的記憶消失,離手術越遠的事情則大部分記得。
同時,他失去了把短期記憶變為長期記憶的能力,再也無法形成新的記憶,特別是與語意相關的「陳述性的記憶」。
「我們這裏提供關於海馬的一切服務,忘記、美化、修改,這些原本就是記憶的特性。」

「我只想遺忘,有些記憶只會帶來痛楚與傷痕,讓人永遠停留在過去,有甚麽意義呢。」

父親離開後,母親不費吹灰之力便開展了新生活,城市適應的速度奇快,日光之下 Jo 追趕著他們的步伐,但夜裡卻無可奈何地感受來自身體強烈的反彈。
黑夜降臨的時候,張開眼和合著眼分別不大,他感到現實與夢境的邊界逐漸模糊,然後又被帶回天橋那一夜。
父親手握警棍,眼睛是紅色的,瞳孔四週滿是血絲;地上的馬靜愉額角流血,鼻骨斷了,腫脹得張不開的眼睛流出泥黃色的液體,四肢佈滿瘀青和傷口。
他再次不由自主原地下沉,灼熱和劇痛穿透內臟。
不由自主、無法走出痛苦使 Jo 感到異常的脆弱,他張開眼坐直身子,窗外的街燈孤獨地站在路旁,他拖著疼痛的身體走到浴室,冷水叫人清醒,但卻洗不掉脆弱,只需一根針就能粉碎心智。
Jo 閉上眼睛,那些刻在海馬的記憶又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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