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篇巡禮一(詩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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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孫淑喜

 

不同文化背景的詩歌,均善於以文字建構圖像、藉圖像表達思想,是用文字寫出來的圖畫。

 

運用圖像能讓讀者有更多想像空間,更易投入,帶來更大的感染力。但取材自詩人經歷的圖像,對並非生活在詩人所屬時空,或沒經驗過詩人所經歷的,便有誤解這些圖像的可能,難以共鳴。而在理解聖經詩歌時,也不免有同樣困難。

 

筆者會在本欄分享幾個重要的例子,讓讀者能更好地欣賞這些詩歌,並它們對今天的意義。

 

詩篇二十三篇

 

此詩主要有兩幅圖畫。

 

第一幅是 1 4 節:一隻羊得到牧羊人照顧保護;

 

第二幅是 5 6 節:在敵人環視下,神為詩人擺下慶功宴,如皇帝為凱旋的戰士慶功。

 

本文主要看第二幅圖畫。

 

5 節的「我的敵人」直譯是「那些正在壓迫我的」、「那些正在攻擊我的」。

 

6 節的上半節:「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愛隨著我」,「隨著」原文用字是指敵人的「追趕」,意思是:在敵人追趕中,詩人卻見到神的恩惠慈愛。

 

信徒渴想的福不是無災無病,而是享受神的同在。今生仍有苦難,卻是經歷神同在的途徑;我們不至於要歡迎它,但也無需畏懼。

 

那麼,在痛苦逼迫中,如何體會神正為我們擺設「慶功宴」呢?

 

6節的下半節:「我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遠。」原文不是用「住」字,而是「回到」、「退到」。一直以來,只因「我要退到耶和華的殿中」似乎不通,所以將原文的字母加上不同響音,改成「住」字1。「直到永遠」應譯作「在我一生的年日」。

 

全句是「在我一生的年日我都要退到耶和華的殿中」。

 

上述情況並非作者用錯字或抄經的人抄錯了,而是後人不明白作者所用的圖像。

 

古代以色列人每次出戰,不論勝敗都要在日落前回營,因為外間(多是曠野)日夜溫差大,日間作戰不能穿太多衣服,夜間必須回營添衣或生火取暖,而且曠野有野獸出沒,落單的士兵會有生命危險,不能回營就代表被困或陣亡

 

而「耶和華的殿」就像提供蔭庇和保護,可以讓士兵退回去的軍營。當然,「耶和華的殿」不是指耶路撒冷聖殿,而是神所在的地方。「退到耶和華的殿中」是很有意思的,絕不需要被「修改」。

 

今日,三一真神藉聖靈居於信徒的生命裡,在忙碌和壓力中,我們只需退到心靈裡,藉讀經祈禱與神相交,不斷校正生命的焦點,重新得力,不被世俗潮流和價值觀淹沒。當我們仰視神的榮耀,人間的榮耀就再沒意義。

 

教會也是聖靈的殿,神也會讓我們藉教會的敬拜經歷的同在、藉弟兄姊妹的分享支持經歷的愛、藉教會的教導引帶我們走義路

 

作者是播道神學院副院長兼教務長,近著帖撒羅尼迦後書:持守作工,候主再》)

 

釋:

  1. 讀者可參考一些專門的註釋書,例如 NET (New English Translation) 譯本。這譯本可免費在 http://www.netbible.org  網站閱讀,譯本附有許多詳細釋,解釋譯者所採用的翻譯,包括一些修改了原文的地方,為何會修改。這些釋本來有中文譯本漢語聖經協會:聖經.和合本讀本(繁體)2015,但未知是否因為這節經文為華人教會所喜愛,譯者沒有將有關的註釋譯出,讀者必須參考英文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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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科技:打造「完人」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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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秀婷

深圳南方科技大學副教授賀建奎宣稱,其團隊成功透過基因編輯技術,讓一對新生雙胞胎嬰兒能免疫於愛滋病毒,旋即引來熱議,被指摘為求成名而跨越道德界線,經基因改造後的人將面對的後遺症仍屬未知。

 

到底人類基因科技是否絕對有害?所有基因編輯研究都應止步嗎?

 

人或淪為調配產品

 

讓我們先了解何謂基因科技。醫學界自五十年代拆解了人類基因結構,陸續找出跟基因錯誤相關的疾病,現時孕婦產前檢查可確定胎兒是否遺傳了基因有關的疾病,而「基因治療」(gene therapy)期望藉「基因改造」醫治先天性疾病;到九十年代基因編輯技術 CRISPR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更趨成熟。CRISPR 本是細菌免疫系統,以分子剪刀方式剪斷入侵的病毒基因,科學家藉此做出便宜有效的技術;例如 CRISPR 改造了蚊的性別基因以防止瘧疾、又治療基因相關的癌病。科學界對此技術趨之若鶩,但要正確裁切目標基因的位置、「脫靶」問題、基因錯體等的風險仍然存在。

 

以上的研究和應用都是針對「體細胞」,為已出生的人提供治療。今次賀建奎的問題在於實驗涉及「生殖細胞」,經裁剪後的胚胎基因細胞植入成孕!

 

2016年國際幹細胞研究學會公布《幹細胞研究和臨床轉化指南》的相關研究共識指出,體外培養時間不能超過十四天,更不能將基因編輯胚胎移植回母體子宮繼續發育。賀的實驗非為治病,卻製造了基因改良的人類,若嘗試成功,下一步就是將胚胎基因作各樣調配,為外貌、體格和智商作出改良製造理想的「完人」!在這個普遍追求人人平等的社會,

 

這種優生科技卻反讓人一出生就活在不平等中。

 

堅持人性平等尊嚴

 

受造被賜生命,只有神才是創造主,人從父母「所生」卻非由父母「所造」。

 

信徒堅守上主創造的神聖,認定彼此受造的位階才可平等相待。

 

醫學倫理有四大原則:自主(autonomy)、不傷害(nonmaleficence)、禆益(beneficence)、及正義(justice)。自主就是病人有充分自主的決定權,在獲取準確資訊後為自己作最有利的決定。但為免過份個人的自主自決,學者提出「關係式自主」概念,因人不能脫離社群獨活,任何生殖和醫療決定都深植於社會脈絡,又建構互相禆益的人倫關係。

 

父母若藉基因科技打造合心水的孩子,人成為調配改良的「產品」,孩子失去自主權,原有的人性平等尊嚴將遭破壞。

 

基因改造為醫學帶來突破和機遇,但仍須限在治療範圍內,不可將人貶低為醫學製成品。「完人」是陷入進步迷思的實驗,這考驗我們對人性尊嚴和自由的重視,並堅持尊重生命的科學。

 

 

佇立.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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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蔡貴恆

 

十架佇立著,我立十架前。倏忽四十載,但十架恩情寬宏深厚,我豈能忘!

 

今天我仍認信這不僅是我自己的十字架,也不止是我親身經歷的十字架,我更是被十字架形塑我的生命,並活出十字架。而這活出,正如主耶穌基督在福音書的說話:「背起你的十架來跟從我」,意味著義無反顧、勇往直前,為了信仰而甘心效法和認同基督的犧牲和憐憫。

 

所以,十架若只是一己的憂愁與苦惱,便是不明白背十架的真義。

 

年輕時讀宋尚節的傳記,他回國前看到海上有一個大的十字架,還有無數待救的人;我覺得他看到的是使命。

 

那年頭,唐崇榮帶領的聚會時常和會眾唱一首詩歌:〈十字架永是我的榮耀〉,他看到的是十架的赦免。

 

對馬丁路德金來說,十字架是救贖的意義在於其表達了十架神聖的愛和公義的彰顯。

 

然而,對初期教會的信徒來說,十字架就是殉道。

 

十架是踐行的愛

釘身十字架的耶穌進入不公義與受苦的世界,藉道成肉身,親身經歷人生的破碎。耶穌說祂來是要召罪人,但祂也擁抱對立的仇敵。祂與世人完全的認同,在十架上滿足了神公義的要求並表明了神的愛。祂所應許新創造不僅是永生的救贖,更是永恆的,公義和自由的。祂不僅要求道德的生活,更是愛的具體彰顯,使那些在不公義的權勢下的人得著赦免、醫治、釋放和平安。

十字架若只是個人的重擔,又或重點只在於傳揚救贖的福音,那就要好好的改正自己的行為與思想,這正正是我初信主時的想法。在此之外,我必須在人生所有的範疇中都以主耶穌為首,完全被祂引導。

 

我要完全的委身與降服於生命的更新、獨立、自主及愛人。但在程度上而言:我必須願意付代價和受苦。對我來說,犧牲的愛所實踐的是甚麼?是在患難困苦中仍憑著信和愛去行憐憫。而那種困苦,就像是背負著自己的刑具,在威嚇下的行進,面對羞辱、逼迫與凌辱,以致死亡,也毅然前往。

 

華人教會較小從十架的角度談「靈性」,既缺乏原則教導和踐行的具體方向;實戰經驗也很小。當教會只有不斷的活動而沒有行動,「靈性」就成為了在書房中的靈修活動!當下教會這樣徹底的分割信仰與生活,只會使我們的信仰變得抽離和缺乏血肉,更遑論與鄰舍感同身受。

 

不能忽略愛和公義

釘身十架的主沒使羅馬帝國立刻滅亡,只是叫那像是「不滅的國」看到無數的人步向基督,迎向光明。那是壯觀的!這份觸動,由百夫長、使徒約翰、婦女們,到主耶穌的母親馬利亞——後者的姿態好像是仰望的,又好像是俯伏的,但令我最有共鳴的是她佇立的身影。

 

十架發光,有些人看見,有些人看不見,也有人假裝沒有看見。香港的教會是否也看不見,十架是愛的象徵?

 

有些人接受這愛,有些人不接受,香港教會的十字架是否有神的愛,有神的公義?神的國又是否在其中呢?當教會擁有金錢和權力並成為建制,卻忽略了愛和公義,這是徹底的不認識十字架的真理。

十架真理的公共性(public)是至為明顯的。作為公共或社會事件,耶穌處身被羅馬人殖民的處境、面對不公義的審判,過程更牽涉不同社群,而吊詭的是耶穌的宣稱正是回應當時社會面對的苦難和逼迫。因此,效法基督的教會應與受苦的群體同行,和他們一起面對不公義。

 

藉閱讀自我裝備

面對信徒備受逼迫的現實,我覺得閱讀和討論是香港信徒在靈性上最起碼的裝備。我最近留意到劉進圖著力推動公民門徒讀書會;不知他是否有興趣與我們一起讀西蒙娜.薇依(Simone Weil)的作品。薇依是法國社會行動家,她對政治及社會哲學並非憑空揣想,而是深入社會生活底層,經常與勞動階層接觸並廣泛參與政治活動,堅持反抗社會的不義。

我亦非常欣賞約翰衛斯理的整全關懷。其名言「在社會成聖外,別無其他成聖」是因他深信我們看見弟兄姊妹衣不蔽體,或缺少日用飲食,絕不能告訴他們「平平安安地去吧!」而是實質的解決他們生活上的困難。至於社會層面的公義,他提倡改革監獄,關懷病患和窮人;又主張解放黑奴及社會公義,這才是對神和對人完全的愛。

 

深耕細作從己做起

抗議、示威、請願信,這些在民主社會的多元表達反映了說真話的勇氣,我們是否可操練在教會說真話?怎樣進行呢?深耕細作的在鄰舍中作好撒馬利亞人也有一定的意義,從自己做起還是重要的;除了個人的屬靈操練,好好照顧自己、家庭,在小團體中的閱讀及信任分享、關懷、代禱都是重要的。

 

十字架並非抽象而是具體的敘事及事件!十字架召喚我們去背負,那是一種落實的生活態度;十字架也是踐行,是每一天的生活,是共融的團契,更是在洪流中選擇去佇立。

 

這樣站著,站出了一份寧靜,一種謙和但誇勝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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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靈根自植國際網絡創辦人)

(本文原文載於《時代論壇》第 1636 期,蒙允轉載;並經作者為本刊是次主題增補修訂,深表謝意。文內段落標題為編輯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