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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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蘭芳

 

有價無價

我覺得,世上所有最美好的東西都是無價的。或者說,不能定價。親情、友情、愛情;忠心、尊敬、感動;智慧、堅忍、勇敢……

 

讓人顯得美麗,讓醜惡顯得無力的種種,從來都是無價。

 

當然,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喜歡定價,習慣以金錢價格衡量事物︰一個人有沒有價值,視乎他有多少資產;兒女是否出息,視乎他們賺多少錢;藝術家是否大師,看他的作品賣多少錢、他的書是否暢銷、他的畫是否可以拿到拍賣場等等。也有不少人告訴我們,婚姻、家庭、事業、地位,甚至健康,全部都是可以買回來的。也許。我不敢斷然否定。

 

只是,這樣你甘心嗎?

 

身為跟隨耶穌的人,我們總覺得自己較為幸福,我們認識真理,我們的價值觀不一樣。

 

真是這樣嗎?不好意思,我想說,其實教會有時滿功利的。

 

比方說,一名陌生人走進教會,如果他說自己不是信耶穌的,那周圍的人都對他很有興趣,未得之民噢;如果他說已經信主,那你隨便坐著吧——反正是已上鉤的魚。

 

文字有價

胡裡胡塗,我走上了文字事奉之路,然後清清楚楚,知道這是主給我的道路。中學時唸理科,喜歡數學,但是課餘的光陰,都花在閱讀上。

 

文學作品恍若一扇扇開往穹蒼的天窗,領我穿梭時空,出入人心不可測的湖底。作文課則是一種訓練,在指定空間內跳現代舞。雖然當時不懂理論分析,文字於人的思想解放能力,卻是親身體會。

 

大學時同學梁玉焜邀我去參加《突破》雜誌的編輯訓練班,後來獲邀加入編輯組,三年後恩師恩佩姐邀我擔任全職編輯。上主的帶領我只是以答應來回應,後來擔任編輯主任以致出版社社長,我都只是回應需求,沒有爭取,沒有「生涯規劃」。胡裡胡塗踏上清清楚楚的路。

 

辦雜誌、當書籍編輯,加上寫作,我深深體會文字對人的影響,持久又深遠。總會有人告訴你,他們讀了某篇文章、某作者的某書,觀點改變了,又或困惑中看到了曙光,又或促成一種不同的選擇。

 

語言文字是思想的器皿,上主賜下各族各方各民不同語文,恩典福澤流長。

 

文字「無」價

辦雜誌的時候,一直有人問︰帶了多少人信主?彷彿沒有一個令人滿意的數字,雜誌便沒有意義。也有人真的很關心好意垂詢︰你們的書都要講福音,真不容易啊!

 

教會不重視文字,很容易看出來,有鼓勵人閱讀嗎?如果讀的不是「屬靈書籍」,你敢告訴人嗎?會有人和你討論科幻作品、推理小說、愛情文藝嗎?你說,我要寫作,不能參加某聚會,導師會不會懷疑你靈性有問題?至於文學,那是大學裡的學科吧?與信徒無關。

 

有好幾年我舉辦編輯訓練班,一位編輯都訓練不出來。一方面是我的劣拙,一方面,沒有人真正覺得文字事奉是很重要的東西,它是不錯啦,不過主日學、專案籌委會、甚麼甚麼部會都比它重要。

 

我閱讀各種雜誌,近十年八載,佛教雜誌辦得有聲有色,在社會上影響力愈來愈大,它教你愛、感恩、重視內心、追求平安,甚至教你為媽媽洗腳表達感激和愛……裡面除了宗教理念,還有生活小品、食譜、藝術欣賞、見證。反之,基督教雜誌一蹶不振……在大眾文化層面,我們基本上沒有聲音,沒有地位。2014 年黎海華創辦《阡陌》文藝雙月刊,親自到不同教會向不同領袖講解異象,

 

最令她傷心的不是沒有訂單,而是發現教會普遍不重視文字,覺得文學與信仰無關,認為這些文字東西「沒用」。

 

 

貴價的珍珠

耶穌基督講了好些天國的比喻,其中一個比喻是天國好像一個商人,搜羅寶貴的珍珠,當發現一顆極貴重的珍珠,他就回去變賣自己一切的資產,來買那顆珍珠(參太十三45-46)。

 

如果把這比喻純粹看為一個故事,我們看到有一些珍貴的東西,是值得傾家蕩產去換取的。珍貴的東西,有其獨立的意義。

 

我想起在生命中閱讀過的許多好書,它們開啟我的眼界和思想,在困惑中透出前面的亮光,在苦痛中昇華沉重的感情。無數人寫過的奇妙字句,穿透時空的限制,直指他人的內心。對於我們這些領受文字恩賜和使命的人,文字就是那貴價的珍珠。

 

這些年來,即或氣氛低迷,即或不受重視,即或困難重重,文字路上一直有同行並進的人。就如上面提及的黎海華,傾家蕩產去辦一份刊物,是回應上主的呼召,這真是「世界不配有的人」,卻又活生生溫柔謙卑活在身旁,還有許多筆耕不輟的文友,不知死活勉力推動文字工作的友人,他們都發出柔和堅定的光芒,說明文字無價,上主的託付無價

 

只要同行有人,就能持久地走;就能看到上主恩典真實,祂賜下人材,因為祂不輕視。

 

魯益師說︰「我們必須攻擊敵人的溝通線。我們所需要的,不是更多介紹基督教的小冊,而是更多由基督徒所寫——帶著基督教觀點、論其他題目的書。二十一世紀是全民寫作的時代,人人都可在網上運用文字表達自己、影響他人。我欣見已有不少信徒冒起,重掌文字的關卡,這些人就是無價的珍珠,他們將要承擔新時代的文字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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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世情》雜誌主編、資深文字工作者。)

 

 

把我的筆獻給祢──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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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述塵

滌然,原名歐陽仁,是位師母;可能她的寫作太出名了,認識牧師的人反而不多。

滌然自小在基督教家庭長大,對文字的興趣,主要受兩位至親影響。一位是她的父親,他是內地會牧師,閒時喜歡翻閱訂來的基督教刊物,這些刊物給了她不少滋養。暑假時,父親也教她書法,遇到字體寫得不端正,不單指正她,也教導她每個字的意思。另一位是她的舅父,他是個中醫,家裡藏書豐富,都是線裝的古典小說;她年紀小,不盡明白,但她曾分享說:「慢慢看,多看就自然懂了。」

她喜歡看書,會摘錄書中佳句,留作模仿、參考之用。中學時,她已儲得滿滿的幾大本;又投稿報章,視寫作為嗜好。

她的筆
二十六歲時,主的呼召臨到,叫滌然奉獻她的筆。她心裡疑惑:「主啊!我已經是個師母,不是已經奉獻給祢嗎?我的筆,是我的嗜好啊!」主藉她身邊一位朋友回應。那朋友是文字工作者,不幸患上鼻咽癌,到日本求醫,並在主面前許願說:「主啊!若祢醫治我,我就奉獻給祢。」結果他沒被治好,從日本回來的,只是一盅骨灰。

她看著骨灰盅,耳邊響起一把聲音:「我奉獻我的筆,奉獻得太遲了。你呢?你怎麼樣?」她心裡滿是掙扎,她已嫁給牧師,當師母已經是件苦差,又再奉獻寫作,真是苦上加苦呀,她不願意。另外,寫作是她的興趣,天馬行空,甚麼都可以寫,但宗教文章,條條框框多,沒甚麼題材可說。然而心裡另有聲音對她說:「你不要期望懂了才去做,你願意順服就好。你忘記打魚的彼得嗎?順著主的吩咐,魚就被打上來,並且是豐豐富富的。」(參路五5)結果,她順服下來並分享道:「當時的快樂、平安是沒法說出來的。」她也給自己一個筆名──「滌然」。「滌」是洗乾淨的意思,「然」是學習,她要學像她爸爸。

她的寫
滌然的著作有五十多本,範圍廣泛:有小說、散文、劇本、傳記、信箱答問,也有詩歌和專題。眾多文體中,她認為書信體寫來最輕省:「很容易,收到兄姊問題,回信就可以了。」提到小說,她羞羞的說:「以前不懂,只是說完一個故事,然後加一節經文,就以為是小說了,不知怎樣將真理融入。至於劇本,起初都是翻譯外國的,演出時總不是味兒,因始終是別人的。後來改為自己創作劇本,交給年青人演出,情況好多了,不單生動,也有生命。」她也寫了四本傳記,都是身邊的摯友親人:《我的母親菊秀》寫母親、《主僕史祈生》寫丈夫、《永不止息》是自傳、《生命的樂章──鋼琴大師許路加的故事》寫故友。

滌然的著作中,數量最多的是史牧師的講道集,共十四本;從她編錄的講章,可見他倆彼此在主話語裡的盟愛。

滌然很有恩賜,寫得又快又準。平常人家寫作,磨來磨去也想不出片言隻語,但她靈感湧現,一般一兩個小時就手到稿來。她曾經有這樣的經驗:節期的劇本,蘊釀了很長時間仍無法完成,到了星期四上午,一坐下來就寫畢,她相信是主跟她說話。滌然寫作不單快而準,更不用寫草稿,一字一字寫在原稿紙上,在電腦仍不發達的時代,她在完稿後直接傳真出去,利落妥當,叫編輯們心感安穩。

她的編
滌然也曾當過編輯。丈夫史祈生牧師在她五十八歲時離世,她移居到夏威夷,問主說:「我能為祢做甚麼?」她原意是在那地方開一間中文書店,售賣信仰書籍,後來吳思溥牧師找她,分享出版家庭雜誌的領受,不是邀請她寫作,卻是叫她當總編輯。她心裡害怕,從來只有寫,沒有編,但考慮了一陣子,終於接受。她想到,雜誌給寫作的人有投稿的園地,也能栽培更多人寫作,於是帶著這份心意經營。年青時投稿,無論出版社收到收不到,總是音訊渺然,她改變這慣性,必定給投稿者回覆。若是退稿,一般總是三言兩語就打發過去,她卻特別慎重處理:「退稿的信要寫得更好。」而退稿原因,都說因稿件太擠,沒位置刊登,從來不說人家寫得不好。

她雖有這份慈心,但也有得罪人家的時候。雜誌每期四萬字,人家寄來一萬字講章,佔去四分一篇幅,怎辦?她刪去故事、比喻,只留下精華,因而引來人家說話。

滌然在六十四歲時罹患乳癌,診治後康復,留下《癌戰》這本生命見證。七年後癌病復發,2004年於夏威夷安息主懷。在她的安息禮拜裡,教會兄姊用歌聲和笑聲歡送她生命最後一程,小女兒在她和主面前獻舞,歡送母親一生與文共舞──把她的筆獻給主的見證。

(作者是堂會牧師,盼藉早期屬靈人的生命見證,勉勵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