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立.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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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蔡貴恆

 

十架佇立著,我立十架前。倏忽四十載,但十架恩情寬宏深厚,我豈能忘!

 

今天我仍認信這不僅是我自己的十字架,也不止是我親身經歷的十字架,我更是被十字架形塑我的生命,並活出十字架。而這活出,正如主耶穌基督在福音書的說話:「背起你的十架來跟從我」,意味著義無反顧、勇往直前,為了信仰而甘心效法和認同基督的犧牲和憐憫。

 

所以,十架若只是一己的憂愁與苦惱,便是不明白背十架的真義。

 

年輕時讀宋尚節的傳記,他回國前看到海上有一個大的十字架,還有無數待救的人;我覺得他看到的是使命。

 

那年頭,唐崇榮帶領的聚會時常和會眾唱一首詩歌:〈十字架永是我的榮耀〉,他看到的是十架的赦免。

 

對馬丁路德金來說,十字架是救贖的意義在於其表達了十架神聖的愛和公義的彰顯。

 

然而,對初期教會的信徒來說,十字架就是殉道。

 

十架是踐行的愛

釘身十字架的耶穌進入不公義與受苦的世界,藉道成肉身,親身經歷人生的破碎。耶穌說祂來是要召罪人,但祂也擁抱對立的仇敵。祂與世人完全的認同,在十架上滿足了神公義的要求並表明了神的愛。祂所應許新創造不僅是永生的救贖,更是永恆的,公義和自由的。祂不僅要求道德的生活,更是愛的具體彰顯,使那些在不公義的權勢下的人得著赦免、醫治、釋放和平安。

十字架若只是個人的重擔,又或重點只在於傳揚救贖的福音,那就要好好的改正自己的行為與思想,這正正是我初信主時的想法。在此之外,我必須在人生所有的範疇中都以主耶穌為首,完全被祂引導。

 

我要完全的委身與降服於生命的更新、獨立、自主及愛人。但在程度上而言:我必須願意付代價和受苦。對我來說,犧牲的愛所實踐的是甚麼?是在患難困苦中仍憑著信和愛去行憐憫。而那種困苦,就像是背負著自己的刑具,在威嚇下的行進,面對羞辱、逼迫與凌辱,以致死亡,也毅然前往。

 

華人教會較小從十架的角度談「靈性」,既缺乏原則教導和踐行的具體方向;實戰經驗也很小。當教會只有不斷的活動而沒有行動,「靈性」就成為了在書房中的靈修活動!當下教會這樣徹底的分割信仰與生活,只會使我們的信仰變得抽離和缺乏血肉,更遑論與鄰舍感同身受。

 

不能忽略愛和公義

釘身十架的主沒使羅馬帝國立刻滅亡,只是叫那像是「不滅的國」看到無數的人步向基督,迎向光明。那是壯觀的!這份觸動,由百夫長、使徒約翰、婦女們,到主耶穌的母親馬利亞——後者的姿態好像是仰望的,又好像是俯伏的,但令我最有共鳴的是她佇立的身影。

 

十架發光,有些人看見,有些人看不見,也有人假裝沒有看見。香港的教會是否也看不見,十架是愛的象徵?

 

有些人接受這愛,有些人不接受,香港教會的十字架是否有神的愛,有神的公義?神的國又是否在其中呢?當教會擁有金錢和權力並成為建制,卻忽略了愛和公義,這是徹底的不認識十字架的真理。

十架真理的公共性(public)是至為明顯的。作為公共或社會事件,耶穌處身被羅馬人殖民的處境、面對不公義的審判,過程更牽涉不同社群,而吊詭的是耶穌的宣稱正是回應當時社會面對的苦難和逼迫。因此,效法基督的教會應與受苦的群體同行,和他們一起面對不公義。

 

藉閱讀自我裝備

面對信徒備受逼迫的現實,我覺得閱讀和討論是香港信徒在靈性上最起碼的裝備。我最近留意到劉進圖著力推動公民門徒讀書會;不知他是否有興趣與我們一起讀西蒙娜.薇依(Simone Weil)的作品。薇依是法國社會行動家,她對政治及社會哲學並非憑空揣想,而是深入社會生活底層,經常與勞動階層接觸並廣泛參與政治活動,堅持反抗社會的不義。

我亦非常欣賞約翰衛斯理的整全關懷。其名言「在社會成聖外,別無其他成聖」是因他深信我們看見弟兄姊妹衣不蔽體,或缺少日用飲食,絕不能告訴他們「平平安安地去吧!」而是實質的解決他們生活上的困難。至於社會層面的公義,他提倡改革監獄,關懷病患和窮人;又主張解放黑奴及社會公義,這才是對神和對人完全的愛。

 

深耕細作從己做起

抗議、示威、請願信,這些在民主社會的多元表達反映了說真話的勇氣,我們是否可操練在教會說真話?怎樣進行呢?深耕細作的在鄰舍中作好撒馬利亞人也有一定的意義,從自己做起還是重要的;除了個人的屬靈操練,好好照顧自己、家庭,在小團體中的閱讀及信任分享、關懷、代禱都是重要的。

 

十字架並非抽象而是具體的敘事及事件!十字架召喚我們去背負,那是一種落實的生活態度;十字架也是踐行,是每一天的生活,是共融的團契,更是在洪流中選擇去佇立。

 

這樣站著,站出了一份寧靜,一種謙和但誇勝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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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靈根自植國際網絡創辦人)

(本文原文載於《時代論壇》第 1636 期,蒙允轉載;並經作者為本刊是次主題增補修訂,深表謝意。文內段落標題為編輯所加。)

 

 

人在書途回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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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編輯室
圖/梁百璇

聖經以外的選擇
前《突破雜誌》總編輯許立中,可謂是不甘平庸的「平信徒」,作品中對信仰總有深邃的反省。更新生命的書,聖經當是不貳之選,但歷代信徒的信仰體驗,也可成為啟迪。

能夠以一本書改變生命的,從一個「政治(信仰)正確」的角度來看,除聖經外恐怕難再作他想了。但坦白說,沒有那堆在我成長不同階段啟發過我的書籍和作者,展示對聖經不同的詮釋,繼而引伸出信仰豐富的可能,聖經大概亦只不過是另一本我或許尊重卻可能永遠不會主動打開的神聖經典。

杜尼耶(Paul Tournier)的《抵抗抑或降服?》,在我個人事奉旅程遇到的第一個重大考驗時,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啟迪。假設前面有座高山,到底那是上帝攔阻我繼續前行的信號,抑或是祂磨練我,要我鼓起勇氣征服的障礙?又如果一個矛盾是發生在教會或機構之內,是據理力爭呢?還是包容退讓呢?杜尼耶讓我清楚看見,重要的最終並不是那信仰的原則有沒有守住,或者是否有可觀的聖經基礎作後盾。 

畢竟片段地引用經文,你要聖經說甚麼也實在並不困難。最重要的,至終是與那位活潑常存的生命之道緊密同行,而這道是在基督耶穌的生命裡具體彰顯出來。

節錄自《改變我生命的書》,頁70-76。

屬靈書籍的啟迪
北美著名福音派靈修大師、《屬靈操練禮讚》及《一生渴慕神》的作者傅士德,其靈性操練的著作幫助了不少信徒,然而其屬靈生命及事奉都曾藉閱讀得到挽救。

就在我困惑之際,我發現了潘霍華的作品,多少次我沉思著潘霍華的話:「當基督呼召一個人時,祂乃是命令他往前,並為之而死。」

我非常贊同他對廉價恩典的斥責,他用這詞來指這是個「沒有門徒身分的恩典,沒有十字架的恩典,沒有耶穌基督—那位永活而道成肉身之主—的恩典。」就是這句及許多類似的話語使我沒有背棄基督教的信仰。他激勵我認真看待聖經,不要把自己看得過分重要。 

在南加州教會牧會期間,屬靈生命遭遇停滯,面對一群吵嚷不已的會眾,我想我有充分理由來嘮叨和抱怨。然而潘霍華指示我另一條道路:為微不足道的事來感謝。他的書《獄中書簡》充滿了為生命中各樣小恩惠的感謝。慢慢地在不知不覺中,我發現自己開始為我第一間教會裡那些親愛的、令人飽受挫折的會友而感謝,且這份感謝逐漸增加。

節錄自《文字的力量》,頁23-26。

詩賦的潛移默化
一些教會只鼓勵信徒閱讀由神學家或基督徒所撰的「屬靈書籍」,其他都不屑一顧。這種狹隘的聖俗二元觀不單造成信徒膚淺,也漠視人世間對生命的呼求。華人靈修神學作者蔡貴恆牧師,其渴慕真實與善良的性格,原來早被鄭愁予的詩塑造。

愁予的詩作對我生命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二十年前讀愁予的作品,我並不醒覺原來他是在訴說我的心境,因而我才會產生極大的共鳴。當時我知道的,只是詩中的真實與淒美;到現在,我才更體會詩人的心路歷程。

這樣,我不自覺地追求詩人的境界;我渴慕真實與善良,我也感受到憂戚的人生。讀愁予的詩,我的性格不自覺地被塑造。可喜的是,我變得更懂得觀照生命,卻又不曾變成麻木的沉溺空歎悲。

接受基督的信仰後,我在聖經的詩篇中找到了愁予的影子。希伯來的詩歌雖然比較直接,但二者精神是一樣的—也就是對生命的自覺。

青年時代讀愁予的詩的日子已遠去,但他感人的詩章在我心中留下烙印;和我後來讀的詩篇—古代的靈修作品—如禱告與詩歌,都給我心靈鼓舞與慰藉,因為它們都是有血有淚的生命自覺;生命卻沒有在錯謬中失落,反而變成更有深度的操守,這也是生之喜悅。

節錄自《改變我生命的書》,頁162-164。

參考資料:
1. 陳永明等著:《改變我生命的書》。香港:學生福音團契出版社,2001。
2. 楊腓力編纂,文智慧、楊偉珊譯:《文字的力量》(More Than Words) 。台北:聖經資源中心,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