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旅人生──杏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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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述塵

杏林子,原名劉俠,居於台灣,家有五兄弟姊妹。年少患上類風濕關節炎,後與這病共處五十多年,除中間三年因藥物和手術等醫療成效,可自由行動,從未有一夜能安睡到天亮,一個晚上痛醒三四十次是平常事。軟弱又痛楚的身體叫她消沉,主卻安慰、扶持她,讓她成為見證主的人。

主賜俠心
杏林子在十二歲臨近初中聯考時,左臂、左腳開始腫脹如發酵麵包,還時而抽痛。折騰半年,到處尋醫就診,終確診是類風濕關節炎。

病了幾年,有天,杏林子的母親正在打水,耳邊響起一把聲音:「為甚麼不去找耶穌?」後來母親找到一位老牧師,得聞主耶穌的話:「也不是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顯出神的作為來。」(約九3)母親受了感動,隨後便帶著家裡的孩子返教會,半年後,更一起接受浸禮,相信耶穌。

杏林子初信之時,信心幼嫩得像遇溺者抓的一根浮木,漂游不定。直到一天晚上,家人都在睡夢中,惟她仍然不能入睡。孤獨感油然而生,彷彿被整個世界遺棄。在自憐間,她突然感到耶穌就在身邊,雖看不見,聽不到,但主進入她的心;她在主裡面,主在她裡面。那夜讓她經歷到主裡的寧靜、滿足和喜悅,叫她不再惱夜,更愛上夜、享受夜。

主賜俠筆
少年杏林子因病休學在家,除了眼淚,還是眼淚,能止息眼淚的,惟有書;在書的世界裡,她忘記一切。母親為了讓她看書,竭力找來一切有文字的東西。書看多了,杏林子感到自己有話要說,便投稿到報社。主為她開通達的路,她的文章得到賞識,更有機會參與廣播劇、電視劇、舞台劇等劇本創作,賺來的稿費讓她心花怒放。

二十七歲那年,杏林子入院治療時認識了鄰床病友。她看到這位病友家人的冷漠,也看著病友昏迷及離世。她難過地想:小菜、水果、止痛藥都與她分享了,卻遺憾沒有與她分享福音。那一刻,她決定將筆奉獻給主。

杏林子的筆讓讀者知道她的生活,也認識她的生命:她是如何面對苦難、超越苦難、享受苦難。有牧師分享說:「神為甚麼要杏林子受苦,我不知道,但因著她的分享,很多人的痛苦得以減輕。」也有讀者回應說:「想到她的病,我覺得自己這點病可以忍受下來。」

八年後,杏林子的散文集《生之歌》¹ 出版,三年內銷了三十三版,無數人因她的筆而得到鼓舞和激勵,也改變生命的取向。

主賜俠骨
1980年,杏林子獲頒十大傑出女青年獎。拿著獎座的她,心裡問:「主為甚麼讓我得這獎,是不是有特別的旨意?」這一問,勾起了一段回憶。數年前,她去參觀一個展覽,到了展館門前,警衛員見她坐著輪椅竟拒絕讓她入內,經過一番擾攘,負責人只應允讓她在閉館前半小時入內參觀。那時,她有一種強烈的屈辱感,只因她是個殘障者,就遭受這等對待嗎?

然而,事隔九年,社會對殘障者的態度沒有多大改善。殘障人士被視為次等人。他們自卑、自憐,有些父母甚至以他們為恥;他們少有能接受教育,能受教育的卻受到大學選科的限制。

杏林子感到神呼召她帶領殘障者出埃及。兩年後,她創辦了「伊甸基金會」,推動社會和政府關注殘障人士的需要,並以福利和福音為服侍理念。

福利服侍是指開辦職訓班,教導殘障者職業技能,協助他們就業;為他們舉辦戶外活動,幫助他們離開家裡的四堵牆,接觸社會,克服生理和心理障礙。

職訓、活動、關心,學員都無任歡迎,但福音服侍的清早晨更聚會,卻爭相走避。杏林子只能一點一滴地做,用勵志的《荒漠甘泉》配合輕快的現代詩歌,盼將基督的福音潛移默化地埋入學員的心田。三十多年下來,有不少學員和同工信主,其中當傳道的有三十多人,當牧師的有五人。

基金會走著艱辛的路,終能驅走人們的冷漠,喚醒政府對殘障人士的重視。2000年,當她從基金會退下來時,有記者採訪她怎樣做到這樣的成果,她的回應是:「禱告!禱告!禱告!」

俠風長流
杏林子在2003年安息主懷。對生命,她的看法是:「神甚麼時候接我去,我不知道。對我而言,每一天都是生命的最後一日,也是生命的第一日。因為是最後一日,便覺珍惜寶貴;因為是第一日,便仍有無限的期盼與展望。」

(作者是堂會牧師,盼藉早期屬靈人的生命見證,勉勵信徒。)

 註釋:
1. 杏林子的散文集有《生之歌》、《生之頌》、《另一種愛情》、《杏林小記》、《探索生命的深井》、《美麗人生的22種寶典》等。

把我的筆獻給祢──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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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述塵

滌然,原名歐陽仁,是位師母;可能她的寫作太出名了,認識牧師的人反而不多。

滌然自小在基督教家庭長大,對文字的興趣,主要受兩位至親影響。一位是她的父親,他是內地會牧師,閒時喜歡翻閱訂來的基督教刊物,這些刊物給了她不少滋養。暑假時,父親也教她書法,遇到字體寫得不端正,不單指正她,也教導她每個字的意思。另一位是她的舅父,他是個中醫,家裡藏書豐富,都是線裝的古典小說;她年紀小,不盡明白,但她曾分享說:「慢慢看,多看就自然懂了。」

她喜歡看書,會摘錄書中佳句,留作模仿、參考之用。中學時,她已儲得滿滿的幾大本;又投稿報章,視寫作為嗜好。

她的筆
二十六歲時,主的呼召臨到,叫滌然奉獻她的筆。她心裡疑惑:「主啊!我已經是個師母,不是已經奉獻給祢嗎?我的筆,是我的嗜好啊!」主藉她身邊一位朋友回應。那朋友是文字工作者,不幸患上鼻咽癌,到日本求醫,並在主面前許願說:「主啊!若祢醫治我,我就奉獻給祢。」結果他沒被治好,從日本回來的,只是一盅骨灰。

她看著骨灰盅,耳邊響起一把聲音:「我奉獻我的筆,奉獻得太遲了。你呢?你怎麼樣?」她心裡滿是掙扎,她已嫁給牧師,當師母已經是件苦差,又再奉獻寫作,真是苦上加苦呀,她不願意。另外,寫作是她的興趣,天馬行空,甚麼都可以寫,但宗教文章,條條框框多,沒甚麼題材可說。然而心裡另有聲音對她說:「你不要期望懂了才去做,你願意順服就好。你忘記打魚的彼得嗎?順著主的吩咐,魚就被打上來,並且是豐豐富富的。」(參路五5)結果,她順服下來並分享道:「當時的快樂、平安是沒法說出來的。」她也給自己一個筆名──「滌然」。「滌」是洗乾淨的意思,「然」是學習,她要學像她爸爸。

她的寫
滌然的著作有五十多本,範圍廣泛:有小說、散文、劇本、傳記、信箱答問,也有詩歌和專題。眾多文體中,她認為書信體寫來最輕省:「很容易,收到兄姊問題,回信就可以了。」提到小說,她羞羞的說:「以前不懂,只是說完一個故事,然後加一節經文,就以為是小說了,不知怎樣將真理融入。至於劇本,起初都是翻譯外國的,演出時總不是味兒,因始終是別人的。後來改為自己創作劇本,交給年青人演出,情況好多了,不單生動,也有生命。」她也寫了四本傳記,都是身邊的摯友親人:《我的母親菊秀》寫母親、《主僕史祈生》寫丈夫、《永不止息》是自傳、《生命的樂章──鋼琴大師許路加的故事》寫故友。

滌然的著作中,數量最多的是史牧師的講道集,共十四本;從她編錄的講章,可見他倆彼此在主話語裡的盟愛。

滌然很有恩賜,寫得又快又準。平常人家寫作,磨來磨去也想不出片言隻語,但她靈感湧現,一般一兩個小時就手到稿來。她曾經有這樣的經驗:節期的劇本,蘊釀了很長時間仍無法完成,到了星期四上午,一坐下來就寫畢,她相信是主跟她說話。滌然寫作不單快而準,更不用寫草稿,一字一字寫在原稿紙上,在電腦仍不發達的時代,她在完稿後直接傳真出去,利落妥當,叫編輯們心感安穩。

她的編
滌然也曾當過編輯。丈夫史祈生牧師在她五十八歲時離世,她移居到夏威夷,問主說:「我能為祢做甚麼?」她原意是在那地方開一間中文書店,售賣信仰書籍,後來吳思溥牧師找她,分享出版家庭雜誌的領受,不是邀請她寫作,卻是叫她當總編輯。她心裡害怕,從來只有寫,沒有編,但考慮了一陣子,終於接受。她想到,雜誌給寫作的人有投稿的園地,也能栽培更多人寫作,於是帶著這份心意經營。年青時投稿,無論出版社收到收不到,總是音訊渺然,她改變這慣性,必定給投稿者回覆。若是退稿,一般總是三言兩語就打發過去,她卻特別慎重處理:「退稿的信要寫得更好。」而退稿原因,都說因稿件太擠,沒位置刊登,從來不說人家寫得不好。

她雖有這份慈心,但也有得罪人家的時候。雜誌每期四萬字,人家寄來一萬字講章,佔去四分一篇幅,怎辦?她刪去故事、比喻,只留下精華,因而引來人家說話。

滌然在六十四歲時罹患乳癌,診治後康復,留下《癌戰》這本生命見證。七年後癌病復發,2004年於夏威夷安息主懷。在她的安息禮拜裡,教會兄姊用歌聲和笑聲歡送她生命最後一程,小女兒在她和主面前獻舞,歡送母親一生與文共舞──把她的筆獻給主的見證。

(作者是堂會牧師,盼藉早期屬靈人的生命見證,勉勵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