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逃避現實的靈性

文/黃秀婷

「在日常生活中,如何體驗自己靈性生命的狀況?」一位青年人在問,我想了一下,回答說:「或者在你感到煩躁不安時,就是最佳檢視個人靈性堅韌程度的瞬間。」

或許如此情景並不陌生:「面對難以解決的家庭張力、職場生活、甚至是社會事務的種種擾嚷和爭鬧時,怎能親近神呢?最好是返團契得著關心或學效耶穌退到安靜地方禱告,讓心靈從紛擾中釋放。」部分信徒確是遇困難即後退,從人或神身上尋求心靈慰藉,冀求回復平穩生活。

對靈性的誤解

彷彿我們心裡潛藏一種誤解:「靈性」僅屬生命內在層面,不自覺地跟外在生活分割。惟我們不要被自我感覺良好的安穩欺騙了,耶穌不就是一直在驚濤駭浪中服侍嗎?

「靈性」被局限於內在生命的範疇有跡可尋。近年學習靈修和禱告的課程或認識不同教會傳統的靈操方法等,都是很好的學習機會,但我們亦受著心理學興起的影響,令教會轉以心靈療癒為主導的內在靈性培育模式,忽略了信徒靈性生命也須向外展示,讓世界看見榮耀主的那一面。

回應召命的靈性

當世人從信徒身上看見主,那必定是自然流露的靈性生命,因為刻意的展示,世界立即會認出那是虛偽的道德假象。靈命「是指一個人因相信耶穌基督而有的新生命、在基督裡的復活生命,是藉聖靈使人更新與變化,得以蛻變成長而肖似基督,並在個人和群體的生活、服侍與工作中,積極活出在基督裡的召命。」

這靈既是由神賜下,人是沒法自我裝扮。這靈也不是人心求平安的救命丹,卻是神給予信徒群體的召命。回應召命的靈性,叫我們不能逃避現實生活,即使在家庭、職場、社會的經濟和政治體系中,都會面對謊言和偏見。

個人與公共不分割

看哪!我的僕人,我所揀選、所親愛、心裡所喜悅的,我要將我的靈賜給祂,祂必將公理傳給外邦。祂不爭競,不喧嚷;街上也沒有人聽見祂的聲音……等祂施行公理,叫公理得勝。外邦人都要仰望祂的名。」(太十二17-21)

信徒面對紛亂的社會,要學效耶穌退下來向神禱告,但目標非只為己心安寧,而是要回到吵鬧的百姓中見證神。改變社會的行動,必須源自深刻的靈性生命、與神獨處的時間;尋求的不是僅為自己的生活,而是專注個人靈性與社會生活結合;觸及的不只是個人的神祕經驗,而是公共的、社會的人性需要。所有關乎尋求公義與和平的委身服侍,都是由神的靈帶領和更新。

註:伍潘怡蓉:〈從默觀與行動看今日社運〉。
 

(作者是宣道會北角堂社關事工科義務傳道、「公理匯研」執行委員)

詩篇巡禮三:主是唯一指望(詩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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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只要討論到香港的政治問題,社會撕裂、家庭及朋友關係破裂,教會內不同意見的弟兄姊妹未能好好對話,這些情況屢見不鮮。詩篇三十九篇中詩人所經歷的,也許有助我們在表達立場、或有所行動前,先預備好必須有的心態。

避免在言語上犯罪

詩人一開首就這樣說:
我曾說:
「我要謹慎我的言行,
免得我舌頭犯罪。
惡人在我面前的時候,
我要用嚼環勒住我的口。」(1 節)

詩人面對惡人時,緊記不讓自己在言語上犯罪。「我要用嚼環勒住我的口」就像用套套籠動物的口,不讓牠發聲。詩人極力壓抑自己想發聲的衝動,害怕一張口就會在言語上犯罪。人的確在憤怒時很容易控制不了辱罵對方,甚至將對方非人化,斥為「曱甴」、「狗」,更甚者咒詛對方全家,這些都是在言語上犯罪。所以詩人接著說:

我默然無聲,
連好話也不出口,(2a 節)

心中不快不能宣洩,自然情緒不佳,見惡人而不出惡言已是難得,好話說不出口也屬正常。然而,情況持續下去,終會出事。近期的社會情況,就讓一些平日內向,不善表達,亦不敢參與街頭行動的年輕人情緒崩潰,要見精神科醫生。沒嚴重至此的,也可能像詩人一樣:

我的愁苦就發動了。
我的心在我裡面發熱。
我默想的時候,火就燒起,
我便用舌頭說話:(2b- 3 節)

詩人終於忍不住,「我的愁苦就發動了」,《新譯本》譯作「我的痛苦就更加劇烈」,意思更加清楚。「我的心在我裡面發熱」很明顯不是說熱心大發,而是「怒火中燒」。「我默想的時候」中的「默想」原意是低沉的聲音,《和合本》及許多其他譯本理解為:人在思考時自言自語的樣子,故譯作「默想」,但這裡可能指詩人怒火中燒,按捺不住口中嘰哩咕嚕。

詩人忍不住要發聲,對象卻不是那些惡人,而是

耶和華啊!(4a 節)

內容也不是那些惡人,而是他自己:

求祢叫我曉得我身之終,
我的壽數幾何,
叫我知道我的生命不長。(4b-d 節)

認清人生有限

詩人一開始就求神讓他體會自己生命短暫。詩人不是不明白,而是求神不要讓他停留在知識層面,要能深切體會。生命短暫與他面對惡人有甚麼關係?

相信詩人渴望深刻認識到:許多事情不是他可以解決的,有些甚至在他離世之前都未能解決。所以他在第 6 節說:

世人行動實係幻影。
他們忙亂,真是枉然;
積蓄財寶,不知將來有誰收取。

最後一句的「積蓄財寶」原文沒有「財寶」一詞,句子是「積蓄不知誰來收取」。人可以積蓄權力,甚至今日所說的自由、民主。詩人體會:人忙亂地行動,難有實質果效,即使有短暫效果,自己可以力保不失,卻會被後來的人一鋪清袋。不同國家在歷史發展上都有實例,就如革命推翻一個獨裁者,換來的是另一個獨裁者。

詩人不是甚麼也不做,而是明白到自己不是救世者,亦做不了救世者。如此,就算見不到即時果效,又遇到挫折時,我們也毋須灰心無奈,甚至以言語、行動等暴力,來發洩心中悲憤。

認清人皆有罪

此外,詩人也希望自己能體會每一個人都是罪人。

祢因人的罪惡懲罰他的時候,
叫他的笑容消滅,如衣被蟲所咬。
世人真是虛幻!(11 節)

人人都要面對神的審判,這固然是一個提醒。我們不是審判官,就算人間的法官也不是終極的審判者,只有神是。神會在歷史裡和最後的審判中,審判世人。但更重要的是,詩人體會到自己也是罪人:

求祢救我脫離一切的過犯,(8 節)
求祢把祢的責罰從我身上免去;
因祢手的責打,我便消滅。(10 節)

詩人明白自己也要面對神的審判。在指摘他人之前,也須自省:我在這事上有甚麼責任?我有否偏見?在指摘警方暴力之前,也要自問為何不同時指摘示威者的暴力?在指摘他人支持暴力、破壞社會安寧之前,要自省是否真如對方所指,是既得利益者,只想舒舒服服過自己的生活,香港一有動盪,就想著移民他方,完全不去安靜思想神有否交付使命?

認清唯一盼望

最後,詩人最大的體會是:面對惡人,最終的盼望不在自己,只在乎神。

主啊,如今我等甚麼呢?
我的指望在乎祢!(7 節)

詩人要讓自己安靜地觀看神的作為:

因我所遭遇的是出於祢,
我就默然不語。(9 節)

因我所遭遇的是出於祢」原意是:「祢就是那位工作的」。是屬乎神在歷史上的工作,才能永存。詩人在回應惡人前,第一件事是來到神面前向祂傾心吐意,這並不是「唔使做嘢」,因為來到神面前是一切行動的基礎,亦是最重要的行動。

(作者是播道神學院副院長兼教務長,近著有《帖撒羅尼迦後書:持守作工,候主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