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權之下何來盼望〉

CP1610003

文/辛惠蘭

自「反送中」群眾運動以來,香港經歷了三次據說是過百萬人的上街示威,而大大小小的群眾集會、遊行,甚至警民衝突更不計其數,期間只見市民不斷付出代價;執筆時,已有數以百計示威者被捕,還有年輕人以死相諫,「爆眼」、被斬、而在衝突中受傷的數字每日俱增,但「五大訴求」卻仍「五大皆空」,人民的聲音進到無動於衷的耳朵當中,就只像低沉的哀鳴和憤怨;繼而有人選擇將行動升級,投向激進暴力,都只換來更大的武力鎮壓,亦招來導致社會撕裂、經濟下滑、影響其他市民正常生活等等的責難。面對理想的實現遙遙無期、曾嘗試但對手卻絲毫無損的挫敗和失望,基督徒應如何自處?對上帝的盼望又應如何理解和掌握?

啟示錄的盼望神學

猶太文獻及聖經當中的天啟文學,正是要挑戰信徒以信仰的另類觀點來理解現況,透過揭示現時不可見及將來要發生的現實,將眼下未能看見的真相呈現讀者眼前,並提醒上帝的子民,事情的結局並非單靠歷史的觀察和分析可以推演得出;縱然公義暫時未見伸張,但歷史的終局已定,就是上帝在命定的時間必然會介入歷史,為世界帶來全面更新,而這也是拔摩島上的先知約翰撰寫啟示錄的目的,就是要顛覆信徒的世界觀和政治意識,並提供盼望:縱然當天的羅馬帝國看似無堅不摧,眾人都以為帝國真的會永垂不朽,但在看似無法抗拒的政治現實之外,真相卻是上帝仍然坐着為王,掌管世界和歷史的終局,帝國政權作為魔鬼在背後操控的傀儡(參啟十二至十三章),最終必為上帝擊敗,受上帝審判。

「誰才是真正世界的主人?」是約翰在整卷啟示錄一直向讀者發問的問題,他亦不斷強調上帝才是真正的王。縱然人類世界經常有自許為主、為王的聲稱,但信徒堅持敬拜效忠的對象,就只有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全能上帝(參啟一4,四8,十一17)以及那是首先的、也是末後的羔羊耶穌(參啟二8,廿二13,廿一6)。

真正統治者是上帝

可想而知,啟示錄充滿對上帝和羔羊耶穌敬拜的敘述,尤其第四和第五章提到的天上敬拜並非關乎末世,而是現在萬物正向創造主敬拜的情景(參啟五13),當中向上帝敬拜的四活物代表不同的受造物,其中一個的臉面像人(參啟四7),影射地上的君王也只是普通人類的一部分,他並非坐在寶座上,而是要跟其他受造物一同在上帝和羔羊耶穌面前俯伏敬拜(參啟五8、14)。原來基督徒最終要效忠敬拜的對象,再也容不下其他,以致代表上帝子民的二十四位長老,即以色列十二支派加十二使徒,亦必須將他們的冠冕放在寶座前,確認上帝才是真正有效合法的統治者(參啟四10),而不是任何聲稱是絕對,又或任何人以為是最終追求的政治系統。

在啟示錄六章至二十章,跟敬拜的場景交叉出現的是上帝的審判;七印、七號和七碗,每一系列到達高潮時,都有天上聖徒的敬拜和應(參啟七9-17;十一15-19;十五3-4;十九1-8),讚美上帝的王權威榮、公義和真實。不少學者察覺,七印、七號和七碗所帶出的災害,包括戰爭(參啟六4)、蟲禍(參啟九10)、飢荒(參啟六8)、經濟市場中的不公(參啟六6)等,都非單自然災害,而是源於政治系統中的霸權和欺壓。最後龍代表的魔鬼、海獸代表的羅馬政權,以及地獸代表的假先知,都要連同所有拒絕悔改的人,一同面對火湖的刑罰(參啟二十10-15)。作為約翰盼望神學的一部分,審判和刑罰正要突顯上帝的至尊無上,祂最終必然得勝,以致任何邪惡政權雖看似仍在張牙舞爪,弄權欺壓,其實只是朝向自我摧毁的結局進發。

得勝帶來新天新地

約翰盼望神學的另半部分,亦是末日逆轉的另外半幅圖畫。當邪惡被審判懲罰,另一邊廂的忠心聖徒卻要得救;雖然他們現在可能因忠於上帝、拒絕同流合污而蒙受損失,但他們最終要成為基督的新婦(參啟十九7),與基督一同作王(參啟二十4-6)。

在新天新地、新耶路撒冷的敘述當中,約翰用了最華麗的語言,來形容得勝信徒最終享有的醫治和福樂;當中阻礙人類達至真正安定繁榮的邪惡元素,包括眼淚、死亡和哀哭(參啟廿一4),任何罪惡(參啟廿一8)、污穢(參啟廿一27)和咒詛(參啟廿二3)都要被清除,有的卻是上帝的帳幕在人間、祂與子民同在(參啟廿一3)所帶來的安全信任(參啟廿一25)以及最大的滿足(參啟廿一6),在上帝國度完全彰顯的實現和映襯下,人類世界習以為常的權力架構和觀念都要被顛覆推翻,不值一哂。

不過與此同時,新耶路撒冷是從天降下(參啟廿一2),帶來地上文化和意識形態的徹底更新,正要說明人類罪惡之深,並非單靠人類權柄的更替可以解決,也不是靠賴有罪人類的知識和權勢就能將世界改造過來;聖徒對新天新地的期盼,同樣亦非藉賴人類自己的努力來成就,而是基於上帝的信實:祂會在日期滿足的時候,帶來全新局面,讓祂美好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信徒活出天國美善

這樣,縱然信徒今天可能仍要活在不理想的威權脅迫之下,但我們無需單單寄望任何一種理想或政治面貌的展現,又或視任何一種政治制度為上帝子民生活所必須,以致當自己心儀的制度或訴求無法落實,就感絕望;又或以為必須孤注一擲,甚至不擇手段爭取,恐防目標未達,自己就已先行犯罪、得罪上帝。

既然新天新地是要發生在地上人類的文化和物質世界中,是天國要臨到人間,今天信徒身為上帝國度的子民,就應擁抱新天新地生活的輪廓,並要成為地上的另類群體,在當下的世界體現天國生活的方式和美善,等候新天新地完全實現在人間,那我們基督徒亦應拒絕容讓眼前的社會政治情勢,決定自己的生活取向,反要繼續堅持批判當前跟天國生活不相稱的血腥暴力和欺壓,為將要來臨的全然公義與和平作準備。從社會的公共空間引退、逃避社會責任,甚或擁抱仇恨、危及別人的生命財產,都非跟盼望上帝國度臨到人間的願景一致。

結語

作為天啟文學,啟示錄的盼望神學是要提醒信徒「眼見未為真」,在看得見的絕望和失控的情勢背後,才是事實的真相:真相是上帝依然坐著為王,祂從未失去對歷史進程的掌控,更從未放棄對自己子民的承擔,正如主應許:「我必快來」(啟廿二20),就讓我們參與約翰一同回應「阿們!主耶穌啊,我願你來!」(啟廿二20)

(本文內容主要摘錄自筆者於 2015 年 4 月 11 日,在中國神學研究院題為「夾縫外望:威權、身分、對話」的公開講座當中的講稿。)
(作者是中國神學研究院聖經科副教授)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