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讀書蠻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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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素瑜

自問不是怪獸家長、直昇機父母,然而,伴著子女成長,我曾經有許多憂慮,特別在升學的關口。

我毋須子女入讀名校,卻沒信心接受隨機派位的三等學校,我無意作任何標籤,只是揮不去害怕孩子被帶壞的擔憂!孩子的升學選校,成了我的挑戰--重新審視人生價值觀及與子女關係的挑戰。

讀書與住大屋
我家孩子讀小學的時候,網上曾瘋傳一則笑話,大意是:爸爸鼓勵兒子要努力讀書,兒子問為了甚麼?爸爸說:「讀書棒,將來能賺大錢,住大屋。」孩子靈機一轉:「爸爸,哪你從前為甚麼不努力讀書,讓我現在就可以住大大的房子!」

小鬼頭拿笑話來幽住小房子的父母一默,卻依然追問為何要讀書?顯然,為了賺大錢住大屋而讀書,並非孩子所願意的。「讀書是為了甚麼?」這個問題,相信是大部分莘莘學子的心結。

學障兒的「我決定」
我家老大自小很有個性,兩歲小子隨父母離港探望親友,晚飯過後,一本正經地跟長輩們說:「我決定今晚返香港。」一陣哄堂大笑之後,孩子堅決的神情沒有絲毫轉變。那次,我認識了這孩子的堅決。

進入小學,孩子的學習開始出現一些特別狀況,在學校的壓力下,不得不連番對孩子施以恩威並重的讀書特訓。苦戰至小四那年,才正式由心理學家道出問題的概括名稱:學習障礙(當時學校和社工對學障的認知仍有誤解和缺乏,更遑論給予家長適切支援)。孩子堅決的性格並不利於彼此溝通,在勸誘孩子讀書備戰升中時,我屢吃苦頭。

一個微雨天的清晨,送孩子上學後的歸路上,冰涼的雨水撫摸著我淌著淚的臉,我問上帝:「孩子的前途還有希望嗎?」那一刻,上帝清晰地回應:「你真的認為孩子盡了力,仍沒有好成績,就等於沒有前途嗎?你愛你的孩子嗎?他需要的不是好成績,他需要與你建立親密的關係,你的愛。」我頓時為自己傷心不已,原來在升學壓力的洪流中,我已不知不覺誤墮讀書迷思,以為只有讀好書,考好公開試,升上好學校,孩子將來就有安穩的工作,生活才有保障。殊不知,這只是虛擬的設想,憧憬的事未發生,我已幾乎斷送了與孩子的關係,損失掉當下的家庭幸福,犧牲了生命中真正寶貴的愛。

敏感兒的「把你丟進垃圾桶」
老二是個敏感兒,體質敏感外,幼時活像隻驚弓之鳥,只怪自己沒在他身上貼上「小心易碎」的字條,他那小小心靈就連人家一個逗趣的臉也接受不了,嚎哭不止。貪玩的老大常拿他來尋開心,一天,向來只懂哭的老二終於爆發,對著老大怒吼:「我要把你丟進垃圾桶。」那天以後,不愛說話的老二,情緒上增添了抑壓的怒氣。

老二性情羞怯,不善表達,縱然讀書成績可以,但看他語文科的「談話」部分,評分總是差強人意,直教我為他的社交能力憂心忡忡。從他身上,我感悟到孩子的成長,心靈健康比會讀書更重要。如何幫助這個敏感兒抒鬱解結?如何鼓勵他表達自己的想法?常是我向上帝的懇求。

升中那年,老二拒絕自行選校階段的中學面試,我陷於「強迫孩子面對困難」或是「接納他逃避困難」的矛盾中。好不容易,我選擇了後者。

設身處地一想,老二內傷未癒,尚須從關愛中接受信心和盼望的治療,特別是他內心那個被錯用來積存憤怒的垃圾桶,隨時要變成壓力鍋。強迫他迎難而上,只怕是軍備不足,兵敗山倒,反招新創。幫助他認識自己的敏感特質,放鬆對人對事的過敏反應,學習幽默,學習正確使用垃圾桶棄置心靈垃圾,相信更能讓他儲備軍需迎接挑戰。而我,也得以禱告跨出信心一步,接納他的狀況,信任上帝必一如既往,與我和孩子並肩同行。

我決定把「你」丟進垃圾桶
升學之役使我重新思考:教育的原意為幫助人探知世界、認識事物、傳承文化、發展成長,為甚麼現在反過來對學子造成壓迫呢?聖經明明白白告訴我,上帝造人,讓人認識祂,愛祂;又讓人從認識自己和別人中,愛人如己,好管理世界。人生在世,不就是要去學習體驗神的愛和彼此相愛嗎?「我若有先知講道之能,也明白各樣的奧袐,各樣的知識,而且有全備的信,叫我能夠移山,卻沒有愛,我就算不得甚麼。」(林前十三2)

因此,我和孩子決定把「你」(讀書迷思)丟進垃圾桶。蓋好蓋子,拍拍雙手,掃去塵灰,讓讀書歸回本位。在校教育是人生學習過程的一部分,基礎教育的打樁工程,的確有其重要。但孩子的性格氣質各有不同,學習方式也不一樣,與孩子建立信任、接納和互愛的關係,配合他們的學習方式加以扶持,才有助他們培養自尊感,邁向全人成長。只重考試成績的讀書模式,無疑為課堂學習的教育意義抹上灰濛濛的煙塵,猶如人在蠻荒,不辨方向,迷失其中;更遺憾的是,它遮蓋了導向遼闊書海,呈現繽紛世界的通道。撇下迷思,逃出蠻荒,按著孩子的特質和能力,與他們一起探索成長方向,享受當下的親子情、相愛樂,才是愛的實踐,實實在在的幸福。

生命的綠茵
最近,網絡上傳流著溫偉耀博士寫給已逝女兒的信,其中說道:「在人看來,你是一個連拿起筆桿畫一個圓圈都不懂得的弱者,但上帝偏偏就是揀選、差派了你進入我的生命裡,教曉了我許多博士學位永遠唸不到的學問……將我從成就的迷路中挽回來……爸爸很幸福,竟然接待了天使!」

成長所需的愛與善美,不囿於課堂的書本裡,上帝早已將它們安放各處,只要我們不走迷路,並願意謙卑尋索,生命的綠茵俯拾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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